事已至此,張四爺、周先生再無更好的選擇,要麼派人進去以命相搏,要麼只有後退出去,另闢蹊徑。可退又能退到哪裡去?
寧神教授是個明白人,知道張四爺已被面前這個渾厚無匹的鋼管難倒,進退不得。寧神教授打量了鋼管內幾眼,小心地問道:「張四先生?我們是不能過去了嗎?」
張四爺沉聲道:「此乃華山一條路,我們任何人進去,都必死無疑。」
寧神教授倒吸一口涼氣,愣了一愣,突然換上一副陰森森的表情,說道:「要死多少人?」
張四爺眉頭一皺,哼道:「寧神教授,你是什麼意思?」
寧神教授低聲道:「死人不怕,只要能過去,張四先生,大日本的皇軍,都是不怕死的。只看你需不需要,有沒有用!剛才那個鐵公雞陣,我們死了三個人,就很值得。」
張四爺心中罵道:「寧神你這個小鬼子,看著斯斯文文的,根本就是視人命為草芥!哼!你們日本人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張四爺嘿嘿一笑,說道:「既然寧神教授你這麼說了,那好,派你們的一人進去,一個不行,就再派一個,到我說停止為止。你可要想清楚了!」
寧神教授摸了摸下巴,盤算一二,偷瞄了一眼身後的幾十個日本人,說道:「聽張四先生的!」
寧神教授回身與依田中將商議,沒說幾句,這兩個屠夫便聽從了張四爺的意見。
依田中將和寧神教授巡視一番,從日本人中挑出了七八個老弱病殘,作用不大的傢伙,喝令他們站到鋼管的面前。
張四爺狠狠皺眉,暗罵依田、寧神毫無人性。張四爺手上一揮,喝道:「進去一個!」
依田中將不需翻譯,就明白張四爺的意思,一把抓過一個日本人,大叫道:「天皇萬歲!你的前進!」
這日本人腿軟筋酥,走不得路,依田中將一腳踹上去,如同催促牲口一樣。
這日本人踉蹌兩步,來到鋼管前,猛吸了一口氣,大叫道:「天皇萬歲!」瘋了一樣地衝了進去。
只聽得腳步踏上鋼管內側,嗵嗵嗵地作響,衝進鋼管裡的日本人撕心裂肺地狂吼不止,眨眼就跑出了二十來步,尚看著並無異常。
張四爺、周先生等人都站在鋼管邊看向裡面,見日本人能一口氣跑出這麼遠,還沒有出事,不免又是緊張又是激動。可就在此時,鋼管裡的日本人一個趔趄,突然摔倒在地,整個人居然順著鋼管內側繞了半圈,好像那段鋼管突然旋轉起來似的。
那日本人奮力爬起,可是難以站穩,一站起來便又摔倒,張四爺心驚道:「此人死定了!」
果不其然,張四爺想到這裡,就見鋼管中四道微光一閃,那日本人啊的一聲慘叫,四肢已被切飛,滾倒在地,四道微光再閃,人又被切成數段,捲上半空。鋼管裡本是一片銀光,頓時變成一片血紅。
張四爺驚道:「這是四門幽刀!」
身旁的周先生隨即叫道:「真的是四門幽刀!四片利刀隨柱體旋轉,同時發出,本是切斷賊人手臂的,這裡竟是用來切人!」
張四爺眼睛都紅了,恨恨道:「失傳數百年的防盜術,殘忍之法,竟用在這裡!還這麼巨大!」
