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魚目混珠

屋內的人果然就是張四爺、周先生,以及依田中將、寧神教授。

張四爺咳嗽一聲,說道:「寧神教授,跟你說過,如果大青山下有地宮,炸山還要七八天才可以打通一個路口,急不來,急不來的。」

寧神教授說道:「張四爺,我們這次使用了日本最新的探礦技術,今天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張四爺,請看這張圖。」

張四爺和周先生對視一眼,走到大桌前的地圖邊。

寧神教授指著碩大的一副大青山地圖說道:「這裡,還有這裡,這裡,我們在大青山主峰三個方向爆破,通過科學手段,已經發現主峰地下的確有龐大的洞穴體系!而且最有意思的是,我們發現了一條裂縫,直通地底洞穴,就在這裡!」

寧神教授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點,上面插著一面小紅旗。

寧神教授喜不自勝,又翻出一張圖,竟是一張手繪的大青山地址剖面圖,最下面是一個圓形,有數條紅筆畫的線條,直通地下。

張四爺說道:「寧神教授,你的意思是,從裂縫下去?」

寧神教授說道:「沒錯,我就是想派遣更多的人,垂直挖下去,一直挖到裂縫處,然後用繩索降下去。張四爺,叫你來就是想請教一下,這樣是否可行?」

張四爺說道:「如果這裡真有一條裂縫,是可行的。這和盜墓差不多,打一個盜洞下去。只不過這下面不是墓,而是一個鎮寶的地宮,沒有人知道結構,貿然進入,只怕是凶多吉少!」張四爺轉頭對周先生,說道,「周先生,你看呢?」

周先生沉聲道:「我還是堅持要找到正式的入口,再用爆破強攻進去。如果這樣強行進入中心,就如同一下子把自己丟在火爐中,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寧神教授皺了皺眉,說道:「這樣麼……」

旁邊站著的依田中將聽了半天沒有聽懂,有些不耐煩,焦躁地問道:「你們,決定的,怎麼樣了?伊潤大人,沒有時間,等,我們的。」

寧神教授對依田中將咕嚕咕嚕說了一通日語,依田中將聽完,咚地一拍桌子,狠狠瞪著周先生和張四爺說道:「你們,請你們來,是要快快地找到辦法!已經三天了!不能這樣!」

張四爺微怒地說道:「依田中將、寧神教授,我們來幫你們,是與五行的賊王有仇!報仇還有其他的辦法,我們不想去送死,你不願聽我們的,我們隨時可以走!」

依田中將聽了個半懂,與張四爺瞪視。

寧神教授趕忙安慰道:「張四爺,你別生氣。依田中將也沒有別的意思,他性子急,不是責怪你。」

張四爺稍微鬆了一口氣,說道:「寧神教授,這個地宮裡藏著什麼,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只對抓賊有興趣!我們有言在先,我幫你找到地宮,你們幫我抓賊,那個火賊王,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先生此時說道:「寧神教授,如果你們真的很著急,我建議現在兩條腿走路,一條腿繼續尋找地宮的正式入口,一條腿是按你所說,挖到裂縫處,再做打算。」

寧神教授想了想,說道:「那好!咱們就這樣辦!明天我就加派人手,多僱一些勞工,同時向下挖。」

火小邪在窗外聽的真切,暗想:「果然如同林婉、田問的推測,日本人會不擇手段下去的!呵呵,沒準我們能先混進去!和日本人比比地宮裡前進的速度!」

火小邪得到這個訊息,心中暗喜,不枉來此地一趟。可火小邪隱隱有些擔心,張四爺如果在這裡,多少會有些麻煩。

火小邪不願久留,以防有失,起身便走。

正當火小邪翻上牆頭之時,隱隱覺得背後一陣寒意湧來,火小邪暗念一聲不好,飛快地扭頭一看,可除了黑夜,什麼都沒有。

火小邪心跳加速,暗道:「剛才那是什麼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可是這感覺太邪門了吧!」

