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立即同樣這樣做了。
兩個日軍不敢亂叫,也不敢亂動,因為如果被下面的長官發現他們在打架,會受到軍法處置。兩個蠢貨只能低吼著,彼此使勁的拉扯著對方的兩隻耳朵,滾成了一團。
就在他們扭打的時候,四個人影從他們身旁掠過,居然從洞口上方倒著爬到洞頂上去了。
這四個人就是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
原來田問、林婉、水媚兒代表土、木、水三家的本事,都要各顯神通獨行,火小邪不甘人後,也決意帶著潘子、喬大喬二用自己的本事進去,不讓其他人幫忙。田問、林婉、水媚兒知道火小邪好強,如果插手幫助,必會讓火小邪難受尷尬,而且時至今日,火小邪的盜術進這種只靠人多看守的地方,絕不是難事。所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眾人四下散開,各尋路徑入洞。
火小邪天天在工地上混著,對洞口周圍的一草一木瞭如指掌,哪裡有暗哨,哪裡有躲人的大石閉著眼睛就能摸到。而且洞內的木樑支撐,火小邪他們更是一日檢查幾遍,哪裡鬆動哪裡牢固哪裡可以抓手借力,也是如數家珍。所以火小邪帶著潘子三人,只要能從眼皮底下混過暗哨,藉著大石後的陰影躲過四周監視,倒掛著翻入洞頂,定是絕佳的法子。
那洞頂山坡上暗哨中兩個日本蠢驢,怎麼都不肯離去片刻。當然火小邪他們要打昏他們是輕而易舉,可這無疑暴露了馬腳,左思右想之後,火小邪憑著天性使然,想用揪耳朵的法子先試探一二,沒想到效果奇好,四人率先進入洞內藏好,也算是勝了田問他們一籌。
四個人安靜地倒掛在洞頂木樑的陰暗處,貼伏在洞頂,就好似倒懸著的壁虎。這個人工挖掘的洞是向下傾斜著,所以不用費全力,也能保持許久。喬大身子比較重,拉扯得木樑咯吱做響,換了一下腳,蹬住木樑接縫之處,這才沒有了聲音。
火小邪、潘子擠在一堆,正看著洞底那幾個忙忙碌碌的日本技術人員。
潘子貼在火小邪耳邊細細說道:「火小邪,你怎麼用這麼損的法子,揪耳朵?哈哈,效果不錯,居然這麼容易就進來了。」
火小邪極低地說道:「誰知道日本人這麼笨!我都沒想到這麼容易。」
潘子嬉皮笑臉地說道:「哪天教我一下你這揪耳朵的招術吧?還有那兩個日本蠢豬互相罵什麼呢?你聽得懂嗎?好像挺有趣的。」
火小邪罵道:「少廢話!待著別動,等大家進來。」
「哦!」潘子識得時務,將嘴巴吧嗒一閉,真不說話了。
火小邪揪日本人的耳朵,倒不是他突發奇想,也是來自於他在奉天當小賊時的經驗。齊建二從小收留火小邪、浪的奔幾個小毛頭,在他們小時候最經常教訓他們的一招就是揪耳朵。齊建二揪耳朵本事可大,一隻手能揪二人的耳朵,經常把四個人一起揪住,提溜著他們團團轉。直到火小邪他們十幾歲以後,齊建二才改為抽耳光教訓他們。以至於火小邪偷東西的時候,也是經常在大街上從別人腦袋後面伸出手,狠狠地揪上一下,凡是常人,被人這樣揪了一下,左耳朵疼就向左轉,右耳朵疼就向右轉,萬用萬靈,這也讓火小邪能夠躲在相反的方向,伺機下手偷竊。
四人藏在洞頂,靜待片刻,火小邪眼前一亮,努了努嘴,低聲道:「田問到了。」
