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點名點完,除了缺一個打架滾落路邊的傢伙外,一個人都不少。馮保長一臉苦相,站出來喊道:「你們這些人聽著!到了這裡,都給老子夾著尾巴做人,少犯渾!告訴你們,這裡不是沒有死過人,都是不聽指揮瞎跑死了的!老子有言在先,到時候捱揍可別怪我!聽到沒有?」
眾勞工能來這裡幹活,誰不是圖個豐厚的工錢?的確沒必要折騰。於是眾人有氣無力地應了,工頭吆喝一聲,帶著隊伍再往裡走。
穿過大片的帳篷營地,倒是見到更多的日本人來來往往的,看模樣有文有武,忙忙碌碌,也不全是軍人。有數臺發電機擺在空曠處轟隆隆做響,電線橫七豎八拉得到處都是,也不知道這裡用電是幹什麼用的。
等到了一片略為平坦的地方,工頭才指揮著眾人停下,大手一揮,吩咐就在這裡搭建帳篷。火小邪幾個人早就混在牛馬車旁邊,聽了號令,搶著搬運,東西才卸了一半,火小邪的獵炎刀,喬大的鐵板,喬二的爪子已經物歸原主,潘子也從田問手中喜滋滋地接過挎包,背在自己身上。
這些帳篷都是日本人的東西,從建昌城裡運出來的,質地做工比想象中好了許多。有說得了中國話的日本人前來指揮,加上馮保長帶來的幾個工頭、監工也熟悉搭建的方式,勞工們十人一組,利用早就砍好的木樁,七手八腳地搭了十個帳篷,每個帳篷裡面能睡下十多個人。鋪上草墊被臥之後,也便齊了。
工頭又叫眾人集合,集合完畢後,只見幾個日本人上來與馮保長交談幾句,其中一個趾高氣揚的日本人在隊伍前來回走了一圈,打量了一番眾人,站在正前,用生硬的中國話嚷道:「你們的!勤快的幹活!賞錢大大的有!你們,聽話的要一定,不聽話的糟糕!非常!你們的明白?」
「明白。」眾人稀稀拉拉地答應了,其實心裡無不罵娘,小鬼子耍什麼威風。
這日本人可能覺得回答不夠整齊響亮,臉上有些不悅,但他並沒有再說什麼,癟了癟嘴,回頭招呼馮保長等一眾日本人:「帶路的走!」
勞工隊伍便跟著人向山上爬去,這一側的山體乃是石頭山,沒有什麼林木,一眼看去一覽無餘。眾人爬不了多遠,就看到七八個人正在上坡上用白灰畫線,已經圈出了一大片山地。
日本人拉著馮保長、幾個工頭,指著這片山地吩咐了一番,等馮保長回來的時候,便吆喝著開工了。
原來這片山地,要向斜下方直挖下去,要挖多深,還不得而知。這種硬邦邦的石頭山,二分大小的一塊地齊齊挖下去,還真是不小的工作量。
說幹就幹,火小邪他們也不想偷懶,跟著大傢伙幹了起來。日本人也不是甩手掌櫃,看得出他們對這次挖掘相當重視,一直有兩個戴眼鏡的日本人作為總指揮,不斷髮布號令,還有十多個日本人跑上跑下地監督施工,幾乎把馮保長帶來的監工晾在一邊,一點都容不得勞工們偷懶。
勞工們輪番休息,忙了一個下午,才算把山體最表面一層刨開二米多深。
天色漸暗,一臺發電機被抬了上來,架起數盞射燈,把坑洞照得通明,看架勢要晝夜不停,連續施工。果不其然,幾個日本工程人員測量了一下洞口角度,指揮著繼續開工。
又忙了一陣,已是天色全黑,有勞工開始抱怨,中午飯就沒吃,幹了一下午,只有水喝,晚飯再不吃就要沒勁了。
日本人估計已經想到這點,早和馮保長商議好,把勞工們分成了三隊,一隊先撤下山去吃飯休息。火小邪他們是假冒的「張老闆」帶來的人,得了個便宜,首先撤下山去。
