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漫漫長路

冬至日 穆成 第1頁,共2頁

玉雕冰琢的迷人胴體橫陳在佈滿燭臺的黑屋中央。

她赤裸的躺在地板上,輕盈的呼吸。肉體在燭光和陰影的搭配下曲線玲瓏,凹凸分明。

潮溼的空氣裡喘出渾濁激動的呼吸聲。聲音觸動了火燭。微顫的火光立刻讓晶瑩透亮的肌膚忽明忽暗,彷彿被光紗拂過。只有鼓圓的乳峰硬挺高聳,不曾藏入陰影之中。

唯一一直埋藏於陰影的,是令人遐想的桃源洞口。那裡被黑濃的芳草覆蓋,幽暗神秘。

男人邁過圍繞玉體的燭火,漫步至她身邊。他俯下身,用手摩挲著她細嫩的大腿內側。不久,男人的手指上便反射出點點銀光。

乳峰輕微顫抖,酥胸上下起伏。女孩發出長長的興嘆。她抬起細腰,將下體迎向男人的手指。

玉腿纖臂,起伏不定,更大的喘息聲讓四周的燭光激烈的顫動。

男人得意的笑了。他低下頭,探出舌尖慢慢靠向凸起的乳頭。

女人渾身抖動,她半張紅唇,朝著空中籲出心中壓抑的氣息。她的手輕輕壓住男人的頭,另一隻則輕撫自己紅潤的乳頭。

呻吟,更加激烈,更加急促。

她幽幽的轉過頭,望向周穆成。

是徐若楠。

周穆成似乎並不驚訝。他揚起鼻頭,嗅著屋中的空氣。有一股迷人的芬香,縷縷絲絲的從神秘的幽谷滲出。它穿過圍繞的燭火,滲透到周穆成每一條血管。

男人挑釁的抬起頭,咧著嘴放肆的微笑。

突然,男人面色陰沉下來。他猙獰的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女人的乳房。

血,瞬間從乳房根部噴出,噴射在周穆成的下顎。

周穆成終於認出了這個男人。他是封文謙。

住手……住手……周穆成想要叫出聲,可喉嚨裡彷彿被水泥砌起了一堵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撲了上去,突然無數雙手拽住了他。他回身看去,黑暗中一排人面無表情站立著。有曲光,有朱曉清,有錢啟明,有姚禪書,有孫厚成……拽住自己腳的,是那個小女孩,她抬著頭望著周穆成。

她的嘴唇已被撕去,只剩下白嫩的肉裹住粉紅的牙齦。

「叔叔,你還會回來嗎?」女孩睜著天真無邪的雙眼問道。

周穆成看著無唇的嘴,嚇得向後退去。眾人步步逼近,他們異口同聲的問:「你還會回來嗎?回來嗎……回來嗎?」

回來嗎?

