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童年

君子一諾 皎皎 第2頁,共2頁

她笑笑,「今天是陳子嘉的生日,在米詩家裡有個聚會,他們讓我過來請你也一起去。」

「那也不用這麼早跑過來告訴我吧。」蘇措吃驚。

應晨瞪她一眼,「不這麼早就找不到你的人了。你又不開手機,」她伸手指一指科學中心,「這裡閒雜人等又進不去。」

「一起去的還有誰呢?」蘇措問。

「也沒有多少,那幾個你都認識的,」應晨眨眨眼,「中午我跟你哥來接你過去,你考慮一下買什麼生日禮物。還有,最好帶著泳衣。」

蘇措非常歉疚。應晨跟她本是莫不相識,現在卻因為蘇智而連在一起。現在蘇智都不來找她,每次都是應晨出馬。他們兄妹都相當清楚,如果是蘇智過來,很多事情她未必會答應,例如今天這種情況。但是應晨就不一樣,她實在無從開口拒絕。

在實驗室的工作基本宣告結束,那日上午她處理好手裡的工作,就去了學校附近的書市,在裡面轉了一上午,最後買了套精緻的書籤作為生日禮物。

米詩的家在市郊一處寧靜漂亮的地方,附近都是這種大房子,不是等閒人居住的地方。那棟三層的樓房前面是一大塊草坪綠地,後面還有不小的一個游泳池。樓裡的裝潢雅而不豪華,佈置精美,每一樣都放在妥帖的地方。蘇措並不掩飾自己的詫異,衷心讚歎道:「米詩,你家真是漂亮。」

米詩非常受用地笑了。

蘇智和應晨肯定不是第一次來她家,對這裡熟悉得很。應晨一進屋就幫米詩佈置房間去了,蘇智在廚房進進出出,把各種小吃切好的水果飲料等等通通拿出來,擺在茶几上,放到蘇措面前。

「他們馬上就到,我下樓看看。」蘇措拿出手機看了看。

蘇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感覺許多年沒看過電視了,雖然宿舍裡也有電視,但是大家都不大看,都有了電腦,還看電視做什麼。

外面人聲短暫嘈雜,幾個人走進客廳。

蘇措眨眨眼,來人果然是她認識的。最先進來的是許一昊,隨後米詩和陳子嘉,米詩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熱情地招呼客人;最後則是林錚和另一個她久聞其名的男生,兩人手牽手走進來,親密無端,而所有人似乎都習慣了這樣,愣是沒什麼驚訝的表情。蘇措猛然想起林錚那句「別人比他好很多」,不由得微微笑了。也許在外人眼裡,的確好了很多。那名男生就是西大的前學生會會長王忱,大三,長了一雙左顧右盼的桃花眼,對蘇措熱情得難以想象。所謂盛情難卻,基本上那個下午的時間都是在跟他閒聊中扯過去的。

例如他說「在下久聞芳名」,蘇措就說「小女子也久聞王會長高名」;他說「我聽說你程式寫得很好,什麼時候教教我?」蘇措就說「圖書館裡最多的都是計算機類的書」;他說「蘇措你是真人不露相啊」,蘇錯就回答「彼此彼此」;王忱問「你為什麼要學工程物理這麼難的專業」,蘇措就說「你什麼要學電子資訊這樣繁瑣的專業」,一問一答輪番迴圈,活像智力問答。旁人看得無語居多,紛紛下樓游泳去了。

兩個小時之後,王忱終於放過她,嘆口氣說了句「你倒是和傳言中相差無幾」的評語,搖搖頭下樓去了;蘇措也終於把注意力轉回電視螢幕上。是部老電影,背景是十八世紀的歐洲,全劇的色調是暗淡的灰黃色——朦朧地穿透過陰溼雲層,投下略帶灰敗的金黃暖色。電影裡無處不在的畫室位於頂樓走廊盡頭,房間的一切都是舊物,每個鏡頭就像一幀幀色調柔和的水粉畫,瀰漫著靜謐的情調。

