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二爪子哼道:「狗屎?你這個大西瓜的,狗屎放在這裡幹嘛?我再嚐嚐!」喬二爪子又吃了一塊,擠眉弄眼地品嚐了一番,翻了翻白眼,說道:「還有草梗,媽的。」
喬二爪子正嚼著,耳根子一疼,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地叮了一下,喬二反手一摸,就摸到有個硬硬的小東西紮在脖子上。
喬二爪子正奇怪,就聽到喬大腦袋也低哼一聲,一巴掌打在脖子上,低罵道:「好大的蚊子!」
喬大、喬二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裡相當的古怪,嗖的一下站起身來,東張西望。喬二爪子已經把脖子上的硬物拔掉,竟是一枚小釘子,喬二一拉喬大,急促地說道:「不好!這裡有人埋伏!是高手!」
喬二話音剛落,就聽天花板上有人吃吃吃的憋著氣輕笑起來,喬二壓低著嗓子尖聲罵道:「媽的,什麼人?」
天花板上安靜了片刻,就聽到有人說道:「兩位賊兄,狗屎好不好吃?這些都送你們吃了,別客氣!」
喬大、喬二暴跳如雷,兩人一對眼,就已經明白下一步該怎麼做。
喬大悶哼一聲,猛跑幾步,向上方的入口處撞去,哐啷一下,將整面門板都撞得飛起,一下子跳上地面,大罵道:「讓我們吃狗屎!你們實在太不地道!」
喬二跟著跳出來,嚷道:「大西瓜!咱們先走!」
地下倉庫的入口房間裡,本聚著七八人,突然見到一尊凶神一樣的大漢撞開地栓,跳將出來,嚇得動彈不得,手中的槍都不知道怎麼使喚,抬都抬不起來。
喬大一邊大罵,一邊揮舞著兩塊巨大的鐵板,如同一隻極大的黑毛野豬,直直又撞開一扇門奔了出去。這等彪悍霸道的蠻力,真是世間少有。
這種小小的客棧,那經得住喬大怪力的折騰,牆垮梁歪,灰塵激盪,說話間就讓喬大沖出一條筆直的道路,直通院牆之外。
槍聲大作,許多在外面佈防的鏢師,都向喬大喬二逃跑之處敢來,誰都沒有想到,這兩個大盜既然用這種近乎粗蠻的辦法逃走。
等眾人趕到牆邊,喬大喬二早就跑得沒有了人影。
趙鏢頭、王鏢頭正要帶著人追,就聽屋頂人有人喊道:「別追了!追不上的!」
來人正是火小邪、潘子。
只聽山林中遠遠的傳來大罵:「屋頂上的兩人!你們是誰!報上名號!」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怪腔怪調的高聲回答道:「我是喬他爸!他是喬他媽!」
喬大、喬二憤憤不已地躲在山林中,喬大腦袋聽見火小邪這樣說話,一抓腦袋,說道:「什麼?他們是我們的爹媽?」
喬二爪子跳起來敲了喬大一悶拳,罵道:「操你的大西瓜!這兩人怎麼會是我們爹媽?」
喬大腦袋不解,說道:「那他們怎麼說自己是喬他爸,喬他媽?」
喬二爪子恨道:「是罵我們呢!你個大西瓜!」
這邊潘子也不樂意,捅了捅火小邪,說道:「喂,我可不當他們的媽!我是男的!我怎麼也該叫喬他爺!」
火小邪擠了擠眼睛,說道:「潘子,別當真!我看他們兩個腦筋好像有問題!」
一會功夫,又聽遠處山林中傳來大罵:「你們兩個小王八!敢叫我們吃狗屎!看我們下次讓你們吃人屎!你們等著瞧!你們與喬大喬二的樑子結定了!」
火小邪笑罵道:「有本事再來!我們這裡一百多號人,保證讓你們吃大糞時時刻刻都有熱的!」
山林中再無回答,喬大喬二無力回嘴,又怕被火小邪騙住,堵起後路,只好吃了這個啞巴虧,火速逃走。
天色漸明,火小邪、潘子今晚算是完勝,順利得連他們都沒有想到。