回聲響徹腦海。

周穆成驚醒了過來。

他渾身透溼,大汗淋漓。

陽光,透過車棚灑滿整個車斗。

「過來嗎?」駕駛室後方的小窗不知何時拉開。司機看著周穆成輕聲問道。

「啊?」周穆成喘著粗氣。

「進駕駛室吃吧。清理部隊一時半會追不上來,副駕駛空著也是空著。你來這裡陪我吃吧。」

「哦……好,好……」

周穆成拖著疲軟的腿跳下卡車,繞進駕駛室。他揉了揉褲襠,讓那玩意困在內褲正中。

兄弟,再堅持一下,晚上你可以吃葷。

「做惡夢了?」年紀看上去將近四十的司機遞給他一袋壓縮餅乾。

周穆成點點頭。

徐若楠在呼喚我。

他拿著餅乾猶豫的看著。

「窗戶關好啦。路上碰到了幾隻喪屍,都給擊斃了。已經一個多鐘頭沒遇到,放心。嘿,你說怪不怪,這離通州越近,瞎子越多。「說著,司機率先將面罩摘下。

瞎子?通州哪有什麼瞎子。

「我不餓。」周穆成把餅乾放到一邊。

「隨便你。反正今晚肯定能抵達運河。」

「然後呢?」周穆成問道。

「然後等死。」

司機邊吃,邊向周穆成抱怨政府的安排。

隨著疫情的東移,北京東部幾百萬人都把燕郊當成逃難的目標。他們知道政府把外國人遷至天津,他們知道外國人一定會得到最好的安置。

往東,往東,往東……跟著外國人。

所有人都在往東逃離。

「一路在運河設防,阻止難民離京。一路沿六環南下,前往廊坊。小同志,你是英雄,我估計會安排你南下。」

「我不是英雄。」周穆成低下頭。他的腦海裡,還是徐若楠那吹彈可破的肌膚。

「不是也得是!」司機突然嚴肅起來:「天安門遭受的攻擊是史無前例的。有組織有預謀有計劃!在這種環境下活下來的人必須是英雄!你應該知道那裡的敗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人們心中的聖地已經坍塌,意味著北京已經徹底淪陷,意味著國家的滅亡進入了倒計時。

可與我何干?

「我真的不是英雄。他們是,你們是。我不是。師傅,到了運河邊是背水一戰。一旦幾百萬人之中出現喪屍,你們必死無疑。我見過它們的攻擊,它們……」

「所以更需要提升士氣!只要多抗一秒鐘,國家就多一份機會!」

「你們不怕死,你們是軍人,是英雄,是……」

司機搖了搖頭。

「東北的集團軍叛變了。海南的軍隊違抗了軍令。還有香港一隻特種部隊甚至要挾政府。新疆,雲南數不清的逃兵。並不是每個軍人都像你想象的,或見到的那樣。只不過我們要講述的故事,需要英雄。你,是鎮守天安門趕走上萬喪屍存活下來的英雄!我們要宣傳的是你的故事!至於那些懦夫,沒必要留在故事當中。」

周穆成無奈的笑笑。

「我那是苟且偷生。」

「你那是劫後餘生,是死裡逃生!」

「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志願軍,你是守護天安門的平頭百姓!那裡發生了什麼,由你說了算。你說的不好,有人幫你來說!記住,記住!人們要聽到英雄的故事,而不是懦夫的故事。

無論你看到什麼,經歷了什麼,昨晚的天安門只有英雄!」

周穆成愣住了。眼前這個年長的司機大口嚼著餅乾,目視前方。

「小同志。你守住了天安門。國旗,還在廣場飄著呢。」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又有幾隻走單的喪屍被擊斃。

「今晚必須抵達運河。河對岸的部隊已經扛不住了。據說整條運河都被血染紅了。嘿嘿,」

司機看著周穆成說道:「就待在這裡吧。車隊規定路上不接受任何百姓。咱這車,就咱倆!」

卡車,再次啟動。車隊最前方的剷車和吊車又開始了工作。京通快速的兩側堆積著被掀翻和撞開的私家車。其中不少車體內,躺著殘缺的屍體。

周穆成扶了扶防毒面罩。家,就快到了。決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高碑店的路牌漸漸遠去。就算再慢,今晚也一定能抵達通州。

除非喪屍突襲。

周穆成看到窗外建築物上掛出各色床單。床單上用各種顏色塗著巨大的字跡。

這裡有活人

需要食物,需要水

媽媽,我愛你

……

除了橫幅,建築物的窗戶裡還有人影徘徊。車隊的大喇叭每隔幾秒就會向四周呼喊。

「請呆在家中,等待政府安置。凡衝擊車隊者,殺無赦。」

「它們不會放過我們。」周穆成盯著一間屋內幾隻站在窗前的喪屍說道。

司機哼了一聲:「那才好。它們偷襲軍隊成功,有可能會再來一次。到時候,我們為響箭報仇。」

響箭。

周穆成掏出手機。

「這是他們的遺囑,我想交給你們。」

「放在你手裡,你講述時才有煽動性嘛。來,放兩個聽聽。現在的年輕人什麼都敢說,估計你這個也要處理一下才能公開。」

周穆成開啟手機。在幾百個影片裡,他一眼看到了曲光。

按下播放鍵,曲光興奮的聲音響起。

「爸爸媽媽還有老弟,孔旅長安排我加入紅旗護衛隊啦!你看,我現在就在天安門城樓!看!我會守護這裡,讓五星紅旗永不落下!爸,我沒給你丟臉!我沒有享受任何特權!您放心!「曲光露出雪白的牙齒得意地大笑。

