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收徒兩喬

客棧內外,嚴陣以待,不敢鬆懈,三寶鎮其他店鋪,也都知道了王家商隊惹上東北大盜喬大喬二,已經勝了兩次,今晚很可能要發生大事,無不關好門窗,加強戒備。最近三寶鎮鬧賊鬧得厲害,已到了談賊色變的程度,誰也不敢大意。

黑夜中,兩道人影在街頭巷角的陰暗處如電般穿行,向著商隊所在之地撲來。這兩人正是喬大腦袋、喬二爪子。這兩人行動如此迅捷,卻沒有發現在他們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客棧裡恍然不覺,趙鏢頭正在當值,帶著人前後巡視,滿嘴嘀咕著髒話,臭罵喬大、喬二。

就在趙鏢頭巡視到中院,只聽屋頂上傳來猛然傳來大喝:「王八羔子們!喬大、喬二老爺來了!叫那個喬他爸,喬他媽兩個雜毛滾出來一戰!」

趙鏢頭嚇得一個哆嗦,猛退幾步,向屋頂看去,卻見不到人。

趙鏢頭頓時大叫起來:「抓賊啊!抓賊啊!」

屋頂上繼續有人扯著嗓門大罵:「叫喬他爸,喬他媽滾出來!要不然跟你們沒完!」

這吼聲如雷,不用趙鏢頭再吆喝,前後左右的鏢師已經全部驚動,都向中院趕來!

屋頂上喬大、喬二罵個沒完,絲毫不懼這裡已被包圍,而鏢師們害怕喬大、喬二厲害,只敢圍著,沒有人敢上屋頂抓賊,苦等三姨太、火小邪、潘子前來做主!

這局面僵持不了一會,三姨太、火小邪、潘子等人已經趕來,屋頂上狂罵的喬大、喬二見火小邪來了,叫道:「喬他爸,喬他媽,你們兩個小王八羔子!敢和我們公平較量一番嗎?你們要是不敢較量,我們就天天糾纏你們!」

火小邪壓了壓手掌,穩下劍拔弩張的眾人,讓他們不要妄動。火小邪與三姨太低聲說道:「三太太,你看怎麼安排?」

三姨太沉吟一聲,說道:「火小邪,可以與他們較量,輸贏都好,讓他們拿錢走人!我實在不想和這些混賊糾纏。」三姨太定下這個主意,乃是她想明白了,破財免災,如同火小邪願意較量,無論輸贏,都能讓喬大喬二滾蛋,自己也保留了顏面。

火小邪點了點頭,仰頭笑罵道:「兩個乖兒子!較量可以,輸贏怎麼計算!」

喬二尖叫道:「要是我們輸了!我們拍拍屁股就走,永不來滋擾,要是你們輸了,你們就當著我們的面吃口屎,再給我們一百大洋!」

火小邪大聲道:「那不行!太不公平!你們偷我們的東西,本來就是做惡,豈有這種拍拍屁股就走的好事!」

喬二尖叫道:「那你說怎麼辦!」

火小邪嚷道:「你們輸了!就拜我們為師,三年內聽我們的使喚!我們輸了,給你們一百大洋!」

喬大喬二略有沉默,低聲商量了幾句,喬二又叫道:「不行!你們輸了,錢可以不要,但一定要吃屎!不然不幹!」

潘子在火小邪耳邊低聲道:「這兩個蠢貨看來和狗屎幹上了!」

火小邪點了點頭,高聲道:「先說比什麼!」

喬二尖叫道:「你們既然是防盜的!想必知道盜賊的規矩,那麼我們就比上鈴三高!」

這「上鈴三高」普通人可能不清楚,像火小邪這種從小混在榮行裡的人再清楚不過,上鈴三高是北方賊道中盜術晉級的一種方式。榮行幫會中的級別,分下五鈴、上五鈴、地五鈴、天五鈴,天五鈴裡又有大在行(又稱大管事)、大拿手、大前普、大天吉、大乾坤。像奉天三指劉,就是天五鈴中的大在行,雖是天五鈴中的最差一級,卻已是榮行中一呼百應、地位極高的人物了。不在榮行幫會中的獨行大盜,比如東北四大盜,就不受此等級別約束,但榮行裡非常尊敬這些成名大盜,還是會給他們排上輩分,煙蟲李彥卓就被榮行尊稱為天五鈴裡的大天吉,喬二爪子為大前普,喬大腦袋為大拿手,黑三鞭與三指劉同級,為大在行。

