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安回到公司,還沒進辦公室就隔著玻璃看見宋君凡坐在裡面。她沒動聲色,安排完助理和其他人工作上的瑣事之後,走進辦公室,掩上門。「不是到此為止了嗎?」她在自己椅子上坐下來,開啟電腦,「宋律師還有什麼指教?」宋君凡倒也不生氣,就笑笑,「是你說的到此為止,我也沒跟你解約啊。」他指指桌角擺著的一疊資料,「你是老闆,我不得給你做事嗎?」孟以安看了他一眼,拿起資料。「都給你準備好了,你看一眼。不是要告曉文基金嗎?我這邊該做的都做了,等你決定。」孟以安翻看著資料,臉色稍有緩和。「好。」她說。宋君凡打量著她,「你最近又沒睡好吧?回家一趟倒比出差開會還累?」孟以安正想跟他吐槽家裡面的煩心事,又想起是自己親口說的男朋友也到此為止,忽然就沒了吐槽的心情。「你去忙你的吧,」她說,「我有問題再跟你溝通。」「今天早回家嗎?」宋君凡問。「嗯,」孟以安點頭,「去接球球。」其實她今天可以不用去接球球。邱夏知道她今天回來,讓她先忙公司的事,忙完了明天再把球球送過來。但孟以安心裡煩躁,又忍不住想孩子,就還是去了。她沒告訴邱夏自己要去,卻早早地開車到了學校附近停好,球球的年級還沒到放學時間,她就在車裡看宋君凡準備的資料,嫌氣悶,就開著車窗,旁邊不斷地走過學生和家長,說笑聲近在耳邊,卻也不覺得打擾,反倒讓她有一種回到平靜安穩生活裡的心安。邱夏站在校門口翹首以盼的家長堆裡,球球出來一眼就看見他了,卻像小大人似地裝深沉,一聲不吭地走過來,臉上也沒笑。「你不是說媽媽今天回來嗎。」小姑娘努力板起臉,「我以為今天是媽媽來接我呢。」邱夏牽起她的手,「媽媽是今天回來,但她肯定要加班,所以今天還是跟爸爸回家。明天爸爸保證,你一放學爸爸就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球球還是滿臉不高興。「我還沒問你呢,昨天不是說測驗嗎?成績怎麼樣?」邱夏問。「滿分。」球球無精打采回答。「這麼厲害!我女兒是天才小神童…
孟以安回到公司,還沒進辦公室就隔著玻璃看見宋君凡坐在裡面。她沒動聲色,安排完助理和其他人工作上的瑣事之後,走進辦公室,掩上門。
「不是到此為止了嗎?」她在自己椅子上坐下來,開啟電腦,「宋律師還有什麼指教?」
宋君凡倒也不生氣,就笑笑,「是你說的到此為止,我也沒跟你解約啊。」他指指桌角擺著的一疊資料,「你是老闆,我不得給你做事嗎?」
孟以安看了他一眼,拿起資料。
「都給你準備好了,你看一眼。不是要告曉文基金嗎?我這邊該做的都做了,等你決定。」
孟以安翻看著資料,臉色稍有緩和。
「好。」她說。
宋君凡打量著她,「你最近又沒睡好吧?回家一趟倒比出差開會還累?」
孟以安正想跟他吐槽家裡面的煩心事,又想起是自己親口說的男朋友也到此為止,忽然就沒了吐槽的心情。「你去忙你的吧,」她說,「我有問題再跟你溝通。」
「今天早回家嗎?」宋君凡問。
「嗯,」孟以安點頭,「去接球球。」
其實她今天可以不用去接球球。邱夏知道她今天回來,讓她先忙公司的事,忙完了明天再把球球送過來。但孟以安心裡煩躁,又忍不住想孩子,就還是去了。
她沒告訴邱夏自己要去,卻早早地開車到了學校附近停好,球球的年級還沒到放學時間,她就在車裡看宋君凡準備的資料,嫌氣悶,就開著車窗,旁邊不斷地走過學生和家長,說笑聲近在耳邊,卻也不覺得打擾,反倒讓她有一種回到平靜安穩生活裡的心安。
邱夏站在校門口翹首以盼的家長堆裡,球球出來一眼就看見他了,卻像小大人似地裝深沉,一聲不吭地走過來,臉上也沒笑。
「你不是說媽媽今天回來嗎。」小姑娘努力板起臉,「我以為今天是媽媽來接我呢。」
邱夏牽起她的手,「媽媽是今天回來,但她肯定要加班,所以今天還是跟爸爸回家。明天爸爸保證,你一放學爸爸就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球球還是滿臉不高興。
