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她、她沒有下那個命令。”

“什麼!”

“我、我沒法明白她的意思。”

“她沒有下命令拋下我?”

“我害怕進去。”

“進去,你這小兔崽子,不然我就把你劈開。她是什麼意思?”

那孩子放聲哭嚎起來,那女人極端痛苦地掙扎起來。佛雷異常忐忑:“進去!進去!從她那裡弄出來。耶穌基督,為什麼火星上惟一的一個傳心術士是個小孩呢?小傢伙,聽我說。問她:她下命令拋下那些難民了嗎?”

“不。不!”

“是她沒有還是你不能進去?”

“她沒有。”

“是她下命令不救諾瑪德號嗎?”

“她又陰險又惡毒。啊,求求你!奶媽——媽!我想回家。想離開。”

“是她下命令不救諾瑪德號嗎?”

“不是。”

“她沒有?”

“沒有。帶我回家。”

“問她是誰下的命令。”

“我要我的奶媽。”

“問她誰可以給她下命令。她是她自己船上的船長。誰能指揮她?問她!”

“我要我的奶媽。”

“問她!”

“不。不。不。我害怕。她太壞了。她又黑暗又惡毒。她很壞。我不想理解她。我要我的奶媽。我想回家。”

那孩子在扭曲搖晃,佛雷在吼叫。回聲如雷般迴響。當佛雷怒火中燒地去碰那個孩子的時候,他的雙眼被突然出現的光亮照得暫時失明瞭。整個地下墓穴都被那個燃燒的男人照亮了。佛雷的身影站在他自己身前,面孔兇惡,衣服著火,閃光的眼睛落在那個以前曾經是林德西·喬依斯的抽搐的斯考布思教徒身上。

燃燒的男人睜開他的虎口。一個刺耳的聲音發了出來。那就像是火焰的大笑。

“她痛苦了。”他說。

“你是誰?”佛雷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燃燒的男人退縮了。“太亮了,”他說,“少點光。”

佛雷上前一步。燃燒的男人精神激動地飛快把雙手放在自己的雙耳上。“太大聲了,”他喊,“別動得響聲那麼大。”

“你是我的守護天使嗎?”

“你讓我瞎掉了。噓!”突然他又大笑起來,“聽她。她在尖叫。企求。她不想死。她不想受痛苦。聽聽她。”

佛雷發抖了。

“她在告訴我們誰下的命令。你聽不見嗎?用你的眼睛來聽。”燃燒的男人用爪子的一根指頭指向扭曲著的斯考布思。“她說奧麗維亞。”

“什麼!”

“她說奧麗維亞。奧麗維亞·普瑞斯特恩。奧麗維亞·普瑞斯特恩。”

燃燒的男人消失了。地下墓穴又恢復了黑暗。

彩色的燈光和不和諧的怪聲圍繞著佛雷旋轉。他喘著粗氣,身體搖晃。“藍色思動。”他喃喃,“奧麗維亞。不。不。決不會。奧麗維亞,我——”

他感到有一隻手在摸索他的手。“傑絲?”他嘶啞地說。

他恢復了知覺,感到是西格德·馬格斯曼握住他的手哭泣。他把那個男孩子抱起來。

“我痛苦。”西格德嗚咽。

“我也痛苦,孩子。”

“想回家。”

“我會帶你回家。”

他依然把男孩抱在懷裡,跌跌撞撞地穿過地下墓穴。

“活著的死人。”他喃喃。

然後是:“我也已經加入了。”

他找到了從深處朝上通向地面的修道院石階。他吃力地向上走臺階,同時品味著死亡和孤寂。在他上方充滿明亮的光線,有那麼一會兒他以為黎明已經來到了。然後他意識到修道院正被人工燈光照得通明。穿鞋的腳的踩踏聲和低沉的命令的吼聲在迴盪。正在樓梯半腰的佛雷站住了,讓自己振作精神。

“西格德,”他悄悄說,“誰在我們上面?弄明白。”

“士兵。”那孩子回答。

“士兵?什麼士兵?”