(下五鈴從低到高排列方式,下一、下二、下三、下四、下平五;上五鈴從低到高排列方式,上一、上二、上三、上四、上平五;地五鈴排列反過來,最高是地一、最差是地平五;天五鈴只用大在行、大拿手、大前普、大天吉、大乾坤區分,不念數。)

盜賊是外八行裡的一行,行有行規,總要有個判斷高低的標準,五行賊王不在行內,可以忽略不計。榮行中為求公平,便創立了「上鈴三高」的晉級標準,屬於兩個人較量的一種方法。比的是眼、手、身三技,勝兩局者,則升一鈴。火門三關中,鄭州亮八、鬼龍用繩子綁住各自的腳踝,互摸對方背後的號牌,稱之為「摸背」,就是「上鈴三高」身技較量中的一種。

各地榮行雖說都有這樣的級別劃分,水平卻是高低不一,有的地方,上五鈴裡的好手,可能比另一個地方的地五鈴還厲害,這全看榮行裡掌舵的天五鈴輩分人物的水平而定,「上鈴三高」的比試方法,畢竟是二人爭高下,勝者晉級,難有數字化的計量。「上鈴三高」在下五鈴中並不適用,屬於上五鈴以上的輩份盜賊的較量方式,下五鈴晉級,全靠「上面領導」關照,說你行你就行。火小邪在榮行混了十來年,不過是個下四鈴,還沒有參與「上鈴三高」的身份。儘管如此,「摸背」這種身技的較量,還是火小邪這些「小毛賊」平時玩耍的一種方式。

榮行裡除了這種輩分級別的排列方式,還有「單手技」,偏重個人能力,火小邪會的「拿盤兒」就是單手技的一種,另外單手技中,還有「跟背」、「拿盤」、「捉刀」、「捏旺」、「大小跌」、「高下懸」、「登高」、「大擺」、「破門」、「蹲地」、「吃藥」等。「單手技」會的多了,才有資格與同級的盜賊比試「上鈴三高」,不然是排不上你的。像火小邪年紀輕輕就會「拿盤兒」,若是升到上五鈴,立即就可以與「上一」級別的較量。

喬二爪子一說用「上鈴三高」較量,火小邪頓時眼睛就紅了,他這麼多年憋著攢著,一直期望有機會進到上五鈴,能夠堂堂正正地用上鈴三高與人較量一番。所以火小邪幾乎心裡連個磕巴都沒有打,張口叫道:「好!就聽你的!你們下來,我們比試比試!」

喬二爪子叫道:「你別耍陰謀,我們下來,你們反而抓了我們!你發誓!」

火小邪高聲道:「天清地明,乾坤作證,五雷聚頂,萬劫萬生,以此立誓!若是你們下來,我對你們耍手段,就如此誓!」

這乃是賊道里極重的一個誓言,能發此誓者,可以信任。舊時迷信,極為重誓,輕易不敢違抗,光憑這點,古人的誠信之心,就值得現代人好好學學。

說到這裡,喬大喬二才從屋頂現身,一大一小兩個人,幾個大步,從屋頂跳下,落在火小邪面前。

火小邪正想說話,突然心中一麻,餘光裡看到遠處的客棧二樓視窗站著兩人,其中一個男子,一身富貴公子的打扮,手握摺扇,十分儒雅地看著場地中,這男子身旁,則站著一個俏麗冷豔的女子,穿著一身富貴小姐的衣服,毫無表情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心中狂呼:「水妖兒!鄭則道!」

火小邪所看到的視窗,並無燈光,只是窗戶大開,那兩人就站在屋內,向外面看來,一般人並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火小邪目力極好,藉著中院中無數火把的亮光,看得一點沒錯。這兩人絕對就是鄭則道和水妖兒,他們兩人的長相和氣質,燒成灰火小邪也認得出!

