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球場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盛況空前。球場座無虛席,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吶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蘇措好不容易才擠進最前排的位置。體育館是按照國際體育場館的標準修建,座位數千,如今滿滿當當。每個角落都有人聲炸起,初夏的陽光從天窗漫近來,空氣中金色的灰塵飛揚。
應晨籲出一口氣,拍拍身邊的位子,「你可算來了。」
米詩也在旁邊,她穿著一身白色裙子,渾身流淌著一種柔曼的氣質,美麗得讓人吃驚。
蘇措所在的地方位置極好,全場一覽無遺。隊員出場時,她最先看到了許一昊。她剛好正對著他,全部浸泡在陽光裡的臉,他眉毛很濃,淡漠的臉上沒有表情,於高臺之上看他,居然不覺得他矮。隨後,呼喊聲叫好聲乍然而起,那種氣勢簡直排山倒海,從籃球場上控襲來,簡直壓倒一切。
有太久的時間沒見到他了,這麼大的一個學校,見不到一個人並不稀奇。何況她忙,他也忙。蘇措靜靜回想,上次見到這樣一張叫人無法忘記的臉,是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球場在激動的呼喊聲裡開始。應晨坐下來,她起初沒注意到蘇措神色有異,以為她只是平靜地看球,可是十多分鐘過去,她發現蘇措眼睛還是直直平視著,細看的話,才能看出沒有任何焦點。應晨去摸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一片冰涼。她緊張地推一推她。
蘇措回神,「啊,怎麼了?」
「我正要問你,」應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剛剛在發呆。這麼激動的球賽你也能看發呆?」
「不好意思,」蘇措說,「剛剛想起了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然後就失神了。哦,師姐,比分是多少了?」
瞥一眼電子計分板,應晨說:「六比六平,一時半會很難分出勝負。」
蘇措把目光投向球場。兩方隊員大汗淋漓,在球場上熱切地奔跑拼搏,在逆境中奮起,等待著一次次峰迴路轉。不留給對方任何機會,彷彿一場戰爭,寸土寸金,分秒必爭,每分每秒都在體驗一種與共同勝利與失敗的情趣,也是在反覆體驗他自己和人生的境遇。
蘇措以前從未見過他們打籃球,從不知道他們打得這樣好。他們在賽場敏捷地爭奪交鋒,十足展現了籃球運動的魅力。許一昊扣籃時凌空飛翔的飄逸,陳子嘉關鍵時刻三分線外的「百步穿楊」,蘇智運球過人時防不勝防,都叫人吃驚。
球場上尖叫聲乍然四起,應晨歡呼了幾聲發現蘇措皺著眉頭坐在那裡,她眨眨眼,拍一拍蘇措,指著球場說講:「你看陳子嘉,如果有人需要給陽光做廣告,他就是最好的代言人。」
蘇措茫然地「嗯」了一聲。
米詩在一旁叫起來:「應師姐你不看你們家蘇智,看陳子嘉做什麼。」賽場聲音很嘈雜,這話只有附近的幾人聽到,大家都笑了。
看到蘇措笑得輕鬆,應晨神情嚴肅了一下,說:「阿措,跟你說一件事情。」
「什麼?」
「你哥哥的二外選的是法語,」應晨沉吟說,「我們打算畢業後去法國。」
球場上正是激烈焦灼。蘇智他帶球繞過華大隊員,傳球給陳子嘉,陳子嘉在三分線外縱身一段,籃球在空中劃出一跳完美的曲線,如擊石落水一樣落入籃筐。
球場叫好聲連成一片。蘇措把目光從球場收回來,笑吟吟開口道:「多好的事,以後我也可以去法國找你們玩了。」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吃驚。」應晨驚訝。
「大丈夫志在四方。」蘇措如實回答。從她得知應晨的父親祖父都是外交官的時候,她就猜到他們終於有一天會走出這一步,不過沒想到他們會主動告訴她。
「大丈夫志在四方,說得好,」應晨慢慢地咀嚼這句話,然後問:「你的志向在哪裡?」
「走一步看一步吧。」蘇措一笑,正打算說什麼,球場上又是一陣尖叫,把她的話完全蓋住了。
蘇措立刻側頭看球場,卻冷不防看到一隻球飛速旋轉著朝這個方向飛來。她反應迅速,刷一下扯住應晨朝右側傾身倒下,球有驚無險地擦過她的手臂,在身後的椅背上一撞,彈落到了腳下。
和球一起奔至看臺下方的,還有熱氣騰騰的許一昊。他邊跑著便回頭向隊友揮手,發尖都已溼透。蘇措彎腰撿起球,穩穩朝他拋過去。許一昊的目光落到看臺上,眼睛裡光亮迅速閃過。不過這都是一瞬的事情,快得別人根本沒有看清。
應晨笑了,說:「他剛剛看了你一眼。」
「沒有的事。」蘇措搖搖頭,「撲哧」地笑一聲,「我不知道師姐你眼睛那麼好,我都沒看清楚呢。」
「你是當局者迷啊。」應晨說。