「我還沒問你呢,昨天不是說測驗嗎?成績怎麼樣?」邱夏問。
「滿分。」球球無精打采回答。
「這麼厲害!我女兒是天才小神童吧!」邱夏表情滿分,誇張地哄道。
然而球球並不為所動,「全班一半人都是滿分。」她說。「爸爸,你這樣的人,用我們老師的話說,就是太沒有上進心了。」
「……」邱夏竟也無法反駁。「那你也沒有上進心。」他說。
球球看了他一眼,「我們老師說了,我將來是要全面發展的,考一科滿分有什麼可驕傲的。」
「全面發展?」邱夏笑,「你們老師又挖掘出你什麼特長了?」
「她看了我拍的廣告片呀!」球球說,「還給我們班同學看了呢。我說這是我媽媽拍的,他們想拍也沒有機會呢。」
邱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女兒說的是什麼,便沒接話。
他拉著女兒的手往路邊走,還沒走到自己停車的地方,就看到了孟以安那輛熟悉的車。
邱夏立刻心生一計,站住腳步,「要不這樣吧,爸爸給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不好。」球球說,「我今天已經沒有機會驚喜了。」
「那可不一定哦!」邱夏一把把她抱起來,矇住她眼睛,「你相不相信爸爸?爸爸有魔法,絕對給你一個驚喜。」
「你哪有魔法,你又不是艾莎公主。」球球雖然不願意配合,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邱夏抱著女兒走到孟以安車前。孟以安一抬眼,就看到邱夏笑眯眯地看著她,還指了指被矇在鼓裡的球球。
孟以安忍俊不禁,看著邱夏開啟車門,把球球放了進去,又把門關上。
「我能睜眼了嗎?」球球問。
孟以安笑著說,「睜眼吧。」
球球一下子反應過來,睜開眼,興奮地尖叫,「媽——」
孟以安搖搖頭捂住耳朵,「傻閨女,你叫太大聲啦。」
邱夏從開啟的車窗裡給球球繫好安全帶。「開心了吧?」他問。
「開心了!」球球笑得臉蛋都鼓起來。
邱夏看了一眼孟以安,「路上小心。球球有一點學校的東西還在我那,我明天給你送過去。」
說完呼嚕一把球球頭髮,「跟爸爸再見。」
「爸爸你不一起嗎?」球球問。
孟以安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邱夏。她本來也想問的,沒想到被閨女先問了。
「爸爸的車停在那邊超時要罰錢的。」邱夏說,「媽媽想你了,你跟媽媽回家吧。」
他衝孟以安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孟以安想叫住他,但又不知道說什麼,終究還是沒開口。她發了好一會呆,邱夏的車從她旁邊經過,調了個頭,她都沒看見。
「媽媽!我們可不可以去吃壽司啊!」球球在後座手舞足蹈。
她這才回過神來,「好。」她一邊答應著,一邊發動了車子。
雖然心裡煩亂,但她還是堅持陪著孩子寫完作業。球球不願意去小房間睡,非要睡媽媽的房間。她說媽媽還要加班,現在不能睡,球球就很乖地答,「那我先睡,等你哦。」然後不等她阻攔,迅速地爬上了她的大床。
球球睡著之後孟以安才又回到書房繼續處理工作直到深夜。進了臥室,也睡不著,就開著小夜燈,靠在床頭,看著女兒的睡顏看了很久,心情才平靜了一點。她拿起手機,看到邱夏幾分鐘之前發來的訊息。
「還沒睡吧?明早你要是沒空送孩子,我過去送她。」
「我送。」孟以安回覆。
過了一會,邱夏又發來一句,「那個廣告片我看了。」
孟以安一驚,「你怎麼看見了?」覺得邱夏一定是半夜來批評她的,沒想到邱夏又說了句,「拍得還挺好的,球球還給她老師同學看呢。」
她反倒不知道怎麼回了。想了半天,說,「謝謝。」
「家裡還好嗎?媽沒事了吧?」邱夏又問。
「暫時沒有別的事。」孟以安說。但隔著手機的沉默的欲言又止竟也被邱夏敏銳地察覺到,發來一句,「媽雖然年紀大了,但頭腦一直清楚得很,你也別太怨自己。」
