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冬至末日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安靜!」房輝拍了拍桌子,屋中十幾個人立刻閉上了嘴。

「昨天我一夜沒睡。我以為喪屍們終於像個爺們一樣敢和我們正面對抗了。這一天我們期待了很久。可遺憾的是……「房輝悻悻的道:」我也不知道是高估了它們還是低估了它們。來,老馬,你介紹吧。」

一名中年軍人走上舞臺,他示意開啟投影儀。

這是一架直升機航拍的畫面。飛機的探照燈掃過一片片紅瓦屋頂照亮夜晚的故宮。雨水打在鏡頭上,令畫面有些模糊。

當畫面從天安門頂滑過後,房間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廣場上正在廝殺。

幾輛坦克和裝甲車在無數喪屍中艱難的攀爬。喪屍遍佈整個廣場,看得人頭皮發麻。

呂國增算是知道了什麼叫人海戰術。

老馬介紹到:「這是天安門廣場拍攝的畫面。迄今為止,這是全球已知喪屍最大規模的攻擊。請看畫面,裝甲車被推倒後,一名士兵的頭顱被摘下,喪屍出現了類似慶賀的行為。停一下,放大……左移……」

畫面慢慢對焦在一個年輕的頭顱上。雖然解析度極低,但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英俊年輕的男子。

「大家看他的四肢。被拋向空中,接著再被拋起。喪屍並沒有食用。包括頭顱也是。繼續…

…」

血腥的場面令呂國增摘下了金絲眼鏡。

「這不是以傳染或生存為目的。這是赤裸裸的屠殺。它們依靠重度汙染的天空,雨水,在夜晚悄無聲息的聚集,攻擊。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房輝說道:「隨著喪屍的進化,它們一直學習避免和軍隊對抗。仰天行動它們躲在屋簷下,

電子迷宮它們不再衝擊,聽到坦克聲,飛機聲,機槍聲,它們也會迴避。可這一次,它們沒有。」

影片內,幾輛裝甲車被推翻,坦克則被屍群遮掩。

「我們一直期待喪屍能正面和我軍戰鬥。本以為這場天安門的襲擊是轉折點。可是……快進……」

天亮了起來。廣場上形成了屍海。

「衝出重圍的三架坦克將它們引向核炸區,下落不明。我軍撤離部隊從長安路駛過時,喪屍四散逃竄,不再進攻。很遺憾……」

房輝失望的說:「全國各地彙報中,除了個別為覓食攻擊軍隊,沒有出現大規模聚集進攻的喪屍群。」

屠殺結束後,呂國增戴上眼鏡。他看見一架坦克上的屍體正在被工程車清開。車頂蓋掀起,

幾個帶著防毒面具計程車兵從裡面鑽出,抱住了救援人員。

「除了聚集,偷襲外,喪屍向坦克嘔吐病毒。這在美國發生過,可我國尚且首例。天安門主力部隊前往天津,剩下的坦克沒能阻止病毒進入車體。只有這輛滿載女兵的車被工程兵加防。同時響箭特種隊把僅有的全套防護裝備給了女兵和留在一輛廢舊的坦克內。暫時還不清楚為什麼會在廢舊坦克裡留下防化服。「老馬嘆氣道:」總之,五女兩男倖存。其中一男隨撤離部隊東撤。剩下這一男五女最後拒絕撤離,前往西部。」

房輝敲敲桌子,讓眾人注意力轉向自己。

「這次喪屍的行動是智慧的大跨越提升。北京航站樓散播的病毒感染者更為強大。它們彈跳力,奔跑速度,智慧都極為可怕。根據無人機拍攝的畫面,它們學會了開門,學會了從排洩物尋找樓層中隱藏的居民,甚至有狩獵的傾向。」

房輝停了停,回身一一看過每個人。

「我們的同胞困在地窖,封閉的屋內,山上,洞裡。他們還在等待我們的救援。可我們計程車兵呢?也只能躲在坦克裡,飛機上。油箱就要空了,軍糧也不夠了。喪屍不和我們正面打,

和我們消耗。這樣下去,百姓只有等死。是時候讓他們自己選擇自己的路了。」

老馬接上話尾:「北京等城市標靶行動將會反向實施。其它地區的居民應該讓他們知道政府已經無力給予救援。」

餘毅說:「可是……任由百姓遷移恐怕造成更大的損失。」

「對!」房輝說:「所以我們要設定一個日期。如果過了這個日期,我們還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z病毒,那麼政府就宣佈停擺。」

自己的力量。

呂國增覺得這話中有話。莫非還有什麼別的力量?