「這個好!」司機說道:「這小夥聲音多幹淨!」

影片接著播放。

「老婆!我終於成功啦!你看,太陽能擴音器!能充電,也能靠太陽發電!看,把箱子開啟對向太陽!幾個小時就能播放音樂了!你再也不用心疼咱店裡那個費電的破喇叭啦!我給你下了好多音樂!都是你最喜歡的!昨天,我在天安門城樓上給你放了你最喜歡的歌!求婚的那首我也塞進去了!」

周穆成笑了。手機裡是那個工程兵。他滿臉農村紅,牙齒又黑又黃。如此老土難看計程車兵和曲光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

影片裡工程兵拿著手機拍攝著那個難看的箱子。周穆成這幾天在這破箱子裡聽到了無數首紅歌和惡俗的流行樂。

拿這些歌求婚,也虧她老婆同意。他叫什麼來著?

周穆成苦思冥想。

小寶!對,叫小寶。

一個軍人,一個農民,一個丈夫……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工程兵,一個到死都不知道全名的炮灰。

還好,不是我。

下午,周穆成就這樣倚在車內看著一個個影片。

司機沒再說話。他踏著油門,隨著車隊緩緩東移。

雙橋,管莊……

熟悉的輕軌站一個一個被甩在身後。

到了通州,我該如何逃走?順著輕軌?還是逃入輔路?

筆直指向東方的京通快速路間,是周穆成坐過無數次的地鐵八通線。

城軌巧妙的夾在京通快速路兩向車道間。只有通過天橋越過馬路,才能進入輕軌站。這給周穆成的逃離製造了太大的麻煩。

在馬路中間的他,想要逃離車隊要麼翻過路邊的鐵網進入輔路,要麼翻過另一側的鐵網進入輕軌軌道。

怎麼辦?

兩側的步兵緊貼著周穆成的卡車移動。車尾更是來了兩架坦克護航。

被車隊前端剷車鏟至路邊的私家車形成了一堵金屬牆,這也成了障礙之一。

怎麼辦?

車隊將會一直向東前行。這條路通向大運河。而輕軌線則會隨高架橋升至空中,由城軌轉變為輕軌向東南駛去。

那裡,才有徐若楠。

決不能靠近大運河!決不能一路向東!這是周穆成的底線。

通州,是京杭大運河的起點。這條和長城起名的運河是人類工程史上的奇蹟。它從通州蜿蜒南下,直達杭州,全長近兩千公里。這偉大的工程今天又一次起到了無可替代的作用。想要從東離開北京,人們不得不越過這條河。

天安門發生的悲劇必將令北京人民陷入絕望。數百萬人會湧向運河,讓運河成為新的墳場。

我絕不能靠近那裡。我要有先見之明。

黃昏時,車隊第一排發出的撞擊聲更頻繁,行徑速度也更慢了。數倆剷車和小型吊車不斷把路上的車輛撞開或吊至輔路。

通州,近在咫尺。

車隊廣播聲響起:「各單位請注意。我們馬上進入通州境內。大批難民在運河前聚集。先行部隊的防線岌岌可危,我們將前去增援。根據昨天天安門廣場事件,我們相信喪屍有可能會再次組織大規模攻擊。請各單位做好防備。現在停車休整。十八點整,我們全速向運河推進!任何試圖接近車隊或離開車隊者,殺無赦!」

車隊停下。周穆成清楚這是最後的機會。

「來,吃飯吃飯!」司機招呼著。

周穆成看著司機手上的水壺嚥了幾口吐沫。他的喉嚨像一口枯井,上面蓋著如同砂紙般乾燥的舌頭。一天他都不曾摘下面罩一瞬。他的臉被口罩下的汗水蟄的又疼又癢。

他把苦澀的舌尖擠出,舔了一口唇邊的凝結的水滴。

不能摘下面罩。

家,就快到了。

周穆成透過窗戶,瞄向前方。

京通快速前往通州的出口就在不遠處。那裡,停著被收費站攔住的幾十輛車。

我需要一輛車。一輛能把喪屍撞飛的豪車。

悍馬。最好是悍馬。那輛像坦克一樣的豪車。

然後呢?

