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活人試驗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直接最後。」

「是。」女子食指輕掃螢幕:「被告人衡永方違背婦女意志,採取暴力手段強姦婦女,並致人死亡的行為,已構成強姦罪。其針對不特定女性,採取暴力手段強姦婦女二人,並致二人死亡,犯罪動機卑劣,手段殘忍,後果特別嚴重,且繫累犯,應依法從重處罰。第一審判決和第二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量刑適當。審判程式合法,定罪準確。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五條、第二百三十九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五十條第(一)項的規定,裁定如下:核准以強姦罪判處被告人衡勇方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刑事判決……」

大夥明白了一切。

劉夏琳雙手蓋住了自己的臉靠在肖健的肩頭。王靜把頭深深埋下。

「……王偉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和故意傷害、賭博、尋釁滋事、敲詐勒索、非法採礦、強迫交易、非法持有槍支、妨害作證、行賄、盜竊犯罪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條之一、第三百一十條第二款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五條………………」

唸完後,高挑女子把電腦交給助手,同時接過兩疊文書。她將文書舉至左側男子臉前。

「複述!」她的語氣像法官。

男人抬起頭,脖頸上的紋身隱約可見。他茫然的睜著眼,痴痴的念道:「我,衡永芳……」

「念!」女人再次喝道。

男人擠了擠眼,淚水從眼角滲出:「我……自願將自己的遺體……無條件地捐獻給醫學事業……為,為……為……祖國的醫學……教育和,和……提高疾病防治水平,貢獻自己……最後的一份力量……請親屬……遵照我的意願,支援執行人辦理遺體捐獻手續……「說完後,

他哽咽起來。

右側男子堅強的多。他像收音機一樣快速的唸完,然後閉上雙眼。

觀察區屏聲靜氣。

秦衛民滿意的笑了。兩具新鮮的人體即將躺上手術檯。

他依稀記得當年自己老師的抱怨。那時秘密代號三號病的染病遺體輾轉四個醫學部門才到了導師手中。秦衛民能站在屍體最近的地方觀察整個解剖。

導師告訴秦衛民,理想的教學效果是四名學生學生解刨一具遺體。而當天他們是四十人面對這一具。有時人會更多。

各個學科的醫生擠滿教室,一同分享一份遺體。部分學校因為遺體嚴重不足取消了部分課程。他們用標本,錄影圖片和文字進行教學。連很多老師都曾數年無緣解剖屍體。

前往美國前,秦衛民就是在那個環境裡學習。被病毒殺死的完整軀體,他總共才見過五個。

「我們無奈的,眼睜睜的看著無數寶貴的遺體,器官化為灰燼隨風而去。艾航宇,張青,你們醫學院為了獲得遺體就沒有使用過一點手段嗎?賄賂?掏錢?或者違法?或是從監獄裡拿?現在,你們有了足夠的遺體。「秦衛民看著兩位醫生的背影說道。

張青和艾航宇默默坐著。

秦衛民按下身邊的按鈕,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行刑!」

女子轉身向兩名助手示意。助手上前將犯人身上的綁帶進一步檢查,固定。

「打通吧。」

醫生動手了。他們拿起桌上的針筒來到犯人身前。

劉夏琳應該感到幸運。

秦衛民看著矇住臉的劉夏琳一臉鄙視。在美國,只有受害者家屬或犯人家屬才有權利這麼近距離的欣賞死刑的實施。這麼好的機會,竟然矇住臉。

右邊那位看似堅強的犯人終於哭了出來。他雙腳抖動,拼命的掙扎。左邊那個反倒冷靜下來,他不斷地喃喃唸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針頭扎入犯人靜脈血管,就像普通的靜脈注射。這是打「通道」。

