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邪火所求

火小邪說道:「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田問站起身來,說道:「保密!再會!」

火小邪知道田問要走,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趕忙開門相送,田問大步走出房門,轉身一拜,說道:「不送。」

火小邪正想回禮,只見田問唰的閃開數步,轉彎走開,連離去的腳步聲都聽不到,已經沒有聲息。

潘子還想追上,火小邪拉住潘子,說道:「別跟著他了,跟不上的。」

喬大、喬二探出腦袋,還意猶未盡的說道:「他是變戲法的嗎?」

眾人退回屋內,火小邪猛地一拍潘子,說道:「潘子,田問怎麼知道我是邪火的?這太奇怪了吧。」

潘子還是有點發愣,喃喃說道:「你看到沒,田問說土王是他父親,我父土王。哎呀我的媽,這可真正是大人物呢,發達了發達了。嗯?火小邪,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火小邪只好重複了一遍:「田問怎麼知道我是邪火的?」

潘子眼珠子轉了一圈,便有答覆:「火小邪,你想啊,你是邪火的事情,只有淨火谷的人和盜拓盜大爺知道,淨火谷中所有人死光光了,還能有誰,肯定是盜大爺告訴田問的啊。你是不是糊塗了?」

火小邪心想也是,點頭道:「確實有點糊塗了……」火小邪腦海中一閃,扭頭對潘子說道:「還有水妖兒知道……還有,潘子,你也知道。」

潘子倒是一驚,說道:「我當然知道啊,你不會認為是我告訴田問的吧。今天我才第一次見到他啊,水妖兒倒有可能……火小邪,你怎麼怪怪的。」

火小邪可能自覺不到,外人看來,他的表情神態的確有些怪,他從一個不受重視的小毛賊,到今天竟能協助土家田問偷鼎,而且是非他不可,這落差實在太大,簡直從地上到天上一樣。火小邪腦子裡亂鬨鬨的,既興奮又迷茫,既歡喜又疑惑。

火小邪聽潘子一說,狠狠嚥了幾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不好意思,我腦子裡是有點亂。田問知道我是邪火,應該就是盜拓告訴他的……」

火小邪扭身叫喬大、喬二:「喬大,喬二,你們過來,我問你個事。」

喬大、喬二兩人正學著田問藏去紙團的樣子,擺弄著手指,聽火小邪叫他們,趕忙跑過來,說道:「火師父,啥事啊?」

火小邪說道:「盜拓大師伯有沒有和你們說起五行聖王鼎的事情?」

喬大腦袋遲鈍些,還有點反應不過來,抓著大腦袋回想,喬二爪子先行答道:「盜拓大師伯提起過五行聖王鼎,就是問我們知不知道。我們就說知道,得鼎者得天下,失鼎者失天下,大師伯就沒說什麼了。」

火小邪又問:「那盜拓大師伯有沒有說讓你們幫我做什麼?」

喬大腦袋說道:「這個沒有,就說讓我們認師父,從此聽你們的話。」

喬二爪子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火小邪沒有再問什麼,說道:「走,我們去三太太那裡,告訴他們,明天我們留,他們走。」

火小邪一行四人回到後院,三姨太他們還沒有散夥,見火小邪回來了,都問是什麼人來找他,怎麼去了那麼久。

火小邪便說是一個老朋友,不知怎麼剛巧也在這裡,把田問的事情搪塞了過去。

火小邪心裡有數,正告三姨太他們,明天商隊出發,他和潘子、喬大、喬二留在此地,還有要事待辦。

無論三姨太怎麼問,火小邪都閉口不談,只是強調他們主意已定。

三姨太奈何不了火小邪,只好點頭預設,讓大家各自散去,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商隊出發,南下廣州。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很快整個客棧也都安靜了下來。但是在客棧前廳,店掌櫃和兩個夥計卻一直在角落中低頭密議。

