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火行亂盜

齊建二帶著火小邪他們幾個正要快步出去,聽到黑三鞭在後面喊,心中一驚,想道:「我的爺爺,您還有什麼事情啊!」齊建二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他站穩身子,趕忙轉過頭來躬身道:「黑爺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黑三鞭嘿嘿一笑,說道:「這個誰,把說話的娃娃留下,以後跟著我辦事!」

齊建二心中一鬆,說道:「好好,好好!」說著就把火小邪拽到面前來,叮囑道:「禍小鞋,你留在這,聽你黑爺爺的吩咐。」

火小邪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他見這個黑三鞭絕對不是什麼善類,心中也是畏懼得緊,巴不得儘早離開,可黑三鞭讓他留下,齊建二屁也不敢放,火小邪又能有什麼法子?

火小邪被齊建二拉出來,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他們見狀都怕火小邪留在這裡無異於身處龍潭虎穴。別看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他們年紀小,但和火小邪都是過命的交情,八九歲的時候就混在一起,一起玩樂戲耍,也一起偷東西捱打,儘管沒有正兒八經地拜過把子,心中早就互相認對方是親兄弟了。

齊建二拉扯著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他們,罵道:「走走!走啊!」

少年人沒有那麼多世故,感情真切,火小邪又是他們的大哥,浪得奔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伸手拉住火小邪的衣角死死不願鬆開,老關槍和癟猴更是都要哭出聲來,任由齊建二拉扯著,三個人就是一動不動,不願離開。齊建二著急上火,也不敢發作,只好大巴掌直往浪得奔他們幾個人的臉上抽。

火小邪見浪得奔他們這個樣子,心中發酸,想到他們四個人自從相識以來,幾乎沒有分開過一天,晚上都是擠在一塊睡覺,眼下竟然要分開,於是眼圈也紅了,但嘴上還硬:「沒事,沒事,我完事了再去找你們。」

黑三鞭哼了一聲,說道:「你們四個小子,倒都是夠義氣嘛。」

齊建二趕忙說道:「黑爺,馬上走,馬上走!」上前又是硬拽。齊建二到底還是勁大,眼看著就要把浪得奔他們拽開,癟猴忍不住,哭了起來:「大哥,大哥,我和你一起。」

浪得奔也哐地跪下,連連磕頭不止,嘴上哭喊道:「黑爺爺、黑爺爺,我們不想和大哥分開,求求你也留下我們吧。」

老關槍也立即跪下來,連連磕頭。頓時三個娃娃跪了一地,磕頭聲咚咚作響,此起彼伏。

黑三鞭倒樂了,說道:「我倒是奇了,我又不是閻王老子,還怕我將他的命帶走不成?」

火小邪見狀,也跪了下來,哀聲道:「黑爺爺,我們幾個人從小就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一天。我們平日裡都是一起做事,黑爺爺,求你也讓他們留下吧!您一定用得上我們!」

黑三鞭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眼三指劉。

三指劉思量了一下,沉聲道:「這四個娃娃,倒是‘下五鈴’裡出類拔萃的好手,彼此配合得不錯,也信得過,黑兄弟也許用得上他們。」

黑三鞭嘿嘿一笑,說道:「也好!你們四個娃娃,起來吧,都留下。」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都歡呼一聲,連聲道:「謝謝黑爺爺,謝謝黑爺爺!」火小邪轉頭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這點說不清是好是壞的事情,已經讓他們樂成一團。

三指劉衝齊建二說道:「齊二滾子,你這幾個小鈴鐺,就先留給黑爺使喚著吧。」

齊建二連忙說道:「是,是。」

三指劉說道:「那你就走吧,有什麼事兒,我找人叫你。」

齊建二連聲應了,悻悻然看了火小邪他們幾個一眼,轉身快步退出廳堂。外面那老婦早就等著,引著齊建二離去。

其實齊建二心裡也不好受,畢竟火小邪他們從小就跟著自己,怎麼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帶出來的,而且還頗得自己真傳,眼看著他們四個人齊齊離開自己身邊,不知還會不會回來,也是神色黯然,心中如同灌了半壺醋一樣,酸溜溜的。

黑三鞭見齊建二走了,將大衣一撩,坐在三指劉旁邊的客位上,嘿嘿直笑,看得出心情不錯。

黑三鞭指著火小邪他們說道:「你們四個,從小到大把自己的名號說了!各自會些什麼,也都一起說了!」

火小邪他們四個互看一眼,癟猴畏畏縮縮地先站出來說道:「黑爺爺,我叫癟猴,現在能打哨子。」這打哨子的意思是說,在幾人配合偷竊的時候,一個人故意吸引或者干擾「馬兒」(被盜之人)的注意力,以便他人得手,也能夠監視、望風、預警等。

