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廣場淪陷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喪屍陣又向前一步。

「聽我說!聽我說!」曲光緊緊抓住倆人的手。

「我們猜到它們會進攻,可沒想到是這種方式。周穆成,手機一定要保護好,裡面有所有兄弟給家人錄的影片!明白嗎?來,拿著我的手槍。「說罷,他把槍塞進周穆成腰間。

周穆成眼角看著樓下的喪屍,木訥的點著頭。

「看著我!看著我!」曲光將周穆成的臉托住:「我這輩子走的最長的十里路就是和你們一起。你們是我的戰友!是我的兄弟!」

朱曉清惶恐的瞟向樓下,不住的點著頭。

「你們不是志願軍,你們是軍人了!周穆成,你要加入紅旗護衛隊,記得嗎?!」

啪!

啪!

周穆成忍不住再次扭向喪屍。

那領頭的喪屍試探的步伐越來越快。

即使燈籠不再滅,它們也會前進。它們就像渡過鱷魚河的非洲牛羚。無論進化了多少年,無論這條河裡死過多少同胞,每次都會有一隻牛羚第一個衝進河中。

幾萬年的進化讓它們知道這條河將會死傷無數。可總有一隻牛羚會勇敢的帶領隊伍進入。

周穆成轉過頭,端詳著曲光清澈的眼。

你是那隻牛羚,可我不是。

「我們的兄弟在地鐵通道里等我們!這裡的飄揚的國旗一定是整潔鮮豔!你們一定要記住!

你一定要記住!明白嗎?我相信你,兄弟!「曲光含著淚花說出這句話。

周穆成輕輕點了點頭。

啪!

曲光的臉模糊起來。

「扣動扳機!掩護我們!不要打到旗杆!不要打到紀念碑!打完這一梭子彈,立刻回到上午的坦克裡取彈夾!不要衝出去!明白嗎?」

朱曉清驚愕的叫道:「彈夾那麼遠?」

曲光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還有,無論誰活下來要給後人講這裡的故事,記住把我描述帥點!」

說完後,他咧嘴一笑,把自己的對講機丟給周穆成,跑入大殿。

朱曉清雙手握住槍:「穆成,就看我們的了。」

周穆成把對講機放在欄杆上,摸了摸腰中的手槍。

打爆自己的頭,我就不會變成喪屍了。

城樓下,傳來一陣發動機轟鳴聲。坦克和裝甲車從端門啟動,開到了城樓券門前。

城樓上,除了周穆成和朱曉清再無他人。

啪!

暗黲的首都,只剩最後這抹紅光。它就像一支蠟燭,立在滿地汽油的北京,燃至末端,便會將整個城市燒成廢墟。

眼前,是幾千……幾萬……也許幾十萬只頭顱。這些頭張著血盆大口,卻不再哀嚎。它們貪婪的留著口水,仰視殘光的逝去。

饕餮盛宴開餐鈴即將敲響。

周慕成食指緩緩貼上扳機。手指,竟然比生鐵還要冰涼。

還是要死嗎?

躲過了五棵松的鬼門關,穿過了長安的黃泉路,最終要淹沒在廣場的忘川河。

他想起了被在五棵松橋被炸爛的男人,想起橋下板磚的大學生,想起了給自己佩戴手環的女孩,想起了李素熙被輪姦的朋友,想起了紫羅蘭長裙少女……

驀然間,他釋然了。

也許死在這裡,是遊戲的goodend。

他看了一眼朱曉清。

他聚精會神握著機槍,安如磐石。如果不是不斷翻滾的喉頭出賣了他,周慕成真以為他幻化成了英雄。

紅光下,他慘白的臉清秀俊美。如果世界再給他多幾年,他應該會成為一個不錯的歌手。

可我呢。

多幾年又會如何?終究只是無名之輩。

但如今,我卻能死在這裡。死在祖國的心臟,心臟的心臟。

屍體可以蓋上五星紅旗,名字可以刻入英雄紀念碑,事蹟可傳頌千年……

喪屍組成的潮水激烈的盪漾。

頂上的紅光更暗了。

周慕成左手撥開了腰中手槍的保險栓。

沒入喪屍的海洋的,只會是我的屍體。

我認命……

對講機晃了晃,傳出劉寧的聲音:「空軍正在轟炸順義疫區和救援核炸區,有兩架直升機正在趕來!大家準備出擊!記住,把它們引開這裡,保護天安門!」

茲……

燈籠開始閃爍。

茲……

……

閃爍……閃爍……

鴉雀無聲。北京從未如此安靜過。

啪!