寧神教授似乎對剛死了一個人沒有太大反應,說道:「張四先生,還進去一人嗎?」
張四爺厲聲喝道:「再進一個!」
依田中將指著一個日本人,罵道:「天皇萬歲!前進!」
那日本人看到剛才前者被切碎的一幕,本該嚇得動彈不得,豈知這個日本人身子一停,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拍著胸脯大叫:「天皇萬歲萬萬歲!」說著狂號一聲,衝了進去。
這個日本人同樣衝出沒有多遠,微光亂閃,被切成了碎末。
張四爺硬起心腸,再要日本人前進,依田中將也不猶豫,命令第三個日本人向前,這第三個日本人淚流滿面,卻不反抗,高喊著天皇萬歲,衝進去被切成碎末。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又這樣衝進去了五個,個個被切成了碎肉,這粗大的鋼管裡,鮮血橫流,鋪著厚厚一層屍塊。
張四爺瞪著血紅的眼睛大罵道:「再來!」
依田中將似乎見血發狂,五官都歪斜了,野獸一樣衝進日本人的隊伍中,一拳砸在一個人臉上,罵道:「前進!」被砸到的日本人怪叫一聲,就往前衝。依田中將又打又踹,日本人一個接一個地,如同被催魂自殺的羔羊一樣,毫不猶豫地自投死路。
嗡嗡嗡嗡的切肉聲音越來越大,慘叫聲也是不絕於耳,鋼管中已經有鮮血從入口處流出,用血流成河並不為過。
張四爺、周先生這種不怕血腥的漢子,見到這種飛蛾撲火一般的殺戮,也是為之側目,日本人到底是因為什麼信念支援,才有這種常人無法想象的不畏死精神?
眼看著已經跑進去了足足有十六七人,張四爺再也忍受不住,一腳把瘋了一樣要衝進去的一個日本人踹開一邊,大叫道:「夠了!」
依田中將目叱盡裂,惡狠狠地看著張四爺,幾乎要將張四爺生吞活剝一樣。
寧神教授臉上抽搐著,說道:「張四先生?可以了?」
張四爺罵道:「我受不了了!你們的人都瘋了嗎?都不怕死?打算全死在這裡?」
寧神教授陰森森地說道:「日本士兵都不怕死,只要值得死!這是無上的光榮!」
依田中將哇哇大叫了幾聲日語,又要催促一人向前。
「依田將軍!寧神教授!哇啦哇啦啊啊啊啊啊!」從鋼管裡突然傳出一個日本人的叫聲,寧神教授眼睛發光,衝到鋼管邊,衝裡面叫喊:「活著嗎?」
「我過來了!我過來了!依田將軍!寧神教授!我過來了!這裡安全了!天皇萬歲!萬歲!」這個日本人的聲音顯然是從鋼管另外一頭傳過來的。
寧神教授大叫:「你怎麼過去的!」
「踩著英雄的血肉過來的!嗚嗚嗚嗚!」鋼管那頭的日本人竟哇哇大哭了起來。
寧神教授大喜道:「很好!太好了!」寧神教授一轉頭,看向張四爺,叫道:「張四爺,有人跑過去了!是不是安全了!」
張四爺、周先生也正納悶,他們剛剛分辨出一點四門幽刀的門道,這個四門幽刀就停止了?