女主角非常年輕,面龐瘦削,凝脂肌膚,憂鬱孤獨的眼神,渾身蘊含著一種特別的氣質;男主角已近中年,有著大理石般的面孔,怎麼看都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可是在導演手下,他們卻在電影裡發展了一段似有若無的情愫。

「這樣的電影你也看得下去?」許一昊背靠著門,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了。

「還不錯。」蘇措說,「比我想象的好看。」

「他們在游泳,一起去吧。」許一昊說。

蘇措把目光收回來,問他:「師兄你的腳怎麼樣了?」

「已經痊癒了。」

然後氣氛就冷了下來。許一昊告訴自己放下所謂的清高,放下所謂的驕傲,可就是做不到,於是,他站在那裡,就是不肯說話。而蘇措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電視上面,是如此的聚精會神,彷彿電視上發生的才是真實的,而自己和身邊的許一昊才是那電視裡虛幻不可琢磨的人物。

許一昊忽然說:「在醫院的時候,我給你發簡訊了。」

蘇措不用思考就直接回答:「我沒看到。師兄你知道的,我平時幾乎不帶手機。」

兩人一站一坐,目光看著既定的方向,就是不看對方,這麼對峙著,宛如木偶。很久後蘇措側頭,門旁空空無人。

游泳池很大很清澈,一群俊男美女在那裡,真的是非常養眼。蘇措依然坐在二樓客廳的沙發上,一直沒下去,她目光停在電視螢幕上,可耳朵裡的聲音卻是下面傳來的笑聲打鬧聲水花聲,聲音本來不大,可是到了她的耳朵裡,卻奇怪地交織成一片,好像嘈雜的音樂。

應晨坐在泳池邊上踢水,看了看四周,皺起了眉頭。她問一旁的蘇智:「怎麼阿措還沒下來?我上去叫她。」

「不用去了。」蘇智拉住她,「去了也是白費工夫。」

「怎麼?」

蘇智搖頭,「你們可能沒注意,但是我知道剛剛米詩說到下去游泳的時候,蘇措的臉色變了變。每次她有那種表情,這件事情就肯定是做不成。說真的,她肯來這裡已經很難得了。」

「嗯,我倒是想起來了,」應晨若有所思,「今天早上我去華大找她,看到阿措,覺得有點奇怪——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她一個人走著,好像她身邊的東西都不存在一樣。就像一個謎。」

兩個人坐在游泳池邊,蘇智握住她的手,徐徐開口:「你不知道阿措小時候多麼聰明。她四歲上下開始學下圍棋,幾個月後棋藝就已經超過了老師。她學什麼東西都這樣,沒有學不會的,越難越好。這點她很像她爸爸,我二叔。我爸到現在還說,蘇措的爸爸是他們兄弟幾個最聰明的。」

應晨輕聲一笑,「看得出來。第一次見她我就覺得,你看她那雙眼睛,靈氣十足,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眼睛,彷彿能從裡面看到智慧。」

「如果不是我叔叔嬸嬸後來出事,阿措現在恐怕早已經成為職業棋手了。」

應晨眼神一跳。

「車子出事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就在車上。我叔叔嬸嬸用自己的身體把蘇措緊緊摟在懷裡,警察到的時候,發現一車人除了她,無一生還。她坐在父母的血泊裡,只受了很輕的傷,」蘇智用手在額角比劃了一下,「太陽穴這裡,有道疤,現在已經看不太出來了。」

應晨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問:「她去看過心理醫生沒有?」

「後來她被送到了爺爺家,別人家的爺爺重男輕女,我爺爺不一樣,他重女輕男,」蘇智笑起來,「他很寵阿措,他不放心把寶貝孫女交給幾個叔伯帶,然後決定親自帶她。我奶奶去世得早,我爺爺當過兵,上過戰爭,一輩子剛強,也不願麻煩幾個女兒幫他照顧阿措,好在阿措也很懂事。可半年後,爺爺也去世了。老來喪子,而且喪的是最心疼的兒子兒媳,這個事實讓爺爺的精神一下子垮了,精神一垮,疾病也就來了。算下來,大概有一年的時間,家裡都很少聽得到笑聲。

