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午休點名的時候發現的,」球球的班主任老師說,「通常吃完午飯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這期間老師不會特意去盯著每個學生在做什麼。何況,學校樓門和外面大門都有監控,原本是不太可能讓小孩誤出校門。」老師帶著孟以安和邱夏進到監控室,跟管理人員調出了監控。「那個時候正好有兩個送快遞的人員在門衛室整理快遞,她就是趁他倆走的時候出去的。」老師指著監控螢幕,「在門衛室裡注意不到她,只看到兩個人走出去。」孟以安和邱夏仔細看那幾秒鐘的鏡頭,確實在兩個人身後有一個模糊的穿著校服裙子的小身影。「確定是球球嗎?」孟以安問。「午休回來只有她不在,」老師說,「應該是她。」兩個人匆匆上樓進了班級教室,球球的座位整整齊齊,下午上課的書還擺在桌上,孟以安給她買的用來午休的小熊抱枕也放在椅子上,但書包不見了。孟以安彎腰去檢查書桌抽屜,看到了球球平時戴在手上的那塊兒童gps手錶。「我告訴過她平時不要摘下來的,」孟以安說,「這樣我手機app都能看到她位置。」班主任老師問了其他的同學和任課老師,沒有人注意到球球去了哪裡。平時跟球球玩得好的一個小姑娘,面對老師的追問,撓撓頭,不知所措地回答,「她還說今天午休的時候要跟我一起玩呢。」孟以安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從教室出來,她跟邱夏說,「我們去報警吧。」邱夏說,「在學校周圍再找找,然後咱們就去報警。」孩子們的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校園裡陸續響起朗朗的讀書聲,班主任老師要跟他們一起找,孟以安說先不用,有情況隨時溝通,和邱夏兩個人就出了校門。但一個從來不在上學時間跑出學校的小孩,她能去哪呢?「她出去的時候只有兩個送快遞的人,不像是被壞人刻意領走,會不會還在附近?」邱夏一邊說著,一邊去校門口的文具店奶茶店挨個問了一遍,路邊停著的私家車,挨個扒著玻璃往裡瞧,連清潔道路的灑水車都攔下來問了,還是一無所獲。去派出所的路上邱夏開車,孟以安把他倆手機裡存過的球球…
「我是在午休點名的時候發現的,」球球的班主任老師說,「通常吃完午飯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這期間老師不會特意去盯著每個學生在做什麼。何況,學校樓門和外面大門都有監控,原本是不太可能讓小孩誤出校門。」
老師帶著孟以安和邱夏進到監控室,跟管理人員調出了監控。
「那個時候正好有兩個送快遞的人員在門衛室整理快遞,她就是趁他倆走的時候出去的。」老師指著監控螢幕,「在門衛室裡注意不到她,只看到兩個人走出去。」
孟以安和邱夏仔細看那幾秒鐘的鏡頭,確實在兩個人身後有一個模糊的穿著校服裙子的小身影。
「確定是球球嗎?」孟以安問。
「午休回來只有她不在,」老師說,「應該是她。」
兩個人匆匆上樓進了班級教室,球球的座位整整齊齊,下午上課的書還擺在桌上,孟以安給她買的用來午休的小熊抱枕也放在椅子上,但書包不見了。
孟以安彎腰去檢查書桌抽屜,看到了球球平時戴在手上的那塊兒童gps手錶。
「我告訴過她平時不要摘下來的,」孟以安說,「這樣我手機app都能看到她位置。」
班主任老師問了其他的同學和任課老師,沒有人注意到球球去了哪裡。平時跟球球玩得好的一個小姑娘,面對老師的追問,撓撓頭,不知所措地回答,「她還說今天午休的時候要跟我一起玩呢。」
孟以安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從教室出來,她跟邱夏說,「我們去報警吧。」
邱夏說,「在學校周圍再找找,然後咱們就去報警。」
孩子們的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校園裡陸續響起朗朗的讀書聲,班主任老師要跟他們一起找,孟以安說先不用,有情況隨時溝通,和邱夏兩個人就出了校門。但一個從來不在上學時間跑出學校的小孩,她能去哪呢?
