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漢子罵道:「狗崽子們,你們躲在這裡,以為老子就找不到了?」
火小邪趕忙答道:「齊老大,我們打算這就回去的!」
這漢子便是火小邪他們四個真正的老大,名叫齊建二,火小邪他們幾年前讓齊建二收羅了,這幾年沒少教唆著讓他們幹些偷摸的壞事。齊建二生性好賭,手氣又極爛,最近一段日子,更是輸了個底朝天,便日日催促著自己手下的流浪兒去偷錢來孝敬自己。而最近一段日子,奉天城因為郭松齡起兵和張作霖打仗,大批日軍進入奉天城,戰事也急,奉天城內幾乎家家閉戶,來往做生意的人也都躲著戰亂,不敢進城,所以火小邪他們已經多日沒有什麼收穫。
這火小邪四人,算是齊建二極得意的「弟子」,特別又以火小邪為首,幾乎得了齊建二的「真傳」,而且火小邪膽大心細,身手敏捷,如果光論掏人錢袋的本事,恐怕在奉天城裡火小邪已算流浪兒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本來火小邪等人每日都要回齊建二的「耗子樓」報數,但近日沒什麼收穫,沒少挨齊建二的耳光,打得火小邪心裡恨極,卻也不敢公然違抗齊建二。這奉天城裡做賊的,彼此之間都是知根知底,也是論資排輩,齊建二這種帶著一幫孩童偷竊的,稱為「上五鈴」,火小邪他們被稱為「下五鈴」,下五鈴若是沒有老大罩著,別說在奉天城裡偷竊,就是連改邪歸正乾點正經事情,也會被群起而攻之。俗話說「上賊船易,下賊船難」便是這個道理。
民國亂世,各地戰火不息,群雄割據,各行各業講究抱團,做賊的自然也不例外。而且,越是做下賤營生的,諸如做賊、行乞、打家劫舍、黑幫、土匪響馬的這些,越是講究抱團。江湖一口氣,不離不棄,同生共死,除非你做到大當家、大掌櫃、大在行這類能插上香的輩分,才可說句「老子金盆洗手」,像模像樣地退出。
火小邪也思量過帶著浪得奔他們逃跑,脫離齊建二的掌控,可這兵荒馬亂的,奉天城還能討到口飯吃,怎麼也算是有個落腳之地,跑又能往哪跑呢?其他地方沒準比這奉天城更加險惡。做賊的,俗名也叫作榮行的,最是害怕陌生人入夥,怕被抓到一個,供出一串。跑到其他地方,若還是做賊,要想立足,除非你有通天徹地之能,否則只能投靠幫派,而進幫就要能忍住「穿三刀」之刑,說白了就是三把刀,腿上扎兩刀,肩上扎一刀,還要扎準扎狠,刀不能倒。如此這般,才算是讓大家信你是個有義氣之人。
做賊的規矩頗多,暫且表過,日後再講。
齊建二見火小邪遲遲不回「耗子樓」報數,心中火大,就帶了兩個人尋出來。這奉天城裡能讓火小邪四人躲著的地方,齊建二比火小邪還清楚,遠遠看到這幾間破屋中有微弱亮光,就躡手躡腳摸過來,果然聽到火小邪他們幾個在裡面說話,自然抬起一腳把門踹開,進來抓人。
齊建二聽火小邪還敢頂嘴,上前一步啪的一聲抽了火小邪一大耳刮子,罵道:「也不瞧瞧都什麼光景了,還敢頂嘴!」火小邪被這一耳光抽得頭昏腦漲,摔倒在地,浪得奔幾個趕忙上前來扶著。眾人都是一臉懼色,絲毫不敢反抗,擠在一堆看著齊建二。
火小邪捱了一耳光,心中憤恨,也不敢擺在臉上,只是心中暗罵:「齊耗子!打你爺爺我,日後一定加倍奉還!唉,怎麼這麼快讓齊耗子找到我們了!」
齊建二搓了搓手,猛然鼻子抽了抽,四下看了看,說道:「怎麼一股子油脂香味?」他東嗅西聞,很快就將目光落在四個人的嘴上。火小邪他們幾個吃得開心,嘴角邊上無不沾著點心碎末。齊建二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不回來報數,躲在這裡偷吃?」
齊建二「上五鈴」的輩分也不是虛名,做賊的最是眼尖,說到這裡上前一步就將藏在四人腳邊的點心袋子拽了出來,瞪了四個人一眼,開啟袋子,伸手進去抓出一塊點心來,放在鼻子邊一聞,喃喃自語道:「這點心油可用得重啊,不是尋常人家的點心。」說著,將點心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齊建二臉色一沉,將手中的點心丟回袋子裡,將袋子一握,指著火小邪等人罵道:「說!你們去誰家偷的點心?說半句假話,就打斷你們四個的腿!」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都不由自主望向了火小邪,火小邪知道瞞著一點意義也沒有,於是嚥了咽口水,說道:「是張……張四爺家的點心。」