「韓春分,你覺得還能撐多久?」

「喪屍越來越像美國人了。」韓春分喃喃道。

呂國增對美國的情況瞭解並不多。從房輝的表情上來看,他認可韓春分的分析。

「何教授,把破解的田辰北先生的遺言公佈吧。」房輝回頭對一名微胖的女子說道。

韓春分撇了撇嘴:「不是說破解後一起看嗎?」

「本來打算是這樣。不過涉及的可不是你的專業。」何教授悠悠站起,不慌不忙的走上舞臺。她在黑板前畫了一個三角形。

「胡云教授曾把z病毒看成侵略人類的智慧體。z1繁殖,」她在頂端寫下z1兩個字:「z2生存,z3適應。「她從上到下寫完後拿出了懷中的筆記。

「生存和適應。適者生存。」她念道:「聚集,恨意,報仇,延長潛伏期,使用工具,躲避攻擊,偷襲,合作……這一切都是再適應。鳳凰一度停止了空氣傳播,保護子宮中的孩子,

這可能就是z4。總之,z病毒應該是階梯性,從上而下的進化。「她指著金字塔。

「但是美國遭襲第一天,就出現了我們已知喪屍的一切行為。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國家的喪屍除了香港和北三航站樓外基本都是老老實實的進化,而美國則跳躍式的進化?為什麼我們最長潛伏期才幾天,別國比我們多數倍?對此我們一直捉摸不透直到田教授的遺言送來。」

微胖的女人帶著幾分得意講述了田教授的遺言。幾天前,曾老曾經在最後的會議裡提過幾句。今天,呂國增才明白為什麼面對全國曾老有所保留。

東北叛軍09擔心中國政府能擊落隕石。為了轉移軍隊注意力,他勾結外部勢力企圖讓香港發生疫情。

這些呂國增早就知道。可讓他驚訝的是美國也摻了一腳。他們生怕中國能逃過此次劫難。主動找人配合了田辰北自私的行為。

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責備美方。因為他們只是給田教授提了點建議。

dhp地下實驗室必須要有外國人。

田教授在遺言中說,為了救自己的兒子他請求美方給予支援。美方為他列下了正在香港學習交流的幾個學生名單。

法國人,南非人,巴西人,日本人。

「我按照他們的要求,並在香港內部人員的幫助下把我兒子的屍體運往實驗室。病毒就在我兒子體內,可他並沒復活。我為合作者注入疫苗時順帶抽取了他們的血液。我提取兒子的血液在試驗器皿和健康血液融合。這時奇妙的現象產生了。病毒活躍起來……」

何教授讀這段文字雙眼放光。她好像親眼看到了當時令人激動的場景。

「這血液來自小保晴子。根據美方對我的囑咐,我有預感小保晴子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嘗試將她的o型血注入到屍體之中。後來,奇蹟發生了。」

何教授讀到這語氣變得痛苦起來。

「……我認為小保晴子體內有某種特殊物質。它對z病毒起到了催化作用。若能找出這種物質,相信對對抗z病毒會有巨大的幫助。對於我做的事,我深表歉意。如果抗體產生,請救活我的孩子。此事與他無關……」

何教授放下筆記本,帶著遺憾的表情對眾人說道:「病毒和這個日本人產生了互動。早先會議上,量子物理學家認為所有z病毒是一個整體,它們和量子一樣互相處於糾纏狀態,具有不可分離性。在我們已知的病毒中,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病毒根據人口密度,人口年齡分佈,人種型別來選擇合適的宿主區域。這個我們解釋不了,希望未來能有答案。總之香港dhp地下試驗所裡的屍體和活體,互動了!每一個z病毒都在這張無形的蜘蛛網上,它們互相有著匪夷所思的交流。記得那個打破世界潛伏期記錄的印度人嗎?還有美國的那艘航母?獨立的感染者在健康人群當中潛伏許久,一有機會再變異。我想這就很說明問題。」

