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廣場淪陷

冬至日 穆成 第1頁,共2頁

炮塔門、駕駛窗門、駕駛員潛望鏡、火炮工具箱……

周穆成和朱曉清像孩子一樣,進進出出的研究坦克。

曲光揣著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天空發澀的黃光溫柔地投在他臉上。

紅旗護衛隊的小夥子都很帥,但是曲光加入後是最靚的一個。

只要周穆成看到他,就會想起自己臉上的疤。

本身就有差距,上帝又補了兩刀。

「曲光,能教我們開了嗎?」周穆成又一次鑽進坦克。

「今天只學進和出,開的事要慢慢來。」曲光拍了拍車身:「再練一次就出來吧。」

周穆成從坦克裡探出頭:「早學會了。」

今天上午響箭部隊開完晨會後,曲光就把酣睡的倆人叫醒。還沒弄明白什麼情況,他們就被推到午門坦克前。

周穆成看到坦克後心情大好。他和朱曉清興致勃勃的學了一個小時。最後,他們熟練的掌握了開艙門和關艙門。

回城樓的路上,周穆成忍不住抱怨。

「我說曲光啊,你大早上把我們叫來學坦克,起碼要讓我們開兩步吧?我們都上過大學,教了半天教個開關門!」

曲光邁著軍步走向備戰坦克和裝甲車。戰士正拿著工具細心的檢查擦洗著它們。

「這輛坦克發動機都拆了,是一個擺設。其它戰備坦克你現在還不能碰。不過,你那輛封閉效能最好,可以進水呢!」

聽到這,周穆成有點惱怒。

「那大早上叫來幹什麼?參觀?」

朱曉清抽了一下週穆成的後背說:「得了吧你。他們五點就起了,咱們睡到十點還早吶?」

走至端門下,曲光突然回身站住。他兩腳用力一碰,擺出標準的立正姿勢。

「周穆成!朱曉清!」他喊道。

看他這個樣,倆人不由自主挺身回道:「到!」

曲光被倆人滑稽的站姿逗樂了,他說:「早上的會議內容我受命轉達給你們!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來,咱們坐下說。」

樓洞內,三人坐在地上。曲光傳達了會議的內容。

北京的標靶行動被取消。

層層守護,保護中心的模式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反向行動。也就是層層守護城外,圍困城市中心。從不讓喪屍進城,轉為不讓喪屍出城。

曲光嘆道:「如果早一點知道病毒裹在隕石內,就不會用導彈轟炸使它空中開始散播。如果知道z病毒休眠體生存力那麼強,也不會用核彈轟炸……」

還說這有什麼用呢?

兩枚微型核彈最終沒能阻止病毒的蔓延。環線的守護也一一瓦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中軸線防線又因為順義新喪屍的出現宣告失敗。

北京,再無希望。

周穆成預感到這天會到來,可沒想到如此之快。

他問道:「東部的喪屍很厲害嗎?」

「根據上層的報道,它們和香港喪屍不相上下。」

「承認淪陷了?」朱曉清小聲問。

「是的。除此,早上政府還宣佈徹底放棄幾個城市。這些地區的軍隊槍口由衝外,變為衝內。」

「有……上海嗎?」朱曉清脫口而出,他又想起了周穆成,緊跟著補充道:「深圳呢?」

曲光說:「香港、武昌、深圳,南昌、福州、廣州以及北京。」

「那裡的百姓……」

「不救援,不給予補給,軍隊撤至外圍,向內封鎖城市。城內的活著的只能在市內活動,不得逃難……這麼說吧,他們生死政府不管了。」

深圳。

周穆成知道自己父母定會老老實實緊鎖房門等待政府的救援和補給。沒想到……

老實巴交的父母怎麼可能在城市裡依靠自己的力量獲得食物?

朱曉清偷偷瞟了眼周穆成,安慰道:「別擔心,也許……」

「乾脆宣佈政府瓦解算了。這樣我們也不用在這裡為它賣命了!」周穆成惡狠狠的說道。

曲光猜到周穆成發火的原因,他解釋道:「這也是無奈的辦法。美國政府宣佈停擺經常的事,它們可以分洲而治。咱們政府停擺就意味著亡國。你看,咱們守了多少天?比美國強多了。不過……政府正準備為國家停擺設定期限……」

「那還守什麼?打什麼?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行了嗎?」

「能讓病毒慢一點就慢一點,能堅持一秒就要多一秒。我們要給科學家時間。」

「所以我們在這裡待著?在城樓上開會,唱歌,抄黨章?」周穆成諷刺道。

這幾天,城樓上的軍人們乾的不就是這麼幾件事嗎?