“突擊隊士兵,”西格德皺巴巴的臉亮了起來,“他們是為我來的。要帶我回家去找奶媽。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叫囂的腦波式噪音引來頭頂方向的一聲呼喊。佛雷加速了,急閃過通向修道院臺階的剩餘路程。這是一個羅馬式建築風格的矗立著拱門的廣場,周圍環繞著綠色草坪。在草坪中央是一棵巨大的黎巴嫩香柏。突擊隊的搜尋組蜂擁到鋪著石板的走道處。佛雷面對面地遭遇了他的對手們;他們看到他從地下墓穴閃爍著突進的片刻之後也加速了,而且都是統一模式的。

但是那個男孩在佛雷手裡。不可能開槍。他臂膀裡抱著西格德,就像一個衝出起跑線的田徑選手向著終點衝刺那樣穿過修道院。沒有人敢阻擋他,因為在五倍加速情況下迎面猛烈碰撞,無疑雙方都將迅速致死。客觀地說,這個非常危險的小規模的遭遇戰看上去就像一道持續五秒的z形閃電。

佛雷從修道院裡突圍而出,穿過中央大廳,穿出迷宮,抵達了在大門外的公共思動站。他在那裡停下來,減速,然後思動到半英里遠處的修道院機場。機場也閃耀著燈光,擠滿了突擊隊員。每個反重力坑道里都被一艘突擊軍團的飛船佔據了。他自己的小艇已經被監管了。

佛雷抵達機場的五分之一秒後,來自修道院的追逐者思動趕到。他絕望地環顧四周。他被半個團的突擊隊員包圍著,他們都加速了,這些特種戰士都為致命行動重新組裝過,都是和他一樣甚至更好。雙方進行力量對比是不可能的。

隨後外部衛星的介入轉換了雙方的戰勢。在對地球發動突襲以後剛一個星期,他們閃電進攻火星。

導彈又一次在午夜到拂曉的那一刻落下來。天空又一次因為雷達攔截和爆炸而閃爍著,地平線迸放出一陣陣巨大的光,地面搖撼。但是這一次有很大的變化,因為一顆明亮的新星在頭頂上方爆炸,行星的夜面被絢麗的光淹沒了。一群熱核彈頭打中了火星的小衛星福波斯1,立刻把它蒸發為一道陽光。

【1火衛一,執行軌道:距火星地心9378千米,直徑22.2千米,是火星的孿生衛星中較大的一顆。福波斯得名於希臘羅馬神話,是傳說中的阿瑞斯(主火星)和阿弗洛迪特(主金星)之子。】

突擊軍團遭逢這個驚人的突襲時出現了判斷延誤,這讓佛雷有機可乘。他再次加速從他們中間衝出去,撲向自己的小艇。他在主艙門前停下,看到發愣的警衛正在猶豫該繼續原先的行動還是對新情況作出反應。佛雷把西格德·馬格斯曼冰冷的身體向空中高高地丟擲去,就像一個蘇格蘭人投出松木棒一樣。當保安衝上去接住那男孩的時候,佛雷突然插入他們中間,穿過去進入自己的小艇,重重關上了艙門,然後把它扣好。

他依舊在加速狀態下,完全沒有暫停下來檢視是否有人在小艇中,他飛撲到控制台上,用腳鉤起發動引擎的操縱桿,當小艇開動,飄浮在反重力光柱上,被拋升至10個g全速前進時,他那在加速狀態下毫無保護的身體是怪誕的。

一種力量緩緩抓住了他,把他從椅子裡拖出來。他一點點地向著駕駛艙的後牆慢慢移動,就像一個夢遊者。牆出現了,在他加速後的感覺中,是牆在迎接他。他的雙臂撲了出去,手掌攤平抵住牆把自己支住。那股把他向後強壓的緩慢力量將他的雙臂拉開,強迫他靠著牆,開始是輕柔的,然後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直到臉、下巴、胸、身體都被壓扁在金屬牆上。

逐漸上升的壓力讓人死去活來。他努力要用舌頭去點他嘴裡的轉換臺,但是把他按壓在牆上的推進力使他不可能移動他變形的嘴巴。突然發生的爆炸聲譜是那麼低,讓它們聽上去像浸溼的岩石崩裂的聲音,他知道那是突擊隊員們在從下方開火炮轟他。當小艇連根拔起拋入藍黑色的外部空間時,他開始以一種蝙蝠的聲音尖叫,直到他順利地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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