正想著,火小邪全身一震,感到不妙,唰地一下一偏頭,一股寒風吹過臉頰,什麼都沒有,卻颳得皮膚生疼。

火小邪暗罵一句:「媽的!妖氣!這是什麼風!」

可火小邪越想越覺得不安,身上發涼,再不敢待在這裡,一翻身跳下牆頭,飛快地逃走。

黑夜之中,一個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衣人,從牆角走出一步,緩緩地將一把純黑色的刀插入刀鞘,刀鋒微芒乍現,卻只是毫秒一閃,便收入刀鞘內。

那黑衣人伸出兩指,放在嘴邊,似乎唸了句「喏」,就如同鬼魂一樣,猛然消失不見。

火小邪拔腿狂奔,頭也不回,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一點都沒有再留在此地看看的念頭。火小邪已經不是剛出淨火谷,明知不敵還要硬上的毛頭小子,剛才蹲在牆頭的一番感觸,詭異至極,如果不是自己神經出了問題,就是碰到了比鄭則道還要厲害的高手,不亞於水王流川的程度,甚至更加讓人不寒而慄。

火小邪早就想通了,這種時候不是要臉或不要臉的時候,自己是盜賊,不是綠林好漢,打不過就跑乃是做盜賊的至理名言,自己絕不年少輕狂地逞能!田問、林婉見了安河鎮的鎖龍鑄,都照樣認輸溜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盜賊能屈能伸!

火小邪這樣想還真是對了,如果當時他逃跑的心思不堅定,自以為是地再多留片刻,或者走走停停地回頭觀望,看看是什麼人在,只怕當晚,一條性命就要在丟在建昌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盜賊逃跑的學問,比偷竊之前的準備有過之而不及,逃跑能夠成功,關乎最終的成敗,新的機會,乃至身家性命。盜賊逃跑,歸納而言之,叫做「八平、醒馬、渡枝、邇山」,說來繞口,實際是四種逃跑的派別。其中「八平」乃是古代的一個人名,專門負責接應逃跑,也是意指四面八方都如履平地。所以在舊時盜賊中,有一個名號叫做「八平士」,不管偷,只管帶著人逃掉。各位看官可能奇怪了,逃跑就是逃跑,跑得快就行了,還有這麼多門派?

各位看官不知,有史以來,多少成名的大盜就是栽在逃跑這一件事情上,盜賊如此,持械搶掠的強盜更甚,絕大部分剛剛搶了財物在手,逃出才三五步,就被失主呼救,左鄰右舍拿著刀棍合圍,剎那被擒。於是乎,賊道稱逃跑為「逃匿術」,簡稱「匿術」,大凡見不得光的行當,都會美化自己的行為,逃不是逃,是匿。

防盜術在對付盜賊逃跑上的問題,花的心思亦多。有道是「來時容易出時難」,這句俗話本也是因為盜賊而生的。意思是說,往往盜賊在沒有偷到東西之前,小心謹慎,使出渾身解數,賊在暗處,財在明處,而盜賊一旦得手後,一股勁瀉了,急於逃走,變成賊在明處,捕在暗處,防盜者在此時設伏,算計出盜賊逃跑的線路,是最容易抓到賊的。

古人有防盜術,設陷阱於百里外,盜賊逃至此地,困而不得出,束手就擒。可見逃跑的道路上有多少兇險等著,一點都大意不得啊。

火小邪的逃跑,用的是「醒馬」,多用於房屋林立的市鎮中,簡單點說就是不停地攀越,不走平路,乃是相當考驗身手和體力的一種逃跑技巧。連續不停地攀越,可登高可伏低,前進方向各異,較容易甩開跟蹤。水滸傳裡的大盜時遷,凡是得手之後,絕對不會縱馬飛逃,全是用「醒馬」技藝,攀高走梁,直至完全安全的地方,才不慌不忙的收拾一番,平靜平靜心情,裝成沒事人一樣混上大街,溜之大吉,毫無蛛絲馬跡。若有抓賊的捕頭來問居民:「見到有人翻牆過去沒?」有人說有,有人說沒有,說有的一指牆頭「從這裡跳過去了」,可是向左向右向前逃了,就不得而知了。於是捕頭們只好分兵,分的越散,越是無力找到完整逃跑的線索。