火小邪、潘子臨危受命,在三姨太的支援下主持防賊,兩人都十分的用心。雖說火小邪、潘子並沒有防賊的經驗,但他們會偷,看清楚這家客棧的佈局之後,便琢磨如果換成他們,會偷什麼和怎麼偷。於是,火小邪命令下去,將倉庫裡的貴重物品全部搬出,只留了一個黑箱子,裝滿石頭廢物,移出的箱子則都放在進入地下倉庫的房間裡,用布蓋好,還在上面鋪了幾套被臥,弄成供人睡覺的模樣。火小邪、潘子玩心甚高,想著如何捉弄喬大喬二,便取了黑風的糞便,加上其他馬糞,大大小小弄了幾十個糞球,鋪在箱子表層,只等喬大喬二進來吃屎。
至於為什麼火小邪、潘子覺得喬大喬二會吃,是因為如果換成火小邪自己,黑燈瞎火的情況下,也許都會忍不住嚐嚐,便就按照「自己整自己」的法子,擺上狗屎。喬大喬二這兩個笨蛋,本事了得,腦子卻不靈光,果然就吃了。
潘子一直趴在倉庫的天花板防潮夾層中,見喬大喬二吃狗屎吃個沒完,還喃喃自語,細細品嚐,強忍數次不笑,但見時機已到,從屋頂縫隙中用齊掌炮發射鐵釘打喬大喬二,故意驚動他們,讓他們明白有高手在此,慌忙逃走。
喬大腦袋、喬二爪子未能偷走一物,還搞得狼狽不堪,抱頭鼠竄,商隊上下眾鏢師歡欣鼓舞,興高采烈,對火小邪、潘子的馬屁奉承滾滾而來。火小邪並不得意,深知這次還是贏得僥倖,喬大喬二必然是輕敵了,沒想到有同行在此佈置,才大敗而歸,換了下次,則勝負難料。潘子比火小邪輕浮,幾句誇獎已經讓他飛到了天上,得意忘形,胡吹海吹,簡直把自己說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潘子再怎麼吹,也都是一片叫好之聲,那青苗、青柳對潘子更是另眼看待,與潘子眉來眼去。
三姨太畢竟身份不同,見過世面,穩下眾人,告誡仍要多做提防,喬大喬二雖走,但絕不肯善罷甘休,只怕日後還有麻煩。
眾人雖說得了火小邪、潘子這兩個強援,但也不敢大意,清點物品,分頭休息了一會,算是養足了精神。天光大亮之時,草草地用過了早飯,賠償了店老闆的部分損失,將行李貨物裝車,浩浩蕩蕩地出了客棧,再向南方行去。
山樑之上,喬大腦袋、喬二爪子啃咬著兩個硬邦邦的大餅,憤憤不平的地看著駛離客棧的商隊,喬二罵道:「奶奶的!現在嘴裡還是一股子狗屎味!」
喬大腦袋說道:「二子,我說是狗屎,你還非要吃。」
喬二爪子罵道:「叫我爪子!爪子!我不叫二子!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這個大西瓜!」
喬大腦袋抓了抓頭:「我沒叫你吃啊,你自己吃了兩次。」
喬二爪子繼續罵道:「操你的大西瓜!你還不是吃了兩次!」
喬大腦袋說道:「看來他們這隊人裡面有高手啊,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
喬二爪子哼道:「算了?讓我們吃屎還能算了!那個喬他爸、喬他媽,我一定要讓他們嚐嚐我的人屎,要不我咽不下這口氣!操你的大西瓜,是不是你吃了狗屎還挺高興?」
喬大腦袋嗯了聲,說道:「味道還行,沒那麼糟。」
喬二爪子在空中亂打一氣,叫道:「我跟他們沒完,走!找他們茬去!」
喬大腦袋悶聲道:「那咱們怎麼辦?再等到晚上?」
喬二爪子嘿嘿一笑,說道:「白天,白天我們就動手!」
商隊走了半日,已經出了山區,沿途越來越熱鬧,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彙集到了大道上,再往前走上半日,就到三寶鎮,乃是商家必經之地。
火小邪、潘子升做鏢頭,一人賞了一匹馬騎著,可以前後照應。火小邪有火門三關的一遭,騎馬已經不再為難,而潘子早會騎馬,更不在話下。
本來就人手短缺,好不容易有了火小邪、潘子這兩人好勞力,現在也用不上了,於是趙鏢頭、王鏢頭繼續沿路招幫工,由於路上人來人往的多了,又招到了四五個討生活的漢子,算是把人手補上。