「阿措後來就到我們家了,」蘇智說,「我爸爸是長子。後來為了照顧方便,我爸媽領養了她。我爸帶她去看了很多心理醫生,醫生們都說她沒什麼太大的後遺症,建議說讓她學點別的什麼東西,興趣多了,也不會總想什麼。也繼續學著棋,又開始學鋼琴,還有學字,學得很多。所有的東西她學得都很好,非常有天賦,那些老師恨不得把蘇措搶過來,一心一意地培養。

「應晨你知道,我小時候也是個聰明孩子,我不用怎麼讀書成績就很好。可是那些老師說,我連蘇措的一半聰明都沒有,」蘇智搖頭,「真的,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比阿措更聰明的女孩。我還記得小的時候有人給她算命——」

「啊,算了什麼?」應晨眼睛大了若干倍。

「原話我忘了,大概就是說,她聰明高於常人,受苦也比一般人多,只要能熬過去就好了。」

「看她的樣子,完全不像有過那麼多陰影的人,」應晨說,「脾氣好,隨時都在笑,看起來就是普通女孩子,」

「是的。」蘇智嘆氣,「我跟她一起長大,念一個小學一箇中學,大學也是毗鄰的。可是我依然不知道她哪裡變了,更不要說別人。考大學之前,我爸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心理非常健康。除了她自己,不會有人知道了。」

一席話說完,兩人感慨且驚歎。應晨的嘆息還在喉嚨,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以前都不知道。」

一回頭,原來是許一昊,不知道他站在這裡多久了,聽到了多少談話,現在的許一昊滿臉震驚和不可置信。

蘇智心裡有數,跟應晨使了眼色,然後過去攬著許一昊的肩膀在游泳池邊上的涼椅上坐下。

許一昊神色複雜,可以看出他心裡的鬥爭,很久後才開口:「蘇智,我剛剛過來找你,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談話。」

蘇智說:「沒關係,即使你不來問我,我也會告訴你。你知道了也好。許一昊,你不要給蘇措壓力。那樣沒用的。她經歷過很多事情,比你我聰明,也比你我敏感,我都不敢說我瞭解她,何況是你?」

許一昊苦笑,「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對她——」

蘇智點頭,「喜歡一個人,是看得出來的。我確信蘇措的確是在乎你的。以前初高中的時候,有很多男生喜歡她,但都沒有結果。我從沒看到她用那樣的眼神看一個男生。如果你真喜歡她,那慢慢來。她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明白了就好了。」

這番話讓許一昊神情一震,整個臉彷彿都要放出光芒來。

許一昊前腳剛走,陳子嘉後腳就過來,坐在同樣的位子上,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蘇智看他,「陳子嘉,我幫不了你什麼。如何選擇是蘇措自己的事情。」

陳子嘉的手指一下下敲著涼椅扶手,「你覺得阿措真的在乎許一昊?不,我不這麼想。蘇智,你對你這個妹妹太不瞭解了。你也知道她聰明,但你幾時見到過聰明的女孩子不抓牢自己在乎的東西?反而拱手送人?」

蘇智凝神一想,「也許你說得對,但我堅持我的觀點。」

「堅持觀點一般情況下是好事,但有的時候,卻是害人害己,」陳子嘉看他一眼,「離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

吃完飯已經很晚了,仰頭可以看到漫天星辰。本來的打算就是今天在米詩家住一晚,大家也更肆無忌憚起來,男生們大都喝得半醉,然後又談天說地玩牌,鬧到了夜深。

蘇措看完兩部電影之後拖著雙腿下樓,她坐得太久,有點頭昏,緩慢地穿過走廊,在樓梯口看到抱臂而立的陳子嘉。他緊著眉頭,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雖然一個字都沒說,可渾身的那種氣質和壓迫感讓蘇措不能不在意他的存在;如果燈光沒有撒謊的話,他的目光裡大概有一絲心疼,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情緒。