老關槍在四人中排老三,癟猴說完,老關槍說道:「黑爺爺,我叫老關槍,能跟背風和解三鈴了。」這跟背風是說,在確定馬兒身上的「旺子」(錢財等,分不同等級的旺子,一到九旺,代表錢財的價值)以後,一直跟著馬兒,方便時下手。解三鈴是偷東西的能力級別,也就是說人身上掛著鈴鐺,你去偷東西,不能讓鈴鐺發出聲音,絕頂高手,據說是能解二十四鈴。

浪得奔站出來說道:「回黑爺爺的話,我叫浪得奔,最擅長的是捏旺兒,能解四鈴。」捏旺兒,就是偷東西的人要先判斷出馬兒身上的旺子放在什麼地方,多大多小,多輕多重,確定能用什麼法子拿到。

最後輪到火小邪,火小邪想了想,說道:「回黑爺爺的話,我叫火小邪,已經能做到拿盤兒了。」

黑三鞭仔細地聽著,前面癟猴、老關槍、浪得奔說的話,他倒是不覺得驚訝,尋常的路子而已,而聽到火小邪能拿盤兒,不由得吃了一驚。

黑三鞭不太相信地問道:「禍小鞋,可不要在你黑爺爺面前說大話!你小小年紀,能拿盤兒?」

這拿盤兒是榮行裡的一門本事,十分講究。乃是在黑暗之中,給你一深底盤子,或瓷或木或鐵,反正不管是何種盤子,在裡面放上一把珠子,也是不限質地,數量在五十之內。會拿盤兒的人,要捏著盤子,讓盤子裡的珠子或轉或動,然後判斷出盤子裡到底有多少顆珠子。必須十猜九中,錯的一次也不能差過一兩顆,能做到這個,就叫會拿盤兒了。這本事,考量的是心、手、耳合一,心中要十分清靜,沉得住氣;手中要觸覺敏銳,動作準確;耳中要聽得乾脆利落、毫微可辨。能做到拿盤兒的人,第一要天資聰慧,第二要心靜如水,第三要心、手、耳合一,端的是極難的一門本事。

所以火小邪說自己會拿盤兒,也就是說自己至少有解九鈴的身手,打哨子、跟背風、捏旺兒都不在話下了。

要知道做賊的人,普通的講究便是膽大、心細、勁足、身穩、手快、眼尖、耳亮、鼻子靈,往上再高階些,便要「合一」。這拿盤兒的本事,就是其中一個「合一」的法子。

黑三鞭之所以不信,是因為他會拿盤兒的時候,已經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在榮行算是極快的了。可眼前這火小邪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跟著齊建二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師父」,怎麼可能會拿盤兒?

火小邪也是年少,不懂得含蓄一下,聽黑三鞭口氣中透著不相信的勁兒,有點急了,說道:「我就是會拿盤兒了,黑爺爺要是不信,我可以玩給黑爺爺看!」照榮行規矩,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火小邪這種小輩,會拿盤兒也必須要說自己略懂而已,當著黑三鞭這種大盜逞能,恐有殺身之禍。火小邪平日裡頂到天才見到三指劉這種算是對他們知根知底的行家,哪想過能碰到黑三鞭這種人物,不懂規矩也是情有可原。

果然,黑三鞭聽火小邪這麼說,心中罵道:「好膽!這麼多年沒人敢如此衝撞我了,我看你不想活了。」黑三鞭心中想,眼中殺氣一盛,哼道:「好啊!我倒想看你玩玩!」

火小邪這小賊,眼尖得很,最會觀察人的眼神變化,見到黑三鞭眼色一變,知道自己剛才說話糟糕,定是惹到這黑三鞭了,讓他動了殺機。火小邪知道不妙,趕忙口氣軟了,說道:「黑爺爺請原諒小子不懂事。」

黑三鞭嘿嘿笑了兩聲,說道:「不妨!不妨!玩玩!」

三指劉對黑三鞭十分了解,知道黑三鞭已經動了殺機,如果火小邪真的要玩一下,盤子拿出來之時,就是火小邪的死期。

三指劉笑了笑,說道:「黑兄弟,我看免了,這禍小鞋的拿盤兒,我見過,他只能玩七八個珠子,倒是有點天賦。我看他能玩七八個珠子,曾經給他提過鈴。小娃娃不知道拿盤兒到底是啥,也沒見過世面,嘴上有些託大。我們還是商量要事吧!」