火小邪心中又麻又酸又恨又妒,一股子無名業火騰騰昇起,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只是盯著視窗,大叫一聲:「別走!」說話間已經跳將出去,向窗下跑來。

就在火小邪做出這等驚人的舉止之時,視窗的鄭則道、水妖兒身子一閃,便都不見了蹤影。火小邪哇哇大叫,瘋了似的狂奔,恨不得踩在人的頭頂,兩個抓握攀起,就登上了窗戶。火小邪翻身入內,房中漆黑一片,大門緊閉,哪有鄭則道和水妖兒的影子!

火小邪失聲高呼:「水妖兒!鄭則道!你們出來!我看到你們了,不要躲著我!」可是火小邪再怎麼喊叫,都是無人回答。

中院裡的人這時才回過神來,都向著窗下聚攏過去,一下子冷落了喬大、喬二。喬大、喬二更是詫異,愣在當場,這個「喬他爸」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瘋了似的,翻上窗戶,大叫兩個人的姓名?不過剛才火小邪露出一手攀登的功夫,還是讓喬大、喬二心驚不已,這身手絕對不在他們之下,甚至更高一籌。

雖說中院裡近百號人亂成一團,但對喬大喬二還是呈合圍之勢。三姨太儘管驚訝,但還沒有丟了分寸,緊盯著喬大、喬二不說,跑出幾步,衝著火小邪所在的房間大喊:「火小邪,你怎麼了!」

潘子雖說沒有看到鄭則道、水妖兒出現,但聽得火小邪這樣喊,心裡早就明白,一馬當先的來到窗下,同樣大叫道:「火小邪,你沒事吧!」

喬大、喬二聽三姨太和潘子呼喚火小邪的名字,兩人頓時一愣,張著大嘴對視一眼,齊聲道:「火小邪?乖乖隆地隆的!」

火小邪在屋裡狂呼亂叫,無人答覆,他哪裡肯甘休,拉開房門就往外追,一直追到屋頂,還是不見鄭則道、水妖兒的身影,他們兩個似乎眨眼之間消失了。

火小邪站在屋頂,四處觀望,三寶鎮漆黑一片,以水妖兒、鄭則道的本事,如果刻意要躲著他,他必然是找不到了。

火小邪撕心裂肺的長嘯:「水妖兒!妖兒!你為什麼躲著我!」

火小邪一口悶氣喊出,算是好受了些,站在屋頂動也不動,牙關緊咬,閉目不語。

潘子已經爬上屋頂,趕到火小邪身邊,關切的問道:「火小邪,你沒事吧。剛才你真的見到了水妖兒?」

火小邪點了點頭,睜開雙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沒事……剛才,我的確見到水妖兒了……他們應該走了……」

此時,站在院中的喬大腦袋、喬二爪子喊了起來:「火小邪,你叫火小邪?」

火小邪冷哼一聲,一縱身,從屋頂跳下,對喬大、喬二說道:「沒錯,老子就叫火小邪!」

喬二爪子使勁眨巴著眼睛,說道:「另一位可叫潘子?」

潘子也從屋頂跳了下來,罵道:「呦!我正是潘大爺!」

火小邪狠狠道:「喬大、喬二,剛才不好意思,現在我們就比試吧!」

喬大、喬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不敢!不敢!火師父,潘師父,請受徒兒一拜!刀山火海,敬請兩位師父吩咐!」

說著,這兩個大盜就撲通一下跪在火小邪、潘子面前,咚咚咚三個響頭,伏地不起。

喬大、喬二這種舉動,比剛才火小邪猛然發作找人更讓人大惑不解,這兩個大盜是怎麼回事?還沒有比試,就認輸了?一時間,中院中人人皺眉,個個撓頭,鴉雀無聲。

火小邪也被喬大、喬二弄蒙了,你你你,你們你們你們哼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潘子靈活些,叫道:「喂喂,你們兩個,起來起來!架還沒打呢,你們磕什麼頭啊,你們磕頭我們也沒錢給你們。」

喬二爪子老老實實跪著,頭也不敢抬,只是叫道:「兩位師父若是不認我們為徒,我們就跪死在這裡。」

火小邪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行如此大禮,有些慌了神,連連說道:「你們起來,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先說說。」

