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田問他們五人吃完飯,喚店掌櫃來收拾了餐桌,靜坐在屋裡休息。
田問不喜歡說話,端坐在椅上閉目養神,一點都沒有年輕人的活絡。火小邪也有點累了,半靠在窗邊自己想自己的心事。
本來每次吃完飯,潘子都是廢話連篇,這回卻呆傻在一旁坐著,盯著天花板發愣,搖頭晃腦,嘴裡始終不停地低念:「一兆億,一億,金家弟子,媽啊。」
喬大、喬二這兩個蠢貨不喜歡坐著,只喜歡蹲著,他們兩個加黑風,蹲在潘子腳邊不遠,隨著潘子的腦袋搖晃。
喬大腦袋說道:「二子,潘師父在想什麼呢?」
喬二爪子說道:「二子是你爹!二你祖宗的二!我是爪子!潘師父肯定在想大事呢!」
「什麼大事啊?難得吃完飯,潘師父都不和我們說話。」
「我哪知道,你自己問潘師父、火師父去!」
「二子,要不你問一下吧,你一直比我聰明一點點。大家都不說話,這樣好悶啊!」
「操你的大西瓜的!我爪子什麼時候只比你聰明一點點?我不問,你要問自己問去。」
這兩人還要胡扯下去,黑風猛的將身子一挺,抬頭看著門口,汪的低吼一聲。
火小邪、田問都向門口看去,門已經敲響,有人叫道:「火鏢頭在嗎?」
火小邪應了聲,房門推開,一個前廳的夥計推門進來,點頭哈腰道:「各位大爺好,各位大爺好。前廳來了幾個客人,點名要找火鏢頭和田問大爺。」
「嗯?」火小邪心想,「找我也就罷了,怎麼還找田問?田問是大搖大擺地來找我的,怎麼這些人也是一樣?」
火小邪問道:「什麼樣的客人?叫什麼名字?」
夥計說道:「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看著像是富貴人家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他們沒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只說一見便知,是你的老熟人。」
火小邪一聽,頓時頭皮發麻,若不是鄭則道、水妖兒,還能是誰?
火小邪心中惡氣翻滾,就想發作,但他意識到這樣只會壞事,狠狠把牙齒咬緊,努力按住邪氣,不發一言。
夥計見火小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不解地問道:「火鏢頭,您是見還是不見?要是不見,我去把他們勸走。」
火小邪擺了擺手,沉哼一聲:「見!一會就去。」
這邊一直坐著不動的田問聽火小邪說話,灑然站起,朗聲道:「來得好!」
鄭則道手持摺扇,站在水妖兒身旁,面帶笑意的看著通向中院的大門,手中輕輕敲打扇子,一點都不著急。水妖兒則坐在桌邊,略顯嬌羞,也不抬頭,確實像極了剛出嫁不久的小媳婦。
店掌櫃站在櫃檯後,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早已明白這兩人乃是同道中人,倒是頗顯緊張。前去通報的夥計已經趕回來,在店掌櫃耳邊低語兩句,速速退開。
鄭則道、水妖兒再等片刻,只聽一行人的腳步聲傳來,從中院走近數人,正是火小邪、田問等人。
火小邪一見正是鄭則道和水妖兒,打起了十二萬個小心,低聲道:「鄭則道,果然是你。」
鄭則道笑道:「火賢弟,別來無恙?」鄭則道一偏頭,就看到田問默默的站在火小邪的身旁,趕忙抱拳又說道,「田問兄弟!幸會幸會!今日才來拜會,真是失禮了!」
田問與鄭則道對視,毫不迴避,沉聲道:「坐!」
田問看了火小邪一眼,示意火小邪跟他一起坐下。田問走上幾步,和火小邪坐在水妖兒對面的一桌。
潘子還有點迷迷糊糊的,他和喬大、喬二這三人沒有見過鄭則道,見是這樣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都有點納悶。不過潘子見火小邪、田問神態都不似平常,不敢大意,帶著喬大、喬二圍坐在田問身旁。
