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地窖逃生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他張著嘴平躺在地,像狗一樣拼命的哈著氣。

「呼……哈,哈,呼呼……哈哈……哈……」

腳踝的痛感不斷挑動他的神經。好幾個瞬間,他幾乎喪失意志。

他咬著舌頭,不讓自己暈厥。

「呼……呼……」

舌頭已被咬破,疼痛還沒減緩。

他知道自己選錯了路。

我終究不是主角。

他鬆開牙齒,昏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許長生睜開了眼。屋內,依舊沒有一點光源。

各種蟲子繞聚在他每寸赤裸的皮膚,他渾身瘙癢難忍。

他咬緊牙,側過身,拍打身上的爬蟲。這時,他發現嘴裡也有東西。

嘴裡好像塞著活魷魚和跳跳糖,它們蠕動,跳躍。

他伸出舌頭用上門牙不斷向外搓著舌面。視覺的剝奪,令舌面的味覺異常清晰。

他覺得自己嘴中來回扭曲的魷魚須像是被屎尿泡過。苦、澀、腥……是所有最噁心味道的集合。

他把食指伸在口中,擦去牙齒剮出的汙物。拇指與食指一捻,滿手的大個軟蟲化成濃水。

他終於忍不住,大口吐了起來。胃中僅有的糨物噴在地面,引來一陣密麻的翅膀聲。

許長生閉上嘴,再也不敢用口呼吸。他艱難的轉身爬向房門。

也許是個誤會,是個誤會……他祈禱著,用疲軟的手拍打著門。

單調的拍打聲迴響在封閉的屋內。

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

眼淚和鼻涕在恐懼的刺激下更加激烈的分泌。

很快堵塞的鼻孔和抽噎令他喘不過氣。他擤出鼻涕,用鼻腔猛烈的吸入臭氣。

每吸一口氣,鼻腔內都會糊上一層稠物。細小的蟲子隨空氣瀵入鼻孔,黏上鼻毛。

這是地獄。被死魚和蛆蟲包裹的地獄。

突然隔壁的那扇門發出鎖響。許長生順著門框摸到了門角。他拍打著邊上的牆。

他知道那個老女人就在隔壁。

這時,屋中竟然微微亮起。滿地散落的魚和爬蟲都反出了光。

許長生尋光望去。這堵阻隔兩屋磚牆的盡頭有一扇齊腰高的方洞。比頭略小的方洞裡幽幽投來燭光。

方洞上,一條腫脹的胳膊搭在上面。順著手,許長生看到了今生最恐怖的一幕。

他嚇得汗毛直立,渾身抽搐。

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牆角。

他是屋內惡臭的來源。

洞口透出的光籠罩著他。他渾身上下反射著詭異莫測不斷閃爍的光點。

這是一個男子。一個死去很久的男子。像氣球一樣脬起的他形成巨人觀。

他的頭成了碩大的氣球,圓鼓鼓的擱在脖上。蒼蠅和蟑螂任意的上下爬動。汙濁的大臉盤彷彿長滿了脂肪瘤,讓整個面部凹凸不平。

臉上深色的肉皮成了肥沃的土地和山丘,眼眶鼻孔裡一簇又一簇的雪白蛆蟲,緩緩地蠕動顫抖著。它們渾身被米黃色的液體附著,在土壤裡進進出出。其中,一條黑色的蚯蚓突然從牙齦裡冒了出來,順著融化成漿糊的黃色脂肪墜到了男人的腹部。

巨大的肚子充滿空氣。體內溢位的液體像薄膜一樣把男子的肚子覆蓋。體裡的東西帶動幾近透明的肚皮微微顫動,乍看上去這個男子就像在呼吸。無數顆微小光潔的蟲卵以肚臍為中心,遍佈軀幹。它們就像草莓上的芝麻點,整齊均勻的佈滿肚皮。不久後這些卵將會破殼而出,繼續享用肥胖的軀體。