「真的是土家的田問?」

「應該沒錯,我親耳聽見他自稱田問。」

「田問,這可是土家數一數二的高手,這回塌房的事情算是明白了,定是田問所為。」

「他打算把這一帶的閒人都趕走?」

「應該是和淨火谷有關,土家護鼎,容不得其他人窺探聖王鼎的下落。」

「那田問找火小邪談什麼?他找誰也沒必要找火小邪這種不入流的小賊吧?」

「沒敢去聽他們談了什麼,怕漏了馬腳。」

「無所謂,我們多留心自己就是了。」

「田問知道我們是木家弟子嗎?」

「我們紮在三寶鎮不是一兩年了,沒那麼容易暴露。」

「我就是擔心田問會對我們這裡動手,到時候我們是防還是不防?」

「雖說木克土,但我們與田問差別太大,防是防不住的!也罷,幾棟破房子而已,讓他折騰去。」

「總覺得不甘心啊,土家人大搖大擺地在木家的林子裡撒野。」

「不用想這麼多了,我們盯緊店內的情況。三寶鎮這場戲,我們當個看客就好!切勿參與。」

「是。」

「店內各處的收味藥都下好了嗎?」

「下好了,無論誰進來,都會留下痕跡。」

「好!打起精神來,估計再過幾天,三寶鎮就沒事了。」

店掌櫃、兩個夥計分頭散去,恍若無事。

火小邪、潘子四人的房內,潘子、喬大、喬二已經睡得鼾聲如雷,而火小邪心事重重,怎麼都無法睡去。田問什麼時候再來,又會安排什麼事情?自己一介無名小賊,真的能幫到田問盜取五行聖王鼎?我有這個能耐嗎?

火小邪口乾舌燥,按捺不住,從床上爬起,想去倒一點水喝。

房間裡黑沉沉的,這也無礙,火小邪護著腰傷,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水。茶壺裡水並不多,只有一個淺底,火小邪有心事,沒太注意,倒到最後,茶壺蓋一下子脫開茶壺,掉在了桌上,啷啷做響。

火小邪趕忙按住茶壺蓋,暗罵一聲,舉杯喝水。

桌邊床上的潘子支吾一聲,被驚醒過來,含糊不清地說道:「火小邪,你要出去?」

火小邪低聲道:「渴了,喝口水,不出去,你睡吧。」

潘子哦了一聲,迷糊的說道:「你腰傷好點了嗎?不方便,就叫我起來。」

火小邪想也沒想,答道:「好多了,沒事的。」

潘子嗯嗯兩聲,又睡了過去。

火小邪喝完水,退回到床邊要躺下,可身子一扭動,腰傷還是疼的厲害。

火小邪暗歎一聲:「鄭則道這腳真夠重的,惱火!」

火小邪正要躺下,突然睜大了眼睛,看向床上的潘子,心中巨震:「潘子怎麼知道我腰上有傷?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火小邪今天一天,都掩飾得極好,自認為絕不會讓人看出自己受了傷,怎麼潘子就看出來了?是潘子真的看出來了,還是有人告訴他的?

火小邪靜靜坐在黑暗中,看著鼾聲如雷的潘子,他突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瞭解這個人。

潘子的出現,的確有太多的巧合,但回想和潘子相處的日日夜夜,淨火谷中三年的煎熬,兩人是出生入死,親如兄弟,若是潘子不在自己身邊,也許自己早就因為孤寂發瘋了。要說潘子是敵非友,火小邪寧肯去死也不願相信,但潘子自從出了淨火谷,的確隱隱約約的有些奇怪,他時不時的會發呆愣神,好像頗有心事,不再像以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憂無慮的樣子。

火小邪一直以為潘子是想女人想的,可剛才潘子突然在睡夢中說自己腰上有傷,讓火小邪緊張起來,憂心忡忡。火小邪給自己想了一千個理由,潘子沒有事情瞞著他,說出腰傷不過是他察覺到了。可事到如今,火小邪越想越煩,甚至咒罵自己,為什麼要懷疑生死與共的朋友?

火小邪心中暗念:「潘子就算被人脅迫,要殺我火小邪,我也會把腦袋伸出來,把脖子擦乾淨,這條命送給他,以解他的難處。那我為什麼還害怕?我在怕什麼?怕潘子離開我?我又變成孤身一人?」

潘子的事情,讓火小邪大傷腦筋,簡直比偷五行聖王鼎還頭疼。

火小邪輾轉難眠,整晚都暗暗打量著潘子,但潘子睡得比死豬還沉,毫無察覺,潘子、喬大、喬二這三個人的鼾聲連綿不絕,一個賽一個的響亮。

一直到天光泛亮,火小邪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

潘子雖說貪財好色,但喜歡早起,絕不賴床。火小邪睡著了沒多久,潘子伸了伸懶腰,就一翻身醒來,迷迷糊糊地唱道:「起床了起床了,要撒尿尿了,啦啦啦。」這是潘子起床的口頭禪,幾乎天天都是如此,只要唸完,才算完全清醒。