猛踩油門,順著輕軌向家駛去。撞飛一切障礙,全速向家狂奔。

十五分鐘!僅僅需要十五分鐘就能抵達自己的小區!天還沒完全黑!喪屍還沒有大批進入通州!我一定能活著到家!

徐若楠的胴體在周穆成腦中揮之不去。今晚,那具年輕的身體將會被他擁入懷中。

我會讓她從處女變為女人,我會讓她像夢境裡一般呻吟,快活。

「我不吃了。我想去拉屎。」周穆成漫不經心的說道。

司機大口嚼著餅乾:「就在路邊唄。咱這都是男人。」

「我還是找個角落吧。大家都在吃飯呢。」

「行吧。快點回來啊!最多停十分鐘。離路邊鐵絲網遠點,別被咬了。」

「誒!」

周穆成走下車,順道瞟了眼車尾。

車隊尾部,兩架坦克正被士兵圍住。他們正拿著工具再對坦克進一步改裝,加防。

沒人注意我。

道路兩側,被擠壓推翻的轎車立在路邊,形成鐵牆。牆邊,有的戰士背向馬路站崗,有的則低頭吃著晚餐。

周穆成低下頭,悄悄向前方出口走去。

車斗裡裝滿物資的背包,沒有機會拿上了。

沒關係……我有米,有水,有煙,有電臺,有女人。

他儘可能的放慢腳步,從坐在路邊吃飯休息的步兵前若無其事的走過。

他腦中回憶著電影中的情景。

拉下車上的擋光板,鑰匙掉下。

這不可能。

砸開鎖口,用藍紅兩線輕輕一碰,車便啟動。

這我不會。

他斜眼看著路邊被推開的汽車。幾乎每輛車都沒關緊門窗。他們棄車而逃,一定不會帶走鑰匙。

我需要一輛有鑰匙的車。一輛有鑰匙的悍馬。

走了幾十米後,收費站的岔路出現在右側。他捂住肚子,故作難受的向出口走去。

駕車時,就是從這個出口離開,繳納高速費,駛入通州城區。對此,他輕車熟路。

「嘿!去哪啊?」守在岔口的兩名士兵看到了他。

周穆成皺著眉說道:「我……拉屎。」

「你……」一名滿臉雀斑的戰士上下打量半天說道:「你……是那個倖存者?紅旗護衛隊的?還是什麼志願軍?」

另一個也靠了上來:「哎呀!真是你啊!辛苦了兄弟!昨天天安門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牛逼!」

雀斑戰士說:「守住了!聽說什麼也沒被破壞!國旗還飄著呢!」

「是啊是啊,兄弟,你怎麼活下來的?聽說有幾十萬喪屍呢!」

「我……」周穆成想起了司機的話。他說道:「首長讓我保護城樓。我就拿著機槍不停掃射……直到它們撤退。」

「牛逼!」雀斑戰士一看就是剛剛成年的孩子,他伸出大拇指讚歎道:「我聽說了!它們朝坦克上吐!哎,他媽的好東西都護送老外去天津了,你說,要是超壓式防護,多少病毒也進不去啊!」

「個人式還不是被感染了!說是把車載面罩給拆了,送給其它部隊了。哎,太輕視喪屍了。」

「還是不夠先進!你瞧瞧咱們的九九,絕對攻不破!兄弟,你的故事很快傳遍大街小巷!千萬記住,打死也別承認昨天沒打過!哎,壞事傳千里,現在全國都知道咱天安門被喪屍虐了。」

天色漸暗。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周穆成不想再見到。

「兩位兄弟,我真的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