「張四爺?你們能偷到張四爺家的點心?你們敢去張四爺家偷東西?」齊建二十分不信。
「是……是張四爺家的。」火小邪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他孃的!你們還能活著回來?說!怎麼偷的?」齊建二似乎對能偷到張四爺家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張四爺家圍牆邊,有一棵歪脖樹,從樹杈邊能盪到一個屋簷下面,那屋簷下能容一個人爬過去,爬個一二丈遠,躲過走廊的人,有一個板子鬆動了,能鑽到房梁裡,再從房梁裡,沿著香味尋去,就能到一個佛堂上面,裡面人很多,忙忙碌碌往內屋走進走出,等了一個時辰,才算沒人了。我用繩打著活套,吊下去將點心拉上來的。」火小邪說得含糊,看似輕鬆尋常,其實他這一趟,可真是驚險絕倫,光是從樹杈邊盪到屋簷下這招,若不是火小邪豁出性命去,也難做到。此行曲折,絕不是火小邪三言兩語講得完的。
火小邪這樣講著,那齊建二也聽得極為仔細。
火小邪說道:「就這樣了。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個不小心,從屋簷下來上樹的時候,讓他們發現了,一直追我追到院外,把我們四個用棍棒打了一頓。幸好來了個小丫鬟,說張四爺大喜的日子,才算饒了我們一命,也沒把點心收回去。」
火小邪抬眼看了看齊建二,齊建二正在思量著什麼事情,火小邪叫了聲:「齊老大,我說完了。」
齊建二這才緩過神來,一張麵皮倒變得怪異得很,說道:「禍小鞋,你說的都是真的?」
火小邪說道:「齊老大,我有一句謊話,我就挨千刀萬剮。」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也是連連點頭。浪得奔說道:「齊老大,他們下手很重,真是差點沒打死我們。」老關槍也道:「是啊,是啊,齊老大你看我的臉,這半邊還是腫的呢。」
齊建二沉吟一下,說道:「今天老子就先饒了你們!滾起來,跟我走!」
火小邪他們四個人沒想到齊建二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心中一喜,哪管齊建二到底打什麼鬼主意,趕忙都站起來,跟著齊建二走出去。
齊建二走得飛快,火小邪他們四個身上疼痛,苦苦在身後跟著。火小邪沿路一看,並不是往齊建二的住所「耗子樓」方向,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齊老大,不回‘耗子樓’嗎?」
齊建二罵道:「少廢話,跟著走好嘍!」
火小邪也不敢多問,想齊建二這鬼鬼祟祟的樣子,估計也沒啥好事要幹。他自從跟了齊建二,又何嘗碰到過什麼好事情,所以也絲毫不去想齊建二要帶他們去哪裡。
他們一行人急匆匆走了一個時辰,才來到奉天城東郊城門口的一棟宅子跟前,齊建二讓跟著他來的那兩個人散開去把風,帶著火小邪四個走到宅門前。火小邪看了看,猛然想起這地方他以前來過,乃是奉天榮行的「大在行」劉逢寶的一處住所。劉逢寶在奉天賊道中又稱「三指劉」,他自幼左右手不知遭了什麼病災,都只剩下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頭,卻練就了偷盜的奇術,能夠將整個手掌並上三根指頭,縮成僅有手腕粗細的錐狀,手指指尖更是又細又長,如同一把如意隨心的三爪錐,擅取人身上的細小金貴的物件。
要知道這些偷過往行人錢財的賊,偷一般大小的物件倒不是很難,最難的就是偷細小之物,按賊道的俗話:「小一毫,險五成;偷針尖,乃稱聖!」也就是說,要偷的東西如果小了那麼一點,想不被人發現,又能夠快速得手,就要比偷大一些的東西危險五成,如果你能將人身上針尖大小的東西偷走,那就是聖手了!針尖大小的東西,就算放在桌上,讓你用鑷子夾住,都要極為小心,聚精會神才可,何況是在人身上,埋在衣物裡面呢?
