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2

在佳木斯守備隊審訊室裡,高鐵花受盡了皮肉之苦,被打得血肉模糊,衣不蔽體。負責審訊她的竟然是佐野政次,他極盡淫威、恐嚇之能事,說進了憲兵隊就等於進了地獄,不死也得扒一層皮。但高鐵花絲毫不為所動,她抱定必死的信念,面對佐野政次的刑訊逼供,她一口咬定是到佳木斯走親戚的。

「走親戚?誰是你的親戚?今天上午你到柳蔭街幹什麼去了?你的親戚住在柳蔭街嗎?」佐野政次咆哮著。

高鐵花說:「他搬走了,俺沒找到。」

「那麼你認識一個叫柳霞的中國女人嗎?」

「不知道!」高鐵花不假思索地說。

「胡說!你是共產黨,昨天晚上,你們綁架了石明少佐!說,你們把他押到什麼地方去了?」佐野政次端著高鐵花的下頜說,唾沫星子都噴到她的臉上。

「該說的俺都說了,就是打死,也不知道。」

這時,高鐵花已經心有底了。從佐野政次的問話裡,她斷定他們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她到過柳霞的家裡,和對那些姑娘一樣,他們只是猜測,不過是亂捕螞蚱而已。

但恰恰是她這種堅定的態度讓佐野政次犯了疑惑,這種表現與眾不同。哭爹喊娘,屁滾尿流,這種佐野政次希望看到的表現,高鐵花的確做不來。又不能從她嘴裡掏出半點兒有價值的東西,所以,佐野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狠狠地打。但事實證明,打也無濟於事。惱怒的佐野政次竟一時拿高鐵花沒辦法,放又不甘心,不放又於事無補。要她的命倒是輕鬆的,那又沒什麼意義,殺人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吩咐一聲「繼續打」,便很厭倦地離開了。當他走到走廊裡,聽到那些女人們的哭聲,心情才稍稍有些舒暢。

「這是多麼美妙的聲音哪。」他在心裡感慨著。

他走進了矢村英介的辦公室,猛抬頭看見矢村英介陰魂一樣坐在夜色裡,那張臉蒼白得嚇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招了嗎?」矢村英介用低沉的聲音問。

佐野政次沮喪地搖了搖頭。

矢村英介繼續說:「難道你真的以為這幾個女人是共產黨?如果石明俊一是被中國女人綁架的,那我們真的快完了。」

佐野政次受不了矢村英介這冷嘲熱諷的態度,他大喊道:「可有人看見,石明俊一失蹤的時候,有一箇中國女人到過柳霞家裡……而這些女人恰恰出現在柳蔭街,大清早的她們去那兒幹什麼?」

矢村英介陰森森地笑了:「有一個女人到過柳霞家,而你卻找來一堆,這種手段未免太平庸了。」

佐野政次簡直想扇他一記耳光,「矢村中佐,我提醒你,你的任務是作為佳木斯守備隊的大隊長配合我們調查石明少佐失蹤事件,而不是向憲兵隊指手畫腳!你懂嗎?」

矢村英介用慵懶的口氣說:「我也提醒你,我並沒有阻止你繼續審問。」

「你也阻止不了!」佐野政次說著,氣哼哼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回身說道:「她非常可疑……我是說她的表現非常像共產黨。」

「佐野中佐,你為什麼不說她就是共產黨呢?」

「哼!你等著瞧吧!」

門被咣的一聲關上了。

矢村英介在屋子裡來回地踱著步子,思索著佐野中佐的話。這個表現很像共產黨的女人,也很讓他感興趣。他能想象得到這個佐野中佐會用什麼方法對付她。所以,他決定到審訊室裡走走,更何況,這是他分內的事。