球場上一撥一撥的聲浪掀起,兩校的比分咬得很緊,對那隻籃球的爭奪也進入了白熱化,最後十分鐘的時候,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什麼思想準備都做好了,然而誰都沒有料到這個時候居然會發生變故。
事後各種說法紛紛而起,版本各異。歸根結底是許一昊單腳起跳投籃,由於用力過大,加上落地時恰好踩到了對方某一名球員的腳上,導致踝關節受傷,迅速出現了半個雞蛋大小的腫塊。
然而不管怎麼樣,結果總是不變。許一昊受了傷,不得不在最後十分鐘黯然退出球場。主力隊員的缺失導致這場華大法學院以微弱劣勢敗北;陳子嘉在這次混亂事件同樣受了傷,英俊的臉在混亂中被擦傷,臉頰青了一塊,大概一個多星期後才消,當然這些小道訊息,都是以傳言的形式傳到蘇措耳朵裡。
「喂,姓蘇的,」楊雪深深感到憤怒,「你們會長負傷躺在醫院,你都不去看他?一個星期了你都不去看他?」
「誰說我沒去了?」蘇措說,「可是我去的時候房間裡人滿為患,我哪裡進得去呢。再說都快期末考試了,時間那麼緊啊。」
「那你還是應該再去一次。」楊雪下了結論,「最好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陪伴左右,不離不棄,顯示出你的賢惠和能幹。」
蘇措瞪她,「我估計已經有人幹這事了好不好。」
第二次去醫院時探訪的高峰期已經過了,因為所有人都開始忙起期末考試。蘇措站在門口等醫生給他換完藥後才從門後走進病房,房間裡空無一人,林錚居然也不在。
華大的校醫院不論醫生、裝置都是相當不錯,病房條件也不錯,住起來應該很舒服,每個房間都顯得整潔乾淨,對病人來說,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了。房間裡只有許一昊一個病人,剩下兩張床是空的。然而看起來房間可不空,鮮花水果堆得到處都是。
許一昊正在看書做筆記,畢竟腿受了傷不是腦袋受傷,不能讓他免於考試。腳步聲響起來的時候,放下手裡的書和筆,靜靜看著來人走進病房。
「師兄你好點沒有?」蘇措站在他床邊,微笑著問。不過一句話的時間,許一昊竟然覺得,空氣中的藥水味濃了又淡,淡了又濃。他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蘇措身上,他很久沒這麼近地看她。不知什麼時候起,怒氣消失無蹤了。一直以來的驕傲似乎就被這一笑徹底瓦解。他想起最近的一次見到她,她騎著車,風一樣地從他身邊過去,如此的心無旁騖。
要打聽她在幹什麼,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人人都告訴他,蘇措每天都在忙,系裡的課程,實驗室的工作等等,忙得心無旁騖。許一昊原以為再見她時會對她生氣,可此時,只覺得酸楚和甜蜜,哪裡還有怒氣?她能來就已經很好了。
有些人,是不能再見的。這是一個真理。
他終於說:「我原以為你不會來看我。」
蘇措站著他坐著,她頭一次可以平視許一昊眼睛。然而不知怎麼,兩人的對視開始朝奇怪方向發展。儘管他沒有開口說話,可是許許多多的話語還是從他清凌凌的黑眼睛裡面源源不斷地往外流淌。蘇措感覺到後背有一股冰涼的風正把她的衣服和皮膚隔離開來。她迅速地挪開目光,看到窗戶那裡撒了一片月光。
「之前來過一次,跟蘇智他們一起來的,這裡人很多,都擠不下,所以我沒進來,」蘇措環顧四周,「房間好像有點冷,我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可不可以?」
她也不管許一昊答不答應,徑直走過去,彎腰調高了溫度。
身上忽然一沉。蘇措直起身子,發現肩頭多了一件外套,她順著搭在自己肩上的雙手一路看上去,許一昊正站在她身後,眼神和笑容溫柔到蘇措害怕的地步。
那樣溫存的神情看得蘇措半邊身子一麻,然後再努力擺出個大驚失色的表情,「師兄你怎麼下床了,快躺回去。」
扶著許一昊躺回床上,蘇措順勢坐到床沿,從書包裡翻出一疊沉甸甸的書,放到小桌子上,「本來準備帶花給你,可是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哪裡有賣的,只有送你書了。你無聊的時候可以翻一翻。」
許一昊看看書,再看看她,「我這裡的花已經足夠了,但是送書的卻沒有,」他看了眼書名,「你還看西方的奇幻小說嗎?我不知道。」
「看的。」
許一昊身子趨近蘇措,手貼上她被空調吹得冰冷的臉頰,「蘇措,你不會不知道——」
這時門口再次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一聲輕咳。兩個人同時回過頭去,蘇措睜圓了眼睛,鎮定地從床上站起來,垂著目光站到一旁;許一昊神情尷尬地左閃右閃,緊張地看看蘇措,然後才猶猶豫豫地說:「爸,你怎麼來了。」
真是有點欲哭無淚。蘇措大腦發懵,為什麼今天一時頭腦發熱來看他啊,而且還這麼晚了,莫非就是楊雪一句話給刺激的?而且還遇到了校長?在面積不足二十平方的病房裡跟校長站在一起,是不是一種殊榮?