潘子一路上在火小邪耳邊罵罵咧咧,說活到這個歲數,還沒有這樣傻兮兮地幹過這麼久的體力活,火小邪懶得理他,知道這小子說歸說,真幹起來,也不會溜走故意偷懶,讓人多注意到他。喬大、喬二是常年深山裡砍木頭的人,不覺得有多累,精力還是旺盛得很,就是嘀咕餓得厲害。田問看著身材修長,實際是個肌肉健壯的力士,他悶頭幹了一下午,很是吃苦耐勞,直到現在還都大氣不喘一下。
等下了山,一隊人席地而坐,都是累得夠嗆。馮保長也下了山,不知是抽了哪根筋,溜達到火小邪面前說道:「張小邪,你們幾個幹得不錯,賣力得很,我可是個明眼人,看得出來。不錯不錯!知道你們也是不願給張老闆丟臉。」
火小邪裝作老實地笑道:「馮保長多多關照,我們幾個就知道傻幹。」
馮保長蹲下來低聲說道:「放心,有我在,累不到你們,我也要給張老闆面子是不是?改明天事都理順溜了,我給你們幾個換份輕鬆的活計。」
馮保長擠了擠眼睛,便站起身離去。
火小邪暗念道:「這個姓馮的還挺會來事,呵呵,也好也好。」
潘子湊過來笑道:「嘿,咱傻人有傻福咧!真沒白辛苦這一下午。」
火小邪正想調侃潘子兩句,就聽到喬大腦袋在身後唰地一下站起來,嚷道:「飯!飯來了!有饅頭!我老天,快餓死了。」
火小邪扭頭一看,帳篷一旁轉出一輛板車,上面駝著饅頭面餅,幾盆子菜,看著很是豐盛。板車由兩個男子拖著,還有四個女子陪同,火小邪掃了一眼,啞然失笑,裡面的兩個女子,應該就是水媚兒和林婉,她們的那副打扮,一點沒有以前的影子,要不是來之前見過,還真不是一下子能認出來的。
有餓急了的勞工,都紛紛站了起來,向餐車圍過去,那模樣是生怕吃不到打算下手去搶。
有工頭攔住眾人,嚷嚷起來:「誰敢搶就滾一邊去餓著!都彆著急!日本的大僱主說了,只要大家賣力幹活,一日三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絕對不會讓大家餓著。都在原地坐好,飯盒發到個人手上,一人一份,不夠自己去盛!」
工頭這番話起了作用,馬上安靜了下來,一群人猴巴巴地伸長了脖子等著,再也不敢造次。
晚飯分發下來,足夠一個小個子吃。林婉、水媚兒喬裝打扮的「廚娘」,將一盒盒鐵皮飯盒遞到火小邪等人手上,水媚兒還不失時機的和大傢伙擠了個眼色,露出一絲媚笑,特別是對火小邪,水媚兒還故意偷偷地撓了撓火小邪的手背,拋了一個媚眼給他,嚇得火小邪一愣,似乎水媚兒覺得捉弄火小邪很有趣。
潘子盯緊了水媚兒,乘機想摸一下水媚兒的手,讓水媚兒掐了回去。水媚兒手段高超,潘子也是賊性上佳,料定無人能瞧出他們細微動作裡的變化,故而有恃無恐,偷摸著打情罵俏。
林婉則平靜得多,打扮成這樣,雖說長相氣質不太像她了,但性格依舊是溫柔賢淑,不曾有變,不僅對火小邪他們,所有人從她手中接過飯食,林婉都要關切地說上一句:「不夠了還有,慢慢吃啊,不著急呢。」
喬大腦袋和喬二爪子都餓得慌了,別看一個大個一個小個,論吃飯的速度和胃口,兩人不相上下,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快上幾倍。別人還沒吃到三成,這兩人已經吃溜溜把東西盡數吞了,同時站起身,叫道:「還要一份!」
這番吃飯休息下來,約有半個時辰,便有日本人掐著時間跑來呼喊,讓火小邪這隊人上山換其他人下來休息。
