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良子疑惑地說:「他說他認識你,威弘哥哥,你認識他的?」

大召威弘有意岔開話題,說:「鶴田洋一是個好小夥,平川知道他也愛你。他們過去還是情敵呢……是的,他是個好小夥。」

良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大召威弘默默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回身對良子說:「好好活下去,良子,上天會原諒我們的。」

兩天後,大召亞美聽到哥哥回來了,也從佳木斯返回東大屯。兄妹相見,彼此自是一番傾訴。大召亞美決定在家多住幾天。

24

馬震海押著石明俊一去蘇聯,一晃已經八天了,卻沒有一點兒訊息。高鐵林和姚長青很著急。他們倆站在臨時搭建的窩棚外,向蘇中邊界方向眺望著。這時鋼蛋送來一封信,高鐵林藉著月光看完信後,遞給姚長青,說:

「信是特情局派人送來的,通知我們黑林鎮集結了大量的日軍和偽軍,他們已經封鎖了這個地區。顯然,關東軍討伐隊為報復軍火庫被炸、石明俊一被綁架之仇,要對俺們經常活動的地區進行大規模搜捕活動。」

姚長青說:「如果現在咱們立刻轉移還來得及。」

高鐵林否定道:「那馬連長怎麼辦?按照原來的規定,每隔三天都要在江邊的空地上點著三堆火,馬連長從蘇聯回來後將空降到那兒。現在通知蘇聯方面改變空投地點已經晚了。」

形勢萬分緊急,最後高鐵林決定,讓姚長青率領大部隊先撤,他與一個游擊小組留在這裡等待馬連長。姚長青考慮到高鐵林的安全,請求自己留下來,被高鐵林以自己更熟悉這一帶地形為由拒絕了。

大部隊撤離後,高鐵林帶領游擊小組照樣來到江邊接迎馬震海。深夜,當轟隆隆的飛機聲從遠處傳來,高鐵林立即命令鋼蛋點燃三堆篝火。馬震海安全著陸,並報告此次行動收穫頗豐,完全達到了預期目的。正在這時,「圍剿」的敵人已經殺過來了。

為了保護馬連長以及他赴蘇的收穫,高鐵林又決定讓馬震海帶領幾個人原地不動,自己帶領幾個人向西山方向突圍。而西山方向是一條絕路,馬震海不同意高鐵林這樣做,無奈高鐵林態度堅決。目的是,必須保證在天亮之前讓馬震海安全突圍出去,儘快把蘇軍方面破譯的情況報告給老項同志。那最好的辦法就是高鐵林將敵人引向西山方向後,馬震海趁機向東溝方向撤退,然後走小路直通江北。為了確保馬震海的安全,高鐵林還將寸步不離自己的機靈鬼鋼蛋留下來。

意見達成一致後,突圍行動立即開始。高鐵林等人首先與關東軍討伐隊遭遇。他們只有幾個人,而對方則將近百人。高鐵林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命令蔡大鬍子把動靜搞大點兒,越大越好。

槍聲密集,關東軍討伐隊一時不知道游擊隊有多少人,因此打打停停,進攻很緩慢。游擊小組一邊還擊一邊向西山方向撤退,決心把敵人引向死衚衕。

當高鐵林確信馬震海已經脫離危險時,便意識到他們幾個人也面臨突圍問題。於是,他下令分散突圍,突出一個算一個,否則就有被全部活捉的可能。

分散突圍開始後,高鐵林獨自一人向地形熟悉的東大屯方向衝去。槍聲越來越密集,在他的耳畔嗖嗖地響,打在樹幹上,啃下一塊塊樹皮。

高鐵林不還一槍,一路向山下狂奔。突然,他感覺右肩好像被開水燙了一下——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胛,彈頭深深地卡在骨頭縫裡。他忍著傷痛繼續奔跑,但終因流血過多,體力不支而昏迷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聽見幾個偽警察已經離他很近,並知道他已經受傷,就等著捉活的了。高鐵林掏出手榴彈,躲在一棵樹後,準備自衛到最後一口氣。

就在他看清敵人的影子時,他料定為革命犧牲的時刻已經到來,便緊緊地握住手榴彈,並準備拉動彈弦。突然,從敵人身後想起了密集的槍聲,使近在咫尺的鬼子立刻掉轉槍口向另一個方向還擊。他明白這是游擊小組突圍後又返回來找自己。鬼子被引開了,他想站起來,可右肩火辣辣的劇痛又使他失去知覺,他再一次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高鐵林甦醒過來,他鼓起最後的力氣站起來,一步步向山下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看見前邊有光亮,他盯住那光亮,艱難地往前走,當那光亮越來越亮的時候,他卻眼前一黑,一頭栽到地上。