許校長戴著一副眼鏡,比蘇措入學時遠觀看到的更要立體,更要風度儒雅。問過許一昊的恢復狀況之後,許校長就把目光轉向蘇措。
見狀許一昊立刻介紹:「爸,她是蘇措,大一的學生,我的師妹。」
蘇措欠欠身,態度不卑不亢,「校長,您好。」
「你們一個學院的?」許校長看向蘇措,平易近人得超出她的想象。
「不是,」許一昊搶先搭話,「她是物理學院的。」
「什麼專業?」
蘇措微笑作答:「工程物理。」
許校長扶一扶眼鏡,端詳一眼蘇措,若有所思,「很少有女孩子學這個專業,也很少有學生能第一眼就把我認出來。」
蘇措一言不發,安靜地欠一欠身。
「不會吧,」許一昊嘿嘿笑,「學校裡會有不認識你的?爸你太謙虛了。你真是低估了同學們對你的仰慕之情啊。不過你今天怎麼在百忙之中來視察這個小小的病房呢?」
原來許一昊也能這麼嬉笑著說話,蘇措看了他一眼。原來以為他有些孤傲,除非必要,是能少說一個字決不說第二個的。她認識他也快一年,從來沒聽過他開玩笑。
「你要是不把腿摔斷了,我也不會來。」許校長看一眼兒子,「這是逐客令?」
「哪裡哪裡。」許一昊立刻說。
「不用催我走,本來也準備走了。明天我要出國開會,你一個人在家注意一點,不要亂跑亂跳,」許校長吩咐著,把目光轉向蘇措,在她衣服上停了一眼,微笑言道,「蘇措,謝謝你來看一昊。有空的話,多來看看他。」
蘇措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擺出一個受寵若驚的表情,實際上,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校長到底是校長,做事說話還真的是叫人舒服。
目送許校長離開,蘇措重新坐在許一昊的床沿,想著許校長的模樣和神情,一時走了神;許一昊收起了跟許校長那副玩笑的神態,沉默了一會,又開口:「我爸是校長的事情,是不是陳子嘉和你哥哥都告訴你了?」
「是的,開學不久他們就告訴我了,」蘇措扯了扯衣服,站起來,「好了,我也不打擾了,師兄你安心複習吧。」
「你暑假回不回家?」蘇措走到門邊的時候,許一昊叫住她。
「不回了。實驗室有好多事情。」
雖然已經是晚上,可是白天的酷暑餘波猶在。走出醫院大樓後,夏天的熱氣照常如故,蘇措低頭看了看,不由得大驚失色——難怪剛剛校長打量她的衣服,竟然她身上一直披著許一昊的外套!唯有苦笑。
蘇措把外套拿在手裡,正欲進門把衣服送回去;她剛剛轉了個身,就看到林錚匆匆騎車而來,一隻手提著許多東西,從另一扇門進了醫院。她走得很急,沒往蘇措這邊看一眼。
那天臨睡前她罕見地開了手機,一條簡訊彈出來:「你明天還來醫院嗎?」蘇措握著手機,怔怔許久。
到底還是去了一趟醫院。同樣刻意挑晚上的時間,原以為此時跟昨天一樣再無別人,可走到門口才發現林錚也在病房裡。她跟許一昊頭碰著頭低聲討論什麼,是不是在幾本書上勾勾劃劃。
完全不想打擾他們,可許一昊已經抬頭看到她。蘇措沒有遲疑,大方地走進病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笑盈盈開口:「師兄,我還衣服來了。今天好點沒有?」
話音一落,林錚就笑了,熱情地招呼她:「謝謝你送衣服回來。蘇措,隨便坐,我們暫時有點忙。」
許一昊根本沒把衣服放在心上,他眼底俱是喜色,問她吃不吃什麼水果,問她覺得空調冷不冷等等。
蘇措習慣性地問了許一昊的傷情如何,寬慰地點頭,站起來,「那你們慢慢忙,我沒什麼別的事,回去上自習了。」
走到門口時聽到許一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措。」
蘇措調整好表情再回頭,她迎光而站,許一昊看到她眸子裡水光瀲灩,一時也了沒聲音。
走到樓梯口時林錚追了上來,說話也是單刀直入:「蘇措,你跟許一昊是什麼關係?」
林錚表情平靜,但眼神激烈,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不甘示弱的樣子讓人動容;蘇措靜了靜,重新微笑說:「師姐,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林錚比她略高,兩人眼睛一直保留在一個高度,「你是真的聰明。我也不跟你廢話。我從來沒有看到一個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彈《第三鋼琴協奏曲》彈到你的水平。」
