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節

一路披荊斬棘,我終於來到了康克由的面前,彼此之間,再無任何人能夠站在我們的面前,而此時此刻的我,卻是血染衣襟,渾身宛如浴血而出。

四目相對,那康克由不由得一聲長嘆:「此刻的你,便是當年的我,越是這般,我越捨不得殺你啊!」

我揚起手中的劍,冷冷說道:「一代新人換舊人,出手吧!」

瞧見我殺意已決,康克由將自己兒子的屍體往旁邊一扔,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條白毛巾擦手,然後徐徐說道:「聽說你先前曾經將巴幹達巫神眼球孵化而出的臨體給封印了,不知道看見這個,會不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呢?」

康克由將身上的袍子稍微鬆了一點,一拍胸口,一股磅礴洶湧的神氣,便從他的胸口冒了出來。

第七十四章降臨,降頭

那個黃臉男子胸口之中冒出五光十色的氣息,讓我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了去。

我不得不退,因為那股氣息出來的一剎那,我就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此刻並非在那洞裡薩湖的湖畔,而是虛無縹緲的天上一般。

天上雖好,但是腳下虛無,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踏空,跌落深淵。

我向後退開,橫劍來擋。卻見那股氣息在一瞬間爆發出來,立刻像煙花一般,朝著天空之上倏然飛去,一條線,化作無數點,緊接著散落各處,最後凝聚成一個遮蔽了大半個天空的影像來。

我抬頭望去,卻給這影像給嚇得一陣臉色發白。

事實上,這玩意我倒也並不陌生,曾經好幾次在巴幹達閣骨島的老巢那兒,瞧見過它的身影。

那是巴幹達的頭顱。蒼白而猙獰的臉容上面充滿了肅穆,而一對空洞的眼眶子裡面,是深邃而無盡的黑暗——沒有眼珠子,只有讓人瞧一眼,就感覺彷彿要沉浸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深邃黑暗。

我的心中駭然。難怪別人提起康克由,總是不由自主的恐懼,這個傢伙當真是一個瘋子,他居然不聲不響地將那個頭顱,給煉化了出來。

是煉化,而非召喚。

卜桑這個傢伙,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的老師不過如此,所以才畫虎成貓地弄出了一個虛空巨眼來,結果那玩意根本就不怎麼接受他的控制,使得最終落入了被我們封印的下場。但是康克由卻並不一樣,他對於整體的人生,有著高度的掌控力,思路清晰,頭腦清醒,這樣的傢伙,從來是不會幹那種可能會輸光所有籌碼的賭局。

我眼皮不斷地跳動,望著頭頂上那俯瞰世人的蒼白臉孔,忍住恐懼,朝著康克由驗證道:「這是巴幹達巫神的降臨,還是你的降頭?」

對於我的提問。康克由顯得有些意外,也曉得我能夠看出一些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東西來,點頭說道:「說是降臨,卻有沒有意志;說是降頭,卻又有本源之力——簡單地這麼跟你說吧,它算是服從於我的神靈,懂了麼?」

我儘量讓自己波瀾狂起的情緒變得穩定些,平靜地說道:「懂了,大意也就是,你請了它來,然後幹掉了它,對吧?」

聽到我的這話,康克由更加意外地瞧了我一眼,臉上居然浮現出了認同的表情來:「我很驚訝,你居然會有這樣的認知,不錯,如你猜想的一樣,事實就是如此。說句實話,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儘管你剛剛殺了我的兒子,不過我還是想問你一句話,真的沒有改弦更張,投入我門下的興趣麼?」

我搖了搖頭,再一次給予了拒絕,然後說道:「事實上,最讓我感興趣的,是你如何將它給幹掉的;要知道,這些傢伙的意志,就像是嚼爛了的口香糖,如跗骨之蛆,是很難從根源消滅的。」

康克由消滅的,是那巴幹達巫神頭顱上的本源意志,而我想要消滅的,則是埋藏在我心頭的蚩尤投影。

從本質上來說,它們是沒有任何區別的,都是高物質形態的諸神、諸魔投影。

也是一些閒得蛋疼的老東西,試圖掌控和參與我們這個世界的手段。

不管我心頭的這魔頭曾經三番兩次地救過我,但是我卻一直保持著一個意見,那便是——這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玩兒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不相干的傢伙參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