有無學無術的小毛賊,以為「八平、醒馬、渡枝、邇山」逃跑的技法是金科玉言,豈知自己根本沒有這個盜行,一堵高牆還沒有翻過,就摔下來跌個半死,算是可笑。

至於「渡枝、邇山」,現在不必多講,以後大家便知,這兩者分別是水匿術、山匿術。

火小邪沒去淨火谷之前,遠在奉天的時候,就是登高翻牆的少年好手,淨火谷中苦練三年,更是不簡單。這回奮力逃走,真如一條靈狐,嗖嗖嗖嗖,一條人影上下起伏,一會就沒入遠處,見不到蹤跡了。

火小邪逃了幾乎半座城那麼遠,這才緩了口氣,伏在低窪處觀望一番。那種詭異的氣息已經沒有,看來是無人追上。火小邪還不知道,剛才他這番速度,連最善身法的火家人也不見得能一步一隨。

火小邪喘了幾口粗氣,心裡估摸著和潘子他們分散已有近兩個時辰,漸漸平伏了自己的內氣,再次變的如同一個跑腿的夥計。火小邪從褲兜裡摸出一頂折耳帽,歪戴在頭上,擋住了自己的容貌,更加不引人注意。

火小邪繞了兩條巷子,混上大街,辨清了方向,不緊不慢地向著與潘子會合之地走去。

眼看著就要走到會合之地,就見到街邊一個燈紅酒綠的宅子裡,七八個窯姐簇擁著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走出,那年輕人喝的滿臉通紅,摟著兩個小妞,嘴裡嘟囔著:「今天小爺我還有事,改天再來戲耍!」

有妖豔俗氣的窯姐膩道:「張大爺,你可要記得人家,說好今晚我們姐妹陪你的,你說話都不算數。」

年輕人哈哈道:「放心放心!下次一定來!」

火小邪一聽這人的聲音,就滿肚子火氣,這年輕人還能是誰,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潘子。

火小邪不動聲色,從潘子這幫人面前走過,偷偷地狠狠瞪了潘子一眼。

潘子還在撅著嘴要啃窯姐一個,頓時一個激靈,打了個寒戰,抬頭一看,就看到火小邪背影。

潘子暗念了聲糟,趕忙掙開窯姐們的懷抱,說了幾句廢話,算是把姑娘們擺脫掉,追著火小邪而來。

潘子見火小邪轉了個彎,他也趕忙追過去,剛一拐彎耳朵就被火小邪一把擰住,火小邪低聲罵道:「臭小子,老子在外面冒險打探,差點死翹翹了,你這個玉面小菜狼八腳張快活得很啊?」

潘子知道自己有錯,齜牙咧嘴也不好掙開,任由火小邪擰著耳朵,叨叨道:「不是,不是,我也是來打聽訊息的,我錯了行不,火小邪,我的親哥你先放開手聽我說。」

火小邪拉著潘子走了幾步,隱到黑暗處,這才把手鬆開,罵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窯姐知道一些我們不好打探的事情對不?」

潘子拍手道:「火小邪,你說得太對了,不愧是以前混在奉天城的人!你看我身上帶著這許多工具,還有兩把手槍,一堆子彈,我個頭不高,看著好欺負,又穿得破破爛爛的,萬一被哪個地頭蛇盯上,得不償失對不對?所以我打扮打扮,直接到窯子來,該知道的一樣能知道。火小邪,你是有老婆的人了,肯定不屑於來窯子,這裡的一些情報新鮮熱辣,我可是打聽到不少啊。」

火小邪想想也是,嘴裡罵道:「潘子,你少貧嘴!把你這身狗皮脫了,趕快和我一起找喬大、喬二去!」

潘子不情願地說道:「我這不是狗皮,上好的呢子大衣啊。二塊大洋買的咧!」

「脫!脫不脫?」

「是!我脫!」

潘子穿回了原來的破衣爛衫,唉聲嘆氣的和火小邪蹲在起初四人分散的地方,嘴裡不住滴滴答:「二塊大洋買的衣服啊,還有鞋子,也是上好的小牛皮,貴了去了。唉,丟了真是可惜死了的。」