「兄弟,我們有新的任務。」曲光拉住周穆成說:「全軍將會在明晚前撤出北京。今天,空軍,消防和生化部隊最後一次在核炸區作業。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和他們在廣場匯合。」

朱曉清問:「去哪?」

「廊坊,香河,張家口,唐山等地,和當地軍隊合併圍住北京喪屍。尤其是新的那批。」

「可是……」朱曉清急的站起:「曲光,你不會忘了2401還在地下吧?」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還有我的兄弟!所以我們明早先去接他們,然後一起轉移!」

「往東?」周穆成揚眉問道。

「往東!」

只要往東,就能離家更近。

父母下落不明,可徐若楠一定在家裡等我。她答應過我。

朱曉清愉快的念著名字。

「孟紫博隊長!周俊!胡克!素熙!等我們在一起後,一定能活下去!」

他舉起手,打算和曲光來個擊掌。可曲光眉頭緊鎖。

「還有什麼訊息嗎?」周穆成看出曲光的憂慮。

「只要能度過今晚……一切都會好起來……」

說完後,曲波默默起身向天安門走去。

只要能?

周穆成沒再多問。幾人穿過闕左長廊登上了城樓。

孔旅長和響箭特種隊隊長劉寧坐在大殿長桌前聆聽著對講機。

「前門三號崗哨發現約十隻喪屍進入西3號建築。我們的無人機正在對該建築監控。這已經是第十二批了。」

「西單一號崗哨確認四名喪屍拐入側路。」

看見三人後,劉寧放下對講問:「教會了嗎?」

「教會了。」曲光回答。

「好。去觀禮臺,核炸區被救援的難民被允許通過。你們仔細監視!有什麼情況直接掃射。

去,把機槍給他們除錯好。」

機槍?

曲光帶著倆人走出大殿來到城樓觀禮臺。兩挺機槍架在露臺正中。

周穆成來到毛主席站過的位置。他悠悠抬起手,模仿著偉人的姿態。

「放下!別讓難民誤會了!」曲光瞪了他一眼,周穆成吐了吐舌頭。

長長的難民隊伍如閱兵一樣從城樓前走過。不同的是他們由西往東行進。

曲光將機槍口悄悄對準他們:「你們倆仔細看好。一會教你們用。」

與此同時,西側人民大會堂和東側博物館樓頂閃動著亮點。周穆成估計那些是響箭特種隊的狙擊組。

「能教我使用狙擊嗎?」

「閉嘴啦,瞪大眼監視好他們!」曲光撥起瞄準鏡。

近百人的難民隊伍足足拖了幾公里長,遠看上去他們和喪屍毫無區別。

破爛的衣褲,傷殘的軀體,疲軟的腳步……

一名位於隊伍中部的少女吸引了周穆成的注意。

紫羅蘭色的長裙令她格外打眼。她披著齊腰的長髮,髮根還挑染著幾縷檸檬黃。

她低著頭,蹣跚的走過。俯瞰過去,她和徐若楠的身材有幾分相似。

周穆成盯了半天才發現她的左袖空空蕩蕩。

左邊在腰間飄搖的袖口系成了可愛的蝴蝶結。她右手則拎著自己截斷的左臂。已經開始腐爛的指尖同完整的右手一樣,抹著淡紅的指甲油。

除了這隻胳膊,少女什麼行李也沒有。

她身邊那個不停騷擾她的男人倒是背了一個偌大的書包。男人蓬頭垢面,長相猥瑣。他一會在她耳邊低語,一會又用手撫摸她的長髮。

起初少女還在閃躲。走了幾步後,她便不再反抗。男人的手最終搭在了她的腰上。她把自己的斷臂抱在胸口,埋下了頭。

我若再不回家。徐若楠將會是下一個她。

曲光肯定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槍口順著少女慢慢轉動。突然隊末一個女人放聲大笑。曲光連忙擺回槍口。

怪異的笑聲來自一名婦女。這是唯一一個抬頭望了眼天安門的難民。她激動的看著天安門,

不斷的低頭對懷中的包袱說著什麼。誰也誰也不知裹在她胸口的究竟是活嬰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曲光舒了口氣。