三指劉儘管還達不到偷針尖的本事,但是據說他能夠從婦女耳環上不動聲色地取下鑲嵌的玉石瑪瑙,也是讓火小邪感嘆不可思議了。
火小邪是「下五鈴」中的「品二」,也就是「下五鈴」中排第二的輩分,乃是這三指劉在此親自給火小邪提的鈴,火小邪怎敢不記得這個住所呢?
齊建二走到門前,左右看看無人,上前敲了二短二長的「拜山叩」,轉頭瞪了火小邪他們一眼,低聲罵道:「誰都不準亂說話!」火小邪等人都連忙點頭,大家這時都明白齊建二是來見極為重要的人。
齊建二罵完,只聽院中傳來腳步聲,走至門前,也不開門,一老婦聲音叫道:「黑燈瞎火,有什麼事情這個時候來找?睡了睡了!」
齊建二趕忙抱拳,畢恭畢敬地說道:「風高月亮圓,城北齊二滾子來給老爺子點蠟。」
門內那老夫人「哦」了一聲,問道:「沒帶甜果子來嗎?」
齊建二說道:「還沒種下!沒那糕點勁。」
這兩個人說話聽著莫名其妙,實際乃是奉天榮行中的黑話,其實轉成白話乃是這樣說:
齊建二:「我是城北的齊二滾子,有老爺子想知道的事情,不敢耽擱,趕快來向老爺子稟告。」
老婦:「你要是身邊有麻煩事情就不要進來了。」
齊建二:「絕對沒有!我用腦袋發誓。」
話說成這樣,老婦便開了房門,一行人低著頭快步走進院中。
老婦將門關上,打量了火小邪等人一番,目光銳利,看得火小邪心中一陣發毛。火小邪他們知道自己輩分低微,都趕忙垂著頭,身子微躬,雙手手指繃直,緊緊貼著褲線,僅用小腿微微邁動著行走。這種姿勢也是規矩,做賊的人,行事之前都要四下打望,挺身仰頭,尋個好時機,那手臂手指也要抬起、蓄勢,擺好方位,待時機出現,便要用最短的距離伸出手去,以求快準穩。所以,火小邪他們這個姿勢,便是擺明自己身份低微,絕對不敢造次的尊敬之意。
老婦引了他們進來,在前帶路,穿過一間黑漆漆的前廳,直至後院一廳房中。廳房不大,點著香燭,倒也古色古香。老婦說道:「齊二滾子,在此等著。」
齊建二連聲稱是,也不敢坐下,將火小邪他們一拉,讓他們站在自己身後,自己則筆直地站在廳中,頭也不敢亂轉,只有眼珠子還四下轉動打量著。
過不了片刻,內屋傳來咳嗽聲,慢慢走出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者,拄著一根紅木柺杖,那握著柺杖的手,只有三指,形狀如錐,說是手吧,還不如說是用黑鐵打成的一件爪形器械。來人正是劉逢寶。
齊建二見到,趕忙將雙手先前亮出,讓三指劉能看到自己的手掌,隨即兩個大拇指勾在一起,握住拳頭,整個人也向下深深一鞠躬,說道:「劉大爺爺。」
三指劉倒也不似個陰沉之人,面色平易地笑了笑,沙啞地說道:「哦,是齊二滾子啊!坐吧,坐吧。」
齊建二說道:「不敢不敢,我站著說就好了。」
三指劉也不再客氣,走到廳中主座坐下,咳嗽一聲,說道:「齊二滾子,你很久沒來看望我了,今天給我帶什麼好訊息來了啊?」三指劉說著,目光也向火小邪他們四個人看去,接著說道,「想必是這幾個小子知道了什麼吧?」
齊建二說道:「劉大爺爺,正是這幾個小子知道了些您讓小輩們打聽的事情。」
三指劉說道:「哦?齊二滾子,你還讓‘下五鈴’的小子們去打聽?不妥啊!」
齊建二趕忙說道:「劉大爺爺,我哪敢啊,是這幾個小子不知怎麼機緣巧合,進到張四爺他們家的佛堂去了。」
三指劉一把抓緊柺杖,眼中精光亂閃,說話聲音竟也不沙啞起來,喝道:「齊二滾子,此話當真?」
