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垂絲表情愕然——隨後,搖搖頭,又展開攻勢。
「關於剛才的問題,太太。」
「啊,對了,你的問題。」
「我們這種事,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是,我已經被迫站在一個非常奇妙的立場上,而且我不喜歡——」
「你快點說吧,我要去參加「午茶時間」。」
「哦,是巴柏太太那裡吧?」
「不錯。」杜本絲說,「你的問題是什麼?」
「是一件大衣,非常漂亮的大衣。在西門服裝店。我進去試穿,似乎非常合適。只是下面,啊,就是接近下襬的地方有小斑點,不過我並不怎麼在意,總之,那--」
「這又怎麼樣了?」
「我知道它為什麼會這麼便宜,所以我把它買了下來。到此一切都很好。可是,回家一看,大衣附了標籤,標籤上寫著六鎊,我卻以三鎊七十便士就買下來了。我可不喜歡這樣,太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我帶著大衣回到那店鋪——我想最好把大衣還回去,並且告訴他們我不願意這樣把大衣帶回家。可是,賣大衣給我的女店員——一個很好的女孩,名叫葛拉蒂,我不知道她的姓--總之,那女店員驚慌失色。我說:‘不要緊,我把不足的錢補給你。’她說:「不行,已經入帳了。’這樣,你該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嗯,我想我知道。」杜本絲說。
「接著,葛拉蒂又說:‘這樣,我就麻煩了。’」
「為什麼會給她麻煩呢?」
「是啊,我也這樣覺得。我想說的是,大衣的賣價比標的價碼便宜,我才送回去,這樣為什麼會給她麻煩呢?我實在不懂。葛拉蒂說,她自己太迷糊,不注意標籤,以錯誤的價格賣出,可能會因此被解僱。」
「我想不至於如此吧?你做得沒錯。不然要怎麼辦呢?」
「問題就在這裡。她非常不安,而且哭了起來,我只好又把大衣帶回家,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騙了那店鋪——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啊,」杜本絲說,「我年紀已經太大,目前店鋪裡每件事都這麼違反常理,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價格反常,每件事都很難處理。不過,如果我是你,又想把不足的錢補給她,你最好就把錢給她,啊,對了,她叫什麼--是葛拉蒂吧,她可以把錢放進抽屜。」
「我不想這樣做,因為她可能會把錢據為已有。如果她拿了錢,這可輕而易舉,就等於我偷了錢,便偷的其實不是我,也就是說,偷的是葛拉蒂。我不相信她。呵,你以為如何?」
「不錯。」杜本絲說,「人生就這麼複雜,對不對?我也覺得非常遺憾。畢垂絲,這件事必須由你自己去決定,如果你不能相信你的朋友——」
「哦,她可不是朋友,我只在那裡買東西而已。跟她說話,她倒真是非常好,但說不上是朋友。在她以前服務的地方,她似乎發生過一些小麻煩,她把賣東西的錢帶走了。」
「既然這樣,」杜本絲有點絕望地說,「我就無能為力啦。」
她的口氣這樣嚴厲,所以漢尼拔擠進了會議席,先向畢垂絲大叫一陣,然後撲向它視為不共戴天之敵的吸塵器。「這種吸塵器不能相信。」漢尼拔說,「我想把它咬爛。」
「喂,漢尼拔,安靜!別叫了。不能咬東西和人。」杜本絲說,「啊,糟了,似乎太遲了。」
她慌慌忙忙從屋裡飛奔出去。
「不管到那裡都是問題。」杜本絲走下山丘,沿著果樹園內的路行走。一面輕聲說。在這條路上行走的時候,她跟以前一樣不斷思考,每戶人家都有果樹園嗎?現在不能想這些事了。
巴柏太太很高興地出來迎接,然後遞出頗為可口的巧克力奶油點心。
「多麼可口的點心。」杜本絲說,「是在貝特比買的?」
貝特比是當地的點心店。
「啊,不,是我叔母做的;手藝真不惜,從什麼都很好。」
「巧克力奶油點心非常難做。」杜本絲說,「我就做不好。」
「嗯,必須用特別的粉,這是秘訣。」
她們一面喝咖啡一面談論做菜的竅門。
「前幾天,波蘭德太太談起你、勃拉司福太太。」
「哦?」杜本絲說,「真的?波蘭德?」
「她住在牧師家隔壁。她一家人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裡。最近,她告訴我們說,她孩提時代就搬到這兒來住。她說,到這兒來真樂,因為院子裡有非常可口的醋栗,還有李樹,真正的李子最近幾乎看不到了,有些東西雖然也叫李子,但味道完全不同。」
她們又談起那些已失去原味的水果,而這些水果仍留在她們童年的記憶中。
「我叔公家有一棵李樹。」杜本絲說。
「啊,真的。就是做過安察斯特牧師會會員的那個人吧?牧師會會員韓德森很早以前跟他的妹妹住在這裡。真可憐,一天,他妹妹吃了新增種子的蛋糕,一粒種子跑進氣管。就這樣,她嗆住了,終於窒息而死。啊,真可憐。你說是不是?」
巴柏太太說。
「實在可憐,我的一個堂兄弟也是嗆死的,」她說,「只是一塊羊肉。它很容易卡住。而且,也有人因打嗝不止而死。他們不知道這句順口溜。」她解釋:「嗝兒上,嗝兒下。嗝兒來到隔壁,打嗝三次,喝杯葡萄酒。嗝兒去你的!於是,停住呼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