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在哪呢?看手機了嗎?」助理語氣有些急。
「我陪孩子玩呢,怎麼了?」孟以安問。
「你快看一下。」助理說。「出事了。」
孟以安點開手機,看到公司群裡面已經炸了鍋,一屏屏的圖片和訊息瘋狂刷屏,全都是社交媒體上有關她們公司的討論。
最原始的圖是一個據說是曉文基金內部員工的人「不經意」發出來的,所謂的曉文基金向孟以安公司催款的聊天記錄,幾個其他的賬號紛紛跟上爆料,說孟以安公司倒打一耙,不僅善款沒到位還揚言要告曉文基金,並列舉出她之前辦過的慈善專案,有模有樣地分析研究真偽,並要求她們自證清白。更有什者故意轉發了她們網站主頁上球球的那條廣告片,扒出來球球是孟以安的女兒。
孟以安倒沒慌,在群裡面指揮大家截圖儲存證據,正盯著手機忙活,球球跑過來拽了她衣服。「媽,我想吃冰淇淋。」她說。
孟以安點點頭,手裡沒停,「等媽媽一下,馬上就帶你去。」
突然跳出來一條新訊息,孟以安退出工作群,點進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發的是球球的姓名和學校班級。
「走哇媽媽,我要渴死了。」球球還在叫喚,孟以安卻突覺後背心發涼。她可不怕別人汙衊造謠她們公司,大不了再多告一個名譽侵權。但牽扯到球球,她可就不敢不怕了。
「媽媽!冰淇淋在那邊。」球球把孟以安往另一個方向扯。
「不吃了,回家。」孟以安說。
晚上她跟同事商量了今天出的事,雖然該刪的隱私資訊都在盯著刪,但大家也都看見了,不由得叮囑她要小心一些。她猶豫再三,還是給邱夏打了個電話。邱夏平日裡不喜歡經常關注網路,八成是不會知道。
這下可被邱夏說中了,孟以安在心裡想,要是他看到網上那些在她和孩子的照片底下罵的亂七八糟的髒話,還不知道要怎麼發火。
邱夏聽她說完,沒說什麼別的,只是說,「我現在過去。」
球球什麼也不知道,還乖乖地在小房間寫作業。孟以安開門把邱夏讓進來,兩個人在書房坐下。孟以安繼續在電腦和手機上跟同事隨時溝通,也沒跟邱夏說話。球球寫完作業,自己聽話地去洗漱,然後走進主臥,剛爬上媽媽的大床,想了想,又爬了下來,走進書房,到邱夏身邊問,「爸爸,你今天是不是不走了?」
邱夏一愣,「怎麼了?」
「那我就去小房間去睡,給你留個位置。」球球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去小房間自己小床上乖乖睡覺了。
邱夏和孟以安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尷尬。
等球球睡了,孟以安嘆了口氣,跟邱夏說,「你罵我吧。」
「我幹嘛要罵你?」邱夏問。
「你不是一直就反對我把孩子牽扯到工作中來嗎?」孟以安說,「這下我自作自受了,還要擔驚受怕。」
邱夏沒罵她,只是說,「你最近又沒睡好吧?」
孟以安一愣,沒吭聲。
「要不要我跟你聊聊天?」邱夏說,「好久都沒跟你聊天催眠了。」
孟以安就忍不住笑了。
「好。」她說。
孟菀青晚上打孟以安的電話沒人接,只好給她留了言。老太太已經正式地委託她們姐妹倆把現在住的這套老房子賣掉,價格只要她們覺得合適就行。
「那上次那個房子,媽你看好沒有?」孟明瑋問,「要不是現在你下樓不方便,我們就帶你去看了,總得你親自拍板才行啊,到時過戶你也得去。」
老太太就搖了搖頭,「不用,到時讓菀青陪你去。」
「我又不會!那是你買房子,媽,還是得你去。這個能委託嗎?」孟明瑋琢磨著,轉頭問孟菀青,「咱們明天再去一趟,問問如果老太太腿腳不好出不了門,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不用,」老太太平靜地說,「我不買。」