推開審訊室的門,他驚呆了。他看見這個中國女人已經被放下橫樑,靠牆站著,身上的衣服已經碎成片片,血從傷口處不斷地流出,看上去幾乎是赤身裸體。佐野政次正站在她的面前,臉上閃著油光,眼睛因為獸慾而變得瘋狂放蕩。他正一把撕開這個女人的衣服。

「別碰我!你這畜生!」女人拼命地叫罵。

佐野中佐獰笑道:「我知道用皮鞭是不會讓你開口的……那就只好動用我的特殊武器了!」

說著,他把手伸向高鐵花的腰帶,並一把扯斷了它,女人的下體頓時暴露無遺。

「不——不——」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

「佐野!你想幹什麼?強姦她,是嗎?」矢村英介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喊道,並上前一把推開了佐野中佐。

這突然一擊幾乎嚇走了佐野中佐專注的淫慾,他也惱怒了,叫道:「關你什麼屁事!該死的,她是我們的,是憲兵隊的!」

矢村英介毫不示弱地反駁道:「她是被你懷疑的俘虜,不是妓女!這裡是守備隊,不是妓院!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的地盤上幹出這種骯髒的事……無論他是誰!」矢村英介用暴怒的雙眼逼視著佐野政次,在佐野政次的眼裡,他已經瘋了。佐野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不錯,這裡是守備隊,不是妓院,如果……如果你能讓她開口的話,那她……她就是你的了!」說完,他懊喪地走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矢村英介和高鐵花。矢村英介怒氣難平,他的雙眼因充血而泛紅。當他轉身去看高鐵花時,他好像剛剛看到高鐵花的下體,他的臉唰地紅了。急忙跑過去提起高鐵花的褲子。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徹底受到驚嚇的高鐵花同樣用仇恨的目光注視著他。這目光使矢村英介的雙手顫抖不止。因為高鐵花的腰帶已經斷了,矢村英介不知該如何把她的褲子固定在她的腰際,便在自己的身上不住地摸索,想找到類似繩子的東西,可摸索了半天,他什麼都沒找到。

慌亂之中他看到了捆綁高鐵花雙手的繩子,便示意高鐵花坐下來,他好去解開那繩子。聰明的高鐵花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乖乖地坐了下來。矢村英介才騰出雙手解開繩子,並把它遞給了高鐵花。令矢村英介沒有想到的是,高鐵花沒有去接繩子,卻狠狠地抽了他兩記耳光:「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矢村英介被打蒙了,捂著臉,怔怔地看著高鐵花。

侮辱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比殘害更加可怕,高鐵花萬分悲痛,她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矢村英介雖然捱了打,但高鐵花的哭聲令他理解了她的心情。因為他也是日本人,因為他也看到了她的下體。她的身邊沒有別人,憤怒就只有他來承受了。儘管他救了她。矢村英介沒有去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任憑她去哭。

哭過後,高鐵花的意識方有些清醒。她站起身來,用繩子繫住自己的褲子,抿了抿凌亂的頭髮,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淚,才目不轉睛地看著身邊這個救了她的日本男人。看著看著,她的臉也紅了起來。矢村英介躲開這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地板。高鐵花則拉了拉衣襟試圖掩蓋自己暴露的身子。

好一會兒,矢村英介抬起頭來望著高鐵花說:「小姐,我很抱歉……我看過審訊記錄,我相信你與石明少佐失蹤案無關。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被釋放。還有……我保證今天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絕不會再發生。不是每個日本軍人都像佐野中佐那樣。我們首先是個人。」