吧嗒,一聲細響。蚯蚓墜在男子張開的兩腿間。絮狀物將陰毛連線在一起,黑叢中隱約有東西跳躍。那裡是最好的隱藏處。鬆垮的生殖器耷拉在腿間,上面的佈滿膿皰。它的末端貼著胯下的液體,液體表面時不時晃動,冒出肉眼難見的氣泡。

蚯蚓扭動身子,順著騷臭的液體鑽進男人臀下,攪開乾涸的稀屎。很快它徹底消失。只要它願意,它能再次從肛門鑽入男人的體內,在腐肉裡肆意穿行。

趴在地上的許長生呆呆看著這個男人。

滿地的蛆蟲,蟑螂正從魚的身體裡爬出,鑽進許長生的褲腳,衣內。尤其是皮膚和腳腕的傷口,成為蟲子們爭相奪取的領地。

他毫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遲早它們會像佔據這個男人一樣佔據自己。

「哎……」

老奶奶發出一聲悠長哀怨的嘆息:「阻止不了……我放了那麼多魚能掩蓋氣味。可我阻止不了這些蟲子。根本阻止不了。」

老太太坐在了隔壁的牆角處,和這屍體僅隔一扇牆。

燭光,在隔壁屋幽幽的晃著。狹小牆口灑入的餘光隨之盪漾。

這詭異恐怖的環境裡,許長生只有抽泣和顫抖。

「自然是最殘忍的母獸。她齒爪沾滿血腥。」老太太握住了男子搭在牆洞上的手溫柔的愛撫著。

「她創造的,她都會毀滅。她用各種各樣的牙齒撕裂一切生物……咬斷咀嚼鮮肉和骨頭,帶著欣喜把嚼爛的食物咽入咽喉。精華融入自己的組織,然後排洩出惡臭的殘留物。」

老人喉管深處發出的低吟讓許長生不寒而慄。他嚥著口水,祈求這折磨早點結束。

老人不慌不忙,像臨死的女巫喃喃的念著禱詞。

「孩子,自然母親終歸會殺死我們。殺死你,殺死我,殺死我的孩子。我也恐懼過,就像現在的你……」

老人的聲音漸漸洪亮,魔鬼彷彿進入了她的身體,幫她念出恐怖的咒語。

「我們自我欺騙,我們否認死亡。我們將它遺忘,將它排斥在腦海的邊緣。我們壓抑身體,

犧牲快樂,自我封閉,避免逃避致死的行為。我們試圖換取不被時間摧毀的靈魂,試圖獲得不朽。可事實呢?」

這不是屬於老人的語句。這是別人的教誨。老人的每句話都那麼生硬,那麼生疏。

「我們從虛無而來,我們擁有名字,擁有意識和情感,我們渴求生命,渴求表現。即便如此,我們難逃一死……我們命中註定永恆的焦慮不安!因為在一個命中註定要死的世界裡,我們終究茫然無助。孩子,無論怎麼努力,結果都是橫遭遺棄。被親人,被朋友,被整個自然。」

邪教,也是哲學。

許長生渾身的汗水變為冰冷的水珠,鑽入張開的毛孔。她不是想殺我,她是想折磨我?

老人還在復讀,還在麻木的回覆。

「可悲之處,就是不去面對……不去面對死亡。我們將必死的結局拋入腦後,儘量的遺忘。

因為人類無從選擇……他們只有一條路,這條路,通向死亡。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孩子啊,我們有兩條路……兩條路……生,或者死。」

她並不想殺我。

她只是想救回她的兒子!

許長生把口中的異味和異物嚥了下去。

我並不會阻止她走向另一條路。

他極力剋制情緒,用最平靜,柔和的口氣說道:「大媽,死亡並不可怕……我們……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勇敢的去面對……既然死是真理,為什麼不能坦然?大媽……」