「你不買?」孟明瑋一頭霧水,「那你這些天讓我倆到處看房子幹嘛?」
「我不買,你買。」老太太拉過孟明瑋的手,拍了拍,「你不是說那套房子你看著哪兒哪兒都挺滿意嗎?你滿意咱們就買,寫你的名字。」
孟明瑋一驚,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媽,瞎說什麼呢?」她立刻說。
「我沒瞎說啊,」老太太淡定道,「你以為我真會為了讓李誠智跟你離婚,放他住著咱家的房子,讓你淨身出戶?我都八十多了,換個房子我還能住幾年?」
「媽,你別這麼說,你還能住好多年,你能活到一百歲。」孟明瑋心裡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通常白天都在家待著,大約晚飯的時候會出去喝酒,但時間不會太長,估計八九點鐘就會回到家繼續喝。」孟明瑋這樣說李誠智,不過她也並不清楚離婚之後李誠智是不是依舊保持這樣的作息。晚上七點半,李誠智醉醺醺地開啟家門時,看到一堆人正在他家裡,四處看看,指指點點,這個掀起窗簾看天花板的蜘蛛網,那個一邊走進廁所一邊嫌棄地開啟換氣扇開關。孟明瑋搬走不過數日,原本窗明几淨的家已是面目全非。他不清掃,不開窗通風,甚至每天的垃圾也想不到要扔。孟明瑋和李衣錦曾經的小房間幾乎被她們走時搬空了,他連動也沒動,進也不進,整個房間都還是搬走那天桌仰椅翻的樣子。李誠智揉了揉眼睛,瞬間酒醒了一半。「你們誰啊?入室打劫啊?!」他破口大罵,「我要報警!」一個穿著職業裝打著領帶的年輕人聽見聲響,連忙走過來,「先生你好,喬女士和孟女士把這套房子委託給我們中介公司賣,她說這個時間段家裡沒人,我就臨時帶客戶上來看了,不好意思啊打擾你了。你是這裡的租客吧?」「租客?!我不是租客!」李誠智氣道,「這個老不死的喬老太太,就不該聽信她的狗屁保證。」「你不是租客?那你和業主什麼關係呢?家人?朋友?借住的?」房產中介問。「我不是,我是……」李誠智一時啞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索性撒潑,「……去去去你們都給我出去!誰讓你們進我家看什麼房子的?賣什麼賣?我還住著呢!誰都別想賣!」看他一身酒氣臭味熏天,來看房子的一家人全都面露嫌棄,迅速離開,生怕在他旁邊多待一會就沾上什麼晦氣。「不好意思啊,我們受了業主委託,就得帶客戶來看房子,」中介一邊被他推出門外,一邊鍥而不捨地說,「你這個房子保持得不太好,建議你聯絡業主提前做一些修繕,否則……」李誠智摔上了門。第二天早上他還沒醒,門外又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但李誠智昨晚把門反鎖了,外面的人沒開啟,說了些什麼話,也就下樓去了。李誠智罵了句,又倒頭接著睡,結果沒過半小時,門外又…
「他通常白天都在家待著,大約晚飯的時候會出去喝酒,但時間不會太長,估計八九點鐘就會回到家繼續喝。」
孟明瑋這樣說李誠智,不過她也並不清楚離婚之後李誠智是不是依舊保持這樣的作息。晚上七點半,李誠智醉醺醺地開啟家門時,看到一堆人正在他家裡,四處看看,指指點點,這個掀起窗簾看天花板的蜘蛛網,那個一邊走進廁所一邊嫌棄地開啟換氣扇開關。
孟明瑋搬走不過數日,原本窗明几淨的家已是面目全非。他不清掃,不開窗通風,甚至每天的垃圾也想不到要扔。孟明瑋和李衣錦曾經的小房間幾乎被她們走時搬空了,他連動也沒動,進也不進,整個房間都還是搬走那天桌仰椅翻的樣子。