火小邪一馬當先,黑風緊跟,與趙鏢頭、王鏢頭一起走在隊伍前面,所有招到的人,火小邪都要過目一番,這也是三姨太給他的一項權力。潘子則呆在三姨太的馬車邊,與青苗、青柳一同前行,打情罵俏,廢話說個沒完。三姨太對火小邪、潘子客氣,也不阻止,隨便潘子放肆,青苗、青柳兩個丫頭如獲大赦,她們本來就喜歡說話,只是三姨太一直不准她們與男人搭腔,這下被潘子勾開了話匣,也是說個沒完。
商隊走過一道石橋,再沒走多遠,就看到路邊跪著兩個破衣爛衫的乞丐,滿頭滿臉髒兮兮的,看不出長相。
其中一個小個子乞丐高聲叫道:「各位大爺,給條生路吧!我們是北方逃難過來的!」
高大健壯的乞丐也叫道:「我們有的是力氣!幹什麼都行!」
趙鏢頭、王鏢頭打量這兩人幾眼,心中巨震,大叫道:「你們是誰!」
小個子乞丐連忙說道:「我們不是誰啊,我們就是看你們排場大,如果能跟著你們幹,一定不會虧待了我們。」
大個子乞丐傻哈哈地說道:「是啊是啊!」
火小邪騎馬上前看了看,突然哈哈一笑,指著兩人說道:「你們是喬大、喬二吧!」
趙鏢頭、王鏢頭本就一眼識破喬大喬二,就是沒有想到喬大、喬二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所以一張口沒有像火小邪那樣直呼兩人的名字。
小個子乞丐驚道:「不是啊!喬大喬二是誰啊?」
大個子乞丐一抓腦袋,說道:「呀,怎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這兩人正是喬大腦袋、喬二爪子,他們跟了商隊一路,自認為通過這種方式能夠混到商隊裡面,那就方便行事了。
小個子乞丐就是喬二爪子,一聽喬大腦袋自己招了,啪啪兩掌抽在喬大腦袋頭上,罵道:「操你的大西瓜啊!你傻啊!」
火小邪哈哈大笑:「乖兒子啊,你們真的是蠢嗎?」
喬二爪子一下子跳起來,指著火小邪罵道:「你這個叫喬他爸的,不要欺人太甚!有本事與我們打一架,分出個勝負!」
火小邪哼道:「呸!當老子的才不和兒子打架呢!抓住他們!」
趙鏢頭、王鏢頭頓時大喊大叫,商隊一亂,十幾個鏢師提著長槍就衝來過來。
喬二爪子悶叫一聲:「算你狠!」說著拉起喬大腦袋就跑。
喬大腦袋一起身,才發現他原來跪在一個坑裡面,顯不出身高,這一站起來,眾人皆知他是何人。
兩賊拔腿就跑,眾鏢師舉著槍便要射擊,火小邪念著喬大、喬二是同道中人,絕不想要他們性命,趕忙喝止,卻已經止不住,啪啪啪亂槍直響。
喬大腦袋把喬二爪子擋在前面,兩人狂奔而去,子彈追著他們,有打在喬大腦袋背上的,都是叮噹巨響,乃是打在了喬大腦袋後背的鋼板上。
這兩賊罵罵咧咧的,眨眼就鑽入路邊的林中不見。
火小邪哭笑不得,這兩個笨賊腦子竟然單純到了這個田地,還真是難得。
眾人收攏了隊伍,提高戒備,又向前行。
喬大腦袋、喬二爪子一路奔到林中,找了個地方藏下。
喬大腦袋還是不解,說道:「怎麼就一眼認出來了呢?」
「還不是你這個大西瓜承認了!要不怎麼認的出來!我這個法子本來天衣無縫,又被你這個大西瓜毀了!」
「他不會真的是咱們的爹吧?要不怎麼一眼認出來的?」
「操你的大西瓜!他要是我們的爹,我就是你親媽!」
「二子,你肯定不是,你是我兄弟,我又不傻。」
「大西瓜,你不傻嗎?我叫爪子,不叫二子!不準叫我二子!和叫兒子一樣!」
兩個天才笨賊嘰裡呱啦,吵個沒完,難分勝負。他們兩個要喬裝混進商隊裡,虧他們能想到這個法子,只要是見過他們兩個的人,五歲小孩都一眼認得出來……
