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著嘴平躺在地,像狗一樣拼命的哈著氣。
「呼……哈,哈,呼呼……哈哈……哈……」
腳踝的痛感不斷挑動他的神經。好幾個瞬間,他幾乎喪失意志。
他咬著舌頭,不讓自己暈厥。
「呼……呼……」
舌頭已被咬破,疼痛還沒減緩。
他知道自己選錯了路。
我終究不是主角。
他鬆開牙齒,昏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許長生睜開了眼。屋內,依舊沒有一點光源。
各種蟲子繞聚在他每寸赤裸的皮膚,他渾身瘙癢難忍。
他咬緊牙,側過身,拍打身上的爬蟲。這時,他發現嘴裡也有東西。
嘴裡好像塞著活魷魚和跳跳糖,它們蠕動,跳躍。
他伸出舌頭用上門牙不斷向外搓著舌面。視覺的剝奪,令舌面的味覺異常清晰。
他覺得自己嘴中來回扭曲的魷魚須像是被屎尿泡過。苦、澀、腥……是所有最噁心味道的集合。
他把食指伸在口中,擦去牙齒剮出的汙物。拇指與食指一捻,滿手的大個軟蟲化成濃水。
他終於忍不住,大口吐了起來。胃中僅有的糨物噴在地面,引來一陣密麻的翅膀聲。
許長生閉上嘴,再也不敢用口呼吸。他艱難的轉身爬向房門。
也許是個誤會,是個誤會……他祈禱著,用疲軟的手拍打著門。
單調的拍打聲迴響在封閉的屋內。
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
眼淚和鼻涕在恐懼的刺激下更加激烈的分泌。
很快堵塞的鼻孔和抽噎令他喘不過氣。他擤出鼻涕,用鼻腔猛烈的吸入臭氣。
每吸一口氣,鼻腔內都會糊上一層稠物。細小的蟲子隨空氣瀵入鼻孔,黏上鼻毛。
這是地獄。被死魚和蛆蟲包裹的地獄。
突然隔壁的那扇門發出鎖響。許長生順著門框摸到了門角。他拍打著邊上的牆。
他知道那個老女人就在隔壁。
這時,屋中竟然微微亮起。滿地散落的魚和爬蟲都反出了光。
許長生尋光望去。這堵阻隔兩屋磚牆的盡頭有一扇齊腰高的方洞。比頭略小的方洞裡幽幽投來燭光。
方洞上,一條腫脹的胳膊搭在上面。順著手,許長生看到了今生最恐怖的一幕。
他嚇得汗毛直立,渾身抽搐。
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牆角。
他是屋內惡臭的來源。
洞口透出的光籠罩著他。他渾身上下反射著詭異莫測不斷閃爍的光點。
這是一個男子。一個死去很久的男子。像氣球一樣脬起的他形成巨人觀。
他的頭成了碩大的氣球,圓鼓鼓的擱在脖上。蒼蠅和蟑螂任意的上下爬動。汙濁的大臉盤彷彿長滿了脂肪瘤,讓整個面部凹凸不平。
臉上深色的肉皮成了肥沃的土地和山丘,眼眶鼻孔裡一簇又一簇的雪白蛆蟲,緩緩地蠕動顫抖著。它們渾身被米黃色的液體附著,在土壤裡進進出出。其中,一條黑色的蚯蚓突然從牙齦裡冒了出來,順著融化成漿糊的黃色脂肪墜到了男人的腹部。