李誠智揉了揉眼睛,瞬間酒醒了一半。
「你們誰啊?入室打劫啊?!」他破口大罵,「我要報警!」
一個穿著職業裝打著領帶的年輕人聽見聲響,連忙走過來,「先生你好,喬女士和孟女士把這套房子委託給我們中介公司賣,她說這個時間段家裡沒人,我就臨時帶客戶上來看了,不好意思啊打擾你了。你是這裡的租客吧?」
「租客?!我不是租客!」李誠智氣道,「這個老不死的喬老太太,就不該聽信她的狗屁保證。」
「你不是租客?那你和業主什麼關係呢?家人?朋友?借住的?」房產中介問。
「我不是,我是……」李誠智一時啞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索性撒潑,「……去去去你們都給我出去!誰讓你們進我家看什麼房子的?賣什麼賣?我還住著呢!誰都別想賣!」
看他一身酒氣臭味熏天,來看房子的一家人全都面露嫌棄,迅速離開,生怕在他旁邊多待一會就沾上什麼晦氣。
「不好意思啊,我們受了業主委託,就得帶客戶來看房子,」中介一邊被他推出門外,一邊鍥而不捨地說,「你這個房子保持得不太好,建議你聯絡業主提前做一些修繕,否則……」
李誠智摔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他還沒醒,門外又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但李誠智昨晚把門反鎖了,外面的人沒開啟,說了些什麼話,也就下樓去了。李誠智罵了句,又倒頭接著睡,結果沒過半小時,門外又出現了聲音。
「對,師傅,業主說直接撬開換鎖就行。」昨天那個中介小哥的聲音。
然後就是叮鈴咣啷一頓操作撬鎖的聲音。門很快就開啟了,李誠智氣急敗壞地站在屋裡。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他吼道。
「先生你別生氣哈,」中介小哥一邊答謝師傅,一邊把旁邊等著看房子的客戶往屋裡引,「這都是業主要求的,我們也是幫忙賣房子,大家不傷和氣,不傷和氣。」
李誠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目瞪口呆地看著又進來了一家人,在他屋裡轉悠著,一邊搖頭一邊點評,「牆皮都掉了,得重新刮大白吧。」「廁所下水也不太好。」「廚房抽油煙機能換嗎?看這樣子有年頭了。」「這等於要重新裝修啊,得不少錢呢。」
中介小哥笑容滿面,「業主說錢好商量,就是為了省心,這房子確實住得舊了,價格咱們可以再讓讓。等房子過完戶,你們想怎麼裝就怎麼裝。」
等這一幫人走了,李誠智盛怒之下,跑到樓下咣咣敲門。
「孟明瑋!」他吼,「我知道就是你乾的!你和你媽合起夥來整我,行啊!就想把我掃地出門是吧?逼我離婚,趕我出去,你有能耐永遠別讓我看見你,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孟明瑋!」
門內寂靜無聲。
「你別在那給我裝死,聽到沒有?」李誠智繼續吼,「你裝死就別出來,出來我就弄死你!」
此時孟明瑋和老太太正坐在孟菀青的車上。孟菀青開著車,一言不發,孟明瑋陪老太太在後座,也是眉頭緊鎖。倒是老太太一臉輕鬆,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手指頭還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前一天晚上,老太太睡覺前把孟明瑋叫到跟前,鄭重地跟她說,「明瑋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孟明瑋就點頭,「你說。」