水妖兒呵呵一聲嬌笑,抬起頭來,一雙俏目一一打量了一番火小邪、田問等人。
潘子算是認出來,這坐在對面的女人竟是水妖兒,啊呀一聲站起,叫道:「水妖兒!水妖兒!怎麼是你!」
水妖兒理了理髮鬢,還是一副小媳婦的表情,不勝嬌羞地說道:「怎麼就不是我?」
潘子依舊嚷道:「你,你!你怎麼……又成親了?」潘子扭頭對火小邪叫道,「火小邪,是水妖兒來了,你怎麼不早說!」
火小邪一把將潘子拽到座位坐下,沉聲道:「別說話!」
水妖兒盈盈站起,扭頭對店掌櫃說道:「王家客棧的店掌櫃,請你關店吧。」
店掌櫃忙道:「唉!這位太太,這還沒有到打烊的時候呢!」
水妖兒說道:「五行世家這裡已有四家了,店掌櫃你何必再裝下去呢?」
店掌櫃一聽,瞭然明白,再無多言,一揮手招呼夥計過來,遞了個眼色。夥計立即明白,趕到店門口關店門去了。
店掌櫃從櫃檯後走出,深深一抱拳,說道:「水家、火家、土家三家賊王之高徒在此,小店不敢再有隱瞞,小店確是木家青雲客棧三寶鎮分號。這裡人多眼雜,還請各位移步,到小店木家法堂歇息。」
眾人都不奇怪這店掌櫃居然是木家人,紛紛起身,跟著店掌櫃向一側偏房走去。等進了房間,才看到整個房間的地面已經傾斜下去,露出一扇嵌在地下的暗青木門。
店掌櫃一馬當先,走到木門前,伸出一個手指,插入木門上的一個小洞中,略略一絞,啪的一聲,這扇門便開了。
店掌櫃做了個請的手勢,推門入內,眾人尾隨而行,潘子、喬大、喬二再話多,也都憋著不敢亂說。
進了這扇暗青木門,裡面的暗黃燈光就一盞盞自動地亮了起來,似乎是感應到了有人進來,這才亮起。這些燈光並非燭火,而是一個一個透明瓷瓶中發出的冷光,看著十分的柔和,卻能將一條地道照得透亮。這條地道能容二人並行,地面以青石板鋪成臺階,蜿蜒而下,一眼看不到盡頭。
店掌櫃在前引路,眾人尾隨走了約有二百多級臺階,轉了三個彎,過了四道同樣的暗青木門,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嵌在地下的二層客棧顯現出來,店頭牌匾上書「青雲客棧」!
火小邪看的心驚,這地方簡直和王家大院地下的青雲客棧幾乎一模一樣,就是尺寸小了不少。
潘子再也忍不住,嘆道:「我的媽啊,這地底下還有一家客棧啊。」
鄭則道搖扇笑道:「三年前我在王家大院初見青雲客棧,今日再見,十分親切!木家青雲客棧真是不簡單。」
店掌櫃說道:「慚愧慚愧,小店是青雲客棧分號中最小的一家,各位請隨我來。」
店掌櫃再向前走,店內已有一個店小二迎出來,居然是向火小邪他們通報,留在後面關店門的那個夥計,他怎麼跑到眾人前面的,很是難解。恐怕這三寶鎮青雲客棧,不止一個入口。
眾人進了客棧大門,抬頭一看,這裡的佈置和王家大院青雲客棧無異,小了一倍,而且沒有二樓的客房,說白了就是一間客棧大堂而已。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客棧大堂所需用度,這裡一應俱全。
店小二已經擺上香茶,請眾人落座。
火小邪自從見到這個縮小版的「青雲客棧」,心裡一直不是滋味,以前火門三關的種種遭遇,一幕幕閃現在眼前。
眾人圍坐在一張大桌旁,火小邪還是有些魂不守舍,田問看在眼中,輕輕一拉火小邪,說道:「你可好?」
火小邪被田問這一問,方覺剛才自己有些失態,立即抖擻了精神,再也不敢亂想。
潘子、喬大、喬二不管這麼多,還是東張西望,嘖嘖稱奇。
鄭則道呵呵一笑,手中拿出一把刀子,持在手中把玩,說道:「三年前,甲丁乙在青雲客棧中,可是威風!現在只能看到他這把刀子了。」
火小邪心中一緊,啪的一摸腰間,自己的獵炎刀已經不見了,而鄭則道手中的,正是獵炎刀。
火小邪臉上一燙,強行鎮定下來,盯著鄭則道說道:「鄭則道,把刀還給我!」
鄭則道笑道:「火家規矩,所盜之物,可送不可還。火小邪,你實在太大意了,以你現在的本事,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火小邪低喝道:「那你要如何?」