「她出去的時候只有兩個送快遞的人,不像是被壞人刻意領走,會不會還在附近?」邱夏一邊說著,一邊去校門口的文具店奶茶店挨個問了一遍,路邊停著的私家車,挨個扒著玻璃往裡瞧,連清潔道路的灑水車都攔下來問了,還是一無所獲。
去派出所的路上邱夏開車,孟以安把他倆手機裡存過的球球同學家長電話都翻出來,一個一個打過去,沒有得到任何有效資訊。
「絕對不會是她自己跑出去的,絕對是有人在搞鬼。」孟以安咬牙切齒,「球球那麼懂事,而且她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也很正常,沒有任何心情不好,她怎麼可能偷偷跑出去?她昨天晚上還在跟我炫耀測驗成績,今天上學路上還在聽英語玩遊戲,她怎麼可能突然偷偷跑出去?!我跟她說過任何情況都不可以出學校,不可以摘掉定位手錶,她不可能不聽我的話……」
她就這樣一直唸叨,語速越來越快,幾近崩潰。邱夏開著車,沒辦法勸她,只好說,「你彆著急,咱們先報案,有警察幫咱們找。」
「我能不著急嗎?!」孟以安大吼,「你知不知道小孩失蹤的那個,什麼,時間,是72小時,不是,是24小時!萬一她真的跑出去丟了,被壞人帶走了,警察哪裡來得及追?去哪追?!」
進派出所報案的時候孟以安已經在車上哭完,雖然眼睛還腫著但已重新冷靜下來,坐在警察對面等著登記資訊的時候,她還不忘給助理打電話把下午的會議改時間。
邱夏伸手過去,發現她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都怪我。」孟以安啞著嗓子說,「都怪我。」
「先別怪,咱們抓緊時間找。球球不會沒有緣由就跑出去。而且她還揹著書包,不像是午休時臨時被什麼人叫走。」邱夏說,「你再仔細想想,除了那天那個透露球球學校班級的資訊之外,這幾天還有沒有別的異常的情況?」
孟以安拼了命地回憶,卻還是搖了搖頭。「不應該啊,」她苦思冥想,「就算之前網上的事情是郭曉文在黑我,他們盯上球球又有什麼意義?訛我的錢嗎?不過是一個違約合同的官司,沒必要走綁票這種下三濫的路數吧?」
眼看著一整個下午已經過去,天色漸黑,兩個人已經無頭蒼蠅一般從派出所學校和家裡跑了好幾個來回,邱夏甚至回了一趟學校,因為球球跟他去過很多次,能準確地記住從停車場走到他辦公室的路。
早就過了球球學校放學的時間,學生們也已全都被家長接走,校門口空無一人。兩個人無助地站在學校門口每次接球球的位置,四顧茫然。
突然孟以安手機響起來,是班主任老師的電話。
「球球的同桌帶了手機,他回家之後他家長看到了手機上的搜尋記錄,應該是球球用他的手機搜的。」
是孟以安和同事們還來不及刪完的那些汙衊詆譭的評論,還有那條廣告片,在網上傳得到處都是,底下是所謂「深扒」出來的球球的個人資訊,以及孟以安做「假慈善」的「真相」。
孟以安來不及想球球是怎麼找到的這些資訊,她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站也站不住。
還沒等她結束通話班主任老師的電話,警察的電話就打到邱夏這邊來了,說是查交警大隊的監控發現了線索,讓他們趕快去辨認是不是球球。
兩個人又立刻開車往派出所趕。一路上誰都沒敢說話,生怕連出聲都會帶來不敢想象的厄運。雖然孟以安受她父母影響,不信神不信鬼,這種時候卻也只能在心裡上天入地什麼都拜了一遍,乞求上天眷顧。
「我覺得挺好。」
老太太心平氣和地端坐在沙發上,對面是怒氣衝衝叉著腰的孟明瑋和孟菀青。
「媽,你不能這樣,你這不是讓我說不清楚嗎?」孟明瑋說,「孟菀青總覺著是我不願意照顧你,才逼得你要去養老院的,我可冤枉,你倒是給我個公道話啊!算了,你說了她也不會信,會覺得都是我讓你說的。」
孟菀青不滿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媽,你不能去養老院。」
「為什麼不能?我覺得挺好。你倆不是也都看到了嗎?環境,設施,吃的,都很好,還可以住單間,我又不是沒錢。還有跟我一樣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大家打打牌聊聊天,不比在家裡待著有意思?」
「這不一樣!」孟菀青氣惱地說,「養老院那是什麼樣的人去的?沒人要的老人才會去!家裡無兒無女沒人給她養老的人才會去!說得不好聽一點,那是……那是孤獨終老的地方,那是等死的地方!我們三個都好好的,你非要自己去那種地方,你把我們當成什麼忘恩負義的不孝子孫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沒用,我已經決定了。」老太太說。
「媽,你怎麼這樣啊!」孟菀青哭笑不得,「你為我們想想好不好?我可不想被人戳著脊樑骨罵。」