於是連夜工作,三隊勞工不斷地換班休息,等到天亮時,又挖下去了二米。四米深的大坑,斜向通往山底。日本人計算得精細,讓這大坑挖得筆直,預留運送土石的軌道,下坑步道,絞盤吊索,照明裝置,可謂規規矩矩,分毫不亂,不得不讓人佩服日本人做事的認真程度。
火小邪暗暗猜測:「不知還有多深,要挖幾天才行?」
火小邪等人規規矩矩地幹活,二點一線,對這個巨大的營地甚至沒有抽出時間搜尋一番。倒不是火小邪他們不感興趣,而是火小邪、田問、林婉、水媚兒都感覺這個營地內外的陰暗、隱秘之處,總有一些妖異的氣氛,難以辨明身份,感覺論實力不下於五行世家。田問、林婉、水媚兒是土、木、水三大世家中的一流人物,知道在這種狀況下,冒險一探究竟,稍有差錯,就是得不償失,雞飛蛋打的結果。
眾人的目的不在於現在能把日本人的營地查個清楚,而在乎能夠無人察覺的從裂縫處下到地宮,等進了地宮,田問、林婉、水媚兒都識得各家防盜陣法,便不用懼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所以眾人踏踏實實潛伏下來,不做他想。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有三天!開挖的地洞已經深達二十米,地洞越深,工程量越巨大,好在新增的勞工還在不斷派來,使得挖洞的勞工已有近三百人之眾。工地上晝夜不停,忙碌不休。
洞口旁邊全部被鑿平,不僅僅便於進出人員,運送土方,也是增加防禦。六個暗堡被修建起來,數挺機槍架在裡面,全副武裝的日本便衣時時刻刻嚴陣以待。
日本工程師為了防止洞口塌方,每下行一段,便命人架設木樑支撐,修補道路,檢查隱患之處,並用木鍥子固定鬆動的山石,這也讓馮保長有了個「輕鬆」的活計,如約派給了火小邪他們五個人來做。
到了第四日下午,只聽見洞底一聲暴響,飛沙走石,從洞口噴出大股塵煙,這番鉅變讓工地上亂成一團,四散奔逃。日本人好不容易才穩住勞工,待平靜之後,派人下到洞底檢視,只見一道黑漆漆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赫然出現。
日本人興奮不已,指揮勞工繼續開掘,挖到黃昏時分,已將這道不知通向哪裡的巨大裂縫刨了出來,能容五六人一齊下去。裂縫中寒風陣陣,用石頭投入進去,根本聽不到落地之聲。
火小邪等人也下到了洞底見過石縫,按田問推測,這便是日本人所謂的通向五行地宮的「天然門路」。
「入口」已然尋到,可是不得了,近百個日本人趕來此地,忙碌不休,活雞活牛活豬被日本人用繩索綁著,依次投入裂縫之中,再拉上來檢查這些動物是否有中毒、窒息的情況,查了小半日,已可確定,此處可供人下去探索。
平整洞底之後,巨大的繩索絞盤架設起來,日本人也是惜命,重金懸賞勇夫帶著繩索下去,還真有幾個膽大無腦,見錢眼開的傢伙出來應徵。
一個時辰之後,這幾個膽大之人嚇的臉色發青回來,大聲嚷嚷:「下面很深很深,下到最低,能降到一個大洞中,這個洞大得看不到邊際!裡面有幾片紅光閃爍,嚇得差點尿了!我的親孃,打死我也不下去了。」
好在這幾個傢伙把一套繩索留在了裡面,算是完成了一半工作。