巨大的肚子充滿空氣。體內溢位的液體像薄膜一樣把男子的肚子覆蓋。體裡的東西帶動幾近透明的肚皮微微顫動,乍看上去這個男子就像在呼吸。無數顆微小光潔的蟲卵以肚臍為中心,遍佈軀幹。它們就像草莓上的芝麻點,整齊均勻的佈滿肚皮。不久後這些卵將會破殼而出,繼續享用肥胖的軀體。
吧嗒,一聲細響。蚯蚓墜在男子張開的兩腿間。絮狀物將陰毛連線在一起,黑叢中隱約有東西跳躍。那裡是最好的隱藏處。鬆垮的生殖器耷拉在腿間,上面的佈滿膿皰。它的末端貼著胯下的液體,液體表面時不時晃動,冒出肉眼難見的氣泡。
蚯蚓扭動身子,順著騷臭的液體鑽進男人臀下,攪開乾涸的稀屎。很快它徹底消失。只要它願意,它能再次從肛門鑽入男人的體內,在腐肉裡肆意穿行。
趴在地上的許長生呆呆看著這個男人。
滿地的蛆蟲,蟑螂正從魚的身體裡爬出,鑽進許長生的褲腳,衣內。尤其是皮膚和腳腕的傷口,成為蟲子們爭相奪取的領地。
他毫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遲早它們會像佔據這個男人一樣佔據自己。
「哎……」
老奶奶發出一聲悠長哀怨的嘆息:「阻止不了……我放了那麼多魚能掩蓋氣味。可我阻止不了這些蟲子。根本阻止不了。」
老太太坐在了隔壁的牆角處,和這屍體僅隔一扇牆。
燭光,在隔壁屋幽幽的晃著。狹小牆口灑入的餘光隨之盪漾。
這詭異恐怖的環境裡,許長生只有抽泣和顫抖。
「自然是最殘忍的母獸。她齒爪沾滿血腥。」老太太握住了男子搭在牆洞上的手溫柔的愛撫著。
「她創造的,她都會毀滅。她用各種各樣的牙齒撕裂一切生物……咬斷咀嚼鮮肉和骨頭,帶著欣喜把嚼爛的食物咽入咽喉。精華融入自己的組織,然後排洩出惡臭的殘留物。」
老人喉管深處發出的低吟讓許長生不寒而慄。他嚥著口水,祈求這折磨早點結束。
老人不慌不忙,像臨死的女巫喃喃的念著禱詞。
「孩子,自然母親終歸會殺死我們。殺死你,殺死我,殺死我的孩子。我也恐懼過,就像現在的你……」
老人的聲音漸漸洪亮,魔鬼彷彿進入了她的身體,幫她念出恐怖的咒語。
「我們自我欺騙,我們否認死亡。我們將它遺忘,將它排斥在腦海的邊緣。我們壓抑身體,
犧牲快樂,自我封閉,避免逃避致死的行為。我們試圖換取不被時間摧毀的靈魂,試圖獲得不朽。可事實呢?」
這不是屬於老人的語句。這是別人的教誨。老人的每句話都那麼生硬,那麼生疏。
「我們從虛無而來,我們擁有名字,擁有意識和情感,我們渴求生命,渴求表現。即便如此,我們難逃一死……我們命中註定永恆的焦慮不安!因為在一個命中註定要死的世界裡,我們終究茫然無助。孩子,無論怎麼努力,結果都是橫遭遺棄。被親人,被朋友,被整個自然。」
邪教,也是哲學。
許長生渾身的汗水變為冰冷的水珠,鑽入張開的毛孔。她不是想殺我,她是想折磨我?
老人還在復讀,還在麻木的回覆。
「可悲之處,就是不去面對……不去面對死亡。我們將必死的結局拋入腦後,儘量的遺忘。
因為人類無從選擇……他們只有一條路,這條路,通向死亡。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孩子啊,我們有兩條路……兩條路……生,或者死。」
她並不想殺我。
她只是想救回她的兒子!