「嗯。」孟以安說。
「上次你說要打官司的事,怎麼樣了?」邱夏問。
「在準備了。」孟以安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又多管閒事?」
又過了好一會,邱夏回道,「別人的閒事和我無關,你的事和我有關,就不是閒事。」
孟以安走後,孟菀青跟她說了周秀芳來家裡的事。兩個老太太相談甚歡,成了忘年之交,這本是好事,孟菀青便沒作多打擾。等周秀芳一走,她媽就把她和孟明瑋都叫到眼前。
「給你安排個任務。」老太太說一不二的勁兒又上來了。
「什麼?」孟菀青一頭霧水。
「你不是朋友多嗎,帶明瑋到處走一走,看看房子。」老太太說。
「看什麼房子?」孟明瑋問。
「我想明白了。你們不是說咱家房子老了,也沒有電梯,住著不方便嗎?」老太太說,「我想把這房子賣掉,換個大點的。」
「媽,你怎麼突然想通了?」孟菀青奇道。她琢磨著,「那這套房子賣了也不夠啊。」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樓上不還有一套嗎。」
「你覺得,媽是不是跟周秀芳聊了什麼?」孟菀青趁老太太在臥室裡休息的時候問孟明瑋。「那肯定聊了啊,兩個老太太相見恨晚,就差認個婆媳了。」孟明瑋說,「我也沒聽全。」「我怕媽胡思亂想。」孟菀青說。「自從從醫院回來,那幫人又來鬧騰好幾天,媽整個人狀態就不太對勁,現在又要換房子。」「她要強了一輩子,這回住院可能也把她嚇著了,這是好事,她能多注意自己身體健康,將來咱們照顧她不也能多省點心嗎。」孟明瑋說。孟菀青還是搖頭,「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在佈置下任務之後,老太太每天都問,「房子看得怎麼樣了?」孟明瑋倒也是盡職盡責,惦記著老太太的喜好,跟孟菀青白天出去到處溜達。樓不需要特別新,要住上至少幾年的小區才有煙火氣,樓層不能高,最好一梯兩戶不能再多,儘量避免跟年輕人上下班擠電梯的可能,綠化要好,附近最好有能遛彎曬太陽的地方,不能離市區太遠,萬一去醫院看病不方便,也不能離鬧市和學校太近,人又多又亂。要有視野好的落地窗,方便老太太躺在床上就能看風景,樓間距不能太小,這樣不出門也能曬足夠的太陽,最好有露臺,她有閒心思就可以種點花草,要裝地暖,現在的老房子冬天暖氣不夠,老太太關節炎一冷就疼,洗手間要大要寬敞,萬一坐輪椅也能進……「你平時對自己那麼對付,咱媽的事兒你還真上心。」孟菀青說孟明瑋。轉悠了好多天,還真讓她倆找到一套心儀的房子,不是新房,但戶主買下之後沒住就移民走了,保持得乾淨,價格也能接受。她們倆去看了兩次,拍了照片回來給老太太。老太太戴上老花鏡,捧著孟明瑋手機認真地看,點點頭。「你覺得好不?」她問孟明瑋。「我覺得挺滿意,」孟明瑋說,「媽你自己決定,要是覺得哪兒不好,我倆再去看看別的。」孟以安打電話問起,孟菀青便直說老太太要換房子。「倒也沒說用咱們出錢,但沒說不代表咱沒義務吧?我是打算差多少就給她添上。總不能真去把樓上李誠智那房子賣了吧?那李誠智要是真走投無路了,萬一傷人…
「你覺得,媽是不是跟周秀芳聊了什麼?」孟菀青趁老太太在臥室裡休息的時候問孟明瑋。
「那肯定聊了啊,兩個老太太相見恨晚,就差認個婆媳了。」孟明瑋說,「我也沒聽全。」
「我怕媽胡思亂想。」孟菀青說。「自從從醫院回來,那幫人又來鬧騰好幾天,媽整個人狀態就不太對勁,現在又要換房子。」
「她要強了一輩子,這回住院可能也把她嚇著了,這是好事,她能多注意自己身體健康,將來咱們照顧她不也能多省點心嗎。」孟明瑋說。