「曾經我們不得不如此!但今天……」老奶奶愛憐的撫摸著腐爛的手,任由浮腫的爛肉隨著粘液脫落:「……我們會獲得永生!我們的神,會帶領我們走向永恆!神,把禮物帶來了…

…我們不得不接受。「

「不,不!您錯了。真正的神是會直面死亡的!」

「是嗎?」老奶奶淡淡說道:「基督?那個死而復生的神?或是佛?道?老練的宣稱對復活毫無慾望。哼,這不過是虛偽的反演巫術!昇天、輪迴、轉世……這和那個從裹屍布裡站起的耶穌有何區別?內心置身的渴望只不過在口頭上放棄罷了。孩子,所有的宗教最終表達了相同的意願——帶領信徒逃避死亡以及逃避對死亡的恐懼。而我們勇敢的直面死亡!我們完成了幾萬年來所有宗教都沒能完成的夙願!」

這時,尖銳的口哨聲從村子盡頭傳來。

老奶奶發出哼哼的笑聲。

「那娘們吹哨了。它們來了。」

哨聲把許長生從冥想中喚出,他爬了幾步,跪了起來快速的把臉頂在洞口聲嘶力竭的呼救。

「救命!!!!救命!!!救命!!!!」

「叫吧!叫吧!叫吧!大聲叫吧!」老奶奶慢慢的站起身子,輕輕的鼓著掌。「沒有人救你!沒有人的,我的孩子……只有我們的神,才能救贖一切。我該做準備了。孩子,如果他活過來,你是成為食物還是永生,就看他的選擇了。你的孩子餓了,我的孩子也會啊。你知道,你無權選擇生死,只有我們的神才行。」

許長生看到臉邊屍體的手臂。手臂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針孔。他也看到了牆對面的屋子,滿地都是注射器。

「我被騙了一切。這些喪屍的血都是假的……假的……不過今天,它們終於來了。它們終於帶來了不朽。「老太太說完後,走出了房間。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啊!!」

「看你造化了。」

砰。老奶奶關上了門。

許長生絕望的跪在原地。

是我自己選擇走進這個院子。我是送上門的食物。

可……

他看向身邊的屍體。

這有可能活過來嗎?這男人死了至少一週,即使有了z病毒,死亡多日的細胞能被喚醒嗎?

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已經瘋了。

怎麼辦?怎麼辦?

遠處,哨聲更加犀利。一個年輕女子正大聲發出指令。

僅僅幾分鐘,許長生就聽到了院子大門關閉的聲音。

幾秒後,燭光一閃,老太太興奮的衝進屋中。

「那娘們設計的圈套真厲害!我搞到了,搞到了!」

老太太興奮的舉著手中的兩個針管。管內的鮮血泛著泡沫。

「兒啊!兒啊!這回是真的!是真的!是我從喪屍身上抽的啊!兒啊!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老太太顫顫悠悠的托起男子的手:「只要你活過來,娘就馬上注射給自己!啊!吃的給你準備好啦!都齊全了!齊全啦!」

「大媽……」許長生在做最後的嘗試,他帶著哭腔說:「即使您的兒子活過來,也不是人啊!是喪屍!是喪屍啊!」

「為什麼要是人?!」老太太將針管插入男子的手臂:「人是蛆蟲口中的食物罷了。你覺得人很偉大?孩子,人類可以翱翔天空,可受困於身體,高於自然而又無可奈何的屬於自然。

人只不過是你身邊的那堆魚!從孃胎裡就是!你不知道吧?」

這樣的老人不可能知道人的胚胎會有腮裂!她只不過再複述傳教者的臺詞!

她根本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懂!她只是被迷惑了,被迷惑了!

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無法復活,她會如何呢?

針管的血被推入手臂。許長生看見那血液從皮膚滲出,根本無法進入軀體。

老太太的昏眼散發著興奮的光澤,深陷的皺紋在面部縱橫交錯,扭曲變形。

她提高了音量,彷彿站在祭祀臺,向眾生宣講:「我們鄙視動物,它們的同類倒在身邊依然可以安詳進食。它們片刻的恐懼反射,片刻的痛苦反應,然後死亡。僅此而已!死亡對他們的折磨就是那麼短短一瞬!而我們呢?我們出類拔萃於自然,我們翱翔時空,思考萬物!我們是自然界的神袛!可我們一生無時無刻都要被死亡的恐懼折磨!每分每秒,只要想起,便只有無奈的嘆息!」