周先生低聲道:「鋼管裡過血太多,骨肉堆積如山,沒準是被卡住了。」
張四爺應道:「確有這個可能!不然絕對不會有人這麼暢快地跑過去。」
張四爺轉頭對寧神教授說道:「下面不用你們了,我親自進去看看。」
周先生拉住張四爺,說道:「還是我這個老骨頭去吧!」
一旁的鉤子兵鉤漸等人,也齊齊搶上一步,神色肅穆的叫道:「張四爺、周先生,我去!」
張四爺見鉤子兵們好不懼死的神情,哈哈大笑,說道:「好!不愧是我的兄弟!但此事兇險,必須是聽說過四門幽刀的人進去。」
鉤漸跳出一步,抱拳道:「鉤漸跟隨張四爺、周先生十餘年,四門幽刀的事情,數我最清楚!請讓我去吧!」
張四爺看了鉤漸幾眼,點頭道:「好!鉤漸你去吧!稍有異動,就立即退回。」
「是!」鉤漸朗聲應了,身子一轉,踏著血泊,飛快就鑽入鋼管內。
張四爺、周先生緊張地觀望,只見鉤漸到了積屍之地,身子閃了幾閃,似乎在躲避什麼東西,很快就又前行,慢慢遠去。
片刻之後,鉤漸在鋼管另一頭大叫道:「張四爺、周先生,我過來了!一切安全!四門幽刀全卡住了!這邊是一個大廳,有幾個樓梯通下地下!」
張四爺大喜道:「速回來奏報!」
鉤漸大聲稱是,一溜煙地再度鑽出,已經全身沾滿了鮮血。
鉤漸出了鋼管,抱拳道:「恭喜張四爺!恭喜周先生!裡面毫無動靜!數十道薄如蟬翼,空隙無數的刀片,露出鋼管有手臂長,全部卡死了!我嘗試著扳了一塊,刀片雖利,但過於輕薄,使大力從側面應該可以掰斷。」
張四爺、周先生紛紛長喘一聲,張四爺說道:「鉤漸!辦得很好,退下吧。」
鉤漸並不得意,十分謙卑地說道:「託張四爺、周先生的福!」說著退下一邊,與其他鉤子兵擊掌相慶。
周先生低聲道:「竟是這種結果!」
寧神教授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湊到張四爺、周先生面前,說道:「確實可以過去了吧,大日本皇軍的鮮血一定不是白流的!」
張四爺默默看了寧神教授幾眼,沉聲道:「可以了!你們隨我們來!」
寧神教授眉開眼笑,回身衝日本人大叫,日本人如同得了天大的喜訊,一個個相擁歡笑,連依田中將也恢復了神情,不住地點頭,頗為自豪。
張四爺心中彆扭,暗歎了一聲:「這些小日本,剛剛還死了這麼多人,轉眼就和沒事人一樣了,到底他們對人命是怎麼看的。搞不懂,搞不懂啊。」
略過不表張四爺他們鑽過四門幽刀,說回到青蔓橈虛宮。
一片黑暗之中,火小邪猛地聞到一股子刺鼻的酸味,立即有了意識。
火小邪晃了晃腦袋,艱難的抿了抿嘴,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朦朧,慢慢才清晰了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充滿關切神情的林婉。
火小邪哼了幾聲,只覺得四肢痠麻,血脈不暢,但神智還算清醒,並無滯怠。
火小邪長長喘了幾口氣,哼哼唧唧地坐了起來,喃喃說道:「我昏了多久了。」
林婉按住火小邪,不讓火小邪再動,輕聲說道:「不到一個時辰,你現不要站起來,靜坐一會,剛才的瘴氣餘毒猛烈,千萬不要亂動。」
火小邪點了點頭,安靜地盤坐在地,說道:「他們呢?」
林婉說道:「應該都無大礙,我一個個地施救,就能醒過來。」
火小邪輕笑一聲:「林婉,你第一個救的是我?」
林婉微微一笑,柔聲應了,不也答話。
林婉轉過臉去,不再看火小邪,起身挪開兩步,將趴在地上的田問翻過來,在他臉頰上施針。
火小邪微微側頭,見潘子、喬大、喬二、水媚兒都趴在地上,眼睛緊閉,看著只是昏死過去,便略略放心,低聲問道:「林婉,你應該先救田問的,為什麼要先救我?」
