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不敢大意,鄭則道此人,雖說與火小邪沒有深仇大恨,但總覺得他乃是一等一的強敵,如同一塊大石,壓的火小邪喘不過氣,更何況,鄭則道與水妖兒在一起。
追,火小邪緊追幾步,還是尋不見鄭則道,不禁壓低了嗓子喊道:「鄭則道,你有話出來說!」
「火賢弟!隨我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再度從一側傳來。
火小邪立即轉頭一看,鄭則道正站在一段牆頭,衝火小邪微微而笑,他剛剛說完,就一躍而下,再次不見。
火小邪惡氣滿胸,好你個鄭則道,裝神弄鬼,故意賣弄,今天不追到你誓不為人!
火小邪騰騰幾個箭步,衝到牆邊,單手一吊,就已經翻上牆頭,腳下一點,停也不停,跳了下去,落地幾無聲息。
「好身手!」鄭則道的聲音又飄過來。
火小邪狂追不止,鄭則道的身影和聲音總是在前面不急不忙地釣著他,無論火小邪怎麼努力,都無法逼近,只好咬牙緊跟,不願讓鄭則道看輕。
兩人一前一後,速速奔了許久,已經離開了三寶鎮主要街道,來到一片破敗的廢棄民房之中。
鄭則道身子一晃,鑽入一間屋內,再無聲息。
火小邪緊追不捨,身子一鑽,就從視窗跳入,還沒有等起身,就覺得腳下一股子拉力,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嗖的一下收緊。火小邪暗叫一聲不好,想跳開去,卻已經來不及了,一張黑色大網嘭的一聲捲起,將火小邪裹了個結實,拽倒在地。
火小邪心中狂罵:「鄭則道!你好陰險!居然是設計抓我!」火小邪死命掙扎,絲毫掙脫不了,這黑色大網又細又韌,越掙越緊,像極了淨火谷谷主逮住黑風的那種網子。
火小邪越是這種危急時刻,反而越發鎮靜,反手一摸,就將腰間的獵炎刀抽出,抓住黑網就要割開。
刀子還沒有使勁,猛然一隻腳踢來,將火小邪的手腕踢開,差點就把獵炎刀丟掉。火小邪還沒有來得及檢視來者何人,胳膊已被人一擰,按在背後,手肘上的麻筋劇痛,獵炎刀再也抓不住,被此人取下。這一招火小邪也會,乃是盜拓所授盜術中的並心術,亦即擾筋亂脈術,若是在這種局面下被人捏住,就算你是大羅神仙、石人鐵打,也要鬆手。
火小邪頓時破口大罵:「玩陰謀詭計!算什麼好漢!」嘴裡雖罵,但心中難受的無以復加,自己居然這麼大意,自投羅網,簡直毫無迴旋之地,火小邪啊火小邪,你怎麼這麼魯莽啊!