齊建二嚇得一愣:「當真當真,他們絕不敢騙我。我把他們都帶來了,讓他們親口講給您聽!」
三指劉一頓柺杖,震得地面咚地一響,喝道:「講!」
齊建二一把將火小邪抓到身邊,急切地叮囑道:「禍小鞋,把你怎麼進到張四爺家佛堂上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劉大爺爺講講!」
火小邪本來一路上頗為緊張,聽他們兩個人大驚小怪的,反而不在意起來,心想:「不就是偷點心那點事嗎?講就講啦。」
火小邪懂得規矩,小心翼翼地道了聲:「劉大爺爺,給您請安,我叫火小邪……」
火小邪低著頭,搖頭晃腦地把怎麼去張四爺家裡佛堂上面偷到點心的事情慢慢道來,和之前與齊建二說的,並無二致。
那三指劉仔細聽完,半晌無語,頓了頓柺杖,嘆道:「沒想到你這個小娃娃,還有這個能耐!」
火小邪聽到三指劉誇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向齊建二張望。齊建二已經面露喜色,只顧著觀察三指劉的神色,心想:「估摸著這次三指劉一定重重有賞!這麼多天了,也沒有人知道張四爺家佛堂裡到底擺設了什麼,竟然讓我下面的小鈴鐺看到了。哈哈!」
三指劉閉目沉思,卻聽內堂中傳來連聲大笑,一個人又快步走了出來。
齊建二抬頭一看,頓時嚇得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只見來人是個黑臉大漢,一般高矮,精瘦得很,留著山羊鬍,剃著個板寸頭,左臉齊眉處有道刀疤直劈到耳際,身穿一件黃棕色大衣,敞開著衣服,腰間繫了一條粗大的黑色牛皮皮帶,皮帶上掛著一圈暗青色的蛇皮馬鞭。
這大漢邊走邊笑,直勾勾地看著火小邪等人。
這人乃是當時東北著名的四大盜之一,江湖人稱「黑三鞭」,一張黑臉,一道刀疤,一圈蛇鞭,乃是東北下八行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黑三鞭本是習武出身,不知何故進了賊道,曾經一夜之間連盜奉天城九家大戶人家,每家都丟了張畫著黑蛇的圖片,從此逃出奉天城,僅有江湖傳說黑三鞭的種種軼事。
據說黑三鞭不僅偷盜,而且殺人如麻,你若是阻了他偷東西,他發起飆來,全家無論男女老少,統統宰掉。有人說曾經震動東北的宮小川全家十六口人一夜被殺的宮家堡案,就是黑三鞭所為。
所以這個黑三鞭猛然出現在三指劉家裡,還衝著他們哈哈大笑,自然把齊建二嚇得腿腳發軟。
齊建二心想:「怎麼黑三鞭回奉天了?難道三指劉讓我們去打探張四爺家的情況,和黑三鞭有關?」
火小邪見到黑三鞭,想起江湖中傳說的「黑臉刀疤蛇鞭」,又看到齊建二嚇得身子微晃,也多少猜到來人是誰了。
火小邪心中不安,尋思著:「難道這黑三鞭不相信我說的?若是他問起張四爺佛堂裡的事情,我到底說還是不說,說了他又能相信嗎?」原來火小邪在張四爺家佛堂上方,的確看到一件他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事,只是過於怪異,火小邪心想說出來也是沒人相信,便將這段略去不說。
黑三鞭走到三指劉跟前,止住笑聲,衝三指劉抱了抱拳,說道:「劉大哥請勿見怪,我在裡面聽他們說得有趣,就忍不住出來了。」
三指劉也十分客氣,點頭道:「黑兄弟見外了,我也正想著叫你出來呢。」
黑三鞭道:「我可否問這個娃娃幾句?」