世界一片黑魆。

……

承天啟運,受命於天。

這是承天門的含義,是這座古樓最初的寓意。

周穆成不再懼怕,一切都已註定。

他瞄準了廣場。

軍隊和喪屍同時撕破了寧靜。震天撼地的廝吼聲響徹北京。

殺!!!!!!!!!!!!!!!!!!!!!

嘶啞而悽慘高呼後,城樓正中的券門開啟,領頭的坦克從門中衝出!

它車前的大燈照亮了雪白的金水橋。耀眼的白光下,它栽進湧來的喪屍群中。

周慕成和朱曉清的槍口同時迸發出火光,喪屍隨之怒嚎!

噢唔唔唔唔唔唔嗚嗚嗚嗚嗚!!!!!!

這報仇的挑釁野蠻高亢,整個城樓都在顫抖!

周慕成扣死扳機,瞄向黑暗海洋來回掃射。

腦袋一片空白,再也無所畏懼。

他咆哮著,像一名英勇的戰士。

戰爭狂熱。我喜歡這種感覺。

轟!!!!

嘣!!!!!

手榴彈和迫擊炮形成朵朵火球似煙花,騰起,飛濺,然後散滅在汪洋大海中。

坦克在煙花下起伏前行,濺起血色的浪花。碾壓,撞擊,率先衝出的坦克開足馬力向大海深處駛去。

一輛,兩輛,三輛…它們魚貫而出。

八輛坦克就像摩西的神仗,在汙濁的大海上劈開一條道路。裝甲車順著坦克留下的肉泥軌跡緊隨其後。裝甲車的燈前,被坦克碾成肉醬的殘肢在汙水中翻滾,扭動。幾百只斷臂,像海面伸出的觸手,不甘心的朝天掙扎,抓握。

「快!快!開火!」

「它們衝上房頂了!狙擊組請求……」

「引開它們!帶走它們!」

裝甲車壓過履帶碾出的漣漪,車上的軍人伸出了槍口。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條條金光閃閃的彈道在海面迸出,又被浪尖攪盡。

「小心!小心!」朱曉清扯著嗓子在周穆成耳邊吼叫。

周慕成的槍口不住下壓,幾乎打中坦克。因為他看見幾只喪屍已奔過金水橋,正試圖向上攀登。

打頭的坦克在對講機裡驚恐的呼救:「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它們,撲上來了!」

喪屍群踩著同類的身體爬上了坦克。僅僅一瞬間,坦克便被喪屍淹沒。它們一個疊一個,一個蓋一個,把坦克按入深淵。

「往前開!往前開!開足馬力!不許停!死也給我把油門卡住!」

坦克像被蟻群圍攻的甲蟲,盲目的掙扎。一片螞蟻死去,新的螞蟻替上,龐然大物被這螻蟻折磨著無處可逃。

「西單,東單從藏身處出擊,切斷它們的援兵!機槍手!狙擊手!朝坦克開火!朝坦克開火」

周穆成調轉槍口,瞄著坦克瘋狂的射擊。

源源不斷的喪屍在車頭聚集,它們用身體壘成肉牆阻止坦克的前行。

擊穿一排,又起一排。源源不斷,無盡無止。

終於,坦克的大炮轟出了導彈。導彈擦著紀念堂,射向空中。

「不許開炮!不許開炮!給老子把彈卸出來!誰他媽也不許開炮!保護建築!保護建築!」

喪屍並沒有被炮火嚇退,可沒有什麼能阻止不怕死的敵人。

推動的屍體越來越沉,密度越來越大。最終,坦克高高翹起,開上了屍體組成的小山。

後面是壓爛的肉泥,前面是疊起的肉坡,周圍是湧動的肉海……、

它孤帆一隻,無路可逃。

「它們……它們在…嘔吐……」

這是第一輛坦克發出的最後一句話。

機槍的子彈聲令周穆成耳膜嗡鳴。他大聲吼道:「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吐!喪屍在往裡面吐!」