喬大、喬二就是不起,兩人叫道:「師父不認我們,我們就不起來。」

火小邪急得嘆了口氣,打架他不怕,輸了他也不怕,可就是怕喬大、喬二這樣,只好說道:「好了好了,我認了,你們起來說話!」

喬大、喬二又叫:「還有潘師父沒認!」

潘子哈哈大笑,說道:「我當然認了!起來起來!」

喬大、喬二這才呵呵傻笑,抬起頭來,但仍然跪在地上,不願起身。

火小邪問道:「你們兩個,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喬大腦袋抓了抓大腦袋,說道:「兩位師父,我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都找了一個多月了,差點就要餓死了哇!」

喬二爪子拍了喬大腦袋一記,罵道:「操你的大西瓜,就想著吃!火師父、潘師父,你們不知,我們是聽盜拓大師伯的囑咐,才來廣東這邊找你們的。如果找不到你們,我們這輩子就算廢了。」

火小邪、潘子對視一眼,都暗叫一聲:「盜拓!」

淨火谷中的三年歲月,盜拓對他們有知遇之恩,管教極為嚴苛,雖說三個月才來一次,但在火小邪、潘子心中,盜拓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恩師。可是三年之中,無論火小邪、潘子如何央求,盜拓絕不肯認火小邪、潘子為徒,只是平輩相稱,並再三叮囑過,以後若到了江湖之中,不可提他的名字,不可找他,不可說自己傳授的盜術。

如果喬大、喬二是盜拓叫來找他們的,必然另有深意!盜拓的說話,火小邪、潘子都當做金科玉言,絲毫不敢有違,哪怕是喬大、喬二亂了年幼之分,拜他們兩個剛剛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為師,火小邪、潘子又豈敢說個不字?

三姨太見了這種情形,默默走到火小邪身邊,說道:「火小邪,盜拓是誰?」

火小邪答道:「是一個老朋友。」

三姨太哦了一聲,又說道:「那喬大、喬二……」

火小邪說道:「三太太,既然現在他們兩個認我和潘子為師了,想必是不會再為難我們了。」

喬二爪子叫道:「火師父,都是我們兩個有眼不識泰山,給師父們添了不少麻煩,還請師父原諒我們啊,我們真不知道這支商隊,是由兩位師父看護著的。要不打死我們,我們都不敢來偷。」

火小邪說道:「好了好了!喬大、喬二,我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你們兩個起來,隨我進屋說一說。」

「是、是、是!」喬大、喬二齊聲答應,站了起來。

雖說三姨太、一眾鏢師還想不明白,為何喬大、喬二這兩個死敵一下子就俯首帖耳了,但危機已解,火小邪收服了這兩個大盜,總算多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喬大、喬二雖是厲害的盜賊,卻自始至終未傷一人,也沒有偷走貨物,並無仇恨,冤家宜解不宜結,現在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於是眾鏢師歡聲雷動,彼此擊掌相慶,熱熱鬧鬧的恭送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離去。

喬大腦袋一直嚷嚷肚子餓,火小邪命店掌櫃拿來十多個饅頭,幾隻燒雞。喬大、喬二看來真是餓的太久,狼吞虎嚥地吃了個乾淨,還不滿足,又吃了數斤牛肉,才拍拍肚皮,說吃飽了。這兩個著名大盜,一身本事,卻身無分文,如同餓死鬼投胎一般,他們千里迢迢從東北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苦苦尋找火小邪、潘子兩人,也真是難為了他們。火小邪、潘子看著他們兩個的吃相,感慨萬千,亦對他們兩人倍感親切。

喬大、喬二吃完,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事情說了,原來他們兩個,一年前與盜拓相遇,盜拓使出手段,制服這兩人,又搬出他們早已去世的師父祖訓,做了他們大師伯。前兩個月的時候,盜拓命他們出山,遠去南方赤霞山,找到火小邪、潘子兩人,拜他們為師,從此一切事宜,聽火小邪、潘子的吩咐。盜拓命喬大、喬二立誓,在找到火小邪、潘子之前,只可偷盜二次,僅為求生之用,除此以外,終身不得偷盜,否則斷手斷腳,萬劫不復。喬大、喬二腦筋直,既守誓言又尊師訓,一點不敢造次。所以喬大、喬二才落魄到如此地步,幾乎是食不果腹。