四人都向下方看去,只見一個裝碎石的簡易翻鬥中,一隻手伸出來,飛快地在空中揮了兩揮,正好讓他們看得真切。隨後一個灰黑色的人影從翻鬥裡「滑」了出來,揹著一個大包,貼著地面石頭間的縫隙,毫無聲息地扭了幾下,人已經滑到一塊大石後,好似全身都有滑輪似的。這個人半蹲了起來,衝著火小邪的方向再揮了揮手。這人身穿一件無數碎甲鱗片的緊身「盔甲」,更像是一隻穿山甲。
這不是田問是誰?這般明目張膽,貼著地面鑽進來的本事,恐怕只有土家人能夠做到。
田問既然和火小邪聯絡上,就再不打招呼,把大包解下,放在石後,又藉著洞底那些日本人叮叮噹噹搬運東西,呼嚕呼嚕說話的聲音掩護,貼在洞壁上再向前鑽,根本無視地勢低沉和險惡。田問一直鑽到離洞底日本人的三步開外,這才身子一晃,居然像鑽到石頭中似的,又無影無蹤了。
火小邪暗暗折服,從來沒有見過田問在他們面前公開施展本事,這下親眼見到,才明白田問已經做到靜若處子、動如遊蛇的地步,而且貼在洞壁上前行,不僅迅捷,而且毫微的聲音還能利用其他噪音掩蓋,這種辨土尋道的功夫,火小邪自認為最多能做到三成。
火小邪正在感嘆,餘光一掃,居然又看到一幅奇景。
原來在正下方,水媚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抬頭對自己嫵媚地一笑。火小邪心中咚咚一跳,潘子已經低叫:「水媚,媚……」
水媚兒伸出手指在嘴唇上一封,示意洞頂的火小邪他們不要出聲,接著身子一轉,一張薄紗似的東西罩住了全身,人就如同融化在空氣中一般,看不出來了。
火小邪暗叫一聲:「灰蠓帳!」這東西火小邪在落馬客棧救嚴景天時,水妖兒曾經給他用過,是件極為稀罕,妙用神奇的事物,以火小邪當時不上臺面的身手,居然靠著灰蠓帳生生從潛地鼠的眼皮底下溜過。真正水家人用此物,那才顯出神通。
一團灰朦朦的東西,如同流水一般,或高或低或快或慢地向洞底「流」去,這種移動的身法火小邪也見過水妖兒施展,不管快慢高低,都如同風吹流水,水銀瀉地一般流暢,流暢到讓人以為只是光影流轉、風吹草動一般,幾乎難以注意。
現下還剩一個林婉沒有進洞,這個被人稱為木家魔女的奇女子,又會使出什麼手段?
火小邪正思量著,忽聽洞口有日本人嘰裡呱啦說話,隨即人影攢動,聲音漸大,竟似在驚慌失措地叫喊。啪啦啪啦摔打之聲和怒罵聲傳來,還有陣陣慘叫之聲,頓時洞口一側鬧成一團。
火小邪本以為日本人發現了什麼,可豎耳一聽,只聽到洞外耗子的吱吱慘叫聲伴隨著日本人的叫罵不停,而且沙沙、吱吱之聲亂響,好像有許多動物在洞外亂竄。
就在這個混亂的之際,卻見一個穿著碩大風衣的男子從洞口奔跑進來,拉住繩索,忙不擇路地向洞底跑去,動作飛快。在這個「山寨」裡,日本人中凡是「當官」的,都有一個顯著特徵,就是會穿一件黃褐色的呢子大衣,所以很是常見。
火小邪暗叫:「糟糕,一定出什麼事了!下來通風報信的!」
這個穿風衣的男子一路下到底,直直向裂縫衝過去,看架勢竟有跳下去的可能。洞底的幾個日本技術人員趕忙上前要攔住,誰知風衣男子一個急停,筆直地站在原地不動。日本技術人員奇了怪,紛紛上前,誰知還沒有走近,這七八個人同時愣了愣,六神無主似的,站住了不動,抬頭看著遠處的洞口發呆。
從這個風衣男子背後的風衣下就鑽出一個女子,也不躲藏,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在風衣男子鼻子下探了探,那風衣男子就如同得了什麼命令似的,一扭身再向洞外跑去。