吐……

它們知道如何傳染。

車燈中,趴在坦克上的喪屍正從口中嘔出汙物,灑向每一個縫隙。人肉和胃酸混合的粘液快速覆蓋住坦克全身。

第一架坦克停止了。第二架,第三架正頑強的推動車前兩米多高的屍堆。

喪屍從四方爬上車前的屍堆頂,像跳水一樣用頭砸向坦克。那些聚集在坦克兩側的,則用手和頭鑽進履帶,阻止戰車前行。

它們根本不明白什麼叫疼,什麼叫死。

一架,接著一架停下來。車尾騰出的黑煙瀰漫整個廣場。

更多,更多,更多的喪屍立在坦克車頭。

一輛緊跟坦克的裝甲車在肉泥上打滑,重重的撞在坦克尾部。喪屍跳了上去。

轉瞬間裝甲車被推翻了。車門被砸開,軍人被拉了出來。轟的一聲,軍人拉響了身上的手雷,和喪屍一同成為碎片。

另一輛裝甲戰車發瘋般原地打轉,試圖甩開車身上的喪屍。可惜它最終側翻在血泊中。

「飛機!飛機來了!」

兩架黑色的直升飛機從天安門樓頂呼嘯而過。它們立刻開足火力向下狂掃。旋轉的槍膛排出的子彈如雨點般鋪天蓋地砸下。

加油啊!加油啊!

周穆成按動扳機的手指失去了知覺。

噠噠噠噠噠噠……咔……

子彈用完了。

周穆成喘著氣,呆呆的注視著廣場。他看到了曲光。

曲光被喪屍從車中拖出。他的眼牢牢盯著國旗。

轉瞬間,他被扯成碎片。拽下他頭顱的喪屍興奮的揮舞著戰利品,消失在車燈光圈外。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在堅持一下……

兩架直升機迅速飛往廣場東西兩側,向坦克前的喪屍發射出導彈。導彈炸燬了一堵屍牆,剎那間新的屍牆又開始疊起。

這時,周穆成看到了孔旅長。他從車中跳下,整個小腿都埋入屍泥之中。

在被敵人扯掉手臂前,他射出了肩上火箭筒的導彈。

轟!

七八隻喪屍渾身裹火炸至半空。可惜在汪洋中,這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砸出的水花。

「遠離……讓他們遠離……房頂有……」

狙擊組說完這句話後,再無聲音。

突然,在會堂頂端,幾隻喪屍飛了起來!

周慕成瞪大雙眼,看著那幾縷黑影撲向直升機。

沒錯,真的是飛。它們足足跳出了數米!

東邊的喪屍!

其中一隻抓住了直升機起落架,接著第二隻抓住了它的腳。

一個又一個飛出,趴在前者身上。

短短一霎,直升機左側已經吊住七八隻喪屍。

就像慢鏡頭一樣,直升機的機翼聲清晰,緩慢。

……呼……呼……呼……呼……呼……機翼旋轉著……

它傾斜,晃動,轟然撞向伸著雙手迎接它的喪屍中。

朱曉清大喊一聲:「我沒子彈了!穆成走!我們去換子彈!走!」

換子彈?有什麼意義?

廣場上剩餘的坦克和戰車都停下了腳步。周穆成只能憑著人縫裡的透出的車燈才能找到戰車。

喪屍已經把坦克和裝甲車已全部掩埋。

最後一架直升機孤獨的圍繞著中心的英雄紀念碑盤旋。似在致敬,也似哀求。

喪屍追著直升機,朝空中噴射帶著病毒的胃液和流食。

沒有什麼能阻止它們。

今晚這裡的所有生命都會被屍海淹沒。

「走啊!走啊!它們再爬,再往上爬!」朱曉清拉住周穆成逃下城樓。

緊閉的券門前紅旗護衛隊立在兩側。

他們手持鋼槍,緊守最後的防線。

咚!