火小邪緊張地觀望著兩邊道路,喬大、喬二此時已經來得遲了,還是不見一點動靜。

火小邪反手敲了一下潘子,低罵道:「你都是身家百萬了,還在乎這幾個小錢?閉嘴吧你,耳朵都起繭子了。」

潘子依舊說道:「那也不能浪費啊是不是?我身上的幾百塊大洋可是賤賣了在萬年玄冰洞裡的寒冰玉,老甲說至少值幾千塊大洋的,幾百塊就賤賣了,虧死了啊。心疼啊,鞋子大衣又丟了幾塊大洋,心更疼了!」

「你心疼?你玩窯姐花了幾百塊大洋,你怎麼不心疼?」

「撐面子的事情,該大方就大方了嘛,咱找窯姐買訊息,咱捨得花。」

「搞不懂你這個財迷色棍在想啥。算了算了,懶得和你說了!」火小邪乾脆不搭理潘子,繼續觀望著兩邊。

潘子識趣,不再言語,蹲好了身子,掰著自己手指算數。

再過片刻,只聽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火小邪一聽,就知道是喬二爪子的細碎步,可喬二顯然是一個人來的。

果不其然,喬二一溜煙奔到火小邪、潘子面前,行了個禮,擠到潘子身邊。

火小邪、潘子都問道:「喬大腦袋呢?」

喬二爪子喘道:「讓人抓走了!」

「什麼?抓走了!」火小邪驚道。

喬二爪子說道:「我們兩個一直在南邊的棚戶區晃,打聽到一些日本小鬼子的訊息,正要回來,街頭跑出來一大堆鄉保,說是找壯丁,明天一早就去大青山挖礦。大西瓜個頭大,沒躲過,就直接讓人給抓走了。我就想,大西瓜要跑出來,也不是啥難事,但兩位師父叮囑過不要惹事,就先讓大西瓜去了,我回來先聽聽兩位師父有何指示。」

火小邪心中一樂,說道:「呵呵,未嘗不是件好事。」

潘子摸著下巴也說道:「先混進去一個也好。」

火小邪轉頭看著潘子,疑道:「潘子,你說啥?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潘子笑道:「明擺著的啊,我問窯姐問得清楚,日本小崽子們比我們早到了三天,僱了不少人在大青山炸山探礦,今天還給炸死兩人,其中一個是窯姐的遠親表哥。我一猜就知道小日本沒別的辦法,炸山找地宮嘛。咱們不是不能進地宮嗎?看小日本要不要人,我們都混進去,哈哈。坐收漁翁之利。」

喬二爪子說道:「漁翁之利是啥?」

潘子罵道:「就是有個打魚的人剛抓到魚,還沒有下鍋,先讓我們拿走吃了。」

喬二爪子喜道:「感情是偷魚啊,我喜歡,就是那個打魚的厲害不厲害?」

火小邪打斷潘子和喬二的閒扯,細細問了兩人各自發現了什麼,果然都和日本人進山有關,同時潘子還問出日本人在建昌城裡有幾個大官,而更多的日本人卻扎住在大青山腳下,並不在城裡。

火小邪心中瞭然,也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了,說到最後不禁提起牆頭上的詭異感覺,火小邪仍然背上冷汗直冒。

火小邪問了幾遍潘子、喬二是否注意到有人監視,兩人都說沒有,潘子多說了一句,倒給火小邪提了個醒。

潘子問道:「莫非水王流川那個賤人也在建昌城裡?他應該能做到。」

火小邪擺了擺手,說道:「那種感覺不像是水家,我也說不清,很邪門的一種感覺,感覺……」說到此處,火小邪身子一硬,呆了片刻,緩緩說道:「感覺……我的夢中就有過這種感覺……」