兩人俱是沉默。半晌後陳子嘉先走過來,誠摯地開口:「阿措,我們那個專案進展相當順利。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勞,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壁燈的光落在他的眼睛裡,蕩起細碎的波紋。這樣英俊的男生,從心底真誠地致謝,那種樣子極其蠱惑,就算蘇措已經見慣了,可還是一怔。

「師兄你太客氣了,本來就是我先欠了你的人情,這個忙也不算什麼,」蘇措打強精神,愉快地笑一笑,「所以,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是吧?」

陳子嘉依然不動聲色,「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後不能來找你幫忙?」

「不是,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師兄你一直對我很好,幫我很多忙,」蘇措右手扶著牆,左手摁著太陽穴,她的額角隱隱疼起來,「我剛剛那句話表達出了問題。不要理睬那句。我的意思是說,承諾答應了就應當做到,現在我做到了。」

她迅速地說完這番話,頭也不抬地從他身邊經過,只剩衣襟和呼吸輕輕擦過。

泳池邊的牌桌已經散了。米詩家裡的阿姨收拾東西,她腳步很急地往樓上走;林錚則靠在王忱的肩上打盹,她的妝有點花了,不過反而看起來別有一種清麗的感覺;一旁王忱攬著林錚的肩膀,跟她細細地低語,也不管她是不是在聽。

瞧見蘇措過來,王忱問她:「蘇措,電影好看嗎?」

「還行。」

王忱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林錚的背,臉上沒了下午跟蘇措調侃時的笑意,「許一昊在假山背後大概喝醉了。他平時不喝酒,也沒什麼酒量,這次醉得可不輕,你去看看他。」他同時伸出手朝泳池另一邊一指,示意她過去那裡。

許一昊是真的醉了,閉著眼睛歪著半躺在長椅上,椅角放著四五瓶啤酒,他頭髮有點深,額前的頭髮更是快要蓋住眉毛,漆黑的頭髮和蒼白的臉色,對比強烈。

蘇措彎下腰去扶他,可醉酒的人往往比平時更沉,幾番用力之後實在沒了力氣;決定叫人的時候許一昊忽然有了意識,環住她的腰,喃喃說:「蘇措?」

蘇措安慰他:「是我。師兄,你站起來,我送你回房間。」

聲音清晰,莫非不是做夢?許一昊猛然睜開眼睛,卻被路燈雪白的光芒刺傷,他左手覆上眼睛,「呵呵」笑了兩聲,「蘇措,蘇措,果真是你。」

蘇措想站起來叫人,可衣襟被他扯住動彈不得,只好揚聲叫蘇智來幫忙。來的卻是應晨,苦笑著說了句「你哥哥也醉了」,然後跟蘇措一起扶起許一昊。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講話,無不昏昏沉沉。

把許一昊扶到床上去的時候他倒是清醒過幾秒鐘,模模糊糊說了句:「蘇措,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不過也不等人回答,眼睛再次閉上睡了。

應晨聽到這句倒不意外,意外的是蘇措聽到這話後臉上居然可以毫無反應。她擦了擦汗頭上的汗,問:「你聽到了剛剛許一昊的話了沒有?」

蘇措一手帶上門,隔了一會才想起來,「什麼?」

應晨苦笑。

兩人再次回到游泳池旁,又去搬運蘇智。

蘇智倒床就睡,什麼都不用操心,剩下應晨和蘇措面面相覷。她們累得也厲害,都沒什麼說話的力氣,略略交談幾句,洗了澡就擠在另一張床上睡了。

半夜的時候蘇智醒過來,渾身熱得不舒服,他掙扎了幾下,發出了輕微的聲響。蘇措眠淺,這一點聲音已經可以吵醒她。她急速下床過去察看蘇智的情況,他雖然沒吐,在昏暗的壁燈下臉色隱隱發青,難看得厲害。

這間臥室有洗手間,蘇措打了熱水給他洗臉擦身子,再小心喂他吃醒酒藥,然後就沒有再睡,在他床邊睜眼坐到天亮。她怕吵醒應晨,一舉一動聲音極低。

蘇智再次睡過去的時候,她去了趟花園。寬闊精緻的花園裡鳥雀聲陣陣,涼風習習,像三月的風一樣清新,帶著樹葉的香味,風吹得暑氣全無。漫長的一個夏天,也只有清晨時分最涼快。偌大庭院裡,從前庭草坪到後院游泳池人影全無。大約是昨天鬧得太晚,所有人都還在睡。