大夥默默地注視著這群難民向東走去。

這時,灰濛的天空又下起了雨。自從核炸後,北京的雨變得特別頻繁。帶著毒物的水敲打在難民的身上。他們用衣物遮住頭頂,加快了步伐。

紫羅蘭色消失在視野後,周穆成輕嘆一聲。

若我成為那樣,不如被喪屍咬死。

曲光把周穆成拉到機槍前。

「全部給你們倆弄好了。記住,扣動扳機就行。小心別打到紀念碑,旗杆。紀念堂加了防護,但也要避開!尊重,明白嗎?」

「沒給搭配個助手?」朱曉清問道。

「沒,這槍不需要。」

「不是明天一早就走嗎?學這幹什麼?」周穆成詫異的問道。

「是。明天一早……希望吧。」

「是不是有危險?」

「不知道……但幾個崗哨昨晚就報告不停的有喪屍進入附近的建築……我不知道它們想要怎麼樣。」

「不是說喪屍學會了躲避仰天法則嗎?」

「希望吧。希望它們只是在房子裡躲躲……來,我教你們怎麼瞄準!」

毒雨整整下了一個下午。這期間不斷有難民的隊伍從樓前走過。越往後,難民越悽慘。

有幾個坐在三輪車上的已經燒得不成人形,還有兩個人半張臉的肉都融化了。最誇張的是有家人扛著棺材從城樓走過……

周穆成和朱曉清練熟後曲光陪著兩人進入大殿休息。

桌上的對講機整個下午就沒安靜過。

「前門3號崗,發現大量喪屍靠近,數量很多。可能要進入廣場。我們準備進行攻擊……」

劉寧和孔旅長沒有慌亂。他們冷靜的等待接下來的訊息。

「它們也進入了建築物內……全部進入建築物內……」

曲光對周穆成說:「昨晚你們睡著後,不斷有喪屍轉入小路或進入建築物。除了前門,西單東單加起來起碼彙報了幾十起。」

「但他們沒衝擊這裡。」

「有兩個可能。一,它們不敢。二,它們打算……」

總攻?

周穆成響起劉寧第一天說的話。

它們想要報仇。

「怎麼進來了?教會了嗎?教不會你來!」孔旅長對曲光喊道。

曲光應了一聲,趕忙又把兩人推到觀禮臺。

周穆成覺得不太對勁。

又是教用坦克,又是教用機槍。

今晚,不會好過。

下午七點。最後一批難民穿過廣場。西單開始封路。

工程兵從大殿內抬出一個箱子,他對著連出的麥克風大聲吼道:「難民們!你們快!快!沒光了啊!沒光了!馬上看不到你們了!快走!快走!找最近的建築物過夜!」

這箱子自帶音響,聲音模糊但響聲極大。

「要飯的歌手那偷的嗎?」周穆成捂著耳朵調侃道。

「你別看不起人啊。我這可是太陽能的!」說著他拉開箱子,箱蓋內側佈滿太陽能電板:「

瞧瞧!而且這還能放歌,聽收音機!我存了幾百首歌,來,我放你聽聽……」

「別!」朱曉清趕忙制止。

周穆成也連連搖頭。

這幾天聽得紅歌,比周穆成這輩子加起來還要多。

笑談幾句後,天徹底黑了。大廳的燈並沒有開啟。

黑洞洞的大廳令周穆成感到不安,他問向工程兵:「是不是……沒電了?」

工程兵說:「怎麼,你還不知道?放棄北京的意思就是停水停電停煤氣……所有供給都中斷啊。咱們這儲備的電都他媽電喪屍了。」

屠殺喪屍的電板路面一旦沒電……

周穆成慌亂起來。「那……如果它們今晚來怎麼辦?」

「嗨。它們不知道我們沒電嘛!它們就知道紅燈停綠燈行!而且來前它們會嚷嚷,那個聲音才叫大呢!嚇死人!我們提前防備就好啦!」

周穆成擔憂的望向廣場。

短短幾秒內,毛主席紀念堂,英雄紀念碑,國旗由遠到近消失在夜色中。

「這裡是西單2號崗哨……我們發現有喪屍群從樓中走出……可能出來覓食。若靠近我們……

等等,數量很多……實在太暗了…它們向南走了…」

「東單1號崗哨,有陰影再向南移動……」

「記住!不管它們多少人,只要靠近這裡就開槍!」劉寧結束通話對講下令道:「關掉應急燈!