林婉笑了笑,說道:「先救誰後救誰,這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火小邪急忙說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身體好,可以先救別人……哎!」火小邪說到這裡,覺得越說越多破綻,前後矛盾,論身體好,田問才是第一。火小邪的本意其實是說林婉和田問青梅竹馬一般,本應先救她最喜歡的人,可這話怎麼能說得出口。
火小邪倍覺尷尬,自己明白剛才一番問,其實又隱約袒露出自己喜歡林婉的心跡,所以乾脆哎了一聲,不敢再亂說。
林婉婉約地笑了笑,不再回答,用心給田問施針片刻,手中拿出一粒小丸,在田問鼻下晃了晃。田問悶哼一聲,身子一動,慢慢睜開了眼睛,緩緩坐起,低聲道:「謝了。」
林婉叮囑田問不要亂動,又去給潘子施針。
火小邪看著田問,想起自己畢竟是被林婉第一個救醒的,還是有點做賊心虛,不與田問對視。
田問如同沒有看到火小邪一樣,只是低唸了句:「沒事就好。」說著眼睛一閉,十分悠長地調息起來。
一會工夫,只聽潘子的碎嘴含糊不清的嘀咕:「個奶奶的,媽的個瓜的,昏死,昏死小爺我了,什麼臭氣,鬼氣,妖氣,孃的。哦,林婉,謝了哦,我就知道一睜眼,肯定看到你在救我醒過來。哦,火小邪、田問已經醒了啊,咳咳咳,我沒事了沒事了,也不是,我全身沒勁,哎呀。」
林婉也不與潘子貧嘴,扶起潘子坐直,再去救醒喬大、喬二。
火小邪側頭一看水媚兒還孤零零地趴在一邊,看樣子林婉最後才會救醒水媚兒了,這兩人女人一路上似乎有點不對付,剛才瘴氣湧出之時,水媚兒好像懷疑林婉搞鬼,很是信不過她。火小邪暗歎一聲:「水媚兒啊,你有時候還真像你姐姐水妖兒。」
喬大、喬二呼哧呼哧叫喚著的醒來,不忘首先給火小邪、潘子道了聲好,哈哈傻笑一番,看著精神頭比火小邪他們還好。這兩個渾人除了做賊時心思細密以外,其他時候心眼和水桶一般粗,估計他們一聞到瘴氣,連腦子都沒動,直接呼呼大睡了。
等這些人都坐起來了,林婉才走到水媚兒身旁。林婉將水媚兒翻過來,看著水媚兒的面孔,微咬嘴唇,卻遲遲不肯出手施針。
火小邪心裡一緊,難道林婉不打算救醒水媚兒?想到此,火小邪立即暗罵自己千遍,怎麼會想這些不好的事情,趕忙將這般念頭揮去。可是情不自禁,火小邪目光始終離不開林婉和水媚兒,等待林婉下一步的舉動。
林婉看了水媚兒面孔片刻,居然站起身來,向一旁走去。
火小邪說不出為什麼,就自然而然的叫道:「林婉,水媚兒怎麼了?」
潘子跟著火小邪叫道:「林婉林婉,水媚兒沒事吧!」
林婉默不作聲,走到一邊,從地上拾起自己的綠色背囊,開啟了翻找了一番,輕輕嘆了口氣。
林婉說道:「她中毒太深,現在施救和殺她無異。我帶著藥劑不多,湊不出解藥來,現在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挺過來了。」
火小邪驚道:「難道水媚兒會死?不對不對,林婉你再仔細看看。」
林婉低聲道:「她耳後、脖根都有血點溢位,眉目間聚有屍氣,我不會弄錯的。你們都昏迷的時候,我第一個便想救她,可見她已經這個樣子,便暫時放棄了。她不會死的,水家人哪裡這麼容易便死了,就看她什麼時候能挺過來了。放心吧!」
火小邪略微放心,苦道:「那就好,但水媚兒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不都沒事了嗎?」