這番話很快在勞工中傳開,聽者有心,火小邪他們明白,此路果然是通向五行地宮的,眼下就看找個什麼時間,要麼和日本人一起混進去,要麼先日本人一步。
火小邪等人藉著飲水之際,繞到伙房後面,水媚兒、林婉心有靈犀,也從伙房出來,與火小邪他們相見。
眾人簡單地通報了情況,水媚兒建議可以和日本人一起下去,再溜之大吉,不必先行進入,這樣風險最小。
而林婉微微皺眉,說道:「水媚兒的法子是好,但我擔心一件事。」
眾人望向林婉,等她再說下去。
林婉說道:「我擔心黑風。」
火小邪一驚,忙問道:「黑風在建昌城裡,怎麼會影響到我們。你是說張四會發現黑風?」
林婉說道:「倒不怕張四什麼。我們木家人善辨獸像,黑風是一隻罕見的靈犬,我和它相處時間甚短,發現它具有一些我暫時辨別不清的能力。黑風和火小邪、潘子一起生活過三年,如果它的能力是……就有些麻煩。」
火小邪問道:「是什麼?」
正在火小邪他們商議之時,建昌城裡回來報信的快馬,早就踏破了建昌城的平靜。
田問、林婉下榻的酒樓,有兩位客人正坐在大堂之中,向酒樓老闆詢問事情,這兩人正是張四爺和周先生。
酒樓老闆聽過張四爺的威名,滿是巴結地守在兩人身旁,為馬首是瞻。
張四爺問道:「聽說你們這個店裡,寄養著一條黑色大狗,有小牛那般大小,可是真的?」
酒樓老闆連忙答道:「是,是!確有此事,這條大狗兇得很,除了餵食的時候能夠接近,其他時候簡直看都不敢看。」
張四爺問道:「哦?是誰寄養在你這裡的?」
「是一個不愛說話的模樣英俊的少爺,和一個長得像仙女下凡似的女子,給錢給得痛快,要不誰願意伺候這種和獅子差不多的大狗啊。」
周先生插話問道:「掌櫃的,那個少爺和女子,都是什麼年紀,什麼地方口音,具體長什麼樣子。」
酒樓老闆想了想,將田問、林婉的長相、氣質等描述一番,至於口音,只說他們講的是官話,實在聽不出哪裡人。
張四爺、周先生搜腸刮肚回憶一番,不記得見過這兩人。
張四爺挺身站起,說道:「掌櫃的,帶我們去看看這條大狗。」
酒樓老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張四爺、周先生,那隻狗真的很兇,絕無虛言啊。這狗一吼起來,許多住店的客人嚇得要走……這兩天已經走了好幾個老客人了。」
張四爺一把大洋丟出,說道:「沒關係!要是驚擾到你的客人,這些錢作為賠償。」
酒樓老闆一看,這把大洋足夠包下所有房間了,他哪有不幹的道理,立即眉開眼笑,把大洋收了,帶著張四爺、周先生入後院廢棄的柴房看狗。
這條酒樓老闆所說的狗,正是火小邪他們不得不留在此地的黑風。
黑風等了這許多天,還不見火小邪他們回來,狗脾氣正發作得厲害,凡是有人接近柴房,都要驚天動地咆哮一番,所幸幾條大鐵索將它脖子套住,它掙脫不出去,要不一定鬧出大事來。
黑風搖晃著大腦袋正在柴房繞圈,喉嚨中低低嘶吼,一肚子的火沒處發。
猛然間,黑風耳朵一豎,已經聽到有腳步聲向柴房走來,黑風琢磨這是找死來的,騰地一跳,盯緊了柴房門,只待這些人再接近一步,就要大吼發洩。
而黑風畢竟是隻靈犬,它細細一聽,覺得有兩人的腳步人熟悉得很,張開大嘴呼哧呼哧吐了吐舌頭,像個人似的挑著眼眉琢磨了一番,吭哧把大嘴一閉,再不打算吼叫,先等著人走近了再說。
其實酒樓老闆更是吃驚,按理說走到這個位置,黑風早就開始低吼示警,怎麼今天一反常態,一聲不吭了?