門正被撞擊。這些高個男人臉上只有恐懼和茫然。

咚!

撞擊變得有節奏起來。

一名隊員看到了倆人,他指向一側:「我們宿舍有新國旗……」

國旗?我要的是子彈,不是什麼國旗!

周穆成沒明白他的意思,朱曉清不顧一切的拽著他向午門飛奔。跑到坦克前,朱曉清彎腰氣喘吁吁的說:「把彈藥丟出來,快進去!」。

周穆成機械的行動著。他拉開艙門,跳了進去。

黑暗中,他掏出手機四下檢視。幾個書包堆在角落,地下還有自己穿來的防護服。

子彈呢?

周穆成拿起書包,書包翻轉在地。一大堆信封倒了出來。

他拿起一封用手機照去。

遺囑……家書……

他丟下信,用手機檢視坦克內的角落。

水瓶,罐頭,防毒面罩……

猛然間,周穆成兩眼恢復了神采。

「朱曉清!我拿不動!你也進來!」

「好!」朱曉清二話不說鑽進坦克。

周穆成趁他彎腰瞬間,按照早上學到的步驟,把艙門牢牢鎖死。

「你幹什麼?」朱曉清抓住周穆成大喊道:「你幹什麼?開門啊!你這是幹什麼?」

「噓!噓!」周穆成用力摟住朱曉清:「你聽我說,這是我們的任務,我們的任務……」

「放手!放手!我們要出去救他們!」

「朱曉清!這是軍隊的命令!我們要活下去!他們命令我們活下去,你看,這裡都是遺囑!

朱曉清,你冷靜點!」

朱曉清拼命擺著頭,含著眼淚掙扎著。

「放開我!帶上子彈……」

周穆成的越來越清醒,他把朱曉清的頭按在肩上:「我們要保護這裡!在城樓開槍只會引來它們……服從命令……好嗎?服從命令……我們要活著,救戰友,救2401。我們要活著啊…