這女子衝四下看了看,快快地走了兩步,便躲在一旁角落。
此女就是林婉,好個怪異的進入方式。
火小邪還不知道,木家人有以音驅獸之術,特別是木家女子,更善於此,但因為同樣能驅動毒蛇、蠍子、蜈蚣,讓外人誤解頗多,以為是妖魔之術。其實世人錯怪了木家女子,木家女子驅動毒物,並不是為了傷人,大多是為了闢出一塊「淨地」,栽種培育一些奇花異草,但把毒蟲趕走之時,因驅動的數量龐大,看著恐怖異常,一旦被人看到了,就會誤解。
林婉在洞外吹音笛驅獸,人是聽不到的,但漫山遍野的鼠類聽到就受不了,成群結隊跑出來,在洞口狂歡亂竄,見到日本人就鑽進褲管撕咬,把幾個日本人的命丸都差點咬爆了。野獸成群攻擊,故而洞口亂成一團。
藉著這亂的工夫,林婉用藥迷了一個日軍長官,鑽在他風衣背後藏著,引著這人入洞,下到洞底,再把所有靠近的人用藥迷住,便就萬事大吉,掃除所有障礙,讓眾人能夠大搖大擺地進到裂縫中去,應了自己先前的承諾。
林婉藏好以後,洞口外吵鬧的聲音才算平靜了下來,改成一陣陣的謾罵和翻滾呼疼之聲,看來此番日本人是被折騰得夠嗆。片刻之後有幾個日本人站到洞口,對下方大叫了一番,詢問下面的人是否有事。洞底的日本技術人員雖說傻呆呆地站著,一個個說話卻很利索,紛紛的嘰裡呱啦回應了一番。
洞口的日本人便散了去,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林婉從洞底探出頭來,就當著一眾日本人的面,笑著對火小邪他們招了招手。眨眼水媚兒便跳了出來,十分開地的拉住林婉,說道:「好有趣的藥力。」
這幾個日本技術人員,看著水媚兒和林婉,眼睛直眨,就是想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這幾人居然都一轉身,回到各自崗位幹活,完全當這裡沒有人存在……
火小邪他們大喜,都施展起來,片刻爬到洞底,跳將下來,與林婉、水媚兒相會。
火小邪見身旁幾個忙忙碌碌的日本人,問道:「林婉,你使的什麼藥?這些日本人都怎麼了?」
林婉笑道:「是木家的凝魄香。現在他們的腦筋裡一團糨糊,只記得我來之前的事情,對現在的情況他們沒有辨別能力。」
水媚兒嬌笑道:「啊,這麼厲害呢!那我中了,是不是要聽你的話了?嘻嘻。」
潘子同時輕叫一聲:「哦!我的媽媽啊,林婉,那你偷錢可以亂偷了。」
火小邪雖然好奇,但他並不詢問,一直耐心的四下尋找田問的在哪裡,怎麼還不出來。
林婉輕輕一笑,似乎刻意解釋給火小邪他們來聽:「五行世家盜術都是煉心為重,凝魄香對煉心之人是沒用的,只對普通人有效。凝魄香是木家降藥的一種,是種亂心藥,越是心思尋常或者心思漂浮之人,藥效才會越好。」
潘子驚道:「我的媽媽,那我危險了。」
林婉被潘子逗得掩嘴笑道:「不會的,真正的盜賊最不怕的就是亂心藥,對你無效的,潘子。」
潘子這才放心下來,輕拍胸口,看著水媚兒獻媚傻笑:「我現在是真正的盜賊哦,和你一樣的哦,門當戶對了哦。」
水媚兒嬌笑著罵道:「潘子,你這色鬼,哪天要林婉要一副太監藥,偷偷下給你吃。嘻嘻!」
喬大、喬二兩人立即悶聲哧哧地笑起來,嚷道:「太監太監,潘師父真有點像啊!」