火小邪想到這裡,內心中隱隱哆嗦了一下,怪不得他當時覺得如此的恐懼。那段連續的夢境在火小邪的腦海中電閃雷鳴一般閃過,直到他在夢中墜入瀑布便戛然而止。

火小邪幼年的記憶同時湧現出來,他能夠準確地記事的時候,並說不出自己有幾歲,反正是一個人縮在奉天城外的黑暗角落中發燒,又冷又餓,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火小邪清楚地記得,當時他脖子後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化膿發炎,故而才會如此難受。就在他半死不活之際,奉天城自己的師父齊建二救了他一命,從此教他偷竊,這才在奉天城住了下來。

火小邪想到此處,不禁反手摸了一把脖子後的傷痕,這道傷痕有手掌長短,傷口早就癒合,但傷疤又黑又硬,現在使勁按上去,皮膚下還會隱隱作痛。火小邪記不得這道傷痕是怎麼來的,而且時間過去這麼多年,要不是剛才和潘子說話,自己幾乎都忘了此事。

潘子見火小邪神態有異,問道:「火小邪,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你的夢,你的什麼夢?你的確時不時做噩夢驚醒的。」

火小邪從來沒有完整地和潘子講過自己夢到了什麼,通常是隻言片語,一兩句就作罷。因為火小邪覺得沒有必要講,雖然夢境很真實、很古怪,畢竟只是夢罷了,千篇一律,重複來重複去,何必說得太詳細呢。

火小邪啞然道:「只是夢裡有類似的感覺罷了,我說不清楚。算了,這事多說無益,我們多加小心就是。」

火小邪再做安排,命喬二爪子去找喬大腦袋,摸清楚他住在哪裡,身邊有什麼人,如果看到通行證、號牌、出工文書之類的東西,不妨偷一點回來。同時讓喬二爪子囑咐喬大腦袋,裝傻充愣即可,不用回來,明天自然去找他。這些事辦完之後,立即來田問下榻的酒樓找他們,屋頂蛙鳴為號。

喬二爪子就喜歡幹這些事,興高采烈地去了,暫且不表。

喬二走後,火小邪與潘子不再耽擱,乘著夜黑風高,火速趕往田問、林婉所住之地,要將今晚所見所聞之事,說與他們聽。

田問、林婉所住之地,就是他們吃飯的大酒樓。田問曾經來往建昌城多次,應該住在哪裡盤算得清楚,這大酒樓地處繁華路段,招牌巨大,甚是好找。

以火小邪、潘子的能耐,找到這個大酒樓,不費吹灰之力。兩人繞過酒樓前院,直奔中院而去,一前一後上了牆頭,隱在院內樹陰下向裡打量。

此時酒樓客房大多已經熄燈,不見人跡。火小邪觀望片刻,看不出哪間房住著田問、林婉,便招手示意潘子,兩人下到院中打探。

這兩人剛剛悄無聲息地隱入院內花壇邊,就聽二樓一扇窗吱呀一響,開了道小縫,一個妙齡少女衝著火小邪、潘子藏身之地微微一笑,便將窗戶掩上。

火小邪、潘子都看得真切,不是林婉是誰?

火小邪心驚道:「她怎麼知道我們來了?真的是靠聞的?這也太厲害了!林婉說給我們身上放了味索,我怎麼一點都聞不出?」

潘子輕推了一把火小邪,低聲道:「這姑娘的鼻子比狗還靈呢!走吧!給我們打招呼了。」

火小邪點頭應了,兩人向客房內摸去。

既然知道了林婉所在的房間,躲過店裡的夜巡夥計,如走平地一般,眨眼兩人就到了房前。火小邪用手指一探門縫,就知道門是開的。

火小邪用二指一推,吱的一聲輕響,兩人便先後從門縫中鑽了進去。潘子不忘回頭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兩人既然進了屋,就沒有太多擔心的,挺直了腰桿看去。雖說房內沒有點燈,但些微的月光照進房間,在火小邪、潘子眼中已經足夠的明亮,與白天並無二致。

林婉正站在窗邊,轉頭對火小邪、潘子一笑,明眸皓齒,俏目含情,月光將林婉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暈,簡直像寒月宮中的仙女下凡一樣。