鄭則道說道:「好說好說,只要你從我手中偷回去,便是還你。」
潘子見水妖兒和鄭則道小夫妻的打扮,早就看鄭則道不順眼了,他受不住這口氣,啪的一拍桌,指著鄭則道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先偷東西在先!你還有理了不成!媽的,老子管你是誰,把老子惹毛了,看老子不拆了你!喬大、喬二!」
喬大、喬二一聽潘子叫喚,刷的跳起,瞪著大眼小眼,摟起袖子就等潘子一聲令下動手。
鄭則道臉上刷的一絲白氣閃過,神態如常,並不生氣,笑道:「這位小兄弟果然和火小邪是同路人,脾氣火爆的很哪,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嗎?」
火小邪吃了這個啞巴虧,反而冷靜了下來,伸手一攔潘子他們,說道:「潘子,喬大、喬二,是我盜術不精,你們不要放肆。」
潘子根本不聽,手一翻,就要把齊掌炮取出戴在手中,可他剛一摸,整個人頓時就傻在原地,動彈不得。
鄭則道哈哈笑道:「這位潘子兄弟,你的東西也丟了?」
潘子瞪著鄭則道,啞口無言,心中驚訝程度不亞於火小邪,想那齊掌炮,用皮繩繫於自己的手腕之上,平時用衣袖蓋住,從未離身,寶貝得不得了,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見了?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潘子一歪嘴,急喊道:「姓鄭的!你是不是偷了我袖子裡的東西?」
火小邪一見潘子這種模樣,就知道他一定是丟了齊掌炮。火小邪腦海中電閃雷鳴,把剛才一起下來的情況回想了一遍……火小邪和潘子一路上都對鄭則道十分小心,走在鄭則道身後,相隔頗遠,只在各道暗青木門之前停留的片刻時間,眾人站的較近。這一路上鄭則道肯定是沒有下手的機會,那麼問題極可能出在從看到三寶鎮青雲客棧,到進店坐下這一段時間中。因為當時火小邪、潘子都被震撼,放鬆了警惕,四下觀察,注意力有所分散。
鄭則道笑道:「潘子兄弟,你不要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了你的東西?」
鄭則道說著,眼睛向自己胸前一掃,突然他一個激靈,眼中殺氣亂閃,隨即恢復了常態,慢慢將手退下桌面,坐直了身子,冷冷的看向火小邪、潘子、田問三人,哼道:「好手段!好手段啊!」
潘子仍然罵道:「姓鄭的,你裝什麼蒜!」
雖說鄭則道剛才的舉止輕微,火小邪亦看得清楚,莫非鄭則道也丟了東西?火小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鄭則道經常拿在手中的那把摺扇。
火小邪此時頗為冷靜,轉念一想,計上心來。
火小邪呵呵笑了兩聲,學著鄭則道的口吻說道:「這位鄭則道兄弟,你是不是也丟了東西?」
鄭則道心想:「好你個火小邪,還真不能小看了你。不過就憑你,斷然是偷不到我的扇子,必然是田問乾的!這個田問,深藏不露,難測高低,是個勁敵,我先要穩住他,再做打算。」
鄭則道飛快的瞟了田問一眼。田問此時舉杯飲茶,穩若泰山,對剛才火小邪、潘子與鄭則道的爭論視若不加。
鄭則道餘光看了眼水妖兒,水妖兒好像頗為開心,笑靨如花,看著眾人不語。
鄭則道又想:「水妖兒應該也有偷走我扇子的本事,我對她防備甚低,她最容易得手。可是她偷我扇子有何用?這女子性格多變,心思怪異,卻是水王千金,在水家的地位極高,興許水家高手都是這般模樣!我可不能得罪了她,若能獲得她的芳心,成全水王之美,娶她為妻,我便可合縱水火兩家,此乃大事!」
鄭則道這番默唸下來,眉頭一展,衝火小邪笑道:「哦?我有丟東西嗎?我怎麼不知道?火賢弟提醒我一下,我丟了什麼?也好讓我去尋找。」
火小邪暗罵:「你孃的,死豬不怕開水燙,就是不承認啊,真他媽的狡猾。」