潘子恨道:「你們兩個棒槌,找打呢是不是?我看你們一點不傻嘛!你知道太監是個啥?」
潘子、喬大、喬二這三個廢話連篇的傢伙,立即胡扯成一團,加上一個「喜鵲鬧春」似的水媚兒,對話題無所顧忌的「良家閨女」林婉,若是給他們擺上茶具,估計能坐下來閒扯一天。
這些個大盜還真是輕鬆,頭頂上就是成百上千的日本人,居然嘻嘻哈哈個沒完,完全把日本人當成地瓜山藥蛋大白菜一般不放在眼裡,簡直是「賊大膽」「不像話」。
火小邪深知林婉的手段絕非常人可以猜測,亦神亦魔,既然常在想象之外,就不要多想,自尋煩惱。火小邪陪著他們嘻哈了幾聲,四下看了幾眼,還是不見田問的蹤影。火小邪更關心還是現在的情況,大家等著田問來帶路呢!田問不來,要不哪有時間說這麼多閒話。
火小邪不禁打斷眾人,說道:「田問呢?」
火小邪話音剛落,只聽「這裡!」裂縫中有人低聲道。
眾人轉頭一看,只見田問已經穿好了衣服,從裂縫中探出頭來,一躍而出,揮手示意大家跟著過來。田問什麼時候鑽到裂縫中去的,反正火小邪是搞不明白。估計大家嘻嘻哈哈的時候,田問已經做了不少準備工作了,還真是任勞任怨,埋頭苦幹之人。
眾賊人不再閒扯,聚攏上前。田問反手從背上的一個碩大的帆布包裹裡面取出幾副頭燈,數雙手套,讓大家戴上,再一揮手,示意大家跟著他下來。
潘子第一次見到帶電池的頭燈,好奇不已,瞪大了眼睛把玩,讓火小邪拍了一掌,這才老實地戴在頭上。
眾人依次跟著田問鑽入裂縫,拽著繩索而下。
裂縫中始終有自下而上的冷風灌入,混雜著一股子泥土山石的味道,倒一點也不不難聞。眾人全部下到裡面,才發現這裂縫裡十分寬大,能容兩人並行,斜斜通向地底,並不是垂直的,而且地面較為平整堅實,容易踏腳。只是有不少地方被山泉透過,十分滑膩。
有燈光照耀,以火小邪他們的身手,向下爬去和下樓梯差不了多少,根本用不上繩索。但田問十分小心,在最下方控制著下行的速度,不斷探路指示危險之處。有田問這等土家高人開道,連腦筋都不用動,依他所示行走便可,所以火小邪他們一路有驚無險,行得順暢。
眾人只用了十多分鐘,便下到了最底,乃是一個黑乎乎的月字形裂口,看著如同一張猙獰的笑臉,向下看去,黑暗茫茫無邊。
田問揮手讓眾人停下,探頭向裂口外打量。田問頭頂的一束燈光在偌大的空洞中幾如細線一般,居然照不到底。
眾人圍在田問身旁,都能方便的看到洞內的情況,見到這種照不見底的情況,火小邪心裡一陣陣發緊。
潘子忍不住的戰慄道:「我老天!看不到底啊!嚇死人了。」
喬大、喬二也心驚道:「在老林子裡面,見過深的,沒見過這麼深的!」
正在說話間,田問的頭燈亮光掃過之處的無邊黑暗中,似乎在十分遙遠之處,猛然間無聲無息騰起幾團紅光,像是怪獸的眼睛一樣忽閃忽現。
潘子又低號一聲:「裡面有怪物!紅光!看到沒!」嗵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媚兒嬌笑一聲:「潘子,嚇破膽了?」
潘子心有餘悸地說道:「不至於不至於!我膽子比牛膽還大,一點小光嚇不倒我。你們看到沒?我說田問啊,下面是什麼啊。」
田問並不答話,轉頭看向水媚兒,沉聲道:「黑水蕩魂?」
水媚兒也向洞中看了幾眼,毫不在乎地說道:「應該就是水家的黑水蕩魂宮,這條裂縫還真是開得巧了,竟能直通到五行地宮第一宮。」