來人沉聲罵道:「再叫一聲就割掉你的舌頭!」
火小邪被黑網纏得死緊,知道這個時候逞能,討不到任何好處,乾脆嘴巴一閉,一骨碌翻身坐起,狠狠地看著對他動手之人。
眼前這人,並不是鄭則道,而是一個依稀有些眼熟的年輕男人,穿著非常尋常的夥計衣服,正拿著獵炎刀,指著自己。
火小邪瞪著此人,低罵道:「你是什麼人!我要找鄭則道!放我出去!」
這人罵道:「火傳使者的大名,豈是你這種小毛賊能直呼的!給我老實點!」
火小邪恨不得跳出去咬死這人,氣的眼睛都紅了,但他明白自己身處險境,還是暫時委曲求全,才是上策。
火小邪將頭一低,乾脆不發一言。
「呵呵,火賢弟,不要生氣,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請息怒,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罷了。」鄭則道斯斯文文的聲音從一側傳來,穩步走出。
站在火小邪面前的那人趕忙一個鞠躬,念道:「火傳使者,這小賊已經老實了。」
鄭則道笑道:「好,尊守亮,你幸苦了,退下吧。」
這個叫尊守亮的人,一聽名字就知道,乃是現在火家九堂一法的首堂——尊火堂的弟子。看來鄭則道就是此人口中的火傳使者,三年時間,鄭則道居然已有如此高的地位,真不愧是火王嚴烈的親傳弟子。
尊守亮把從火小邪手中繳獲的獵炎刀雙手遞上,說道:「此刀從這小賊手中繳獲,請火傳使者發落。」
鄭則道將刀接過,說道:「好!」
尊守亮面對著鄭則道,恭恭敬敬的退下一邊,輕輕一跳,從破牆處躍出,不見人影。
鄭則道將獵炎刀拿在眼前一看,突然呵呵一笑,說道:「這把刀好眼熟,是甲丁乙的刀吧。火賢弟,我說的對不對?」
火小邪頭也不抬,半閉著雙眼,哼道:「鄭則道,你是什麼意思!你是要殺還是要剮,痛快點說話。」
鄭則道連連擺手,說道:「火賢弟,你真的誤會了!我和你能有什麼冤仇?我請你來這裡,就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火小邪抬起頭,看著鄭則道,抖了抖身子,罵道:「說話?你騙我進屋,暗算了我,我能有什麼好說的?」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三年多不見,你的功夫真是大大的增進,我都自愧不如啊。但是火賢弟,你似乎心中有濃濃的怨氣不散,我這樣做,都是想讓你平靜下來,我們好好地敘敘舊,得罪之處,我必當好好地致歉。」
火小邪冷笑道:「什麼話!你就是想抓住我拷問吧!不要假惺惺的了!你要說就說,要問就問!」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你真的誤會了,隨便你怎麼想吧。呵呵,火賢弟,你是不是和甲丁乙去了淨火谷?」
火小邪哼道:「你有本事的話,就先鬆開我!」
鄭則道笑道:「鬆開你不難,只要火賢弟答應我,咱們好好的聊聊,你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你看如何?」
火小邪罵道:「你愛松就松,不松拉倒,既然我栽在你手上,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啊火賢弟,你不覺得你比三年前性格變了很多嗎?怎麼說話做事,都換了一個人似的。」
火小邪說道:「嘿嘿,我變了?是啊,我是變了,誰不會變,你當我還是小孩子嗎?」
鄭則道說道:「火賢弟,如果你繼續這樣固執,那我只好先走了,等你冷靜冷靜再說。」鄭則道微微一笑,又說道,「你是不是也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咱們可以擊掌為誓,你問我一個,我問你一個,都必須說真話。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走了啊。」