「誰罵你了?把你媽送到養老院去就罵你?」老太太說,「菀青,你有時候想法也有點迂腐,跟老么學學,有點氣度。」
「你別提她!」孟菀青更氣了,「瞞著我們給你左挑右選地找養老院,找好了才告訴我們,當我們是保姆啊?她要是真惦記你,她怎麼不親自回來照顧你呢?」
「我不用她照顧,」老太太堅持,「我誰都不用,我就自己過得舒服。我花我自己的錢,賣我自己的房子,你們誰也管不了。」
兩套老房子雖然年代久了些,但價格美麗,很快就定下了買家。李誠智被勒令搬家的當天,喝了酒,氣血一上頭,左手提著酒瓶子右手提著菜刀,下樓到老太太門前,咣咣往門上砍。
「開門!」他眼珠通紅,口齒不清地罵著顛三倒四的話,瓶子摔在門前,樓道里全是酒氣。
不知道他在門前叫囂了多久,後來他揣在褲兜裡的手機亮了一下。他揮菜刀的手有點累,就靠著臺階坐下來,歇口氣,順便拿出手機來刷。
手機上有條新簡訊,是銀行發來的餘額提醒。
然後是李衣錦發來的微信。
「爸,我打錢到你卡里了,你查收一下。我媽說你要搬走了,租房子什麼的,如果有困難,你跟我說,我媽讓我多關照你。你倆這三十年也沒過上什麼好生活,現在分開了,各自都好自為之吧。」
過了很久,門外沒了聲音,孟明瑋從貓眼向外望,李誠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上樓去了。
在監控裡,孟以安和邱夏看到球球出了校門之後,拐了個彎到大路上,下一個攝像頭顯示她走到路口,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走進了地鐵站。孟以安不是沒帶她坐地鐵從學校回家過,但她家離地鐵站有一點距離,如果坐地鐵的話,她們通常少倒一條線,直接打車回家。但顯然球球沒有回家。「是她,她頭上那個藍色蝴蝶結是我今天早上扎的。」孟以安說,「她書包裡是有一張地鐵卡,不過平時都接送,也用不上。她坐地鐵幹什麼?又不回家?」她無助地用手捂住臉,哭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去哪裡。」「她會不會想回姥姥家?」邱夏突然問。「怎麼可能?這裡又沒有人讓她受委屈,何況她想姥姥每天都能影片啊。」孟以安依舊疑惑未解。但說到姥姥家,她突然反應過來,「火車站,」她說,「那些拐賣了兒童的人,是不是第一站就要往外地跑?火車站的監控我們可不可以看?車次能不能查?……」話音未落,孟以安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是孟以安女士嗎?這邊是首都機場。」孟以安和邱夏衝進機場,遠遠就看見問詢臺裡面露出一個小腦袋,頭上戴個藍色蝴蝶結。兩個人飛奔過去,機場的工作人員攔住他們,查驗了證件,還反覆問了不少問題,才開啟櫃檯門讓球球出來。孟以安蹲下身,驚慌地檢查球球全身上下,頭髮衣服鞋子整整齊齊,書包也好好地揹著,口袋裡孟以安給她平時以備萬一的零錢也都在,整個人好好的,除了臉有點哭花了,毫髮無傷。孟以安盯著她的眼睛,球球也知道自己闖禍了,抿著嘴一聲沒出。孟以安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受不了了,抬起手衝著球球就要打下去。球球從來沒捱過打。一來她懂事,幾乎所有的親子矛盾都可以通過商量和講道理化解,二來孟以安從來不喜歡小事化大,只要不是涉及生命安全的事在她眼裡基本都是小事。但這次不一樣。她的手懸在空中半晌,到底還是沒打在球球身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軟,滿心後怕,忍不住抱著球球嚎啕大哭。球球被媽媽摟在懷裡,委屈的小淚珠也一連串…
在監控裡,孟以安和邱夏看到球球出了校門之後,拐了個彎到大路上,下一個攝像頭顯示她走到路口,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走進了地鐵站。
孟以安不是沒帶她坐地鐵從學校回家過,但她家離地鐵站有一點距離,如果坐地鐵的話,她們通常少倒一條線,直接打車回家。但顯然球球沒有回家。
「是她,她頭上那個藍色蝴蝶結是我今天早上扎的。」孟以安說,「她書包裡是有一張地鐵卡,不過平時都接送,也用不上。她坐地鐵幹什麼?又不回家?」她無助地用手捂住臉,哭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去哪裡。」
「她會不會想回姥姥家?」邱夏突然問。
「怎麼可能?這裡又沒有人讓她受委屈,何況她想姥姥每天都能影片啊。」孟以安依舊疑惑未解。但說到姥姥家,她突然反應過來,「火車站,」她說,「那些拐賣了兒童的人,是不是第一站就要往外地跑?火車站的監控我們可不可以看?車次能不能查?……」