孟菀青還是搖頭,「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在佈置下任務之後,老太太每天都問,「房子看得怎麼樣了?」孟明瑋倒也是盡職盡責,惦記著老太太的喜好,跟孟菀青白天出去到處溜達。樓不需要特別新,要住上至少幾年的小區才有煙火氣,樓層不能高,最好一梯兩戶不能再多,儘量避免跟年輕人上下班擠電梯的可能,綠化要好,附近最好有能遛彎曬太陽的地方,不能離市區太遠,萬一去醫院看病不方便,也不能離鬧市和學校太近,人又多又亂。要有視野好的落地窗,方便老太太躺在床上就能看風景,樓間距不能太小,這樣不出門也能曬足夠的太陽,最好有露臺,她有閒心思就可以種點花草,要裝地暖,現在的老房子冬天暖氣不夠,老太太關節炎一冷就疼,洗手間要大要寬敞,萬一坐輪椅也能進……
「你平時對自己那麼對付,咱媽的事兒你還真上心。」孟菀青說孟明瑋。
轉悠了好多天,還真讓她倆找到一套心儀的房子,不是新房,但戶主買下之後沒住就移民走了,保持得乾淨,價格也能接受。她們倆去看了兩次,拍了照片回來給老太太。老太太戴上老花鏡,捧著孟明瑋手機認真地看,點點頭。
「你覺得好不?」她問孟明瑋。
「我覺得挺滿意,」孟明瑋說,「媽你自己決定,要是覺得哪兒不好,我倆再去看看別的。」
孟以安打電話問起,孟菀青便直說老太太要換房子。「倒也沒說用咱們出錢,但沒說不代表咱沒義務吧?我是打算差多少就給她添上。總不能真去把樓上李誠智那房子賣了吧?那李誠智要是真走投無路了,萬一傷人怎麼辦?大姐膽子又小,我又不能總在家。」
「差多少我來吧。」孟以安說,「等你們決定了你告訴我就行。就咱倆知道,千萬別跟大姐提,媽那邊也別說,省得她唸叨我。」
「那不行,咱媽聰明著呢,買房子的錢她還能不自己說了算?我可瞞不了。」孟菀青說,「要說你自己說。」
孟以安已經正式起訴曉文基金了,那邊收到傳票的當天,平日裡人都找不到影的郭曉文立刻親自打了電話來。
「孟總,您這可就有點不太給我面子了,「郭曉文言語中還是客客氣氣的,「我們動作是慢了點,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您看能不能先撤訴?君凡也是我的老朋友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我也不能賴賬,是吧?錢的話,肯定是會到的,您彆著急啊,鬧到檯面上來大家都不好看,以後還都要賺錢吃飯的,您說是不是?您看,您現在撤訴,錢我之後肯定不能少,行不?」
「行啊,」孟以安也沒退讓,「你們錢什麼時候到位我什麼時候撤訴,否則就庭上見。」她說,「我說的到位是到失學的孩子手裡,只要專案裡的孩子有一個沒拿到錢,那就說明我捐出去的錢打了水漂,我自然要訴諸法律。」
「咱們以後還有機會合作的,」郭曉文說,「你要是願意,咱們好商量。」
「錢什麼時候到位,我什麼時候好商量。」孟以安說。
「油鹽不進。」宋君凡過來的時候跟孟以安說,「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來著,說你油鹽不進,問我什麼條件才能讓你撤訴。」
「還問我什麼條件?我說了好多遍了,錢到位啊。」孟以安說,「他郭曉文身家多少,差那麼點給窮孩子的錢嗎?他拖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是仗著沒人追著他要錢,能拖則拖,我可不慣他的毛病。」
球球週末的課外班臨時換課了,憑空多了一天的假期,求媽媽陪她去遊樂場。孟以安沒有什麼心情,想打電話讓邱夏帶她,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邱夏下午有課,孟以安只好自己帶她去。助理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坐在圍欄旁邊,一邊盯著裡面坐著小飛船轉圈的球球一邊躲避旁邊小孩在家長鼓勵下用泡泡機制造出的大團大團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