火小邪一聽,心想這個鄭則道真會打算盤!又玩青雲客棧那一套,看著公平,實際上佔盡了便宜。可現在自己落在鄭則道手中,前途未卜,還真是別無更好的周旋方法。
火小邪點頭道:「好!不用擊掌,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就不說!我先問你!」
鄭則道說道:「好啊!火賢弟痛快,那請問吧。」
火小邪本想問水妖兒在哪裡,但一時間問不出口,便換了一個他最感興趣的。
火小邪問道:「鄭則道,我問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鄭則道說道:「哦?那你又為什麼在這裡?」
「少耍賴!」火小邪怒道。
「呵呵,告訴你無妨,我為什麼在這裡,以火賢弟的聰明,絕對已經猜到了幾成。你猜呢?」
火小邪正張口要說是不是淨火谷,但話未出口,生生嚥了回去,鄭則道,你真會套話,如果我說出了淨火谷,你就省了不少心。
火小邪哼道:「我不猜!你要說就說,少玩花招。」
鄭則道哈哈一樂,說道:「好,好。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之所以在這裡,當然是因為你火小邪,因為淨火谷啊。」
火小邪說道:「因為我?因為淨火谷?那你來這裡要幹什麼?」
鄭則道呵呵再笑,眯著眼睛說道:「火小邪,這是下一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了。」
火小邪心中一驚,馬上轉念一想,暗罵自己:「糟糕,剛才我這個樣子,一定已經被他看出,我和甲丁乙去過淨火谷!這個天殺的小人!我怎麼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跑!」
鄭則道如同沒有看見火小邪的表情似的,輕描淡寫的問道:「火賢弟,你知道五行聖王鼎的下落了嗎?」
火小邪聽到五行聖王鼎這五個字,不禁又愣了一下。這五行聖王鼎甲丁乙似乎說起過,但都是一句帶過,並不多說,火小邪也從來沒有太過在意,畢竟火家的秘密太多,隨口一個都是震驚世人的。但現在換了從鄭則道口中說出,卻顯得不同尋常。
火小邪皺了皺眉,說道:「五行聖王鼎?下落?這是個什麼東西?我怎麼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鄭則道看著火小邪的雙眼眉間,已經明白這個傻小子的確不知。
鄭則道呵呵笑道:「哦!不知道就好!」
火小邪心中更是生疑,說道:「那我問你,你到這裡來是要幹什麼?」
鄭則道笑道:「剛你你問了我一個,我也問了你一個,現在我沒有要問你的了,所以我就不回答了。」
火小邪簡直氣得五臟六腑都要燃燒起來,大叫:「鄭則道,你耍賴!」
鄭則道哈哈一笑,說道:「火賢弟,你看著已經是個大人了,為什麼說話還是一股子小毛孩的味道?看來你這兩三年裡,並不是在江湖上行走,而是躲到哪裡練功去了。你這身手,我早已看出,你學的是火家盜術,教你的人不是甲丁乙就是淨火谷里的敗火徒。呵呵!」
火小邪算是明白,如果耍嘴皮子,自己同樣不是鄭則道的對手。
火小邪只好狠狠地乾笑兩聲,不再說話。
鄭則道見火小邪用沉默來對抗自己,微微一笑,又說道:「火賢弟,你火性精純,但心智還差了很多,來日方長,你日後在江湖上行走的多了,慢慢長進,定有大成!我鄭則道盡管才疏學淺,但看人一般不會看錯的。好了,火賢弟,我還有要務在身,不便與你久聊,這就告辭了!」
火小邪一聽鄭則道要走,忍不住叫道:「放開我!」
鄭則道踱開幾步,說道:「一會自然有人來放開你,不用擔心,咱們後會有期!」
「放開他!」有一女子的聲音從暗處傳來,頗為冰冷。
鄭則道一聽,頓時站定了身子,不敢再走。
火小邪抬頭看去,只見穿著一身富貴小姐衣裳的水妖兒,無聲無息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火小邪失聲叫道:「水妖兒!」
水妖兒只是掃了火小邪一眼,並不多看,毫無表情,走上幾步,對鄭則道又說:「火傳使者,放開他,讓他走。」