…」

朱曉清的掙扎漸漸無力。

「出去只有死……他們需要我們活著……明白嗎?」

他在周穆成肩膀低聲的抽泣。

「都死了……他們都死了……他們命令我們活下去,懂嗎?這是命令……」周穆成輕撫著朱曉清的頭。

「活下去……救戰友…救素熙…」朱曉清哽咽道。

「對……活下去……服從他們的命令……保護這些遺書,保護他們留下的影片……」

最終,朱曉清含淚點下頭。

「救戰友……」

「對。」

……

遠處戰場的嘈雜直至凌晨才完全的消失。

周穆成和朱曉清帶著防毒面具依偎在坦克內。藉著手機的微光,周穆成看到連進氣口上都被加固了一層過濾器。

曲光。謝謝你。

後半夜,朱曉清帶著淚痕睡著了。周穆成強打精神聆聽車外的聲響。

喪屍並沒有來到這裡。

手機時間變為五點時,周穆成扶開朱曉清,拔出手槍開啟艙門。

隔著防毒面具,他聞到濃厚的血腥氣。

天空微微發亮,看起來新的一天會很晴朗。他站在車頂四下檢視,然後深深吸了幾口氣。

我活下來了。

徐若楠,我來了。

他鑽進坦克,把一個軍用背包清空。食物,水,醫療包,和子彈全部扔進包中。

他遺憾的丟下了防化服,實在塞不進去。

他把包扔出坦克。叫醒了朱曉清。

「穆成……它們走了?」

「走了。」

朱曉清揉揉眼,問道:「穆成……現在出發嗎?」

「對!和撤離部隊匯合,去通州。來,收拾行李。」

「等等,」朱曉清立刻清醒過來,他抓住了周穆成的手:「不是要救戰友嗎?」

周穆成靜靜的看著朱曉清。他的眼神告訴朱曉清,自己沒這個打算。

朱曉清難以置信的搖著頭。

「不,不……你不能這麼做……」

周穆成雙手輕輕拍打朱曉清的臉。

「朱曉清,醒醒!他們死啦,都死啦!地下的,地上的,全他媽死了!斷水了記得嗎?北京被放棄了記得嗎?再不走,我們就被困在北京了!軍人就朝我們開槍了!走吧……走吧,兄弟!和我一起!忘了他們吧!他們死了!真的死了!我們沒必要去死……」

「不!周穆成,你答應過我,答應過他們,答應過曲光!你不是說是命令嗎?是命令我們活下來救戰友嗎?」

朱曉清的手指扣進了周穆成的胳膊。他拼命搖著周穆成,想要叫醒他。

周穆成推開了他。爬出了坦克。朱曉清擦了把眼淚,跟了出來。

「周穆成!」他站在坦克上悲憤的喊道:「…求求你……我們一起去救人,我們能想出辦法的……」

周穆成跳下坦克撿起背包。他頭也不回的向端門走去。

「周穆成!」朱曉清紅腫的眼睛又一次流下眼淚:「你去哪啊?你答應過我!答應過曲光!」

「朱曉清!」他背對著朱曉清說:「跟我走。跟著我,你能活下去。」

朱曉清看著他的背影泗涕橫流,他喊道:「你回來啊!我們有槍!我們可以救他們的……你答應過啊……你答應過……」

「走吧……跟我走吧。我和你什麼也做不了!他們也許早就自己跑了!也許被吃了,也許被輻射弄死了!跟我走!算我求你好嗎?「周穆成放聲吼道。

「那是你的兄弟啊……是你的戰友啊……是他們留在那,我們才能來到這裡!」

「那是因為我!」周穆成轉過身咆哮著:「因為我,你他媽才逃出了五棵松!因為我,才抽到了來這裡的籤!因為我,你才不會在商場地下被那幾個畜生吃掉!因為我,你他媽才看到今天的太陽!」

「什麼?」朱曉清呆住了:「你……為什麼因為你才抽到籤?什麼畜生?吃掉誰?」

「對!是我!我作弊!我隱瞞了實情!都死了!你的素熙和那個女童……」周穆成揮舞這拳頭,晃動手腕的手鍊:「都死了!被吃了!被奸了!你滿意了嗎?就你和我活著!」

朱曉清不住的搖著頭。他的淚順著鼻翼不停的滴落。

周穆成放緩了語氣,他幾乎是哀求的說道:「跟我走!我有地方住,我準備了足夠的糧食,

我還有電臺有武器!你不是想要跑車嗎?對嗎?我們去拿,什麼都會有,一定能活下去!這是曲光希望的,也是他們希望的……」

「你太……太過分了!」朱曉清嘴唇顫抖著說。

「是……」周穆成點著頭:「我沒有信仰,我不懂責任,是嗎?有信仰的跑到地下藏起來了,有責任在外面化成肉泥,只有我和你活下來了!不要去送死!不要做炮灰!活著難道不好嗎?就這樣白白送死你對得起你上海的父母嗎?」

朱曉清走下坦克,邁向周穆成。

「你要幹什麼?殺了我?」周穆成後退一步:「朱曉清,你北京沒有親人,我有!我的女人還在等我回去!你懂嗎?」

「還來得及……跟我走……不要再錯下去……」

突然,他從周穆成腰間拔出槍。

「回去!回去救兄弟們,否則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朱曉清舉起槍對準周穆成的頭。

「兄弟?」周穆成冷笑一聲把頭頂在手槍上:「朱曉清,你是富二代。如果不是這場災難你會和誰成為兄弟?我?還是那個程式設計師?送快遞的?做廣告的?或是這些軍人?誰?」

朱曉清淚水像洩堤的洪水,他持槍的手不住顫抖。

「認識幾天就成兄弟了?我是哪出生的?我是哪個學校的?我他媽愛吃什麼愛喝什麼?啊?!不他媽就是一起逃命嘛,別跟我扯什麼兄弟!你他媽對我一無所知!扯下虛偽的面具吧!