暫不說喬大腦袋、喬二爪子這兩個蠢蛋的無謂爭執,說回到火小邪、潘子這邊。火小邪點破喬大喬二的「詭計」,上下通報一番,三姨太、青苗、青柳、潘子等人都是哭笑不得,本以為喬大喬二這兩個傢伙會使出厲害的手段,誰知竟是這種三歲小孩的把戲。
商隊繼續加速向前,一路上再無異常,傍晚時分已到三寶鎮。三寶鎮中設有王家的大貨站,同時開設一家客棧,王家商隊來了,貨站掌櫃等人趕忙出來相迎,將三姨太他們請進客棧之中。這客棧平時也接散客,雖說已經住了十多個人,但房間充足,商隊一百多號人住進去,仍有空房,並不擁擠。
由於三寶鎮中的商號、貨站,王家算是最大的幾家,加上三姨太親臨,三寶鎮的鎮長、鄉紳也都趕來拜會,三姨太帶著火小邪、潘子等一眾鏢頭與他們飯間閒敘,說了喬大喬二的事情。三寶鎮鎮長似乎並不吃驚,相反嘆了口氣,說三寶鎮最近半年,平白無故來了許多江湖中人,天南海北的都有,個個神神秘秘的,經常一住就是一兩個月之久,好像都是要進赤霞山裡面找什麼東西。從此三寶鎮鬧賊鬧得厲害,前幾天就有大竊案發生。可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出結果,讓人煩心的很。
店掌櫃也說,現在住在店裡的十多個人,其中七八個就是鎮長所說的來路不明人士,住在這裡始終不走,通常三四個人一起出動,剩餘人留守,他們都帶著登山攀巖的裝置,七八天才回來。這些人行為雖然古怪,但在三寶鎮中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反常,吃飯住店採買物品,從來不賴賬,反而十分的大方。儘管許多人懷疑三寶鎮鬧賊,就是這些人所為,可毫無證據,也奈何不了他們,只能多做提防。
火小邪、潘子心知淨火谷就在赤霞山中,但淨火谷早在三年前被毀,難道這些人都是來找淨火谷的?就算找到淨火谷,又有什麼用呢?
火小邪、潘子深知此事重大,閉口不談淨火谷的任何事情。三寶鎮鎮長、鄉紳散去之後,三姨太也覺得奇怪,將火小邪、潘子叫到房中,又問火小邪、潘子為何恰巧也在這裡。
原來三姨太聽人這麼一說,想起火小邪、潘子出現在赤霞山山區,又碰見東北來的喬大喬二,他們都是賊道中人,這一定不是巧合。難道三寶鎮又如同王家大院那樣,群賊聚集,要做什麼不見光的勾當?
火小邪絕不承認自己和三寶鎮江湖人士彙集有關,自己出現在赤霞山下,只能算是巧合!其實火小邪、潘子比三姨太更迷惑,怎麼一齣淨火谷,就碰到這麼難解的事情?
三姨太見火小邪皺眉不展,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作罷。
三姨太想到今晚還是要慎防喬大喬二鬧事,便囑咐火小邪、潘子安排下去,務必小心。其實三姨太心中對喬大喬二的事情煩不勝煩,早知道喬大喬二如此糾纏不休,還不如當初答應他們,給他們一百大洋了事,現在還真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
而火小邪、潘子更是心神不寧,他們經歷淨火谷慘禍,盜拓前來授藝,水妖兒、水王流川恩怨,一想到淨火谷就百感交集,本以為出了淨火谷,一切都該平靜下來,誰知仍在漩渦中糾纏。二人真是想一走了之!避開三寶鎮,快意江湖去算了!畢竟防盜之法,他們兩個屬於趕鴨子上架那種,昨晚能贏喬大喬二實在僥倖,但三姨太既然託付了他們,以火小邪的性格,絕不是輕易放棄的那種,所以火小邪、潘子打起精神,還是細細檢查了各處,做下相應的佈置。等閒下來以後,火小邪與潘子一番商量,不得其解,只能靜觀其變。
夜幕低垂,萬籟俱靜,已近子夜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