高鐵花先是感到驚詫,然後點點頭。

矢村英介把自己的手帕遞過去讓高鐵花擦臉上的血。高鐵花一扭頭,沒有去接。矢村英介仔細地端詳了高鐵花一會兒,臉上首先露出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然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很理解你心中的仇恨。休息吧,一會兒我派人送些衣服給你換上。」說著,矢村英介伸出一隻手,想摸一下高鐵花的頭,但那隻手在空中遲疑了一下,沒有去摸。「好了,你先安靜一下,我先回去了。」說完,矢村英介露出很親切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夜深人靜,高鐵花坐在地板上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禁一陣陣後怕,這簡直是一場噩夢。如果不是上天保佑讓那個日本軍官及時趕到,後果將不堪設想。她感覺到那個日本軍官不同一般,那憂傷的眸子裡有著和中國人相同的東西。「不是每個日本軍人都像佐野中佐那樣……」這句話又在耳畔迴響,「難道這個日本軍官真的良知尚在嗎?」她默默地問自己。「不!他們是一樣的……這也許是他們的手段。」她這樣暗暗地警告自己,「如果他們真的良知尚在,真的人性猶存,他們就不會到中國來,就不會給中國人民帶來這麼大的災難!」

當那個軍官因羞澀而泛紅的臉又出現在眼前時,高鐵花真的矛盾了,她也從內心裡感到羞澀。一個姑娘的下體讓人看見,除了強暴之外,那無疑是最讓人羞澀的事。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這個日本軍官有強暴自己的意圖,「除非這是一種手段」。

時間並不算太長,矢村英介重新走回來,把一個裝滿米飯和熱菜的飯盒遞給高鐵花。高鐵花早已飢腸轆轆,目不轉睛地盯著飯盒,然後又盯著矢村英介。她真的想一把奪過來就吃,但一箇中國人的自尊讓她打消這個念頭。當她從矢村英介的眼睛裡讀到悲哀的情愫時,她覺得沒有必要維護自己的自尊了。是人都會餓的,面前這個人不是日本軍官,他的確就是個男人。

矢村英介看明白了高鐵花情感的變化,他笑笑說:「我想你一定是餓了。吃吧,吃完飯我領你離開這裡。」

高鐵花點點頭,然後接過飯盒,當著這個日本軍官的面,風捲殘雲般把它吃光了。然後抹抹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矢村英介。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矢村英介很緩慢地說。

高鐵花不知道這個日本中佐將要把自己帶到哪裡,然後再對自己做些什麼。但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一去,一定是離要強暴她的那個畜生更遠了。不過有一點她非常清楚,就是無論到哪裡,都別想從她嘴裡得到一絲一毫有關石明俊一的情況,誰也別想!無論是什麼手段!

矢村英介開車將高鐵花拉到自己的住處,這使高鐵花陡然繃緊了神經。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個穿著日本軍服的男人,還有這個佈置得井井有條的家,高鐵花無論如何都沒有安全感。恐怖、毀滅、姦淫縈繞著她,她無法相信這個日本軍官會像客人一樣招待她。矢村英介介紹說:「這是我的臥室,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在這裡。」

高鐵花不知所措地點點頭,「哦。」

「坐吧,看上去你已經筋疲力盡了,你可以把這裡當作旅館,當然……也可以當作是你的家。」矢村英介很禮貌地說。高鐵花坐下來,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忽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這裡比外邊安全多了,周圍的氣氛使她很放心。當二人目光相撞時,高鐵花又發現了這個男人眼裡的痛楚和悲哀,這不是一個侵略者應有的眼神。矢村英介突然露出很迷人的微笑,最起碼高鐵花是這樣認為的。拋開戰爭與仇恨,不可否認,這個男人的確很英俊。他臉上那份憂傷,無疑使他缺少了殘暴增添了深沉。「今天晚上我把你帶到這裡,是不想讓你再受到傷害。無論你是不是無辜的,那樣的傷害都不應該。」矢村英介用這種微笑面對她說。