許長生把口中的異味和異物嚥了下去。
我並不會阻止她走向另一條路。
他極力剋制情緒,用最平靜,柔和的口氣說道:「大媽,死亡並不可怕……我們……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勇敢的去面對……既然死是真理,為什麼不能坦然?大媽……」
「曾經我們不得不如此!但今天……」老奶奶愛憐的撫摸著腐爛的手,任由浮腫的爛肉隨著粘液脫落:「……我們會獲得永生!我們的神,會帶領我們走向永恆!神,把禮物帶來了…
…我們不得不接受。「
「不,不!您錯了。真正的神是會直面死亡的!」
「是嗎?」老奶奶淡淡說道:「基督?那個死而復生的神?或是佛?道?老練的宣稱對復活毫無慾望。哼,這不過是虛偽的反演巫術!昇天、輪迴、轉世……這和那個從裹屍布裡站起的耶穌有何區別?內心置身的渴望只不過在口頭上放棄罷了。孩子,所有的宗教最終表達了相同的意願——帶領信徒逃避死亡以及逃避對死亡的恐懼。而我們勇敢的直面死亡!我們完成了幾萬年來所有宗教都沒能完成的夙願!」
這時,尖銳的口哨聲從村子盡頭傳來。
老奶奶發出哼哼的笑聲。
「那娘們吹哨了。它們來了。」
哨聲把許長生從冥想中喚出,他爬了幾步,跪了起來快速的把臉頂在洞口聲嘶力竭的呼救。
「救命!!!!救命!!!救命!!!!」
「叫吧!叫吧!叫吧!大聲叫吧!」老奶奶慢慢的站起身子,輕輕的鼓著掌。「沒有人救你!沒有人的,我的孩子……只有我們的神,才能救贖一切。我該做準備了。孩子,如果他活過來,你是成為食物還是永生,就看他的選擇了。你的孩子餓了,我的孩子也會啊。你知道,你無權選擇生死,只有我們的神才行。」
許長生看到臉邊屍體的手臂。手臂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針孔。他也看到了牆對面的屋子,滿地都是注射器。
「我被騙了一切。這些喪屍的血都是假的……假的……不過今天,它們終於來了。它們終於帶來了不朽。「老太太說完後,走出了房間。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啊!!」
「看你造化了。」
砰。老奶奶關上了門。
許長生絕望的跪在原地。
是我自己選擇走進這個院子。我是送上門的食物。
可……
他看向身邊的屍體。
這有可能活過來嗎?這男人死了至少一週,即使有了z病毒,死亡多日的細胞能被喚醒嗎?
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已經瘋了。
怎麼辦?怎麼辦?
遠處,哨聲更加犀利。一個年輕女子正大聲發出指令。
僅僅幾分鐘,許長生就聽到了院子大門關閉的聲音。
幾秒後,燭光一閃,老太太興奮的衝進屋中。
「那娘們設計的圈套真厲害!我搞到了,搞到了!」
老太太興奮的舉著手中的兩個針管。管內的鮮血泛著泡沫。
「兒啊!兒啊!這回是真的!是真的!是我從喪屍身上抽的啊!兒啊!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老太太顫顫悠悠的托起男子的手:「只要你活過來,娘就馬上注射給自己!啊!吃的給你準備好啦!都齊全了!齊全啦!」
「大媽……」許長生在做最後的嘗試,他帶著哭腔說:「即使您的兒子活過來,也不是人啊!是喪屍!是喪屍啊!」
「為什麼要是人?!」老太太將針管插入男子的手臂:「人是蛆蟲口中的食物罷了。你覺得人很偉大?孩子,人類可以翱翔天空,可受困於身體,高於自然而又無可奈何的屬於自然。
人只不過是你身邊的那堆魚!從孃胎裡就是!你不知道吧?」
這樣的老人不可能知道人的胚胎會有腮裂!她只不過再複述傳教者的臺詞!
她根本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懂!她只是被迷惑了,被迷惑了!
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無法復活,她會如何呢?