話音未落,孟以安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是孟以安女士嗎?這邊是首都機場。」
孟以安和邱夏衝進機場,遠遠就看見問詢臺裡面露出一個小腦袋,頭上戴個藍色蝴蝶結。兩個人飛奔過去,機場的工作人員攔住他們,查驗了證件,還反覆問了不少問題,才開啟櫃檯門讓球球出來。
孟以安蹲下身,驚慌地檢查球球全身上下,頭髮衣服鞋子整整齊齊,書包也好好地揹著,口袋裡孟以安給她平時以備萬一的零錢也都在,整個人好好的,除了臉有點哭花了,毫髮無傷。孟以安盯著她的眼睛,球球也知道自己闖禍了,抿著嘴一聲沒出。
孟以安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受不了了,抬起手衝著球球就要打下去。
球球從來沒捱過打。一來她懂事,幾乎所有的親子矛盾都可以通過商量和講道理化解,二來孟以安從來不喜歡小事化大,只要不是涉及生命安全的事在她眼裡基本都是小事。但這次不一樣。
她的手懸在空中半晌,到底還是沒打在球球身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軟,滿心後怕,忍不住抱著球球嚎啕大哭。
球球被媽媽摟在懷裡,委屈的小淚珠也一連串地掉。
「一開始是值機櫃臺的工作人員找到我們的,小孩說她要坐飛機,」機場員工對邱夏說,「他們還以為是要辦兒童託運,就讓我們來處理,但兒童託運通常都是監護人來辦理,問她監護人在哪她也不說,問她家庭地址也不說,我們就以為是在機場跟家長走失了。廣播了尋人啟事,但一下午也沒人來,我們也不敢放她出去,怕再走丟了。」
「她就一直問她自己怎麼買機票坐飛機,我們跟她說小孩不可以自己坐飛機,她還是一直問。後來我們問出她名字,查了她今年的歷史航班資訊,才查到她媽名字電話。」另一個員工說。
「……你要坐飛機去哪啊?!」孟以安扯著哭啞的嗓子問球球。「你是不是拿同桌的手機搜的那些東西?你想問什麼你就直接跟媽媽說啊,媽媽什麼時候不回答你的問題了?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到機場來?……」
球球抽泣了好久,才斷斷續續地說,「我想去看一看。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走……媽媽每次帶我出門都坐飛機,我就想,我要先去坐飛機才行,所以我就來了。」
「去看什麼?」孟以安問。
「網上說媽媽做的那些事是假的,都是騙人的。但是媽媽跟我說的是她們要捐錢給上不起學的小朋友,只要越來越多的人幫他們,他們就能上學,能吃飽飯,有衣服穿,能過上好的生活。我想去看看,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小朋友到底有沒有在上學。」她低下頭抽泣,「我都搜到了,媽媽的網站上有那些地址,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去……」
孟以安給球球抹著臉,自己眼淚也止不住。邱夏蹲下身抱起球球,球球委屈爆發,鑽進爸爸懷裡就哇哇大哭。
終於回到家已近深夜,孟以安跟班主任老師打電話說明了情況,給球球吃了東西洗了澡,看著她睡下,這才幾近虛脫地倒在沙發上歇息。邱夏也沒回去,出出進進幫著她收拾,孟以安在他經過她的時候拉了一下他衣角,示意他不要收拾了,他就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那樣默不作聲地發了很久的呆,彷彿在平復這一天驚心動魄帶來的後怕。然後孟以安就轉過頭看著邱夏,似乎在等他說什麼,邱夏便說,「什麼?」
「什麼什麼?」
「你在等我說什麼?」邱夏問。
孟以安垂下眼不吭聲。
「我又沒怪你。」邱夏說,「也不是你的錯。」
孟以安看了他一眼,說,「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想的。」
邱夏搖搖頭,「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是啊。」孟以安說,「原來我總是覺得,自己想法總在變,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意料之外,現在回頭想想,卻又都是情理之中。你給我多少次機會,我可能還是會不留情面地跟你離婚,也不承認自己錯。」
「我當時也有錯。」邱夏說,「錯可以改,只要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