它們知道自己的夥伴在哪裡。

韓春分激動的都站了起來:「bug!這就是我說的bug!小保晴子身上有什麼病?她的屍體呢?」

何教授不屑的擺擺手:「這不是一個單一案例。我們昨夜彙總了有關日本人的訊息。」說罷,她轉身在黑板上邊寫邊說。

「鳳凰,在飛機上是被一名日本少女感染。在印度,德美日三個團隊觀察了遭遇隕石襲擊後的第一批患者。顯然這肯定是z1。其中日本團隊觀察的患者攜帶的病毒及血液唾液中病毒的數量活躍度高於其餘兩個小組……」

她寫下了事例,然後畫條直線末端寫上日本。

「我們推測,大膽的推測,日本基因中含有某種生物催化劑。北京,香港,印度,洛杉磯,

巴黎……都有事例給予佐證。」

生物催化劑。呂國增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幾個字。

「生物催化劑促進生物轉化程式。拿和我們最親密的酶舉例。催化劑中已知的酶約3000種,可分為六大類。人吃的食物在胃裡需要胃蛋白酶來催化消化,人體細胞在分裂時複製dna,需要好幾種酶,否則,人類就不能成長,不能繁衍。簡單點來說,日本人的dna中含有z病毒的酶。

有了它,z病毒的新陳代謝更快,更強。在海上死亡數小時的屍體,都能再生。這是它的可怕之處。」

「狗日的。」韓春分忍不住罵道。

「十幾天來,北京和武漢的大部分喪屍都是階段性進化。香港,北京東則不同。天安門聚集,偷襲,報仇,嘔吐。香港喪屍橫渡深圳河,武昌的喪屍則過不了長江。回過頭來看美國,

排除我們已知隕石墜落時間的優越條件,我們支撐了這麼久為什麼美國立刻瓦解?因為美國的喪屍是跳躍性進化,記得第一次美國人舉得例子嗎?喪屍正在曬太陽。適應性進化的多麼快。」

「都是日本人的錯?」餘毅有點暈。

「不!日本只是一個特例!從dhp實驗室逃出的一名法國女人和香港大學學生聚集到海底通道。從我們獲取的影片可以看出,這名法國女人傳染的學生更為兇殘。他們提前出現了報復行為。只殺不吃。我覺得z病毒在不同人種身上有不同體現。已知的病毒在這方面差異不明顯,

可z病毒非常顯著。」

sars襲擊的黃種人,甲型h1n1襲擊的白種人,埃博拉襲擊的黑人。呂國增一直不明白這些病針對部分族群是不是一種偶然。

「不同的病毒有不同的嗜好。我不多累述,z病毒是從基因切入,所以在它眼中,人種區別是極大的。」

房輝這時說道:「z病毒席捲非洲後,非洲的疫情最為恐怖。嘗試交配的喪屍也是在那裡被發現。」

何教授深吸一口氣:「日本人最典型的基因是dm174,還有具有突變性的m168。d2-m55幾乎侷限在日本和朝鮮半島,說明它很可能是遷移到此地後產生。日本基因裡的單倍群d在我們國家極為罕見,西藏和甘肅少數民族,蒙古有一定數量。我們可以從這裡入手進行研究。」

呂國增說:「那我們中國人呢?」

「中國人基因也很複雜。南北不同,民族之間也有差異。暫時找不到特例。」

「集體偷襲算不算?你不是說這是世界上最大一次集體攻擊嗎?」餘毅問道。

「所以中國喪屍的特點是集體行動?喪屍完美的貫徹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韓春分說完後會場響起了輕微的笑聲。

房輝板著的臉也鬆懈下來。他說:「若中國的喪屍真的搞集體主義,我們麻煩可就大了。」

何教授敲了敲黑板:「大家聽我說!我們和人類學家討論後有一個大膽的推測。我們認為z病毒是一種武器!這種武器針對的dna是百萬年前或者數十萬年前的人類。隨著人類的遷移,融合,基因發生了變化。z病毒和現代人類dna產生化學反應出現了混亂。越豐富的人種區域,

越為混亂。美國的移民特性使得短時間內各種階段喪屍出現。相反,含有古老基因的種族則是按著z病毒的進化步驟按部就班。」

屋內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品味這句話的含義。

房輝恐怕早就聽過何教授的推論,他沒多想,直接說:「大夥給個意見吧。找這麼下去,喪屍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強,什麼時候停擺?」