在屏風後點一盞蠟燭!觀景臺的人給我進來!關緊門窗!」

周穆成等人趕忙回到大殿合上木門。

一根蠟燭,孤獨的立在大殿內。

屋頂上的天花藻井泛起朦朧的光暈,梁枋的金龍和璽彩繪龍鱗波舞栩栩如生。大型古雅的宮燈折射著昏黃的燭火,將這裡變為仙山瓊閣。

「真美……」朱曉清讚歎道。

周穆成承認這點。但這並不值得為之付出生命。

「最美的風景是人。」他嘟囔道。

劉寧問向工程兵:「小寶,咱們還有多少電?」

「沒多少了。油都過給裝甲車了。」

「兩盞探照燈能堅持多久?」

「幾分鐘吧。但是大殿的發電車還有點電,電壓不穩,電量也少……但可以堅持幾分鐘。」

「你傻啊?你怎麼不說開啟外面的燈籠?我是怕吸引喪屍!」劉寧扣了釦眼上的刀疤祈禱道:「希望今晚它們不會來,反正它們沒走長安路,估計是被我們的電子迷宮嚇到了。依它們的智商,不叫不喊不會進攻。總之過了今晚就好了。」

這句話在周穆成心中猶如詛咒。凡是出現這句話,這人必定活不過今晚。

他大膽上前說道:「劉隊長。如果遭到攻擊,我們可以穿過故宮,從北部撤離,或者……進入地下城。」

劉寧一愣,他說:「我們的任務是保護故宮,而不是把喪屍引入。地下城已經被封死,沒人知道入口在哪。」

「北京已經宣佈放棄了。沒必要為了一個建築物死這麼多兄弟!」

「這不是建築物。這是天安門。」

他媽的,天安門不是建築物嗎?

周穆成發現全屋的人都在看著自己。他鎮定地說:「不管天安門是什麼,它沒有生命!」

「她有。」劉寧輕描淡寫的回答。

周穆成鼻子輕哼一聲:「讓你,或者你的戰士用生命去救一個……一個廢人……或者說一個絕症患者,用十七八歲的戰士生命去換,你覺得值嗎?」

劉寧的臉沉了下來,燭火下,他的刀疤已經扭曲。

看著特種隊隊長變的殺氣騰騰,周穆成不由得後退一步。

劉寧盯著周穆成說:「你不是軍人,你是志願者。你沒資格提意見!曲光,坦克教會了嗎?」

「教了。」

「機槍呢?」

「教了。」

「遺書和影片呢?」

「都準備好了。」

劉寧的目光沒有離開周穆成一寸。他繼續說:「你們幾個回到觀景臺上,豎起耳朵!不要發出任何光亮!聽到喪屍嘶吼聲立刻彙報!明白嗎?」

「明白!」朱曉清一邊回答一邊拉過周穆成。

小心翼翼的回到殿外後工程兵輕聲說道:「兄弟,你膽子真大。」

「沒你大。你們不怕死。」

「怕!誰說不怕!我告訴你,一喊衝鋒,腦子一熱或腦子一空,就什麼都不怕了。」

「噓!」曲光壓著手,讓眾人蹲下。他慢慢挪向周穆成。

周穆成不知為什麼,這一天曲光對自己寸步不離。

「周穆成,這是全隊士兵的影片。你拿好,只要你活著,一定記得交給電視臺和他們的親人。」

說著,他遞過一個手機。

「早先政府給部隊安排了隨軍記者。一直想找個典型宣傳宣傳。結果……沒必要了。」

周穆成拿著手機樂了。他覺得這簡直太可笑了。

「典型?」

曲光並不覺得尷尬,他興致勃勃的悄聲說:「對啊。典型!我要是犧牲了,你記得把我寫牛逼點。誇張點,慘烈點!」

「給你立個雕像,好不啦?」朱曉清笑道。

「我跟你們講,部隊最不缺典型!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感動人。但典型一定要有型!名字要好!長得要過得去!譬如,黃繼光啦,董存瑞啦,邱少雲啦。是不是名字都響亮?我,曲光,是不是也蠻好聽的?」