也許還有別人也睡不著,不過這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了。在院子裡逛了半個小時,蘇措依然還發現有人起床的跡象。她回到客廳,從書包裡翻出手機,驚訝地發現數條簡訊飛快地彈出來。

清晨的時候蘇智醒過來,第一眼就看到蘇措坐在自己床邊,目光定定地看著窗外。光線微薄,她臉上的表情幾乎看不清。蘇智想起若干年前的事情,默一默後開口,說:「阿措,你現在還是不大容易睡著?」

「沒有的事情,」蘇措打量他的臉色,說,「哥哥,你臉色好多了。」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難得聽到你叫我一聲哥哥。」蘇智扶著床坐起來,裝模作樣地看窗外的太陽。積習難改,他好容易恢復了一點精神,就開始說笑。

蘇措笑笑。她睡得不好,眼圈四周發黑。

「哥哥,你告訴米詩,我回學校了,代我謝謝她的招待,我非常感激。」

「跟我們一起走吧。」蘇智搖頭。

「等到所有人都起床,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我得回實驗室了。」蘇措晃一晃手機,「剛剛開機才知道,師姐昨天把實驗室鑰匙鎖在實驗室了,現在進不去,急壞了,她讓我馬上回去開門,不然她得被白老師罵死。」

「這個地方,離市內有點距離,計程車也不多。」蘇智擔心地說。

「這都是小事情了,我能想辦法的,」蘇措肯定地說,「但無論如何我得趕快回去。」

應晨也醒了,她看到兄妹倆坐在那裡靜靜說話,兩個人臉色都不好,但是難得的沒有抬槓,罕見地洋溢著一種兄妹之間才能有的溫情。

蘇措運氣很好,她離開米詩家走了不久就遇到了計程車;匆匆返回學校,寢室也沒回直接跑到科學樓。劉菲在實驗室門口等得差點跳腳,見到蘇措簡直像見到了一座金山,撲上來就抱住她,甚至還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

蘇措簡直笑得打跌。她何曾看到一向鎮定的師姐這個樣子,忍住笑,她說:「師姐,那你可得請我吃飯,我從市郊打車回來,一點都不便宜。」

「你說怎麼請就怎麼請,」進屋後劉菲開啟空調,微微一笑,「不過你去市郊做什麼?」

「昨天是陳子嘉師兄生日,米詩請我們去她家玩,慶祝一下。」

劉菲眉毛一皺,走到蘇措跟前,鄭重其事地說:「阿措,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你最好不要跟他們那群人交往過密。」

蘇措疑惑地睜大眼睛。

「起初因為陳子嘉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就沒講,」劉菲拉著蘇措坐下,平靜地說,「你跟他們不是一類人。他們,包括許一昊,都是那種坐著什麼不用做,但什麼都有的人。可是你不一樣,你所獲得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掙來的。那麼勤奮地讀書是為了什麼?在白老師的實驗室累死累活又是為了什麼?」

輕咳一聲,劉菲輕輕說:「他們甚至都不知道你經濟困難。這麼起早摸黑,看得我都心疼。你這麼善良,我幾條簡訊你就大老遠地跑回來,甚至都沒人送你。他們那群人,我很早就認識,人很好,只是,他們完全不能理解你。因為包括我,都不能。」

蘇措不吱聲,可是卻緊緊抓住了劉菲的手。她垂下頭,把目光低到看不見的地方,柔順的頭髮緩緩從耳邊垂下來。

在計程車裡蘇措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劉菲心念一動,站到她身後,輕輕把她頭髮理順。此時她才發現,蘇措頭髮的顏色不是純黑色的,而是一種暗紅色,陽光從科學中心的窗戶裡斜過來落在上面,紅色更加明顯,好像暗地裡流動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