老人像虔誠的信徒般雙手捂住胸口:「只有我們新教能讓你擺脫這恐懼,只有伏都能讓你永生,只有它們才能完成所有宗教觸不可及的夢想!嗚伏!不朽啊!不朽!不朽的我!不朽的我們!加入我們吧!加入不朽吧!讓你的孩子,你的愛人,你的父母,和你永存!」

她大聲叫著。

許長生知道再怎麼爭辯也沒有意義。她已經陷入了深淵。

老太太激動雙手合十,半張臉堵住牆洞,痴迷的望著兒子等待奇蹟的降臨。

「永存!永存!動了嗎?兒啊!你聽到了嗎?孩子,你去看看!你看看,動了嗎?」

屍體紋絲不動。

動了又如何?身上的爛肉只會不斷掉落,我都能……

對……

我都能戰勝他!

許長生找到了生機。

他咬緊牙關,扶牆站起。

他用右腳跳了幾步,來到了腐屍前。

一次機會。只有一次!

生存?還是毀滅?

他屏住呼吸,將臉靠向男子。

「大媽,他……他眼睛再動!他動了!動了!」

「真的嗎?!兒啊!是我啊!兒啊!睜開眼啊!兒啊!兒啊!」老太太中邪一樣尖叫著。

猛地,許長生將雙手掐住男子膨脹的脖頸。

「放我走!放我走!否則我殺了他!開門!開門!」

許長生感覺手指已經插入了男人肉中。粘稠的組織液和體內的蛆蟲從指頭的裂口處不斷擠出。

這一瞬間,許長生覺得暢快無比!就像……就像幫男友擠出鼻頭上的蟎蟲一樣!

他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瘋狂!

「別!別!」老太太慌亂起來:「我……別!……我的兒!我的兒!」

「想咬我?去死!去死!」許長生裝模作樣的對著屍體大吼著:「想站起來?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不許站起來!不許!」

「放手!放手!兒!兒!我來了!媽來了!媽來幫你!」老太太急匆匆的走出隔壁屋。

許長生掐住屍體的雙手幾乎合攏。男人的脖子被越掐越細。他乾脆用力!活生生將男人的脖頸掐到極限!

五指縫裡的濃水不停的滋出,許長生覺得無比痛快!

只有一次機會。

我殺過人!我可以!

「啊!」

一聲吼叫,許長生把男人的頭拔了下來。

嘩啦啦的鑰匙聲伴隨著老人驚慌的咒罵。

許長生捧起溼漉漉的腦袋轉身蹦向房門。每一步,兩隻腳都要承受撕心的劇痛。

左腳傷口處的蛆一隻一隻被甩下,右腳腳底發出蟲子被踩爛的聲響。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許長生來到了門前!他舉起頭撲了過去!

老人還來不及發聲,就被許長生撲倒在地。他跨在她身上,雙手高舉腐爛的頭顱,彷彿握著聖物。

「你的兒子!給你!給你!」他舉起男人的腦袋向老人的臉砸去。

腦中的蟲子和液體四下飛濺。

「給你!給你!給你!」許長生髮瘋似的揮舞著頭顱。腦腔裡的各色汙物像一條綵帶,在空中縱向飛舞。

砰的一聲。

男人頭顱撞在老人的額頭,裂成幾塊。毫無粘性的腦液炸在兩人臉上。

許長生忘記了噁心,他抹開臉上的粘稠物,奪過老人的鑰匙。

帶著梁剛,離開這個地方。

他扶住牆,慢慢想屋外跳去。

身後,老人淒涼的哭了起來。她摸著地下的粘液,無助的哀嚎。

「嗚嗚嗚……我的兒,我的兒……你殺死了我的兒……你還我的兒……」

許長生默默的蹦著。他嚼爛嘴裡的蛆,吐在地上。右腿已處於崩潰的邊緣。

「我的兒……我的兒啊……」

快!快!