老太太就從枕頭下摸出賬本,翻開最後一頁空白,上面寫了一個地址。
「這個地址,你和菀青明天帶我去看看。」
「什麼?」孟明瑋接過,奇怪地看了一眼,「媽,你腿還沒好利索,這又要折騰去哪兒?」
「你跟她說一聲,明天帶我去就是了。」老太太說。
孟明瑋只好一口答應。等老太太睡下了,她坐在客廳端詳那個地址,心裡奇怪。她不太會用手機搜尋,就給孟菀青打電話。
「你看一下這個地址是什麼,」她跟孟菀青說,「咱媽說她要去。」
孟菀青應下了。沒過幾分鐘就打回來,「媽怎麼了?你跟媽說什麼了?」
「什麼怎麼了?」孟明瑋一頭霧水,「我什麼都沒說啊,她安排我的。」
「那地址是個養老中心,我搜了。」孟菀青說,「就在市區東南邊,離開發區不遠,好像規模還挺大的。」
「養老中心?」孟明瑋一驚,突然想起那天老太太跟她提過的買房子寫她名字的事,心裡突突地跳起來,「媽怎麼沒頭沒腦地想起來要去養老中心?」
孟菀青沉默了片刻,「也不是沒頭沒腦吧,」她說,「媽之前不就說過,你好不容易離婚了,解脫了,還要你伺候她,拖累你。」
孟明瑋頓時心裡就不舒服了,「你說媽突然提起要去養老院,是因為我?」
「不然呢,這又賣房子又買房子的,不就是因為看你離婚了,下半輩子沒著沒落的,擔心你唄。咱媽啊,從小到大就偏心你一個。」孟菀青語氣酸溜溜的。「房子都是你的,活可不能讓你幹。」
「你別在這瞎說,」孟明瑋氣結,「我早就跟媽說了,伺候她到什麼時候我都心甘情願,咱們姐妹三個好好的,媽要是堅持去養老院,那不是不給咱們三個面子嗎?」
「話是這麼說,」孟菀青說,「但是我真照顧不了媽。家裡這個混蛋玩意還不夠我煩的呢,我要是兩頭跑,還不得累死。孟以安那個不著家的,只能砸錢,也別想她照顧。」突然她反應過來,「媽又不會用手機,養老中心的地址她哪來的?是不是孟以安那個叛徒?」
「你別告訴她倆。」幾天前,老太太趁兩個女兒都沒在家的時候偷偷給孟以安打電話。「你幫媽找找,找好了,告訴我地址,到時我讓菀青她們帶我去看。」
聽說她媽要選養老院,孟以安也嚇了一大跳。孟辰良那幫人的事鬧過之後,她就一直擔心她媽心裡不好受,「不會是那個周秀芳跟你說了什麼吧?」她忍不住問她媽。
結果她媽竟然說,「周秀芳人挺好的,我看她兒孫不孝,老了也無依無靠的,將來我去養老院,想著她要是願意,把她也接過來,我們兩個老太太,還能做個伴。」
孟以安立刻氣炸了,「媽,我爸都走了這麼多年了,連他老家的兒子都欺負上門了,你能不能別再替他發善心了?周秀芳有她家人替她養老,跟咱們半點關係都沒有,你都八十多了,還操心別人家的閒事幹什麼?」
老太太不急不惱,慢悠悠地說,「以安吶,這話可就不像你的氣度了。你也做慈善,你幫了那麼多小孩,圖什麼?還不是跟你爸一樣,喜歡操心別人家的閒事?」
一句話把孟以安說得沒脾氣了。
「媽心裡有數。」老太太說,「我活了八十年,從來都是自己說了算,沒人能勸得了我。你要是真想為媽著想,就幫媽這個忙吧。」
「以前我總覺得我爸比我媽高尚,」孟以安後來跟邱夏說,「現在才明白,我媽比我爸高尚,也比我高尚。」
自從網上莫名被曉文基金反咬一口之後,孟以安和同事們就一直在收集證據準備起訴他們名譽侵權。但她心裡一直忐忑,怕球球的真實資訊也被扒出來是別有用心的人想要發難。即使再忙她也每天堅持親自接送球球,親眼見著孩子進出學校大門她才放心。
但意外總是來得防不勝防,那天中午孟以安正在佔用自己吃飯時間跟同事們開會,球球班主任的電話突然打進來。
「球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