現代人可能覺得奇怪,一句誓言、一聲師訓,就能讓兩人如此堅定不移,身心不二,難道腦子有問題啊?其實中國曆朝歷代,無論文武、僧俗、三教九流、各行各家、黑白兩道,都是尊師重道,一諾千金,外八行的幫派人物,特別是賊盜之流,把誓言師訓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

火小邪、潘子雖說聽明白了喬大、喬二之所以這樣做,但仍然不解盜拓為何要做此安排。火小邪、潘子百思不得其解,乾脆作罷,有喬大、喬二兩人跟隨身旁,未嘗不是好事。

喬大腦袋、喬二爪子認定了師父,心裡踏實下來,睡意襲來,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鼾聲如雷。潘子這兩天也沒睡好,哈欠連天,也睡了過去。

可火小邪根本無心睡眠,他去找了店掌櫃,問看到鄭則道、水妖兒的房間裡住的是何人,店掌櫃只是說那間房還沒有住人,哪有什麼衣著富貴的一男一女?整個客棧中,也沒有這樣的兩個人。

火小邪甚至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眼花了,看錯了?

火小邪絕不甘心,偷偷出了客棧,在三寶鎮中胡亂地尋找起來。

三寶鎮這個市鎮,地處赤霞山腳下開闊地帶,清朝末年才慢慢發展成為一個重要的商邑,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街道三縱三橫,又以寶林大街為主幹道,大大小小的店鋪、貨站、客店都雲集在寶林大街兩旁。白天的時候,南來北往的商隊使得這裡分外的熱鬧,但一到晚上,各路人馬都守在房內,輕易不會外出,所以整個市鎮顯得異常的冷清,舉目望去,黑漆漆的一片。

火小邪出了自己所住的客棧,去往哪裡找尋,他根本就不清楚,漫無目的。因為火小邪要是不出來找找,心中的一口鬱悶之氣,根本就難以揮去。

三寶鎮子夜過後,街頭空無一人,火小邪一個人亂走,也是不妥,所以火小邪並沒有沿著寶林大街尋去,而是鑽到旁邊的漆黑巷子裡,快步而行,不斷觀望有何異常的動靜。

火小邪繞過兩條巷子,逐漸覺得後背發涼,似乎在黑暗之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可無論火小邪怎麼留意,始終見不到有人。以火小邪現在的本事,耳聰目明,感覺比常人強烈數倍,仍然發現不了任何蹤跡,連火小邪自己都推斷,若不是自己神經緊張疑神疑鬼,就是有人藏身藏得極為穩妥,並不想出來跟蹤打擾。

總而言之,這個三寶鎮中,透著一絲隱隱約約,不宜察覺且極難揮去的怪異之氣。

火小邪屏息靜氣快步而行,又走了一段路,已經到了三寶鎮的邊緣,荒地雜木,並無道路。火小邪正想轉頭繞行回去,卻聽得耳邊突然有人說話的聲音。

「火賢弟!」這聲音隱隱傳來,雖說隔得甚遠,仍能聽得十分清楚。

火小邪猛一回頭,正看到一個人站在一條巷子的路口,微微笑著向他點頭。

此人燒成灰火小邪也不會認錯,正是鄭則道。

火小邪心中五味雜陳,低喝一聲:「鄭則道,你果然在這裡!」

鄭則道淡淡一笑,並不答話,轉身就走,瞬時消失在巷子中。

火小邪哪裡肯放,拔腿就追,身法盡展,快如閃電。

而火小邪追入巷中,道路筆直,卻不見了鄭則道的身影。

火小邪心中一涼,這個鄭則道好快的速度!難道他真的是鬼魂不成?

鄭則道的本事,火小邪三年前就親眼見過,他制服甲丁乙的手段,絕不是常人所能想象。鄭則道入了火家,得到火王嚴烈親傳,三年之間,是否又已經功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