潘子唱完,撰拳撐手,眼睛猛睜,再無睡意,咕嚕下了床,跑到喬大、喬二身旁,一手一個揪住他們耳朵,罵道:「你們兩個棒槌!太陽曬屁股了,起床起床。」

別看喬大、喬二睡的雷打不動,潘子一揪,這兩人一吃疼,頓時翻身而起,再無睡意。

這三人折騰了一會,洗漱完畢,潘子便蹬腿跺腳,舒展筋骨,等著火小邪醒來。

按火小邪、潘子這幾年養成的習慣,潘子一醒,火小邪不管睡得再沉,都是半個小時內必然起床。

可這次潘子覺得有些奇怪,火小邪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一點沒有轉醒的意思。其實火小邪已經醒了,一直閉著眼睛聽潘子他們的動靜。

潘子湊到床邊,看了看火小邪的臉,低哼一聲:「今天睡得很踏實嘛!算了,不叫你起來了,讓你多睡一會。」

潘子剛一轉身,就聽身後火小邪低聲道:「潘子。」

潘子一回頭,正看到火小邪筆直地坐在床上,牢牢的盯著自己打量,眼神中頗有深意。

潘子嚇了一跳,罵道:「火小邪,你玩什麼新花樣呢,玩炸屍啊!你這樣挺嚇人的知不知道?」

火小邪沒有答話,默默地翻身下床,穿上鞋子,站直了身子,說道:「潘子,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潘子疑道:「幹嗎?喂,你看著好嚴肅,田問傳給你什麼病了嗎?哈哈。」

火小邪淡淡一笑,徑直走出了房間。

喬大、喬二正象上前對火小邪問好,見火小邪這般樣貌,便沒有上前,十分疑惑的看了看潘子。

潘子看了喬大、喬二一眼,聳了聳肩,說道:「你們火師父偶爾會發神經。你們兩個棒槌在屋內等著,別亂跑。」潘子說完,就緊追了出去。

火小邪一直走到中院僻靜處,才停下腳步,靜候潘子過來。

潘子跑到火小邪身邊,叫道:「火小邪,你玩什麼呢?從昨晚開始你就奇奇怪怪的。」

火小邪拍了拍潘子的胳膊,說道:「潘子,你覺得我們兩個的關係怎麼樣?」

潘子哼道:「這還要說,過命的交情啊。」

火小邪說道:「潘子,你是我的好兄弟,我這條命都可以送給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潘子有些緊張,說道:「火小邪,你是不是真的病了?說這個幹什麼?什麼把命送給我,我要你的命幹嘛?」