東大屯大召威弘一家早已被山裡激烈的槍聲驚醒。葉子驚恐不安地偎到大召威弘的懷裡,大召威弘緊緊地抱著她。「準是關東軍的討伐隊又跟抗聯打起來了,而且就在村外的山上。」葉子害怕地說,「他們會打到這兒來嗎?」大召威弘安慰葉子說:「不會的,睡吧。」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卻睡不著,他坐起來,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聲音。以一個軍人的經驗,他知道山上的戰鬥打得很激烈,而且力量相差懸殊,可能有人被追捕。從槍聲越來越近而且漸漸稀疏並停下來,可以判斷被追捕者可能逃到了東大屯,說不定已經藏匿起來。

這時,他好像聽到自己的院門外「撲通」一聲,他立即警覺起來,「不會是有人跳進自家院子吧!」他這樣想著,躡手躡腳地起來,準備到外面看個究竟。

「你幹什麼?」葉子問道。

沒想到,葉子還是覺察出動靜。

「我出去隨便看看,你睡吧。」說著,他走出門去。

大召威弘藉著月色,仔細檢視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沒發現異常,便輕輕地向大門走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院門。果然,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撲倒在門前。他俯下身仔細看,嚇了一跳,那人渾身是血!為了免於招惹是非,他立刻關上門回到院子裡。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心裡很不踏實,「難道就讓一個大活人死在自己的家門口嗎?大召家的人從來都不會見死不救的呀!」想到這裡,大召威弘返身過去又開啟院門,把手伸到那人的鼻孔處,果然他還活著。便俯下身去細看他的傷勢,這一看,使他吸了一口涼氣,他認識這個人。於是,他想起一年前剛來到這裡時被佐野中佐殺死的兩位老人,想到了站在斷牆外那個英武的男人,他打死三個關東軍士兵,又救走了另外兩個想殺死自己的中國人。

大召威弘愕然,「天哪!怎麼會是他!這可是隨時都要殺死自己的人!」想到這裡,他再次關上大門回到院子裡。

這時,村子裡響起了狗叫聲,雜沓的腳步聲,拉槍栓聲,吆五喝六聲,罵罵咧咧聲。大召威弘知道,這是關東軍討伐隊追捕這個人來了。

幾乎連他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他忽然再次轉身,開啟院門,將倒在門前的中國人拖到院子裡。然後又迅速拿過鐵鍬,鏟了一些土掩蓋了這個人留在地上的血。

這時,聽見一個關東軍士兵喊:「小林君,找到了嗎?」

另一個關東軍士兵回答:「沒有!這傢伙一進村就消失了!」

那個關東軍士兵又喊:「他不會躲進誰家吧?」

這個關東軍士兵說:「怎麼會呢?這是東大屯開拓團,住的都是咱們日本人!」

大召威弘看著這個昏迷的中國人犯了難。收留他吧,這個人一旦醒來,就會要了自己的命;不收留他吧,良心上又過不去,不可能再把他推出去。他忽然想起從佳木斯來的妹妹亞美。他了解亞美,在這種時候只有她能幫助自己,何況她還是個護士。

大召威弘敲開了亞美的房門,不等亞美反應過來,拉著她就往外走,並一直把她拉到了草料棚,掀開草堆上的席子。

「天哪!」大召亞美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緊閉雙眼躺在草堆上,嚇了一跳,「他是誰?」

大召威弘說:「不知道,也許是抗聯的人。他昏倒在咱們家的門口,我就把他拖進來了,我認識他……」

亞美疑惑地問:「你認識他?你怎麼會認識他?」

大召威弘說:「咱們現在住的房子就是他家的。去年,咱們來這裡的時候,這個中國人的父母就是被佐野中佐殺死在這個院子裡,當時我也在場,但我沒有殺人!」

亞美說:「因此你救他?」

大召威弘說:「不知道……也許吧。在我們身邊死的中國人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讓他在咱家門口被搜尋隊抓走。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

亞美驚慌地問:「現在怎麼辦?」

大召威弘說:「先把他藏起來,別讓他死在這裡……你是護士。等躲過這陣子再把他送走,然後忘了這件事!」

亞美想了想說:「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大召威弘又囑咐妹妹說:「千萬別讓爸和媽知道這件事,尤其是爸,膽小怕事,身體又不好,一旦走漏風聲,咱們全家就完了,連這個人也完了。」

亞美乾脆地說:「我懂!」

很快,兄妹二人就把這個人藏在了自家的地窖裡。亞美為他檢查過傷口後,對哥哥說:「不好,這個人傷得很重,彈頭一定卡在肩胛骨裡,必須做手術把它取出來,否則不僅這條胳膊保不住,恐怕連命也得搭上。」