張四爺心裡明白,但他嘴上不說,加快走上幾步,大喝一聲:「三嚼子!」
只聽得柴房裡鐵鏈哐啷哐啷響了一起,略略一靜,隨即傳出示好的輕吠聲。
張四爺和周先生一對視,都是大喜過望,張四爺再叫一聲:「三嚼子!你爹爹來了!」
「汪汪!汪汪汪!」黑風立即回叫應了。
張四爺、周先生再不懷疑,走到柴房前一把推開柴門,踏入房內。
黑風當然認得自己的舊主張四爺、周先生,又是喜又是怕,搖了搖大頭,乖乖走到張四爺腳邊,用大腦袋直頂張四爺的腰身。
張四爺將黑風大腦袋摟住,嘆道:「三嚼子!你爹我找你找得好苦!」
黑風嗚嗚兩聲,又去和周先生打招呼。
周先生拍了拍黑風的大腦袋,卻眉頭一皺,說道:「三嚼子怎麼變得這麼溫順了?」
張四爺也是一撇嘴,說道:「是有點奇怪!明明就是三嚼子,怎麼性子像一隻哈巴狗了?」
酒樓老闆畏畏縮縮擠過來,見了此景,驚道:「張四爺,周先生,怎麼你們認識這隻狗啊?」
張四爺看了眼黑風,不見黑風對酒樓老闆有什麼反應,更是奇怪,在奉天的時候,三嚼子未經他允許,怎麼可能對胡亂說話的陌生人不動殺機?
張四爺說道:「掌櫃的,實不相瞞,這條狗是我三年以前不慎丟失的,名叫三嚼子,本以為它死了,才會一直找不到,誰知竟被人收養,好端端地活到現在。」
酒樓老闆恍然大悟,說道:「這可是好事啊!狗都認舊主啊!恭喜恭喜!我就說這種大狗不像是尋常的品種,原來以前是張四爺的啊。」
周先生拉過酒樓老闆道:「掌櫃的,這條狗我們視同親生,今天好不容易見到,無論如何都要帶走,我不管將它寄養在這裡的一男一女是什麼人,既然讓我們找到了,就不會再讓別人帶走。你明白該怎麼做嗎?」
酒樓老闆為難道:「這個這個,那兩人回來,我怎麼交代……」
周先生手中的一小片金葉子已經塞到酒樓老闆手中,說道:「你自己看著辦!怎麼說都行,就是不能說是我們領走了!」
酒樓老闆被手中的金葉子燙得心都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錢拿到手再說,於是說道:「啊……這個,行……兩位爺放心,我還怕他們不回來了呢!東北地界上,既然狗是張四爺的,誰敢不給?我會辦好,我會辦好的!放心!」
張四爺、周先生牽著黑風從酒樓後院繞出,邊走邊低頭看了看黑風。
周先生納悶道:「能把三嚼子制服,收養三年,還把它訓成這個俯首帖耳的樣子,那一男一女絕不簡單啊。」
張四爺冷哼道:「依周先生來看,這一男一女是什麼人?」
周先生說道:「只怕是五行世家裡的人,很可能是火家。」
張四爺說道:「我也是這麼認為!不是冤家不碰頭,我們違心地幫助日本人探五行世家藏寶的地宮,就是等著這一天。」
周先生說道:「只是又有些奇怪,如果是火家人,他們為什麼要把三嚼子寄養在城裡?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羞辱我們的嗎?」
張四爺哼道:「先不管這些,他們只怕不知道三嚼子的本事,如果他們養了三嚼子三年,三嚼子根本不用聞,就能找到他們在哪裡!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張四爺、周先生剛剛轉出路口,只見一個滿臉大漢的平頭男子奔上前來,看到黑風微微一愣,但他馬上鎮靜下來,一個近九十度的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道:「張四爺,周先生,依田大人再找你們!有重要的事情,請兩位立即回府商議!」
黑風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無精打采,滿腹心事,見到這個陌生的日本便衣上前,居然連多看幾眼的反應都沒有。
周先生對張四爺說道:「看來日本人找到那條下到地宮的裂縫了,只怕是要我們打頭炮,先下去探路。」
張四爺冷哼道:「無所謂!正合我意!走!」
且回到大青山下,火小邪驚道:「黑風能只憑感覺就找到主人,不需要藉助鼻子?」
林婉說道:「可能如此,黑風這種靈犬,與你們生活三年,性格上都與你們越來越像,這種特性,讓黑風有可能感覺到你們身上的氣息,閉著眼睛就能找到你們。」