蘇措看著她。
林錚繼續說:「那次是我找同學故意改了你的節目,我的本意只是想你出醜,免得許一昊那麼記掛你。我經常看到他看你寫的文章,一遍一遍地看,也不覺得煩。許一昊那個冷清的性子,對誰都是不假辭色。許校長很擔心他,他覺得這麼大的男生應該有異性朋友,恰好我爸爸和許校長認識,我又跟他在一個班,許校長希望我多跟他接觸,」她頓了頓,「我們的關係就這麼簡單,蘇措,我說這麼多,只是為了要你一句實話。」
在這樣的坦誠面前,蘇措輕輕點頭,「師姐,請說。」
「你到底喜不喜歡許一昊?」林錚目光熠熠,「如果你也喜歡許一昊,我自知爭不過你,不論我多喜歡他,我都會放棄;但如果你不喜歡他,那今後,不要再來醫院,我會照顧他。」
幾乎不用想,蘇措就給了答覆:「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林師姐,許師兄是好人,你們在一起很好。」這話聽得林錚一愣,對方答應得太快反而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她撇嘴冷笑,「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我是喜歡他,我會照顧他,但我不要他,」她聲音一抖,「他心裡有別的人,我還要他做什麼?太辛苦了,我不要。許一昊再好我也不要。別人比他好很多。」
蘇措重新打量她,伸手摸著鬢角的頭髮,聲音近乎喃喃自語:「師姐,你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聽到這個評價,林錚動動嘴角,「拿得起放得下?是諷刺還是誇獎?只是,再愛再喜歡又怎麼樣?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怎麼強求,終究無用。」
蘇措臉上的笑意維持不住,她扶牆站定。
林錚看到她臉色慘白,倒是吃驚,「蘇措,我其實也不明白,許一昊你都不要,那就是陳子嘉?倒也難怪。」
蘇措眼睛裡閃過一縷疲憊之色,沒有搭腔,慢慢地一步步下了樓。
那天晚上,蘇措做了個夢。有人在夢裡有人不停地問她,你明天來嗎?我等你。許一昊的臉在夢中並不真切,隱隱約約,彷彿隔著霧一樣,那張臉和記憶中的臉重合起來,她一時分不清楚,只能順著他的問話反問,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然後滿頭大汗地醒過來,一個晚上都不曾再睡著。那之後,她沒有再去醫院。
期末考試結束之後,絕大多數同學都回了家,蘇措寢室的諸位都離校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哪裡也不去,在學校裡,日復一日地重複這樣的生活:早上起床後就去實驗室,偶爾去去圖書館,在那裡待足一日,晚上十點半左右回到寢室。
蘇智放假也沒回家,在學校補習法語,有空的時候就跟應晨把室內外大大小小的地方玩了一遍。日子過得相當舒坦,完全忘記還有這個妹妹。
這樣,三四個星期也就如一日地過去了。蘇措從不介意過貧乏的生活,別人看來枯燥無比度日如年的日子在她看來就是生活本身,一年和一天都沒有什麼差別。
週末一大早應晨過來找她,在科學中心樓下,她看到蘇措走來。
她還是揹著那隻棕色書包,裡面裝著她的筆記型電腦和她的書。她穿著柔軟的布衣長裙,面沉如水,頭髮清水一樣披在身後,走在校園裡的路上卻好像在空曠的原野散步,彷彿萬千人群中的一名隱逸者。校園裡空蕩蕩,寂靜沉默得好像安眠的湖水。應晨看著她發呆,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叫她。
「師姐。」
應晨從想象中的場景回神,不,這裡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曠野,是充滿學術氛圍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