火小邪說道:「我沒病。潘子,答應我一件事。」

潘子眼神有些慌張起來,說道:「你,你說吧,什麼事?」

「潘子,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啊!我怎麼會有事瞞著你……」

「說實話潘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昨晚說了什麼?」

「我說什麼了?」

「你怎麼知道我腰上有傷?」

「這……我說過嗎?」

「呵呵,潘子,無論你有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你告訴我,要不然我會難受死的。」

「我……我……」潘子一反常態,突然低下了頭。

「能說嗎?不能說就算了。」火小邪追問道。

「我發過誓,不能說……」潘子的語氣低沉起來

火小邪實在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你怎麼發這種誓!」

「沒辦法,認識你之前以為這就是最毒的誓了。」潘子苦笑起來。

火小邪心裡一合計,果然潘子是在認識他之前隱瞞了一些事情。火小邪暗暗盤算了一下,逼著潘子破誓,肯定是不行的,要不如這樣……

火小邪問道:「那我問你,你這個誓是怎麼發的。」

「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是和不是就行,保證不會破誓。」

「嗯……這樣也行。」

「潘子,你發誓的這個人,是不是姓金?」

潘子眼睛一下子瞪圓,連連點頭,叫道:「是!是!你怎麼知道。」

火小邪輕輕一笑,說道:「我猜的,放心,你沒有破誓。」

潘子難解,又問:「那你猜的也太準了吧!你怎麼猜的?」

火小邪笑了笑,說道:「三寶鎮中,五行世家水火木土四行都在,唯獨缺金。我算明白,為什麼盜拓說我這個邪火,遇金則復了,就是因為你啊!」

潘子疑道:「遇金則富?是說遇見我,你就會發財了?」

火小邪擺手道:「不是,是遇金則復,勝負的負,哎呀,不對,是重複的復。」

潘子說道:「到底啥意思?」

火小邪呼哧一喘,說道:「意思大概就是說,你屬金,我遇見了你,就會變的更強。所以叫遇金則復。」

潘子說道:「哦!五行相生相剋,相乘相悔,制化復勝。」

「你知道啊!」

「只是記得口訣,不知道是啥意思,以前甲丁乙和盜大爺說的都太繞口,實在懶得記。不過火小邪,聽你這麼一說,感情我是你的福星啊,哈哈。」

「潘子,你少貧嘴,我叫你出來,沒想到你會說以前瞞了我的事情,純屬瞎貓子碰到了死老鼠,我本意是想問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有腰傷的。」

「還是這事啊,我真的忘了昨晚和你說過什麼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說了啥都不記得啊。」

「放屁!你少繞圈子,再問你一遍,你怎麼知道我有腰傷的。」

「真的要說?」

「真的要說。」

「好吧好吧,我說了你可別說我肉麻。」

「肉麻什麼!你說吧。」

潘子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其實吧,我現在也無法確定你到底有沒有腰傷。我也是猜的。」

「猜的,啥意思?」

「哎呀,淨火谷中三年,你受了好幾次腰傷,疼起來是什麼德行,你不記得,我可記得。昨天早上你做噩夢起來的時候,明擺著按住最下面的排骨,疼得齜牙。我一看就知道你你受傷了,但你後來又像沒事人一樣,我就沒問,但多少是個心事,可能睡得稀裡糊塗的時候,就問了你一句。就是這麼回事,你可別以為,我像娘們那樣還記雞毛蒜皮的事。」

火小邪一歪嘴,說不出話,直勾勾地看著潘子。

火小邪咔的一把抓住潘子的肩頭,低聲說道:「潘子,謝謝!」

潘子哼道:「喂,你眼睛紅了。」

「沒有。」

「怎麼沒有。」

「沒睡好。」

「那你別這麼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行不?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見你的鬼哦。」

「不行,你這鬼模樣我噁心得要吐,讓我吐一下,哇。」

「你孃的!閉嘴!」

這兩個小子,嘻嘻哈哈地打鬧起來,彼此追打而去。

眾人用過早飯,有幾隻商隊的掌櫃來找三姨太,說想和三姨太組建一支大商隊,一同出發去廣州,人多力量大,彼此都有個照應。

這正和三姨太的心意,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各商隊的掌櫃千恩萬謝,與三姨太約定了今天出發的時間,便都各自回去準備。

三姨太這邊也沒有閒著,吩咐下去,張羅著王家商隊盤點裝貨,備齊人馬,收拾停當之後,已近中午,馬上就到約定的出發時間。

三姨太、青苗、青柳再與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等人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午飯,儘管相處時間不長,現要離別,三姨太多少有些感傷,她說不出什麼客氣話,只是讓火小邪他們多加小心,若是辦完了事,可以趕來廣州一會。

青苗、青柳這幾日與潘子相處,時時開心得很,她倆好不容易碰到個能相處甚歡的男人,眼下就要分開,少女情懷錶露無疑,對潘子很是不捨。

潘子這時候倒有大將風度,將貼身挎包中的兩件「寶貝」分贈青苗、青柳,笑哈哈地說道來日方才,一定後會有期,沒準兩三天後就趕上你們。

其實火小邪心裡明白,三姨太他們這一走,只怕沒有一兩年,再難遇見。火小邪活了這麼大,無數人在火小邪身邊聚散分離,他最怕的就是與人分別之時,有種說不出的痠疼滋味。

三姨太給了火小邪一筆錢,出手非常大方,三百塊大洋。火小邪先說不要,三姨太執意要給,潘子就半推半就的替火小邪收下,心中暗暗高興。

火小邪四人送了三姨太他們一段,來到三寶鎮南下的大路口,數支商隊彙集,浩浩蕩蕩四五百人之多,人喊馬嘶,催動隊伍,漸漸就走得遠了。

潘子站在路口,揮手喊道:「青苗、青柳,不要被別的男人勾搭走了,你們可要記得我啊。」這話喊出來,青苗、青柳也是聽不見的。

火小邪招呼潘子、喬大喬二不要在此久留,先回到王家客棧再做打算。

眾人剛走不了幾步,一個土黃長袍的男人從路旁穩步走出,向火小邪他們點頭示意。

此人再熟悉不過,正是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