火小邪說道:「鄭則道!水妖兒,你們兩個大晚上的來找我和田問,就是想偷我的刀子戲弄我?」
潘子憤憤不平,跟著嚷道:「姓鄭的,把我們的東西還過來,否則老子要動粗了!」
火小邪深知鄭則道厲害,就算他們四個人一起上,都討不到好。火小邪一把拽住潘子,喝道:「潘子,你不要吵了!有話好好說,要怪就怪我們盜術不精,怨不得別人!」火小邪看向鄭則道,一字一字的哼道,「何況我們四人一起上,也不是火王親傳弟子鄭則道的對手。」
田問沉哼一聲:「很對!」
潘子聽火小邪和田問都發話了,狠狠嘆了一聲,一屁股坐下,氣呼呼地低頭不語。喬大、喬二見打不成架了,惋惜不止,陪潘子坐下。
店掌櫃和店小二其實一直守候在一旁,見場面平息下來,才端著幾碟點心擺到桌上。
水妖兒盈盈笑道:「木家青雲客棧店掌櫃,何不一起坐下敘敘?」
店掌櫃忙道:「不敢不敢,我在木家輩分低微,在一旁伺候著就是。」說著已經退下一邊。
田問放下茶杯,沉聲道:「何事請講。」
鄭則道將獵炎刀擺在桌上,並不怕火小邪上前來搶,抱拳笑道:「田問兄弟,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和水家水妖兒前來,是想幫田問兄弟的。」
田問答道:「客氣!」
鄭則道說道:「田問兄弟來三寶鎮,我們也是前兩天才得知。說來話長,水火兩家合作在三寶鎮做事,其實也是為了防止有人打探五行聖王鼎的訊息,應該和田問兄弟此行目的一致。只是我們有所顧忌,所以才隱秘行事,今日才來與田問兄弟相見。」
田問說道:「如何幫?」
鄭則道說道:「三寶鎮塌樓,我們猜測是田問兄弟的高招,意在將三寶鎮各路閒雜不良人等趕走,我們也有此意,願與田問兄聯合,儘快將窺探寶鼎的閒人驅走。」
田問說道:「好。」
鄭則道說道:「我們五行世家淵源頗深,彼此都是求同存異,土家守鼎,乃是天經地義,雜人窺探寶鼎,水、火兩行怎能坐視不理?田問兄,請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直言便是。」
田問說道:「沒有。」
鄭則道討了個沒趣,田問三竿子打不出十個字,簡直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面對這種人,鄭則道再精於辭令,也是無話可說。
鄭則道不免看了眼身旁的水妖兒,無奈的輕笑一聲。
水妖兒柔柔的笑了笑,對田問說道:「田問,你身為土王大弟子,應該明白五行世家的規矩,你怎麼能與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這四個尋常人為伍?這樣很是不妥,我們與你交談,都非常彆扭呢。」
田問說道:「我樂意。」
水妖兒說道:「田問,那你如何保證火小邪他們四人,不會在江湖上四處亂說呢?他們要是到處亂說,連你都要遭受牽連。五行誅殺,土王大人也保不住你的啊。」
田問總算微微動容,說道:「你是何意?」
水妖兒厲聲說道:「我是勸你不要再與火小邪他們在一起,沒準害了你,也害了他們。他們四個再參與到五行世家的事情裡面,性命難保!田問,你是土家大弟子,土家又是五行中最重典法之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你就願意看著他們四個陷入萬劫不復之中?」
田問眉頭一緊,表情嚴肅,不願說話。
潘子見水妖兒一點都沒有淨火谷中的樣子,說起話來銳利尖刻,忍不住說道:「水妖兒,你怎麼一點都不象以前的樣子?說話好嚇人啊。」
水妖兒一扭頭,猛然變出一張殺氣十足的臉龐,尖聲道:「住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切成六段!」
火小邪離開奉天的時候,領教過水妖兒動殺念,知道水妖兒這樣說話,絕對不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