犯人似乎並不知道。在意識的作用下,大腦接收了死亡訊號。豆大的汗珠在倆人額頭翻滾,

輪椅前後死命的搖擺。這小小的針頭帶來的痛楚和恐怖不亞於鍘刀。

「等等!」王靜猛地站起。「這……是……這是違法啊……違法……」她紅著眼,抓著自己的領口。

秦衛民也站了起來。

「哪裡違法?」他靜待王靜的高見。

可王靜沒有說話。她只是肩頭微微顫抖。黃仁康扶住她,默默和她走出房間。緊跟著,劉夏琳與肖健也起身離開。

很好。該留下的都留下了。

秦衛民滿意的看著剩下的三人。

陳國康背對著他,緩緩說道:「秦老師,王靜說的沒錯。您違反法律了。」

「哦?怎麼?法官的判決有問題?」

陳國康的背影穩如泰山。這讓秦衛民有些發毛。

「您用他們的屍體餵食喪屍,這是侮辱屍體罪。」

「以前沒有隻食用人類的病患。我並沒有脫離科學實驗的範疇。」

硫噴妥鈉麻被注入犯人的身體。劊子手在他們耳邊私語。倆人的汗水漸漸止住,呼吸也變得平和多了。他們的意識隨著藥物的作用漸漸喪失。

「你要殺了他們。」陳國康說道。

「對。死刑。法律規定。」

巴夫龍進入肌肉。犯人的身體鬆懈下來。他們的好像漂浮在太空中,那麼的放鬆,那麼舒適。

秦衛民滿意的看著這一幕,他輕聲說:「看看他們,沒有痛苦和折磨,比他們手下的亡魂要幸福的多。」

陳國康慢慢回過頭,他眼神帶著嘲諷:「據我所知,除了香港,還沒有死透的人在z病毒刺激下復活的特例。殺了他們,您的試驗無法實施吧。」

秦衛民微笑的臉僵住了。

「秦老師,既然您不在乎道德,選擇遵守法律。那麼……法律規定的死刑可是要死透哦。死的定義,不需要我教您吧?你依照憲法判處死刑,就應該依照憲法執行死刑。」

陳國康不在回頭看向試驗區,他轉過椅子翹起二郎腿。

「最後的針管裡,並不是高密度氯化鉀,對吧?」陳國康歪著嘴角笑道。

艾航宇和張青疑惑的看向秦衛民。

「嘿嘿。」秦衛民尷尬的笑笑。他不自然的撐在操作檯邊。

「確實,除了香港的特例,人死不能復生。可你想想,他們的肉體是多麼的寶貴,比他們的靈魂要珍貴的多!他們這一輩子沒為人類做出絲毫貢獻,現在正是贖罪的機會!」

「你利用法律處死他們,又違反法律使用他們。秦老師,您的標準究竟是什麼?」陳國康盯著他。

「他們犯下的罪行……」

「解放軍給你的權利是使用遺體,而不是使用活體。軍方並不知道你的死刑其實是一場戲,

對嗎?」

秦衛民臉頰抽動了一下。

「不如我們把這件事公開一下。來個全民投票。您看如何?」陳國康笑道。

「陳國康啊陳國康……」秦衛民失望的搖著頭,他平靜的說道:「幾年前,我們在美國為一位軍隊高層移植器官。匹配者是一名罪犯,可他不同意捐贈。最後,他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牢房裡。如果他不是罪犯,是一名守法公民,我想他也一定會無緣無故的惹上麻煩。或許他會殺人,或許出車禍。你看,違法的和守法的底層人都要為他們服務。陳國康,起碼我使用的都是死刑犯。」

陳國康,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們為高層人士做過多少服務。自然是均衡的,要向從死神手上拉回一個人,就意味著某個時間段,某個空間裡,有人替他而亡。