林婉走過來,坐在水媚兒身旁,輕輕摸了摸水媚兒的臉頰,將水媚兒散亂的秀髮別好,黯然道:「她強行讓自己保持神智不失,反而著了這股瘴氣的道,越是掙扎,中毒越深。只怪時間緊迫,我來不及細說,只讓大家信我便好。她是水家人,生性多疑……唉……」林婉欲言又止,垂下頭來。
火小邪察覺出來,急道:「林婉,水媚兒是不是和你有什麼過節啊?她是有些信不過你的樣子。」
林婉低聲道:「這不奇怪,水家人信不過我,天經地義,木家的女子有時候做的事情,確實讓外人記恨,其實我也不想如此,但木家……」
「不必說了!」田問突然低喝一聲,打斷了林婉的話語,長噓一聲,雙手一撐,站了起來。
田問看著已經恢復常態,目光炯炯,看著躺在地上的水媚兒。
林婉柔聲道:「田問大哥,我覺得有些事還是告訴火小邪吧,五行世家的人都知道我們木家的事,我也不想瞞著火小邪、潘子他們。」
田問看向林婉,微微搖頭,眼神中泛起點點溫情,悠然道:「何必呢?」
林婉避過田問的目光,輕輕咬了咬嘴唇,一雙美目忽閃忽閃了幾下,真是秋水伊人般娟秀。林婉低聲道:「知道了,我不說了就是。」
火小邪歪著嘴乾笑兩聲,說道:「怎麼了,有什麼事情不能說的?我知道了又不會到處亂說。」
潘子說道:「我和火小邪見的世面也不少了,沒什麼事能嚇倒我們的。說啦說啦。」
田問神色肅穆道:「不要勉強她!」
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都呆了呆,只好話咽回肚子裡,田問說話雖少,一字一句都頗有威勢,斬釘截鐵一般。田問不是個霸道之人,他如果這樣強調,必然是他覺得很不好,才會如此。
氣氛略顯尷尬,偌大的空間中靜得落針可聞。
林婉倒掩著嘴咯咯笑了起來:「你看你們,這點小事還這麼認真,等出了五行地宮,我再說給你們聽就是了,我沒覺得是什麼大事。」
火小邪看著林婉,好生愛憐。她明明有難言之隱,還顧及著眾人的感受,這樣體貼的女子,天下能有幾個?如此溫柔善良的女子,水媚兒怎麼會對她如此不信任呢?
潘子最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故意嘻哈道:「林婉能做幾個好菜,咱們邊吃邊聊,那才快活,哈哈。」
林婉笑道:「沒問題啊,你們想吃什麼,只要你們想得出,我都能做出來的。」
火小邪也給自己下個臺階,哈哈道:「好啊好啊,這主意不錯。」
稍微調侃了幾句,以火小邪、潘子等人的性格,早把剛才的尷尬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眾人覺得身體舒服多了,問了聲能不能站起,得到了林婉的同意,這才站起來伸腿蹬腳,將發酸的肌肉舒展開來。田問反正總是一副表情,看不出他什麼心情,也就不用管他。
林婉一直坐在水媚兒身旁,關切地看著水媚兒,不時地用絲巾輕輕擦拭水媚兒的額頭。
田問略微挪了挪肩膀,就聽得全身骨頭嘎啦嘎啦響了一陣,就算活動了一番筋骨,依舊站著不動。
田問看著林婉問道:「你,弄錯了?」
火小邪他們聽田問發問,才算想起剛才那不同尋常的一幕,轉頭一看,噴出瘴氣的那個樹根開口已經消失不見了。火小邪他們也很關心這個問題,便都圍了上來。
林婉摸了摸水媚兒的頸部脈搏,這才站起身,細步慢踱,略為思量一番,答道:「錯肯定是沒錯的,但為什麼開出來的口子會噴瘴氣,我就有點想不明白,無法確定到底怎麼回事。最有可能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這裡廢宮之後,還有木媻長出,可能發生了什麼變異;其二是日本人在外面炸了許多天山,震動傳到青蔓橈虛宮來,致使地宮植物生變。反正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這個局面,我一時半會想不出立竿見影的解決之道,只能一點點地試。」