「我真的是無辜的。」高鐵花獨獨抓住這個字眼辯解說。

「我相信,你一個弱女子不會使用那樣的暴力。」

「暴力?」高鐵花帶著反問的語氣說。

「不,不,你別誤會,對於中國人來說,那是反擊。」矢村英介急忙解釋說。

「中國人永遠不會像日本人那樣崇尚暴力。」高鐵花冷冷地說。

「對不起……我還得糾正你一下,應說一部分日本人。」矢村英介說著,也挨著高鐵花坐下來。

高鐵花默不作聲。但隨後又說:「那部分日本人我沒看到。」

「好了姑娘,咱們不談這些了……你多大了?」

高鐵花脫口而出:「22。」說完之後,又覺得不對味兒,一個男人不應該輕易問一個女子的歲數,而女子的回答也不應該這麼輕易。

「噢,」矢村英介思索著,「連歲數都一般大。」

高鐵花疑惑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

矢村英介一下子醒悟過來,急忙說:「你不但長得像我妹妹,而且你們一般大,她叫霜子。我第一眼看到了你,差點兒把你當成了她。」

高鐵花抬頭望著這個男人。

矢村英介嘆息一聲說:「可惜……她已經死了,死於東京大轟炸。」

高鐵花身體一震。「難道這就是他救自己的唯一理由嗎?」她在心裡問自己。

矢村英介留神端詳著高鐵花。她坐在那兒,神情恍惚,眼睛和臉上傷痕累累,這無疑使他想起妹妹被炸死的那一幕。

「你們有充足的理由恨我們,可是……我們也有著和你們一樣的痛苦,我們該去恨誰?」說著,他站起身來,「好了,什麼都不要說了,休息吧,明天我還要早起。」高鐵花也站起身來,心中突然出現新的恐懼。矢村英介似乎看出高鐵花的心理,「小姐。你住在臥室裡,我住在外邊,這樣可以嗎?你要相信自己,你現在不是囚犯了。」高鐵花悽然一笑,矢村英介也報以一笑,「我說過,不是所有的日本軍人都和佐野中佐一樣……晚安。」矢村英介說完便走出去了,而且留給高鐵花溫柔的一瞥。

高鐵花不再擔憂,很安穩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矢村英介正坐在辦公桌前查資料,佐野政次突然推門進來,惱怒地盯著矢村英介:「她在哪兒?」矢村英介不緊不慢地說:「她離開了。」佐野政次勃然大怒:「她離開了……。什麼意思?你放了她?」矢村英介仍不動聲色地說:「不,是我把她帶走了。」佐野政次說:「哦,你把她帶走了,可以問問為什麼嗎?」「我需要她,希望你能理解。」矢村英介笑了笑說。佐野中佐慢吞吞地點點頭,戲謔地說:「你需要她……我當然能夠理解,可你知不知道別人也需要她?」「不知道,佐野中佐。」矢村英介覺得自己汗毛直豎,「我不知道,我以為你……」「好啦,好啦,沒關係!」佐野非常得意地笑道:「很高興看到你終於充滿活力。男人嘛,哪有不喜歡女人的?」「謝謝,佐野中佐。」矢村英介假裝不好意思地說。「不要謝我,還是謝謝你的雄性激素吧!不過我警告你,如果後來證實她是共產黨,你可就慘了!」說完,佐野中佐狂笑著走出辦公室。

23

大召威弘踏著夜色回到了東大屯。風很涼,卷著枯枝敗葉沙沙地響,不住地在他的腳下打旋,像是在迎接他,而親吻他的雙足。他身材高大,卻消瘦得撐不起那身破舊的軍服。還有那頂醜陋不堪的軍帽,威風掃地地扣在他蓬亂的頭頂上。它幾次被風吹落,大召威弘有意任它而去,但想到他畢竟做過軍人,上過戰場,尤其回到家裡,沒有它,無疑缺乏一個退伍軍人的完整。所以,他幾次不厭其煩地將它拾起戴上。而那隻空空的袖管,卻無論如何也不聽他的支配了,它不住地在風中飄揚著,像在衝著逝去的戰火硝煙揮手告別,同時也給它的主人增添一種軍人的悲壯。