鄭則道堆上笑臉,對水妖兒柔聲道:「水妖兒,現在放了他,只怕他生事啊。」
水妖兒冷冷說道:「我說了,放開他!」
鄭則道見水妖兒態度堅決,根本不願聽他的辯解,輕嘆一聲,走上前用獵炎刀一揮,刀尖貼著火小邪的皮膚而過,將黑網、衣服一起劃破,卻不傷皮肉,若沒有極好的眼力和手勁,是斷然做不到的。
火小邪如獲大赦,顧不了什麼面子,扯開黑網,鑽了出來。剛一鑽出,便立即擺好身形,準備和鄭則道大打一架。
鄭則道歪著嘴笑了聲,一把將獵炎刀丟過來,說道:「刀子還你!」
火小邪伸手接過,持在手上,刀尖指著鄭則道,向水妖兒方向走了幾步,急道:「水妖兒!謝謝你救了我!你怎麼在這裡?」
水妖兒看也不看火小邪,只對鄭則道說道:「火傳使者,咱們走吧!」
鄭則道對水妖兒言聽計從,相當溫順,眉目之間流露出隱隱愛意,輕聲道:「妖兒……」
「住嘴!」沒等鄭則道說下去,水妖兒已經厲聲打斷鄭則道,「誰是妖兒!叫我水妖兒,再警告你一次,我和你都是聽命做事,才不得不在一起!你少動什麼心思!」
鄭則道和顏悅色地點頭道:「好!好的!小生再也不敢放肆了。水妖兒姑娘息怒。」
雖說水妖兒和鄭則道並不對付,但火小邪心中還是醋意騰騰,鄭則道無論身手、學識、長相、口才,處處都在自己之上,水妖兒和鄭則道在一起,鄭則道這副巴結的模樣,斷然會千方百計地討好,水妖兒是否和鄭則道日久生情,實在讓火小邪放心不下。
火小邪心中狂跳,酸溜溜地說道:「水妖兒,你現在要走嗎?我,我……」火小邪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水妖兒點了點頭,冷冷說道:「火小邪,此地不宜久留,你和潘子,帶著喬大、喬二兩人,儘快離開三寶鎮!今生今世,就當我們從來不認識!」
說著,水妖兒一轉身,刷刷幾步,已經跑開,從殘牆處躍出,不見蹤跡。
火小邪好不容易再見了水妖兒,哪裡肯依,拔腿要追。鄭則道橫向飄過來,快了火小邪一步,堵在火小邪面前,笑道:「火賢弟,你還是留步吧!」
火小邪全身邪火攻心,哪裡還管什麼是非清白,手腕一翻,嚓的一刀就向鄭則道胸口刺來。鄭則道輕輕咦了一聲,手中扇子一別,就將火小邪的刀勁引開。
黑夜之中,鄭則道的臉色刷的一下發白,眼中殺氣閃現,低哼道:「火賢弟,你是不服氣嗎?」
「閃開!」火小邪低罵一聲,抽刀再刺,已是使出了自己的全部本事,又穩又快又準,對著鄭則道的腹部要害處刺來,要是鄭則道不讓開,很難躲過這雷霆萬鈞的一刺。
鄭則道根本沒有躲開的意思,手中扇子一遞,戳在火小邪肩頭,那把扇子乃是精鋼打造,比獵炎刀長了一指,這猛戳過去,就止住了火小邪的身勢,但獵炎刀的刀尖,還是沒入了鄭則道的衣服內,火小邪能夠感到,刀尖有一小指,已經刺入了肌肉之中,卻絕對只是皮肉之傷,毫不致命。
兩人僵持不動,鄭則道受了一刀,卻輕輕一笑,說道:「火賢弟,你還是傷了我,謝謝你這一刀,求之不得。告辭了!」
鄭則道話音既落,鐵扇發力,將火小邪推開半分,隨即鐵扇一展,啪的一下開啟,正好遮住了火小邪的面部,只擋住火小邪的視線並不攻擊。火小邪大驚,正想側身讓開,腹部已重重的吃了一腳,踢的不高不低,正是胸部肋骨最下方,這個位置,若是被人踢中,疼痛無以復加,一般人當場就要喪失反抗能力。
火小邪悶哼一聲,蹬蹬蹬被鄭則道踢得後退幾步,疼得全身冷汗直冒,幾乎就要跪倒在地。火小邪略一遲緩,抬頭再看,鄭則道已經從視窗跳出,消失不見。
火小邪猛追幾步,腰腹吃疼,最下面的一根肋骨可能已經斷了,哎呀一聲,半跪在地上。
火小邪心裡明白得很,他絕對追不上鄭則道和水妖兒了,而且剛才鄭則道完全可以要他的性命,卻手下留情了。鄭則道這種身手,為何要硬接他的一刀,受了點輕傷,這是為何?難道……鄭則道是故意的?故意受傷讓水妖兒看到?難道……鄭則道又利用了他?
火小邪越想心中越難受,他叫不出聲,也不願叫出聲,只是情不自禁的,兩行眼淚奔湧而出,劃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