真是個孩子。

周穆成把手機揣進口袋。

「好了!我一定給你寫的特別酷!我就寫你拿兩把日本武士刀,砍死五百喪屍!就是怕吹過頭了沒證據。」

「補拍!雷鋒同志做好事不也是補拍嘛!給我寫個天安門廣場上七進七出!」曲光拍著周穆成的肩膀。

劉寧和孔旅長突然推門走出。劉寧細聲說:「前門失去聯絡了!」

他探出身子,睜大雙眼仔細瞅著廣場。

廣場漆黑一片。烏雲和雜物覆蓋住天空,雨水更是讓可見度為零。

手持對講里茲拉一聲,傳出低語:「……三號狙擊點發現有喪屍正從正南靠近紀念堂……」

劉寧回道:「數量?」

「夜視儀效果不穩定,但好像是百隻以上。」

「夜視儀拿過來!」劉寧衝工程兵說。

工程兵起身跑進大殿。劉寧再次探出身子。這回,他幾乎半個人都伸了出去。

廣場並無雜響,唯一能聽到的只有掃過長安路的微風和打在平地的雨滴。

劉寧衝對講機說道:「西單,西單,你們那邊有情況嗎?」

「報告,百米外喪屍還在聚集。我們正躲在地鐵口內。它們沒人走長安路。好像往南走…會不會是繞前門?…」

「繞?它們還有那個智商?只要它們不吼叫,不衝擊,就不要開火!東單,東單,你們那如何了?」

「……太暗了!看不清!好像有喪屍,沒有通過長安路,向南走了。」

「夜視儀!夜視儀!」工程兵拿著厚重的黑色儀器遞給劉寧。

劉寧扣到頭上,就像科幻片裡的機器戰警。

對講機傳來狙擊手的聲音:「……它們開始移動了……由前門朝廣場行進。雨水影響了視野,從夜視儀上來看……遠處近處都有目標……時明時暗,無法判斷數量。」

劉寧細細瞅著廣場正南。

「……它們在西單主路上不斷聚集。從各個建築物裡湧出。都是向南!沒有走長安路!」

劉寧直視遠方舉起對講:「我看見它們了。正面超天安門靠近。它們攻擊前會嘶吼或奔跑,

在這之前不要打掃驚蛇!所有人暫停通訊,等我通知!關閉燈光,安靜等待!」

噠的一響。劉寧關閉了對講。

周穆成望向無盡的黑夜。

什麼也看不見,哪怕是眼前的雨滴。

「它們還在向我們靠攏。很慢……很慢……它們從正面過來是想幹什麼呢?」劉寧靜靜的告訴他看到的一切。

「雨水有一定影響……遠處有一排……很多……但是很慢……」劉寧摘下儀器,示意眾人蹲下。

他說:「也許它們只是找個寬闊地集合……大家保持安靜,如果它們試圖進入天安門,我們再反擊!」

它們打算在天安門集會?

周穆成捂住自己的嘴。

幾分鐘,沒有絲毫聲響。沒有腳步,沒有嘶吼……

劉寧開啟了對講,把聲音調變最低。

「三號狙擊點,有什麼情況?」

「雨太大了,我只能看到廣場不停的有綠點閃爍……無法判斷……」

「噓!噓!噓!」劉寧閉上眼,豎起耳朵。

雨,突然停了。

世界萬籟俱寂。

傾聽了好一會,劉寧才慢慢站起,扣上夜視儀。

他站在觀禮臺俯視廣場。突然,他像被施了魔法,呆立在原地。

「它……它們……」劉寧不斷的嚥下口水,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它……它們……看……都在……看著我……」

蹲在地下的人紛紛站起,順著他的目光極力的尋找喪屍。

漆黑一片。

曲光茫然的問道:「它們在哪?」

劉寧舉起手,手並沒有抬高。他斜下的指尖指向的位置距離天安門不過幾十米。

周穆成瞪大眼依然什麼也看不到。

「開……開燈!開啟探照燈!把電用完!」劉寧醒了過來,他抄起對講完整的說出了這句話。

嘭!

嘭!

兩聲巨響,掛在天安門房頂兩側正脊龍吻處的探照燈轟然亮起。

所有人都傻住了。

廣場上全是喪屍。

它們像集結的軍隊,像國慶的遊客,像白糖上的螞蟻……它們密不透風的遍佈整個廣場直到視野盡頭。

沒有嘶吼,沒有呻吟,甚至沒有呼吸。它們整齊劃一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身體。

猛然間,它們意識了光線,整個挪動的矩陣停住了。這時,距離城樓不過數十米。

它們紛紛仰頭,與觀禮臺的人對視著。無數雙血紅的眼睛貪婪的閃爍著。

它們亢奮,騷動起來,嘴唇發出噝噝細響。

這不是什麼集會。這是偷襲,這是……

報仇!