村子很靜,燈光也極少,這個從中國人手裡奪來的村子,像是僅剩的一張死皮,裹著毫不相干的內容欺騙著時光混日子。如果不是因為響起幾聲狗叫,大召威弘真的以為村子裡的人都死絕了。

還好,這可愛的狗迎接他的迴歸。

伸手去敲家門時,大召威弘就想哭。想到年邁的父母,臨行前是兩個活蹦亂跳的兒子,如今失去一個兒子還有另一個兒子的一隻胳膊。想起葉子和良子,她們始終守著那一夜的好夢過活,等來的卻是殘缺不全的愛情。他無力去敲那個門,真想蹲下來大哭一場。

門沒等敲就開了。阿崎婆用蒼老的聲音問:「誰呀?」

「媽,是我。」大召威弘叫一聲,就撲到媽媽的懷裡。

「天哪,是威弘回來了,我的兒……你真的回來了。」阿崎婆撫摩著兒子的頭,以為這是一個夢。

「媽,對不起,我……我沒有把平川帶回來。」大召威弘無法控制自己,他終於哭了。

「平川……平川……」阿崎婆捧著大召威弘的頭,「平川他……臨死前說了什麼?」

「對不起,媽媽,真的對不起。」大召威弘泣不成聲,「他是被人砍了頭,他什麼都沒顧上說。」

阿崎婆一聽,不禁抱著兒子老淚縱橫。

葉子聽出了外面的動靜,當她意識到是自己的丈夫回來的時候,她激動得險些暈倒。她不顧一切地衝出屋子,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流,「威弘君回來了……我的丈夫回來了……活著回來啦!」她邊跑邊擦淚,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聽到自己胸中那沸騰的呼喊聲、驚叫聲和狂喜聲。

阿崎婆聽見了葉子的聲音,她鬆開了兒子,「威弘,站起來,你的葉子來了,站起來跟她說話。」沒等大召威弘站穩,葉子就像一陣風一樣撲到他的懷裡,他也沸騰著,這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如今就在自己的懷裡,他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葉子抑制不住感情的衝動,她嗚嗚咽咽地哭,淚水婆婆娑娑地流,最終竟氣堵咽喉而不住地咳嗽起來。大召威弘緊緊地抱住葉子,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當葉子攥住那隻空空的袖筒時,葉子止住了哭聲,似乎一下子恢復了平靜。

「你把它弄丟了!」她的語氣更加平靜。

大召威弘也努力保持著平靜:「可我還活著。」

阿崎婆走過來,也抓住那隻空空的袖筒說:「活著就好,比什麼都好。只是……只是平川再也回不來了。」說完,她又老淚縱橫。

「去,去看看良子吧……她每天都在想平川。」哭過後,阿崎婆對大召威弘說。

大召威弘坐在良子的屋子裡,看著這個憔悴的女人,知道她受苦了,便未語淚流。「對不起!良子,我沒能保護好平川,我真希望回來的是他,而不是我。」大召威弘說完,慚愧地低下了頭。

良子向大召威弘躬身施禮說:「別這麼說,哥哥。誰不回來,都是我們家最大的不幸。」

「可平川他……他那麼年輕,那麼可愛。」說著,大召威弘又流出淚來。

良子說:「自從得知平川犧牲的訊息後,我真的活不起了,幾次想死。後來,是一個姓姚的中國皮貨商送來了平川的信,才救了我。」

大召威弘抬頭望著良子,不解地說:「姓姚的中國皮貨商?」

良子說:「是的,他捎來我丈夫犧牲前寫來的一封信。我丈夫似乎早意識自己回不來了,他在信中鼓勵我好好活下去。而且還提到了鶴田洋一,他讓我嫁給鶴田洋一,這真讓我……」

大召威弘說:「那個皮貨商現在在哪兒?」

良子從內衣兜裡掏出姚長青捎來的信說:「不知道,他扔下這封信就走了。」

大召威弘接過平川的遺書仔細看了看,喃喃道:「是他,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