針管的血被推入手臂。許長生看見那血液從皮膚滲出,根本無法進入軀體。
老太太的昏眼散發著興奮的光澤,深陷的皺紋在面部縱橫交錯,扭曲變形。
她提高了音量,彷彿站在祭祀臺,向眾生宣講:「我們鄙視動物,它們的同類倒在身邊依然可以安詳進食。它們片刻的恐懼反射,片刻的痛苦反應,然後死亡。僅此而已!死亡對他們的折磨就是那麼短短一瞬!而我們呢?我們出類拔萃於自然,我們翱翔時空,思考萬物!我們是自然界的神袛!可我們一生無時無刻都要被死亡的恐懼折磨!每分每秒,只要想起,便只有無奈的嘆息!」
老人像虔誠的信徒般雙手捂住胸口:「只有我們新教能讓你擺脫這恐懼,只有伏都能讓你永生,只有它們才能完成所有宗教觸不可及的夢想!嗚伏!不朽啊!不朽!不朽的我!不朽的我們!加入我們吧!加入不朽吧!讓你的孩子,你的愛人,你的父母,和你永存!」
她大聲叫著。
許長生知道再怎麼爭辯也沒有意義。她已經陷入了深淵。
老太太激動雙手合十,半張臉堵住牆洞,痴迷的望著兒子等待奇蹟的降臨。
「永存!永存!動了嗎?兒啊!你聽到了嗎?孩子,你去看看!你看看,動了嗎?」
屍體紋絲不動。
動了又如何?身上的爛肉只會不斷掉落,我都能……
對……
我都能戰勝他!
許長生找到了生機。
他咬緊牙關,扶牆站起。
他用右腳跳了幾步,來到了腐屍前。
一次機會。只有一次!
生存?還是毀滅?
他屏住呼吸,將臉靠向男子。
「大媽,他……他眼睛再動!他動了!動了!」
「真的嗎?!兒啊!是我啊!兒啊!睜開眼啊!兒啊!兒啊!」老太太中邪一樣尖叫著。
猛地,許長生將雙手掐住男子膨脹的脖頸。
「放我走!放我走!否則我殺了他!開門!開門!」
許長生感覺手指已經插入了男人肉中。粘稠的組織液和體內的蛆蟲從指頭的裂口處不斷擠出。
這一瞬間,許長生覺得暢快無比!就像……就像幫男友擠出鼻頭上的蟎蟲一樣!
他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瘋狂!
「別!別!」老太太慌亂起來:「我……別!……我的兒!我的兒!」
「想咬我?去死!去死!」許長生裝模作樣的對著屍體大吼著:「想站起來?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不許站起來!不許!」
「放手!放手!兒!兒!我來了!媽來了!媽來幫你!」老太太急匆匆的走出隔壁屋。
許長生掐住屍體的雙手幾乎合攏。男人的脖子被越掐越細。他乾脆用力!活生生將男人的脖頸掐到極限!
五指縫裡的濃水不停的滋出,許長生覺得無比痛快!
只有一次機會。
我殺過人!我可以!
「啊!」
一聲吼叫,許長生把男人的頭拔了下來。
嘩啦啦的鑰匙聲伴隨著老人驚慌的咒罵。
許長生捧起溼漉漉的腦袋轉身蹦向房門。每一步,兩隻腳都要承受撕心的劇痛。
左腳傷口處的蛆一隻一隻被甩下,右腳腳底發出蟲子被踩爛的聲響。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許長生來到了門前!他舉起頭撲了過去!
老人還來不及發聲,就被許長生撲倒在地。他跨在她身上,雙手高舉腐爛的頭顱,彷彿握著聖物。
「你的兒子!給你!給你!」他舉起男人的腦袋向老人的臉砸去。
腦中的蟲子和液體四下飛濺。
「給你!給你!給你!」許長生髮瘋似的揮舞著頭顱。腦腔裡的各色汙物像一條綵帶,在空中縱向飛舞。
砰的一聲。
男人頭顱撞在老人的額頭,裂成幾塊。毫無粘性的腦液炸在兩人臉上。
許長生忘記了噁心,他抹開臉上的粘稠物,奪過老人的鑰匙。
帶著梁剛,離開這個地方。
他扶住牆,慢慢想屋外跳去。
身後,老人淒涼的哭了起來。她摸著地下的粘液,無助的哀嚎。
「嗚嗚嗚……我的兒,我的兒……你殺死了我的兒……你還我的兒……」
許長生默默的蹦著。他嚼爛嘴裡的蛆,吐在地上。右腿已處於崩潰的邊緣。
「我的兒……我的兒啊……」
快!快!