林婉點頭道:「能避開引宮,確實能省下不少麻煩。」
田問道了聲好,從包內取出大卷繩索,兩根並做一根,向下方放去。
火小邪不禁問道:「這下面深不見底,到底會有多深?」
水媚兒一旁答道:「嘻嘻,這裡應該是洞底一帶,下到最底不過十幾丈的高度,之所以燈光照不到底,是因為下面是一個面積頗大的黑水湖,反不出光亮。」
火小邪問道:「黑水湖?有黑色的水嗎?」
水媚兒說道:「並沒有黑色的水啊,只是湖底都是黑色岩石,所以看上去是黑色的水。」
潘子這時又高興起來,嚷道:「原來如此啊,我還當是無底深洞呢!那裡面幾片紅光是怎麼回事啊,看著怪嚇人的,不會是水裡有什麼紅眼睛的大魚吧。」
水媚兒壞笑一聲,說道:「是啊,就是有怪魚呢,有大象那麼大,一口就能把一個人吞了去。」
潘子看出水媚兒在故意嚇他,笑道:「這是水家的地盤,有水媚兒在,我才不怕呢。再說你也捨不得讓我被怪魚吃了不是?以後誰陪你說話來著。」
水媚兒嬌聲道:「討厭鬼,就知道占人家便宜。嘻嘻。」
這邊田問已經把繩索放好,在一側大石上打了個繩結,試了試強度,覺得妥當了,說道:「一次一人。」說著田問身子探入裂口內,拉著繩子,嗖的一聲就降下去了,速度飛快。
眾人圍在裂口中向下觀看,只見田問頭頂的燈光閃了閃,已經沒入黑暗中,看不見了。
略等片刻,只見到洞底有頭燈的微光透上來,這時看去,才知道果然如水媚兒所說,這個洞並不太深。
田問的聲音隨即傳上來:「速下!」
聲音傳上來,洞內同時也回聲陣陣,「下下下下下下……」。
水媚兒向大家招呼:「我對下面比較熟悉,先下去一步,好幫著田問。你們依次下來吧。」
眾人點頭應了,水媚兒一個翻身,如一條游魚似的鑽進裂口,眨眼也不見了。
等水媚兒下到底,再喊人降下來,於是林婉、潘子、喬大、喬二依次降下,火小邪自願斷後,最後才下。
火小邪抓著繩索向下滑去,投入到無邊的黑暗中,不知為何,火小邪從降下來的一瞬間,覺得自己體內熱血澎湃,萬分激動,像是等待了許多年,才終於盼到此刻。這片廣大無邊的黑暗,又熟悉又陌生,好像夢境中早就經歷過許多次,隱藏著和自己有關的莫大秘密似的。
火小邪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興奮莫名,很快就降到了底,與田問他們會合。
七個人頭燈閃亮,把這一塊落腳之地照的明亮。他們所在之地,乃是地下湖邊的一塊黑色巨石,放眼看去,這個地下湖看不到邊際,縱深極廣。火小邪留意了一下湖水,果然如水媚兒所說,所有湖邊水底的石頭都是黑色,故而看著像是一潭黑水。湖水波浪不驚,平靜的如同一塊平整光滑的墨黑地面。
想必這裡就是水媚兒所說的五行地宮第一宮黑水蕩魂宮了,好詭異的地方。
水媚兒環視一圈,對大家說道:「你們稍等啊,我先去探探,你們不要亂走,在這裡等我片刻。」
水媚兒從大石上跳下,向一側尋去,湖邊無數猙獰古怪、奇形怪狀的大石,水媚兒鑽了進去,一會工夫就連亮光也被遮掩住,看不到人影了。
大家依水媚兒的意思,都不亂走。田問牽住繩索,扯緊了甩了兩圈,用手拉住單繩,使勁一拽,繩子就墜落下來。田問手法飛快,牽著繩索揮舞,大股繩索聽話的團團捲住,一點沒有砸到下面的人。
田問一盤一繞,已經把繩索卷好,收回到背後的帆布包中。
火小邪暗叫了一聲好,問道:「田問大哥,我們不從這裡回去了嗎?」