潘子說道:「黑風還有這個本事呢?」
林婉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張四發現了黑風,黑風必會認張四這個舊主,張四若知道黑風有這個靈性,喝令黑風來找你們,無論我怎麼去除大家身上的味道,黑風都是找得到的。但黑風到底有沒有這種憑氣尋人的本事,我還不能確定。唉,只怪我考慮不如水媚兒這樣精密,現在才想起來要說。」
水媚兒輕笑一聲,說道:「嘻嘻,既然林婉說了,就有這種可能,我們可不能等到張四帶著黑風來這裡,剛才我說和日本人一起下去不再是最好的做法,我們現在就要準備下去了。嘻嘻,田問,探洞你最拿手了,你看需要什麼東西,趕快去偷來吧。嘻嘻!林婉,另外洞底那一大堆人,全靠你的麻藥了哦?」
林婉笑道:「保證他們恭恭敬敬送我們下去。」
田問低哼一聲:「好!」說著扭頭就走,剎那間消失於黑暗中,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張四爺、周先生帶著黑風,跟著前來找他們的日本人回到依田中將、寧神教授所在宅院,宅院裡已經人滿為患,忙得要炸鍋了。牽馬的牽馬,裝車的裝車,看模樣要全體外出,遷出此地。
寧神教授遠遠見到張四爺、周先生,趕忙跑了過來。黑風不樂意有人直直奔來,頓時張嘴大吼,把寧神教授嚇得倒退了一步。
張四爺幾句話把黑風的事情說了,並不多談。寧神教授此時也沒有心思聽張四爺和黑風的關係,急急說道:「張四先生,我們準備動身了!前方已經傳來訊息,裂縫挖到了,通向巨大山洞,可以進入!我一直等你回來協助我們。」
張四爺故意嘲諷道:「寧神教授,你們日本人技術這麼先進,兵多將廣,還需要我們這些江湖閒人協助嗎?」
寧神教授呵呵乾笑兩聲,說道:「張四先生的本事比我們大多了,下洞尋寶,全靠張四先生主持大局!拜託了!」
張四爺哈哈大笑,說道:「寧神教授真是過獎了!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們帶路尋寶可以,但你們所有人必須聽我們的,醜話說在前面,山洞裡若真藏著重寶,中國老祖宗防盜防賊的陣法不是我們能想象的,到時候在下面死了人,可不要怪我。」
寧神教授十分認真地回答道:「張四先生放心,我們都是恪守諾言的真君子。依田中將已經先去了一步,我和他已有共識!依田中將會一絲不苟地聽從張四先生的安排!」
張四爺重重點了點頭,神情嚴肅起來,轉身對周先生說道:「周先生,你先行出城,把城外紮營的鉤子兵全數帶來,叮囑各位弟兄,拿好傢伙,擦亮刀刃,打起精神,咱們有一場大仗要打!」
周先生抱拳稱是,快步走到一旁,一招手喚人牽過一匹快馬,翻身上馬,一拉韁繩,奔出大門,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張四爺大手一揮,叫道:「我們也走!」
輜重在後,快馬在前,張四爺帶著寧神教授等十幾騎快馬,煙塵滾滾地奔出建昌城,在濃黑的夜色中,向著大青山疾馳而去。
眾人奔出二里路,側面路口的黑暗中,馬蹄聲大作,一隊穿藍衣的勁裝馬隊奔出,與張四爺會合。這對人馬約有二十餘人,正是周先生帶來的鉤子兵。這群鉤子兵一個個咬牙切齒,圓睜雙眼,豪氣沖天,真是好生威猛!三年前鉤子兵慘敗於納火寺火家天坑,元氣大傷,經過三年多的修整,才終於再現當年的威風。
周先生快馬上前,大喝道:「張四爺!鉤子兵聽令!」
張四爺高聲吼道:「弟兄們!今日一戰,同生共死!誓破五行狗賊地宮!」
「御風神捕!同生共死!誓破地宮!誓殺五行狗賊!」鉤子兵齊齊大喝,震得山谷轟響,驚鳥亂飛。
黑風畢竟從小跟隨張四爺長大,鉤子兵的這番豪氣也把它刺激得狂性大做,跟著眾人狂吼不已,更壯聲勢。
寧神教授和一眾隨行日本軍人,見到張四爺他們威風至此,又是佩服又是害怕,只覺得中國人團結起來,真乃無敵之師,哪裡還敢小視?日本人一個個心肝亂顫,縮著脖子、垂著腦袋,不敢與鉤子兵們並行。
「駕!」張四爺一聲狂喝,催動馬匹,帶著眾人殺向大青山!