大召威弘很吃驚:「哦,有這麼嚴重,那你能做這個手術嗎?」

亞美搖搖頭,沒說什麼,顯得很無奈。

「那怎麼辦?」大召威弘焦急地問。

大召亞美說:「必須把他送到佳木斯。」

大召威弘反對道:「得了吧,那還不如現在就把他送給憲兵隊。再蠢的醫生也能看出他是中國人,而且受的是槍傷!」

大召亞美辯解說:「我是說,把他送給高巖醫生。」

大召威弘沉思一會兒,仍不放心地問:「高巖醫生……他可靠嗎?」

大召亞美自信地說:「沒問題,我瞭解高巖醫生。」

大召威弘看一眼昏迷中的這個男人,說:「也只能這樣了。」

說話間,高鐵林的身子動了一下,併發出一種痛苦的呻吟。大召威弘見狀,怕醒來的高鐵林認出自己,急忙走出地窖。

高鐵林艱難地睜開雙眼,發現身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便吃力地問:「你是誰……我在哪兒?」

亞美輕聲說:「你受傷了,這是我媽媽家。」

高鐵林四下看看,覺得周圍的一切有些眼熟,「我……我好像,到這兒來過。」

亞美打岔說:「你傷得很厲害,子彈卡在肩胛裡,必須儘快手術。等關東軍搜尋隊撤走後,我就想辦法送你去醫院。」

高鐵林辨出亞美是日本人,忍痛問道:「你……是……是日本人?」

亞美悽楚地點點頭。

高鐵林表現出應有的疑惑,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亞美又打岔說:「你身體很虛弱,別說太多的話。以後我再向你解釋好嗎?」

高鐵林一聽,用迷離的雙眼看了她很久,然後困惑地閉上眼睛。

因為關東軍討伐隊不斷來騷擾,所以一時難以送走高鐵林。而且高鐵林的傷情越來越嚴重,高燒一直不退,亞美把隨身攜帶的退燒藥都用完了,最終只好自己開藥方,讓哥哥偷偷去抓藥。

村子裡也有一些人瞎議論,尤其那個多事的松藏作次,竟造謠說關東軍討伐隊已經從東大屯抓走了好幾百抗聯游擊隊員。又說還有一個被打傷的中國人沒找到,憲兵隊要來挨家挨戶搜呢!

一時間人心惶惶,使大召兄妹感到壓力巨大。最終連他們的母親阿崎婆都發現事情蹊蹺,一再追問女兒大召亞美,不住地對她說:「你別以為我老了,我什麼事都看得出來。」

這天,東大屯的村民又在一起議論著搜捕抗聯游擊隊員的事,打村頭過來兩個孩子,看得出拎著二胡的那個孩子是個瞎子,被前邊拿著竹竿的孩子領著。二人走到村民面前,瞎子便扯著嗓子喊:「大叔、大嬸、大姨、大媽,行行好!賞一口飯吃吧!」

良子挎著籃子和鶴田洋一正準備下地幹活。見兩個孩子可憐,良子從籃子裡掏出兩個煮熟的苞米塞到他們手裡,並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吃了苞米快離開這裡吧,聽說一個被打傷的中國人藏在村子裡,憲兵隊要來搜呢,小心把你們抓了去。」

兩個孩子一聽,怔了一下,然後連連說:「謝謝大姨,謝謝大姨!」說完,兩個孩子一邊啃著苞米一邊往村外走去。

出了村子,兩個孩子卸了偽裝就匆匆回山覆命,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抗聯戰士。瞎子是黃秋實,領路的是鋼蛋。

這是蔡大鬍子等人在江北白樺林裡與馬震海、姚長青會合後,一致斷定政委高鐵林可能往東大屯方向突圍,便先派人打探訊息,以便更好地展開營救。

25

一晃,矢村英介有三天沒有回寓所了。高鐵花別無他法,只能靜靜地待在這個日本軍官的家中等待著事情發生轉機。高鐵花能明白矢村英介不回來的心理,無非是免除她的顧慮,給她更多的方便。作為一個女人,受到一個男人這樣的禮遇,她從內心發出感激,但同時也說明事情沒有進展,也就是她還處於危險之中。

吃、喝、住都由自己做主,矢村英介在臨別前顯然預備下很多東西,說明他早已做好幾天不回來的打算。高鐵花待得無聊,便在這個寬敞的寓所裡串來走去,有時還對矢村英介的貼身用品產生興趣,揣摩它們的用處。總之,這三天獨處的日子,她活在恐怖中的自由裡。