田問繼續問道:「如何試?」
林婉看著八口石壺,說道:「青蔓橈虛宮雖說有異變,但看目前的狀況,還在木生狂躁,觸棙不當的範圍內,屬於缺了一劑能夠均穩之藥物,我會取石壺中的藥水,用我們木家的分丹試藥術,一點點地檢驗到底缺了什麼藥物才行。如果幸運的話,半個時辰便能確定,反之,我們在這裡待上十天半個月,也十分正常。」
火小邪說道:「最糟糕要等這麼久?如果這樣,後面的小日本追上來了,可就糟了。」
林婉說道:「日本人若能接近這裡,我立即能夠聞到,我們避入根系間,日本人見了這些石壺,若忍不住用髒手亂碰,引得瘴氣再起,我不救的話,他們會全軍覆滅的。」
火小邪呵呵笑道:「那我就放心了,這裡有吃有喝,不著急不著急。」
潘子插話道:「林婉,你為什麼聞了瘴氣,沒什麼事呢?」
林婉說道:「我從小就服各種毒藥,所以能抗住這種瘴氣。我儘管不會昏過去,可比你們難受多了呢,如果還有木家其他人在,我一定選擇和你們一樣昏過去,等別人救醒。」
潘子咂舌道:「從小服用各種毒藥?乖乖,這不是要命嗎?」
林婉笑道:「其實是藥就有三分毒呢,毒這個字,木家的看法與平常人不一樣。廣東一帶有一種小蟲,名叫疣肭,只吃一種劇毒之物,但是吃了瓜果素菜,則立即斃命。所以毒這個字,全看我們是能容還是不能容了。若你能容納世間許多的醜惡之物,不以為毒,反而會變得……呵呵,變得善良吧。」
火小邪哼哼道:「人太善了便會被欺負,我寧肯當個惡人!不要當善人。」
林婉笑而不答,看向田問,說道:「田問大哥,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的?如果沒有了,我還是先守著水媚兒,她隨時都會需要幫助。」
田問搖頭道:「沒有了。」
林婉說道:「大家四散休息吧,養足精神,若是我手藝不精,藥配得不準,又會引起一次瘴氣。實在對不起大家了。」
喬大、喬二歡呼道:「那我們睡一會了!火師父、潘師父,沒別的事吧,剛才覺得沒睡夠啊。」
眾人四散而去,各自休整去了。林婉則走到石壺邊,用一根金叉探入石壺的水中,沾了一些水上來,滴在一個玉石小管中,林婉拿穩了小管,穩步走到昏迷不醒的水媚兒身旁,側坐在地。
林婉探了探水媚兒脖頸上的脈搏,微微點頭,自言自語道:「你恢復得好快,都說水家高手有三條命,一點都不假呢。」
林婉用絲巾將水媚兒額頭上的細汗擦去,舉起玉石小管,用小手指沾了一點點小管內的液體,送入口中吸吮。
林婉眼睛不停地眨動,說道:「怎麼會這麼怪的味道?青蔓橈虛宮生氣了?因為廢掉了它生長的能力?」
林婉又用無名指蘸了一點液體,放入嘴中嚐了嚐,說道:「不對不對,它是覺得自己很孤獨?呀,怎麼會這樣,真是難辦啊。」
林婉守在水媚兒身旁,不斷低聲自言自語,火小邪他們看在眼中,不便過去打擾,或坐或蹲在遠處,只是默默觀望。
林婉用十個指頭依次蘸玉管中的液體嚐了一遍,又從包裡拿出一片小葉放在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接著,林婉繼續用剛才吸手指的方法嘗味,只是這回是一次放入兩根手指或三根手指。
林婉嘗著嘗著,面色卻越發凝重,已經被難住了。林婉心念道:「比想象中更加複雜,青蔓橈虛宮難道通了靈性?唉,今天只怕難有進展了。」
林婉低頭思量,正看到水媚兒緊閉的雙眼飛快地眨動,林婉呀的一聲輕叫,飛快地伸出手去,按住了水媚兒頭頂數個穴位,發力按壓。