劉寧目瞪口呆,他無法相信幾萬只喪屍竟然鴉雀無聲的來到了腳下!他不停的搖頭,嘴中不住夢囈著:「不……不可能……它們……怎麼可能懂的……安靜…」

矩陣遽然間晃動起來,萬隻眼球死死咬住樓上的眾人。它們仰頭俯身,指抓撐立,齊聲發出陳聾發聵的怒吼。

驚天動地的尖嘯嚇得劉寧後退半步。手中的對講機掉到了地上……

回聲還未散去,黑壓壓的喪屍群排山倒海般向城樓發起了衝鋒!井然的列陣立刻崩塌,喪屍們互相擁擠,踩踏,朝著城樓翻滾!

六十米……

五十米……

砰……砰……發電車的電徹底用盡。兩盞探照燈壽終正寢。

萬隻喪屍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們來了……

四十米……三十米……密集,洪亮的腳步越來越近。

曲光第一個回過神,他把住眼前的機槍大吼道:「準備作戰!」

「開燈!開燈!」周穆成衝到工程兵揪住他的衣領咆哮:「燈籠!開啟燈籠!大殿不是還有電嗎!」

曲光聽到這,回身撲到地下,抄起對講機吼道:「開啟燈籠!開啟燈籠!」

話音剛落,砰砰幾聲細響,大紅燈籠紛紛亮起。

數萬喪屍腳底同時發出剎止聲。

呼呼呼……呼呼呼呼……

它們調整呼吸,驚恐的駐在原地。

火紅的燈籠優雅的擺動著。微風拂過,雲貼紙翩翩起伏,竹架咯吱作響。平凡的燈光穿過輕薄的透眼紗,變得豔美,張揚。

城樓上的眾人沐浴在緋紅中,驚恐和慌亂好似被光芒洗盡。

世界又一次歸於寧靜。

啪!

一盞燈籠熄滅了。喪屍群中一陣騷動。

工程兵呢喃道:「都會滅的……電壓……燈泡……堅持不了多久……」

沉浸在聖光中的劉寧終於醒了過來。他拉起了腳邊的曲光。

「來,對講機給我。」

他拿過對講放至嘴邊。

「同志們,我低估了它們的智慧。對不起……」

他深籲一口再次說道:「今天有位同志問我,為了一座城樓犧牲值不值得。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周穆成擦盡額頭的汗,看著劉寧。

「我記得有次抗洪,我的兄弟為了救一個男人犧牲了。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個被救活的男人是一個揹負兩條命案的逃犯。很快,他就被槍斃了。」

啪!

又一盞燈泡炸裂了。

最前排一隻喪屍向挪了一步。它腳輕輕的踏下,試探地面是否傳來電流。

「我問我的班長,值得嗎?班長告訴我,我們的任務是救人。他是不是禽獸,是不是兇手,

是不是吃喝嫖賭與我們無關。父母老師負責教育,警察法官負責懲罰,刑法來決定他是生還是死。這是他們的任務。而我們的責任就是,救活眼前每一個人,無論他多老,多壞,多麼沒用。」

劉寧望向周穆成。

「今天,我們的任務是保護這裡。別說是天安門了,哪怕它是豆腐渣,或者是一間廁所我們都要守護。這樓破不破,醜不醜,該不該拆,有沒有用……都是別人的責任。而我們的責任,就是保護她。」

矩陣隨著那隻喪屍集體前移。它又邁出另一隻腳向前試探。

劉寧放大了聲音,他激動的喊道:「我們的任務是守護這裡直到明天六點大部隊通過!少一秒都不可以!這他媽就是我們的責任!明白嗎?!」

「明白!」回答聲從天安門城樓四處傳出。

「這群狗孃養的想找我們報仇!想讓它們那身臭血腐肉玷汙這裡!操他媽的!前面就是國旗!前面就是紀念碑!千千萬萬個烈士正瞪大眼看著我們!同志們!我們決不能讓這群狗孃養的畜生破壞這裡一磚一瓦!聽明白了沒!」

「明白!」

「很好,」劉寧整了整衣領:「面對我們的不是沒腦子的喪屍!是真正的敵人!全體人員,

按計劃行動!」

他把對講機塞進腰中。

「曲光,安排好這兩位志願軍。」

「是!」

「其餘人,上車!」劉寧衝著周穆成點了個頭,消失在大殿中。

孔旅長走至曲光身邊,冷冷盯著他問道:「曲光,你確定讓他替你持槍?」

曲光鄭重的點點頭。

孔旅長瞅了一眼周穆成。

「好吧……好自為之!」

孔旅長走入大殿。

曲光將驚魂未定的倆人叫到機槍前。

啪!

只剩五盞燈籠還頑強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