他能住到哪裡呢?是自己的辦公室,還是其他什麼地方?高鐵花不時地想著這個問題。聽說日本軍官經常到慰安所裡混,他能到那裡去嗎?如果那樣的話……想著想著,她有些臉紅耳熱。作為一名抗聯戰士,她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慚愧。

天色已晚,高鐵花呆呆地坐在那裡,懶得去開燈。

「噹噹噹」,有人敲門,高鐵花心裡一驚,急忙跑去把門開啟。矢村英介站在門口說:「晚上好。小姐,你為什麼不開燈?」

「噢,我忘了。」高鐵花隨手把燈開亮。

燈光照亮了他們的眼睛,矢村英介看到了高鐵花眼中的困惑,「這幾天,讓你受驚了。」他很抱歉地說。高鐵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看著他那身軍服,以前的各種奇怪的念頭都不見了,恐懼感又充滿心頭。矢村英介看出她的心理變化,急忙說:「請放心小姐,全都安排好了,一切順利。」看著他那真誠的樣子,高鐵花的內心陡然輕鬆起來,她小聲說:「他……沒有找你麻煩吧?」矢村英介笑了,說:「我告訴佐野中佐……我需要你,於是他答應不再追問這件事情。」

高鐵花一愣,說:「你說你需要……我?」

「是的小姐,我必須這樣說。」

高鐵花低下了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無擔憂地問道:「他很生氣,是嗎?」矢村英介說:「我說了,一切順利。現在……你在這兒將平安無事了。」說著,他很釋然地坐在軟椅裡。高鐵花點點頭,「謝謝,想喝茶嗎?」「好的,」矢村英介躊躇片刻,「你也為自己沏一杯吧!」高鐵花沏了兩杯茶,一杯端給了矢村英介,一杯留給了自己,然後坐下來,默默地看著矢村英介的舉動。矢村英介呷了一口茶說:「真奇怪,天下的女人竟然一樣。」

「你說什麼?」高鐵花不解地問。「哦,對不起,更確切地說……你跟我們日本女人一樣。」高鐵花一聽,心裡很煩惱,她很想反駁幾句,但奇怪的是,她一句也沒說出來,一種擔憂又隱隱浮現出來。「請你放心好了,我答應過你,等外面的情況緩和下來之後,我就送你走。」矢村英介很自信地說。片刻的沉默後,高鐵花終於說出自己不解的心事:「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就因為我長得像你的妹妹嗎?」矢村英介放下茶杯,搖搖頭說:「不僅如此……由於這場戰爭,死了那麼多中國人,我總感到心裡不安。告訴你,連獸類都不忍看到同類的死亡,何況我們是人,是無怨無仇的人。」

高鐵花被他的話感動了,她說:「你家裡還有什麼人?」「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以及我的父母……都炸死了。」矢村英介深深地吸一口氣說。高鐵花瞪大雙眼:「也是死於東京大轟炸嗎?」矢村英介點點頭,他眼裡的悲傷壓得高鐵花喘不過氣來。她久久地凝視著這個男人,彼此陷入很久的沉默。最終還是高鐵花先開口說:「明天你還回來

嗎?」矢村英介深情地望著她說:「回來……我會回來的。」也許是想到了家人的死,矢村英介感到無法抑制的憂傷和沮喪,身體也疲憊不堪,他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留下那杯茶,茶的輕煙擾亂著高鐵花的思緒。

過了很久,高鐵花終於無法戰勝女人情感上的軟弱,她端起那杯茶,輕輕地走進矢村英介的房間。見矢村英介正凝望著家人的照片出神,她把茶輕輕地放在桌上,默默地站在一邊,端詳著低頭不語的矢村英介。此時,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尤其她第三個哥哥,很小的時候被一對善良的日本夫婦領養,並去了日本。可他現在究竟在哪兒呢?

矢村英介忽然意識到高鐵花站在身旁,他轉過身說:「哦,你來了……」

高鐵花一時沒有反應,她正在望著矢村英介手裡的照片呆呆地出神。

「你在想什麼?」矢村英介放大聲音問。

高鐵花愣了一下,說:「我……我在想我的哥哥。」

矢村英介說:「你會見到他們的,我說過,等外面的情況稍平穩一些後,我就送你走。」

高鐵花解釋說:「不……我在想另外一個哥哥,20多年前,他很小的時候,被一對日本夫婦領養,並去了日本,俺爹孃生前曾一再說要想辦法找到他。如果沒有這場戰爭,或許還有希望。可現在,談何容易呀!」

「是這樣……」矢村英介很吃驚,「這麼說,你這個哥哥還是半個日本人呢。」

高鐵花沒有說什麼,因為「日本」二字實在是很可怕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