火小邪微微躲避了一下林婉的眼神,低聲問道:「田問大哥呢?」

林婉輕笑著向火小邪走來,說道:「他有事,馬上回來。」

潘子倒不客氣,一跨步坐在桌邊,拿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裡猛倒,悶聲說道:「渴死了!酒真夠烈的,要不是我偷偷倒了不少,非被那幫窯姐灌醉不可。」

火小邪心裡罵道:「你這個死潘子,說些什麼話!」

火小邪也走到桌邊坐下,低聲問道:「田問大哥這麼晚還出去?」

林婉盈盈坐在火小邪身邊,說道:「嗯,他說他有事,你知道問也是問不出來的。田問輕易不說五個字以上的話,這樣倒是能防我木家的藥力。」

火小邪覺得有些奇怪,問道:「林婉,你不會對田問大哥也下過什麼藥吧。」

林婉說道:「沒有的,我的藥對他沒用。」

火小邪說道:「你怎麼和我說這些?」

林婉笑道:「我什麼都可以對你說啊,你忘了我們是夫妻嗎?」

火小邪大驚失色,唰地一下站起來,面紅耳赤道:「林婉,你不要開玩笑呢。」

林婉站起來,牽住火小邪的手,笑道:「我沒有開玩笑啊,好不容易我們兩人在一起。」

火小邪居然掙脫不了林婉的手,慌亂之中,求助似的看向潘子。潘子還在往嘴裡倒茶,動作似乎都沒有變過,依舊唸叨著:「渴死了!酒真夠烈的,要不是我偷偷倒了不少,非被那幫窯姐灌醉不可。」

火小邪一下子腦子就亂了,顫聲問道:「林婉,你是誰?」

林婉臉色一變,五官唰地一下改變了形狀,冷冷地說道:「你原來喜歡的是林婉,火小邪!你已經認不出我了。」

火小邪大喝一聲:「水妖兒!」

「這姑娘的鼻子比狗還靈呢!走吧!給我們打招呼了。」潘子捅了捅火小邪,「喂,你發什麼呆!」

火小邪頓時清醒過來,眼睛瞪得滾圓,前方二樓上的一扇窗正在徐徐關上。他和潘子還老老實實地蹲在花壇後,他們剛剛才看到林婉從二樓探出頭來,向他們微笑示意。

火小邪實在搞不明白,就在林婉從出現到消失的這麼一眨眼的工夫,怎麼記憶中突然插入瞭如此長時間的幻覺?現在清醒過來以後,明明知道是幻覺,但在幻覺中,卻有種身在夢中卻不知是夢的感覺。自從火小邪在青雲客棧中睡過一夜,早晨起來一見到林婉就情難自抑之後,總覺得自己哪裡有什麼不對勁,可就是說不出。

火小邪飛快地眨了眨眼睛,他除了剛剛呆滯了片刻以外,內心中有一些詫異,總的來說卻是波瀾不驚,好像一場幻覺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似的。連幻覺中最後驚呼水妖兒,都沒有讓他緊張。

火小邪輕喘一口氣,低聲道:「潘子,我們小心。」

潘子說道:「林婉都出來打招呼了,小心什麼?」

火小邪說不出原因,只好說道:「小心便是,我們上去。」

兩人閃出花壇,向客房內摸去。火小邪曾經在幻覺中上過一次樓,幾乎每個臺階都記得,可是真的進來,卻發現真實的情況和幻覺完全不一樣。

同樣沒有什麼阻礙,火小邪和潘子就來到林婉所在的房前。

火小邪又是一指探了探門縫,發現門只是虛掩著,又和幻覺中的一致,火小邪正想推門,卻猶豫了一下,反手招呼潘子上前,讓他先進去。

潘子有些納悶,但此時沒必要多問,讓他幹就讓他幹,賊人之間的配合講究的便是快刀斬亂麻,可以有疑惑,卻不能有遲疑。

潘子將門推開一條縫,鑽了進去,火小邪尾隨其後,也側身鑽入。

火小邪一鑽進去,就立即打量了一番屋內的情景,只見田問靜坐在窗邊圓桌旁,正在小口小口的抿著一杯茶,屋內擺設和幻覺中完全不同,而林婉從視窗邊扭過頭來,向火小邪、潘子微笑,林婉的容貌舉止,月光籠罩美人,又是和幻覺中別無二致。