那麼多難民,那麼多軍人,你他媽救了誰?和平時期你救了路邊乞丐?和平時期你參軍為國效忠了?和平時期你為了兄弟兩肋插刀了?去你媽逼,都他媽是為了活!你,我,都不是那種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今後也不會是!」

周穆成轉過身,大步離開。

「周穆成……求求你……救救他們……還來得及……」朱曉清垂下槍,跪倒在地拂面痛哭。

傻逼。

連家人都保護不了談什麼責任?談什麼信仰?那些為了事業拋棄家人的不都會被口水淹沒嗎?

傻逼。

我沒有錯。

「周穆成……你違背誓言……你真不要臉……不要臉……你會遭天譴的……你會的………」

朱曉清的聲音越來越遠。

操你媽。

操你媽。

傻逼。

活下去就是最牛逼的。

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由我說了算。都他媽由我說了算。

我是英雄,我是倖存者。

不是我,第一波攻擊他們都死了!

我他媽救了這裡!

傻逼。

去死,別拉著我。

裝你媽逼聖人。裝你媽逼英雄。

早幹什麼去了?

末日給老子裝英雄?末日給老子裝軍人?

操你媽。

我有徐若楠,我有糧食,我有電臺,我有他媽逼一堆避孕套……

我有先見之明。

我爹媽都可能死了,還要我如何?

朱曉清,你就是個傻逼。

今天不走,你再也走不了了。

去死吧。

去死吧!

一路上,周穆成的心中不停的謾罵。他把這輩子能罵的髒話全部罵了出來。

走出券門,他怒氣才算壓住。眼前,屍體組成的忘川河有兩條深深的車輪軌跡。看來撤離的部隊已經走過。

除了軌跡,整個廣場被殘肢血泥覆蓋。這些屍體碎塊和粘液深達數釐米。周穆城目光抬高,

壓制住胃中的翻騰。

遠處的坦克和裝甲車被喪屍的殘肢覆蓋,像是湖泊上的小島。小島上,幾隻鳥正啄食著屍體。

「喂!」一名穿著生化服的男人從東邊向他跑了過來。

「響箭特種隊嗎?」他問道。

「是……」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說:「志願軍?」

「是……」

「就你活下來了?」

周穆成掏出了手機,他開啟影片遞給男人。

「他們保護我。要我把這些影片保護好,交給國家。」

男人瞅了一眼,指了指東方。

「去吧!我們留下來清理這裡。快點出城吧。到了廊坊就好了!」

「對了」周穆成裝好手機說:「裡面還有一個傷員。他不願意走,你們可以勸勸他。」

男人擺擺手:「盡力吧。戰友,親人死了自殺的多的是。這叫生還者綜合症……快去吧。六點發車。身上有傷嗎?「

「臉上有。」

男人側身看了眼。

「腳上沒有就行了。慢慢走,別摔進屍堆裡。」

足足花了十分鐘,周穆成才來到長安路邊的車隊前。

長長的車隊一眼看不到頭。有消防車,有防化車,還有從未見過的輻射清理車。最末端的全是卡車。卡車上滿是難民和軍人。他們好奇的看著天安門廣場上唯一的倖存者。

尾部軍用卡車的司機,帶著防毒面具探出頭:「就你一個?」

周穆成點點頭。

「都死了?」

他再次點頭。

司機招了招手,周穆成翻進卡車車斗。

他把包卸下,坐在車腳抱住雙膝。

安全了。

司機拉開了駕駛艙後部的小窗對他說道:「馬上發車。全程帶著防護面具。東部喪屍已經南下了。有情況就大叫!兄弟,別想太多,能活下來就是最好的!」

「嗯。」周穆成低下頭抱緊自己。

「喂……想哭就哭吧……這車就只有你。」說罷,他拉上了窗戶。

周穆成把頭深埋進雙膝,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