「還給我……還給我……啊……啊啊……」

來到屋外,他抓住門把狠狠扣上。門關閉的一瞬間,她看到老人正拿著針管向手臂注射。

「不朽……不朽……不朽……」她哭著,念著,等待著重生。

快……

許長生跳向院子裡的地窖。右腿正在失去知覺。

快……

天色已暗。他牢牢盯著不遠處的地窖,艱難的蹦著。

快啊……

「嗚……嗚……」老人的哭聲變成了低吟。

地窖到了,快到了。

「啊啊啊!!!!!」喪屍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許長生來到了地窖旁。

砰!

身後的屋門正被撞擊。

砰!

撞不開!她撞不開!

許長生跪在地上,拿起鑰匙。無法遏制的抖動令鑰匙死活插不進鑰匙孔。

梁剛在下面高聲叫著:「怎麼啦!長生!怎麼啦!?」

嘎吱!

許長生驚恐的望向屋子。門,竟然被開啟了。

它們……會開門?

許長生低下頭,雙手扣住鑰匙。終於,它鑽了進去。

咔噠!

他拆下了鎖。

老人轉向了他。

「快上來!」許長生拉開地窖門,和梁剛幾米的距離好像海角天邊。

梯子……梯子在屋裡……

他伸出了手。

梁剛抱著孩子猛地跳起。

許長生雙腳蹬地,剛準備使勁,左腳腕的骨頭咔咔作響。

他頭皮一麻,差點暈了過去。

老人已在幾米外,她猙獰的撲了過來!

來不及多想,許長生鬆開梁剛,抓住地窖門內側的u型把手,跳了下去!

嘣!

地窖門合上!他懸在地窖半空,死死抓著上方的把手。

梁剛在下方抱住他的雙腿,用力的撐著他。

嘣!

衣服裡的蟑螂,蛆蟲被許長生的汗水激到,四下逃竄。褲管下,血液和汗水嘩啦啦的流出。

嘣!

老人在上面瘋癲的吼叫,不斷拉著門。

嘣!嘣!嘣!

地窖門上下猛力的開合,嘎嘎作響。許長生不斷的被拉起,又被梁剛拽下。在半空中,他無助的上下搖擺。

「堅持下!堅持下!」梁剛突然鬆開手,他轉身在地窖翻找著什麼。

許長生被慢慢提起,地窖門越開越大!

「快,插上這個!」梁剛將一個木條遞給長生。抱住他的腿猛力的下拉。

嘣!

門再次合上!

許長生騰出左手在失去力量的最後一瞬,把木條塞進了u型把內。

他重重的摔在梁剛懷中。左腳砸到了地面。

當他躺下時,他看到自己的左腳腳腕已橫成九十度。

竟然不疼。

許長生仰頭喘息著,看著上空。

嘣!嘣!嘣!

老人沒有放棄。

許長生靜靜地看著那根木條慢慢的傾斜,慢慢的鬆懈。

嘣!嘣!嘣!

我已經盡力了。

他想起了那個把救世主託付給自己的女人。

對不住了。

木條像羽毛一樣,悠悠地飄了下來,落到身上。

結束了。

許長生不再懼怕。他認可老人的言論。

無論紛紜的夢境,還是燦爛的白晝,人註定要被死神騷擾,終生無法倖免。

這份恐懼充斥在每個人內心深處。你可以故意忽視,故意忘記。可當它來臨時,你的恐懼終究被喚醒。

而你,只有束以待斃。

你死,他死,最後輪到我死。

毫無區別。

生存?還是毀滅?

那不是什麼選擇。

因為最後,我們都成為一具屍體。

也許老人說的不錯。能避免恐懼的唯一方法便是成為喪屍。

我,願意成為喪屍嗎?

許長生看到地窖門被一點點揭開。死神,找到了入口。

滿頭銀絲的老人像天上的神靈一樣,被光環繞。她俯視著自己,俯視著人類。

看著那張醜陋扭曲沾滿粘液的死人臉,許長生笑了。

其實一樣。

自然給予人類的路依然還是一條。

不成為腐屍,也會成為喪屍。

最終,還是「屍體」。能動的,或不能動的——屍體。

生存,還是毀滅?

沒得選。結局,不過是兩種屍體罷了。

老人的上身,鑽了進來。

許長生側頭看了一眼救世主。

他竟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