三指劉道:「請問便是,都是些‘下五鈴’的小崽子,不用客氣。」
黑三鞭轉過身來,一雙細長的眼睛牢牢盯著火小邪,揹著手向前走了兩步,問道:「你這娃娃,我問你,張四爺家佛堂中供的什麼佛,燒的什麼香?」
火小邪心想:「果然要問佛堂裡的事情。」
火小邪也不敢怠慢,回答道:「回爺的話,供的是地藏菩薩,燒的是九支三尺高香。」
黑三鞭一笑,哼道:「佛前擺了什麼?」
火小邪暗罵:「真狠!他怎麼知道?」原來這佛堂的佛前擺的東西,就是火小邪倍覺古怪的事物。
火小邪略有猶豫,嗯了片刻,抬眼看了看黑三鞭。
黑三鞭哼道:「你若去了,這些東西還看不到嗎?」
火小邪連忙低頭,說道:「回爺的話,我怕我說了爺不相信。」
黑三鞭說道:「只管說便是!你黑爺爺走南闖北,見的事情多了。」
火小邪說道:「那佛堂的佛前地上,擺了一個半裸身子的女子……」
眾人聽了,連本來安坐著的三指劉也是大為震驚,一雙小眼瞪得溜圓。
齊建二罵道:「禍小鞋,瞎說什麼!住嘴!」
黑三鞭黑臉泛紅,沉聲道:「讓他說!」齊建二嚇得趕忙閉嘴,屁也不敢放一個。
火小邪倒不驚慌,眼前似乎又出現佛堂上方的景象。他理了理思路,慢慢說道:「我一開始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個活人,可仔細看了看,絲毫不像有人氣的。這女子儘管穿得少,但從頭飾打扮可以看出來,不是大清朝的人,應該是前朝的。」
黑三鞭問道:「這女子什麼姿勢?」
火小邪說道:「平躺著,仰面朝天,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對了,對了,那女子額頭上似乎畫了一道硃紅色的符。」
黑三鞭哼了一聲,唰地從懷中變出一張紙來,抖開了亮在火小邪面前,說道:「是不是這個符?」
火小邪一看,只見紙上赫然畫著一個如同三個螺旋拼在一起的圖案,正和佛堂女子頭上的符一模一樣。
火小邪連連點頭,說道:「就是啦,就是這個!」
黑三鞭手一晃,又將紙收入懷中,一張黑臉漲得黑裡透紅,說道:「你個娃娃,算你運氣,竟能見到這等寶貝!」
三指劉站起身來,走到黑三鞭跟前,說道:「黑兄弟,你說的莫非是女身玉?」
黑三鞭笑道:「正是此物,我此行來奉天,就是來偷這個女身玉的!嘿嘿,果然落在這個張四爺家裡了!來,娃娃,這次你對黑爺我有大大的功勞,這是賞你的。」黑三鞭說著,從懷中摸出幾片金葉子,唰地丟在火小邪跟前。
火小邪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擺在眼前,想也不想,就要蹲下去撿。齊建二見了金葉子,早就把畏懼黑三鞭的心思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眼睛一亮,動作麻利得如同黃鼠狼偷雞的最後一招,一個躬身衝去,將火小邪撞開,眨眼間就將幾片金葉子撿起來,連聲道謝:「謝謝黑爺,謝謝黑爺!」謝完還不忘側頭瞪了眼火小邪,嘴中罵罵咧咧,「回去再收拾你!」
三指劉說道:「你們幾個就回去吧!嘴巴上清淨點!若讓人知道了,你們知道下場。」
齊建二應道:「是,是,劉大爺爺,您放心,您放心!」
齊建二拉著火小邪等人就要離開,幾個人剛走了幾步,只聽黑三鞭在他們身後叫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