田問答道:「可能!」
潘子抬頭看著上方,喃喃說道:「繩子拽下來了,也不可能綁回去了。這叫什麼來著,自斷後路?嗯?不對,該怎麼說?」
喬大抓了抓頭,插嘴道:「不留退路?」
喬二也哼哼道:「是過河拆橋,不能便宜了小日本。」
潘子罵道:「胡說些什麼,都是罵人的話。我的意思是……」
「別扯了,你們少說幾句會死啊!」火小邪低罵道,「田問大哥自有安排!」
林婉輕聲笑道:「潘子,喬大,喬二,你們大可不用擔心,這一點高度,田問徒手爬上去再投下繩索,是易如反掌。」
潘子不好意思地衝田問笑了笑,閉嘴不說,看著死寂的湖水憂心忡忡。
喬大、喬二頗為尷尬,蹲下身子,喬大手長,伸出手去,想摸一摸腳下的湖水。
田問騰地一下閃身過來,將喬大手臂一拉,沉聲道:「摸不得!」
喬大、喬二嚇得退後兩步,不敢妄動。潘子本來也想摸一摸湖水,見到此光景,破口罵道:「喬大喬二你們兩個棒槌!站住了別亂動。」
喬大喬二一吐舌,老老實實退到一旁。
火小邪蹲下身子,打量著這片湖水,見林婉走到身邊,低聲問道:「林婉,這個黑水蕩魂宮到底有什麼厲害之處?」
林婉柔聲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木家人有十多年沒有進過五行地宮了,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只是聽我爹說過,黑水蕩魂宮是無妄殺陣,若是不知道路徑擅渡此宮,會被吸入水底,連屍骨都找不到的。」
田問也走過來,低聲道:「薄殼之地。」
林婉驚訝的回道:「是這片湖水浮在一片很薄的地面上?稍有驚擾就會震裂地殼,被水吸入嗎?」
田問答道:「正是。」
林婉說道:「那我明白了,我們這塊大石下方的水底可能也是很脆弱,擅觸水面,會讓這塊大石也翻入水底,那我們就危險了!」
田問說道:「不錯。」
喬大、喬二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剛才若是田問不阻止,沒準闖出什麼大禍。
火小邪咋舌道:「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湖!老天爺鬼斧神工嗎?」
林婉說道:「這個湖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水家人做出來的。只怕只有水家人知道原理。」
潘子嘖嘖兩聲,再望了望,說道:「太奢侈了,水家人修這麼大一個湖,要花多少錢啊。」
林婉解答不出,看向了田問。
田問說道:「十年方得!」
火小邪心中愕然,一個水家地宮就如此龐大,剩下的幾宮也可想而知了。要在這麼大一片殺機重重的湖水裡找到安全前行的方式,絕不是尋常幾個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亂世梟雄率重兵強攻進入,不知要用多少人命來換,才可破解。
火小邪看著腳下平靜的水面,還在感嘆之時,只聽潘子又叫:「看,紅光又冒出來了!」
火小邪餘光已經看到,連忙抬頭,果然看到難辨遠近的黑暗之中,幾團紅光再度騰起,如同眨眼一般忽明忽暗了一番,便又慢慢地消失不見。
這次連田問都狠狠皺眉,不知躲在黑暗中的是何物。