「我不知道美國如何,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你隱瞞實情,沒有執行真正的死刑。」

「不知道美國如何,那你們總知道中國如何吧?」秦衛民對張青,艾航宇說道:「最好的藥,最先進的方法,都用在誰身上?我在美國聽說過,一個犯人的……」

「別說了。」張青打斷他:「秦教授,這兩個男人的懲罰是死,而不是變為喪屍。」

說完後,張青拉起艾航宇離開房間。

「陳國康,不要讓狹隘的仁慈阻擋你的腳步。倉庫裡關的都是十惡不赦的畜生……」

「死刑是對他們的懲罰。」

「不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眼前的男人殺害的是你的妻兒,你會……」

「老黃告訴我,在法律面前永遠不要設身處地。」陳國康聳聳肩,指了指腳下:「這棟樓外,軍人保護我們,養著我們,如果你的說法他們認可,我無話可說。「說完後,他走出房門。

看著屋中空蕩蕩的椅子,秦衛民有些恍惚。

這些犯人處死?埋掉?讓這些有限的資源隨風而逝?就為了……規則?

「秦教授?」女子在玻璃另側問道。

秦衛民掐了掐鼻翼,看來王靜這些麻煩的傢伙要想辦法處理了。

「手術室準備的怎麼樣了?」他按下對講。

「基本改造完工了。」

「很好。等他們醒來後,一個解剖,一個注射z病毒。」

「明白,可是麻醉師還是沒有找到……」

「我們不需要麻醉師。」

「好的。」

秦衛民來到門前,他對身邊助手說道:「繼續讓小萬盯死他們。」

「是。」

走出房間後,他來到洗手間。他仔仔細細的搓著手。

鏡子裡的臉,風燭殘顏。

他們應該讓我去北京地下城,讓我去新疆幼擇計劃中心……可他們還是把我安排給了軍方。

他們想方設法讓我這輩子影藏在人群背後。

我決不會到死都默默無聞。

穿著軍裝的男人推門而入。他站在秦衛民身邊,透過洗手池的鏡子看著他。

「你非要他們來,現在呢?怎麼處理。」站在陰影中的軍人問道。

秦衛民抽出紙巾,擦拭著手。

「政府給我們的任務不包括治病,沒有優秀的醫生。天助我們送來了這批人,結果……裡面有個王靜。」

「我可以讓她走。」

「他們現在很團結。艾航宇是重症醫學的權威,張青在細胞學也頗有建樹。這兩個女人必須留下。肖健能爭取就爭取。剩下的人沒有不可替代性,可以處理。」

「接下來的試驗呢?」

秦衛民站在尿池前,拉下拉鏈:「等003醒過來,立刻解剖。取出他的器官後,讓器官患病並注入z病毒。我要觀察z病毒如何抑制其它病毒,如何保護健康細胞,從中找到突破口。」

「一個人就要一個器官?你以為我們有多少屍體?」

「當然不是。器官取出後我會讓犯人繼續存活。我絕不會浪費資源。」

「武昌的疫情擴散很快。我們許可權內的監獄犯人能拉來的都在路上了。死刑犯不多了。」

「無期的一樣。」好不容易,尿才排了出來。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總會用完。你要抓緊時間。它們的胃口……」

秦衛民穿好褲子:「放心吧。生物總會自己找到出路。z1,z2,z3……都在學會適應。早晚它們會吃動物的。對了,胡云那個孩子如何了?」

「失蹤了。新的疫情在北京東部爆發。據說喪屍的機能不比香港的差。」

「好。」他再次來到水池前,沖洗雙手。

「你說過亂倫能放大什麼天生的基因缺陷。尤雪懷孕了嗎?」

「沒有。」

「還沒有?我都給你找來了全套婦科器械。」

「人工胚胎我們這裡做不了。只能依靠正常交配。」

「抓緊時間。」軍人敲了敲大理石臺面。

「如果這裡事情傳出去,軍人會不會……」

「放心。他們服從軍令。我會處理好首長。」說完,他消失在陰影中。

秦衛民用水打溼頭髮,輕輕的整理。

幾縷白髮掉入水池。

政權和資本,再也不能控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