一直沉默的心理學家裴忠文說道:「我今天列了一份單子。女孩子的衛生巾,洗衣粉,護膚霜都成了稀缺品。她們要求浴巾,要求馬桶,要求全身鏡。男人們一包煙可以換三頓晚餐,

還有同志鞋油,髮蠟……我們冬天的衣服正在準備,可棉褲上想裝個尿尿的地方都弄不來拉鏈。早上一位教授的眼鏡碎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的工作基本中斷了。我們這裡生活都如此艱難,那些老百姓可想而知。屎尿都衝不下去,自然界的其它病都會把人殺死。是時候讓他們自己想辦法生存了。」

「停擺,意味著中國政府宣佈垮臺。美國可以隨時停擺,可我們呢?我們停擺意味著亡國。

不提東北,海南島已經違抗過命令,若宣佈停擺,各軍自理更生……不敢想象。「呂國增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質疑。

餘毅說道:「若宣佈中國政府停擺,或許在國際上我們能融入美國和歐洲。畢竟他們都宣佈停擺了。」

「不!不僅僅要停擺,還要運作幼擇計劃。」房輝讚許的說。

呂國增看著房輝的眼,明白了那句「自己力量」的含義。想要和美國日本合作,一要停擺,

二要拿出成果。

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間無。

要想獲得新世界那張門票,既不能比別人強太多,也不能弱太多。

「同志們,我想各位學者應該給個期限了吧。」

一張偌大的中國地圖被貼到了黑板上。糧食的分佈,水源的分佈,安全城市的分佈細細的標記在圖紙上。經過整整一個小時的討論,房輝前往密室。

在那裡,他會和上層進行最後的協商。

呂國增和餘毅走出了禮堂。

太陽,正緩緩落下。氣溫隨之急降。呂國增,裴忠文和餘毅站在鐵絲網前望著沙漠。

「今天天氣真好。」呂國增仰望蒼穹。

「你呀,不是天氣就是衣服。」餘毅笑道:「對了,你說幼擇怎麼了?」

呂國增一拍腦門慌亂的說道:「餘毅,你不知道吧?他們要讓每個女人懷上孩子,孩子如果有問題或者不能免疫,他們恐怕……」

餘毅回道:「這個我知道了。」

裴忠文也點著頭。

呂國增看著平靜的倆人激動的說:「你們不反對嗎?裴忠文,你也理解那些科學家嗎?」

裴忠文回道:「老呂啊,我是心理學家。文理雙修。我理解他們的理智,也理解你的心情。

這不人道,可我無能為力。」

「怎麼?你們都認為我聖母?」

「馬蘭基地不參與計劃。」餘毅淡淡的說道:「兄弟,我們這裡的親屬是安全的。你的女兒自由戀愛,她子宮裡是誰的孩子她一清二楚。我的兒子也是,自然分娩。」

聽到這句話,呂國增緊張的情緒立刻卸了下來。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變化,臉有些發燙。

餘毅沒有嘲諷他,反倒摟住他的肩膀:「聖母,你我有資格當?把天下人都當做自己的子女,你我有這種覺悟?只要我們的孩子安全,拯救世界的任務就交給別人吧。」

「我……」

「老呂,如果我們是z病毒的話,700據點就是z1。我們負責傳染,負責宣傳,歌頌,指導,

鼓勵,讚美。生存和適應,交給金字塔底端的人吧。也許聽起來有些無情,可世界一直如此。不要譴責自己,我們沒有能力幫助他們,只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孩子。」

裴忠文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兩人。他的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太陽在遠處的山頭隱去時,訊息傳來。買買提把一張紙片遞給了餘毅。

餘毅獨自看了半天,輕笑出了聲。

他說:「亡國的日期都訂好了。」

呂國增說:「明年,那些孩子降生時,恐怕引發的混亂要比地獄還恐怖。」

裴忠文湊過頭:「快,告訴我哪一天,我一會還要為姑娘們要衛生巾呢。」

「你猜?」餘毅藏住紙條笑著問。

「十月一日?國慶節?」裴忠文認真的猜道。

餘毅微笑著攤開紙條。

「中國人嘛,亡國也要浪漫一把。」

呂國增看見紙條上剛勁有力的寫著幾句詩:

奉天門下玉闌橋,此日催班早侍朝。

佔史奏雲歡萬國,大官傳宴散層霄。

苑梅迎律春先動,宮柳臨風色慾搖。

一齣忽驚今十載,百年勳業有漁樵。

————丙子冬至

冬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