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美傑·弗羅拉斯的第二篇通訊

「你們最初是在什麼地方見到他的?」

「在叢林裡。」

「巴克斯頓大尉很輕易就收留了他嗎?」

「他們兩個好得很,簡直是形影不離,這樣一直到大尉再也不走出帳篷的那天為止。」

「無疑,一切壞事從這天開始。」

東加勒猶豫起來。

「不知道,」他說。

「那新來的白人怎麼樣了?」莫爾娜問道,「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外面的嘈雜聲掩蓋了東加勒的聲音,我聽不清東加勒是如何回答的,反正這與我沒有什麼關係。這大概是一個老故事,我對它不感興趣。

只聽莫爾婉又發問了:

「英國人向你們開槍之後,你們怎麼辦呢?」

「這一點,我在達卡爾承您僱用的時候已經告訴您了。」東加勒回答道,「當時我們很多人都嚇壞了,趕快躲到叢林裡去了,後來我回到原來的地方,可是那裡除了死屍之外,沒有任何人。於是,我就把我的朋友們的屍體掩埋了,其中包括巴克斯頓大尉。」

我聽到了莫爾娜悶聲一叫。

「從那以後,」東加勒繼續說下去,「我從這個村流浪到那個村,來到尼日河邊。我偷了一條船,往上游劃去,到達廷巴克圖。這以後,我就到了塞內加爾,在那裡碰到了您。」

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莫爾娜又問道:

「那麼,巴克斯頓大尉是死了?」

「是的,小姐。」

「他是你埋的?」

「是的,小姐。」

「你還記得他的墳墓在什麼地方嗎?」

東加勒笑起來。

「記得!」他說,「我閉著眼睛也可以找到它。」

又是沉默。然後我聽到:

「晚安,東加勒!」

「晚安,小姐!」黑人回答了這麼一句之後,走出帳篷去了。

我準備立即睡覺,但當我吹熄燈之後,一件往事突然湧進我的腦際:巴克斯頓?真見鬼!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呢?當時我錯過了一個多麼好的採訪機會呵!

那時我在《狄德羅報》當記者。曾經請求報社的經理派我到當強盜的大尉犯罪的地方去採訪。但是他怕開支大,一連幾個月都沒有答應。等到最後他同意時,已經太遲了。我剛剛坐上去波爾多的火車,就得知巴克斯頓大尉已經被打死了。

然而,這都是往事了。如果讀者問我:為什麼要把東加勒和他的女主人之間的談話記下來?說老實話,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吉姆坡——這是我們碰到的第二個不大不小的村鎮。十二月十三和十四日,我們在這裡停留了兩天,因為牲口需要休息。

到吉海坡的第二天,即十二月十四日,我們為嚮導莫立勒的事非常著急,因為找了他一天,全無蹤影,看樣子是失蹤了。

不過,請放心:十二月十五日出發的時候,他又出現在自己的崗位上,而且還故意用棍棒敲打地面,發出咚咚的響聲,為的是使別人不要懷疑他的存在。

巴爾薩克再三地盤問,但莫立勒頑固地堅持說,他昨晚上哪裡也沒有去。這過失並不大,完全可以原諒:大概他是乘機到外面玩去了吧,於是這件事不久也就被大家忘記了。

過了吉姆坡,大道變成了小路,我們則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探險家了。

過了吉姆坡之後,地勢變得坎坷不平。上了一個嶺,又要下坡;然後又是上嶺下坡。從吉姆坡出來,我們就登上了一個很陡峻的山崗,下崗之後,走了一段平地。然後又是上坡,一直到一個名叫道赫里科的小村,我們準備在這個小村旁宿營。

因為人和牲口都經過充分的休息,我們的隊伍走起來比平日要快得多,下午六時左右就到了這個小村。

道赫里科的人非常友好而熱情地歡迎我們,村長親自給我們獻禮。巴爾薩克向他們表示感謝,他們甚至歡呼起來,波特里耶疑惑地搖著頭。

村長邀請我們住到村裡最好的房子裡去,並且要把我們的女同伴請到他自己家裡去作客,這種熱情使我們很高興。大家想象著,今後的行程一定萬事如意。但是,小瑪麗走近莫爾娜小姐,輕輕地、然而是急切地說道:

「不要去,小姐!他會殺死您的!」

莫爾娜驚疑地望著黑人女孩。當然,我也聽到了瑪麗的話——這是每一個尊重自己的新聞記者的天職。但馬爾色雷大尉也聽到了,雖然他的職業不要求他具有這種本領。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下達了在村外紮營的命令。我想有他們的警衛,是可以睡安穩覺的。

這個預防措施使我沉思起來:馬爾色雷大尉對這個國家是很熟悉的,莫非他也認為瑪麗講的話有根據?

阿美傑-弗羅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