黑三鞭聽三指劉這麼說,倒是氣順了,心中也想:「我料這小子最多也就七八個珠子的本事,嘿嘿,罷了!」

火小邪早就不敢說話,黑三鞭見火小邪也老實了,說道:「好了,今天就不玩了!不過禍小鞋,七八個珠子也不簡單,年少有為啊!」

火小邪趕忙低聲答道:「謝黑爺爺誇獎!」

黑三鞭說道:「你們四個小子,本事不錯!黑爺很高興!往後幾日,你們聽黑爺我的差遣。今天晚上,你們就住這裡吧!沒我的吩咐,不能離開此地一步!」

三指劉點了點頭,喊道:「王媽!」

那老婦從外門進來,說道:「老爺吩咐。」

三指劉說道:「帶他們幾個去柴房睡覺,和孫高子一起。」

王媽應了聲,過來對火小邪他們說道:「跟我來吧。」

火小邪他們如釋重負,都跪下給劉大爺爺和黑三鞭磕了個頭,跟著王媽就要出去。

黑三鞭眼珠子一轉,突然指著火小邪問道:「你那個姓是哪個字?」

火小邪本想說自己是「火」字,此時他心裡明白,不要逞能,於是老老實實地答道:「禍害的‘禍’。」

黑三鞭「哦」了一聲,又問:「你父母叫什麼名字?」

火小邪答道:「從小就沒見過父母。」

黑三鞭點了點頭,說道:「走吧!」

火小邪等人諾諾連聲,低著頭,並著腿,快步跟著王媽出了屋。

見他們離開,三指劉才說道:「黑兄弟,你對火家的人還是忌諱頗深啊!那個禍小鞋的‘禍’字,你也擔心是個‘火’字吧?」

黑三鞭撇了撇嘴,臉上一寒,說道:「我已經躲了火家十年了……呵呵,聽到‘火’字,多少還是有點心驚。」

三指劉說道:「這火家的人當真這麼厲害?」

黑三鞭摸了摸頭,說話還是心有餘悸一般,說道:「厲害!厲害啊!太厲害了啊!賊王啊!我們這些榮行的,在他們眼中就和雞崽子一樣。」說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神色黯然,微微嘆氣。

三指劉默然不語,也是若有所思。

半晌之後,三指劉才慢慢說道:「聽我師父他老人家說過,金木水火土五大世家齊現江湖,當是天下大亂之時,但也聽說,有一個什麼寶物,誰能得到,讓五大世家聚首,天下就是誰的了。」

黑三鞭也悠悠然說道:「自從我十年前碰到火家的人以後,咱們榮行中的傳言也越來越多,說是金、木、水、火四大世家的人都已經現身,各地的軍閥頭子,都在尋找他們的下落,據說只要攀上一個世家,找到那一統天下的寶物就有希望!邪乎得很,也不知是真是假。」

三指劉聽著,也想到什麼,突然「咦」了一聲。

黑三鞭問道:「怎麼?」

三指劉說道:「黑兄弟,你覺得日本人會知道嗎?你看眼下我們這奉天城裡,遍佈日本小鬼子。」

黑三鞭說道:「日本人?他們知道又能怎麼樣?難道日本小鬼子還想把中國佔了,當中國的皇帝老子?」

三指劉說道:「這可不一定!你和我是漢族人,不妨和你說一句,那大清朝,還不是女真族佔了天下,當上我們漢人的皇帝。眼下,日本小鬼子在東北屯兵十來萬,恐怕他們的心思絕不是咱們東三省這一點地方。」

黑三鞭笑了起來,說道:「劉大哥,你還挺操心這個呢,咱們做賊的,天下是誰的咱管個屁啊,倒是天下越亂越好呢!」

三指劉說道:「也是,也是!天下太平了,哪有我們的飯吃?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咱們也搞不懂。」

黑三鞭說道:「只要火家的人不來找我麻煩便好。呵呵!」

兩個人相視而笑。

三指劉說道:「黑兄弟,既然女身玉就在張四爺家佛堂,你打算如何?」

黑三鞭嘿嘿笑了聲:「儘快動手。」

三指劉說道:「這四個娃娃,你都用得上嗎?如果用不上,就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