眾人不敢大意,聚在大石之上,靜待水媚兒的到來。
約有一盞茶的工夫,只見側旁的黑暗中頭燈的光線照來,水媚兒從湖邊的亂石中鑽出,踩著石尖,向大家飛快地跑來。
眾人起身相迎,水媚兒跳上大石,笑道:「我們好運氣!黑水蕩魂宮的主陣已經鎖死,算是一座廢宮了!大家快隨我來!」
眾人無不大喜,隨著水媚兒從大石上下來,依次跟隨著水媚兒沿湖邊行去。
曲曲折折走了五六分鐘,水媚兒才讓大家停下,看著一片水面說道:「大家慢慢地跟我走,千萬不要掉進水裡了。主陣雖然廢了,副陣還有威力,不要大意哦!」
林婉搶上一步問道:「水媚兒,是要從水面上走過去嗎?」
林婉這麼一問,火小邪他們也都萬分關切地看著水媚兒。
水媚兒說道:「是啊,只能從水面上走過呢。嘻嘻,放心啦,水下面有東西可以讓大家踩腳的,我們又不是水上飄。」
火小邪問道:「我剛才聽田問大哥和林婉說,不能隨便接觸水面,可我們從水上走過,會不會有事。」
水媚兒笑道:「破例告訴你們這個黑水蕩魂宮的秘密啊,你們可要聽好哦。這片湖水下,全部用極細的黑色絲線層層佈網,絲線連著數萬個漩渦陷阱,你們接觸水面,其實是擾動了絲線,故而會有危險。我現在帶你們走的是主索之一,若不是主陣廢了,主索也不會升起來。嘻嘻!只要不掉下去,就不會有事的,有趣吧。」
水媚兒說的輕描淡寫,但略略一想,如果主陣還在,落入水中會是多麼恐怖的下場,就讓人脊背發涼。
田問低聲道:「謝了!」
水媚兒拋給田問一個媚眼,說道:「謝我什麼。以土家人的本事,只要給你一二個月的時間,總會發現秘密的。嘻嘻,說好了我會幫你嘛,不用謝了。」
田問輕哼一聲,再不多說。其實事到如今,田問早就想通了,五行地宮雖說廢了四個,只剩下土家最後一宮尚存,但水、火、木、金四家的地宮,就算廢了,也不是想進就進的,絕對不能逞匹夫之勇亂闖。而且田問叛出土家時,本意確實想把五行至尊聖王鼎毀了,現在已經轉為只要不讓日本人拿到就行,所以不管林婉、水媚兒來幫他是出於什麼目的,能幫上忙就可以。
話不多說,水媚兒在前,已經緩緩把腳平放進水中,身子一挺,已經走出了兩步,真的像是在水面上行走一樣。水媚兒「站在」水上,扭頭一笑,說道:「來吧,一個個走上來!拿燈照著腳下,水裡有踩腳的繩索。」
田問略作安排,讓潘子尾隨水媚兒第一個出發,林婉第二,喬大第三,火小邪第四,喬二第五,田問最後。
眾人全身貫注,拿出十成十的精神,都慢慢邁上水面,一個個「漂」了起來。
火小邪走到水邊,低頭一看,在頭頂燈光的照耀下,水下半指深的地方,赫然有兩道黑乎乎的「繩索」,和水底黑暗融為一體,若不是燈光照耀,再仔細觀察,實在很難發現。這兩道繩索看著筆直堅硬,渾然一體,更像是皮筋做成的。
火小邪踩了上去,只覺微微輕晃,站住倒沒有什麼難度,就是感覺奇特,好像腳下的水有韌性彈性,和普通的水大大不同。
火小邪走出幾步,便站穩了。
水媚兒在前方輕叫道:「大家務必跟著我的腳步,一步都不要錯了!如果看到水下有東西,也不要驚慌,好好地跟著我走就沒錯。嘻嘻!出發了!」
這七個人一步步走進了湖中,慢慢地向深處走去。從遠處看他們,七道微弱的光芒間隔相連,如同一條會發光的長蟲,浮在墨黑的鏡面上,妖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