水媚兒眼睛飛快地眨動,卻無法睜開,身子也逐漸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林婉叫道:「田問、火小邪、潘子,你們快來幫我!」
林婉按壓水媚兒的頭部,火小邪他們早就看在眼裡,聽林婉這麼一叫,飛也似的奔上前來。
林婉叫道:「你們按住她的四肢和頭部,千萬不要讓她活動!她一動就不好辦了!」
火小邪等立即聽令,將水媚兒緊緊按在地上,不讓她亂動。
林婉反手取出銀針,刺入水媚兒額上的陽白,頭頂的神庭、臨泣共三個穴道,不斷捻轉。火小邪看著林婉,林婉緊咬嘴唇,額頭細汗密佈,不似救醒火小邪時那樣輕鬆,相反萬分緊張。
火小邪哪裡敢打擾林婉,只是按住水媚兒不讓她亂動。水媚兒看似瘦弱,此時不自覺的顫抖卻分外有力,若不是火小邪他們全力按住,難保她能靜躺在地。
林婉密密施針,又上了五針,換了一組方位,水媚兒的顫抖才漸漸停止,恢復了平靜,繼續保持沉沉昏迷的狀態平躺在地。
林婉儘管累的連連嬌喘,這時才笑了起來:「還好,止住了,大家可以鬆手了。」
火小邪、潘子、田問三人也都是一頭汗水,火小邪抬起手腕抹去,凜然道:「水媚兒剛才怎麼回事?」
林婉慢慢將銀針拔下,收入針囊,說道:「我本以為水媚兒挺過來了,有甦醒的跡象,誰知她這不是甦醒,而是亂魂反擾的情況。」
火小邪問道:「這是什麼?」
林婉低聲道:「這很難解釋……這樣說吧,就是水媚兒體內好像有許多個自己,有的自己已經醒過來了,但不知身在何處,所以會引起全身亂動。火小邪你記得我以前在青雲客棧裡,和你說過水家人可能患有裂心散魂症嗎?」
火小邪抓了抓頭,回想了一遍,說道:「沒有啊。什麼裂心散魂症?潘子,你記得嗎?」
潘子聳了聳肩,連連搖頭。
林婉的確和火小邪說過裂心散魂症,是在他們和潘子再見,過了安河鎮以後,在一家青雲客棧裡,單獨和火小邪說的。只是火小邪對這個晚上發生了什麼,說過什麼,一概不記得了。
林婉掩飾道:「可能是我記錯了吧,不要緊……裂心散魂症是說元神裂成許許多多塊,每一塊都有一個性格,水媚兒就是此症。剛才水媚兒這種狀況,是此症造成的,如果任由其發展,很難說醒來的水媚兒會變成什麼樣。」
火小邪說道:「會變成什麼樣?」
林婉說道:「也許不再是水媚兒了,是另外一個我們根本不認識的人,而且她也不認識我們。又也許,會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反正不會是好事。我剛才已經暫時穩住了她甦醒的幾個自己,讓她們睡了過去,大家放心吧,有我在,絕對不會讓水媚兒出事的。」
火小邪總覺得心裡有一根筋搭錯了位置,朦朧間好像聽誰說過類似的話,但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
林婉不讓大家圍著水媚兒,還是各自散去,有她陪著即可,一旦有什麼事情,會喚大家趕快過來。
火小邪走到一旁,抓耳撓腮,坐立難安。潘子挖了幾塊裂山根過來,見火小邪這個熱鍋上螞蟻似的模樣,問道:「火小邪,你是吃了屁了?還是身上哪裡癢癢啊?怎麼了這是?」
火小邪擺手道:「潘子,你少貧嘴!我想事呢!」
「你現在動不動就想事,有啥好想的?你看田問,想事的時候木樁一樣杵著,哪像你這樣火燒屁股似的。」
「潘子,我問你,你到底記不記得林婉說水媚兒的那些話?或者聽別人說過?」
「這個,真沒有,如果我和你一起聽人說過,你都記不得,我更記不得。除非……嘿嘿嘿……」
「啥?說!」
「除非你在夢中和林婉說了什麼,那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