火小邪關上房門,向田問、林婉點頭示意,走向窗邊圓桌。

潘子搶先一步,跳將過去,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低喊道:「好茶啊!解渴!解渴!」

林婉笑道:「潘子,你喝酒了?身子一股子脂粉香味呢。」

潘子說道:「喝了一點點,在城裡逛的時候,碰到幾個美女,見我長得英俊瀟灑,非要我與她們喝兩杯,求我娶她們為妻,我便喝了一點點,告訴她們我志在千里,不能留在這裡,便打發了她們,哭得那個慘啊,嘖嘖嘖。」

林婉坐在火小邪身邊,笑道:「潘子就愛瞎編。」

火小邪倒有些沉默,坐在桌邊一言不發。

田問輕聲道:「何事沉默?」

火小邪微微看了眼林婉,正色道:「是不是有人在這裡?如果有人在,不要瞞我。」

田問將嘴一閉,靜若石佛,他這個樣子,嘴巴撬都撬不開,更別說回答了。

林婉柔聲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有人在?」

火小邪答道:「因為有的人不願意見到我。」

眾人一片沉默,潘子鬱悶道:「你們說得好深奧啊,文不對題,答非所問啊。」

又是一片沉默,林婉清幽地說道:「火小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火小邪說道:「有人就是有人,沒人就是沒人,田問大哥,我知道你是個守承諾之人,但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答案了,房間裡的人,出來吧。」

「火小邪,你竟會一進屋就這麼問。」一個冷冷的女子聲音說道,隨後輕輕的腳步聲從房內傳出,向著火小邪走來。

火小邪動也不動,潘子直接回頭打量,頓時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火小邪頭也不回,低聲道:「是你。」

這女子一身黑衣,一直走到火小邪身後三步遠才停下,冰冷地說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火小邪說道:「水妖兒,你不該在這裡。」

這女子突然媚笑道:「水妖兒?但我是水媚兒啊!裝一下水妖兒看看你有什麼反應,嘻嘻。」

火小邪聽了此話,眉頭微皺,轉過頭來,看向這個自稱水媚兒的女子。

火小邪眼看這女子一點都沒有水妖兒的影子,不禁有些疑惑,莫非自己受幻覺所惑,真把水媚兒當成水妖兒了?但以水妖兒模仿別人的本事,要裝成水媚兒並不是難事。

火小邪遲疑間,潘子樂哈哈的站起來,嘴裡和抹了蜜似的,說道:「哎呀,水媚兒啊!你和水妖兒長的太像了!水妖兒說過,以後要把我介紹給你認識的。」

「水媚兒」嬌笑道:「你是潘子吧,水妖兒和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個花心大蘿蔔,讓我躲你遠點。」

潘子急道:「不會吧不會吧,搞錯了吧,我這個人有點小小的風流,但認真起來,那可是海枯石爛不會變心的。」

「水媚兒」扭著小蠻腰媚笑道:「果然是貧嘴呢,放心啦,我告訴你哦,我就是喜歡花心大蘿蔔,嘻嘻。」

潘子眼睛一直,立即說道:「水妖兒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她對我真是太瞭解了!水媚兒,你怎麼來了?水妖兒在不在附近。」

「水媚兒」說道:「她可不會來。」

火小邪悶聲問道:「好,就算你是水媚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火小邪只能暫定這個女子就是水媚兒,也是無奈,既然她不承認,總不能一直叫她水妖兒。

水媚兒說道:「什麼就算是啊,我就是水媚兒,哼,我看你想水妖兒想的痴了?要麼你告訴我你喜歡哪個樣子的水妖兒?嘻嘻。」

火小邪被問的愣住,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自己無數遍,都是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