大青山下日軍「山寨」,此時倒出奇的寧靜。
依田中將已經趕到此地多時,早已命令下去,嚴防死守,絕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全山寨火把無數,該點亮的電燈全部點亮,將整個山寨照得亮如白晝。持槍便衣日軍四處巡視,不留一處死角,守備森嚴,乃是一個不眠之夜。
挖到裂縫的洞口,在外面一層又一層的圍了百十個士兵,全副武裝,來回巡視,嚴禁無關人等再進到洞中。故而在洞內只有七八個日本技術人員,正在測試洞底和裂縫內的各種情況,安置繩索懸吊,以待張四爺、寧神教授他們到來。
這個洞口挖掘在山坡之上,頗似一個傾斜的山洞,而不是在平地上,所以仍有上下之分。此時在洞口上方的一個日軍暗哨中,兩挺機槍正架設在沙袋上,裡面趴著兩個日軍,正拼命瞪大著眼睛,看著下方的一舉一動。
由於這是暗哨,所以故意修在燈光無法照到的地方,有兩塊大石遮掩,黑乎乎的一片。
其中一個矮個日軍可能長期匍匐在此,有些困了,又總是盯著下方燈光燦爛之處,不斷抓耳撓腮,剋制著自己的睏意。
突然矮個日軍的耳朵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頓時清醒過來,一扭頭看向身旁的高個日軍,有點生氣地小聲道:「野山君,我沒有睡覺。」
高個日軍嗯了一聲,說道:「坂本君,我也沒有睡覺。」
矮個日軍坂本莫名其妙,但他剛才的確困得不斷閉眼,做賊心虛,不好再多說什麼,於是強打起精神,沒有了睡意。
可坂本趴了一陣,突然耳朵上又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坂本嗷一聲輕叫,一扭頭正看到日軍野山縮回手去,回頭打量著他。
坂本和野山彼此都看不清對方黑暗中的表情,野山低罵道:「突然叫什麼!」
「野山君,我沒有睡覺!你為什麼要揪我耳朵!」
「我揪你耳朵?我為什麼要揪你耳朵?坂本君,你是不是做夢了?」
「野山君,你揪了就揪了,可你這麼說話我要生氣了!」
「奇怪,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我為什麼要揪你耳朵?你再胡說我也要生氣了!」
「混蛋,你真是個混蛋!」
「啊?你才是個白痴!」
「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
「白痴!你真的是白痴嗎?坂本白痴!」
「我生氣了!你必須道歉!」
「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你這個白痴!」
「八格!」坂本一聲低號,身子一翻,一把擰住野山的耳朵,「疼不疼!你這個混蛋!讓你揪我!」
「放手!你瘋了!」野山不肯服輸,一翻手也擰住了坂本的耳朵。
「就是你!」坂本低吼著,另一隻手伸出去,擰住了野山的另一隻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