「還給我……還給我……啊……啊啊……」
來到屋外,他抓住門把狠狠扣上。門關閉的一瞬間,她看到老人正拿著針管向手臂注射。
「不朽……不朽……不朽……」她哭著,念著,等待著重生。
快……
許長生跳向院子裡的地窖。右腿正在失去知覺。
快……
天色已暗。他牢牢盯著不遠處的地窖,艱難的蹦著。
快啊……
「嗚……嗚……」老人的哭聲變成了低吟。
地窖到了,快到了。
「啊啊啊!!!!!」喪屍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許長生來到了地窖旁。
砰!
身後的屋門正被撞擊。
砰!
撞不開!她撞不開!
許長生跪在地上,拿起鑰匙。無法遏制的抖動令鑰匙死活插不進鑰匙孔。
梁剛在下面高聲叫著:「怎麼啦!長生!怎麼啦!?」
嘎吱!
許長生驚恐的望向屋子。門,竟然被開啟了。
它們……會開門?
許長生低下頭,雙手扣住鑰匙。終於,它鑽了進去。
咔噠!
他拆下了鎖。
老人轉向了他。
「快上來!」許長生拉開地窖門,和梁剛幾米的距離好像海角天邊。
梯子……梯子在屋裡……
他伸出了手。
梁剛抱著孩子猛地跳起。
許長生雙腳蹬地,剛準備使勁,左腳腕的骨頭咔咔作響。
他頭皮一麻,差點暈了過去。
老人已在幾米外,她猙獰的撲了過來!
來不及多想,許長生鬆開梁剛,抓住地窖門內側的u型把手,跳了下去!
嘣!
地窖門合上!他懸在地窖半空,死死抓著上方的把手。
梁剛在下方抱住他的雙腿,用力的撐著他。
嘣!
衣服裡的蟑螂,蛆蟲被許長生的汗水激到,四下逃竄。褲管下,血液和汗水嘩啦啦的流出。
嘣!
老人在上面瘋癲的吼叫,不斷拉著門。
嘣!嘣!嘣!
地窖門上下猛力的開合,嘎嘎作響。許長生不斷的被拉起,又被梁剛拽下。在半空中,他無助的上下搖擺。
「堅持下!堅持下!」梁剛突然鬆開手,他轉身在地窖翻找著什麼。
許長生被慢慢提起,地窖門越開越大!
「快,插上這個!」梁剛將一個木條遞給長生。抱住他的腿猛力的下拉。
嘣!
門再次合上!
許長生騰出左手在失去力量的最後一瞬,把木條塞進了u型把內。
他重重的摔在梁剛懷中。左腳砸到了地面。
當他躺下時,他看到自己的左腳腳腕已橫成九十度。
竟然不疼。
許長生仰頭喘息著,看著上空。
嘣!嘣!嘣!
老人沒有放棄。
許長生靜靜地看著那根木條慢慢的傾斜,慢慢的鬆懈。
嘣!嘣!嘣!
我已經盡力了。
他想起了那個把救世主託付給自己的女人。
對不住了。
木條像羽毛一樣,悠悠地飄了下來,落到身上。
結束了。
許長生不再懼怕。他認可老人的言論。
無論紛紜的夢境,還是燦爛的白晝,人註定要被死神騷擾,終生無法倖免。
這份恐懼充斥在每個人內心深處。你可以故意忽視,故意忘記。可當它來臨時,你的恐懼終究被喚醒。
而你,只有束以待斃。
你死,他死,最後輪到我死。
毫無區別。
生存?還是毀滅?
那不是什麼選擇。
因為最後,我們都成為一具屍體。
也許老人說的不錯。能避免恐懼的唯一方法便是成為喪屍。
我,願意成為喪屍嗎?
許長生看到地窖門被一點點揭開。死神,找到了入口。
滿頭銀絲的老人像天上的神靈一樣,被光環繞。她俯視著自己,俯視著人類。
看著那張醜陋扭曲沾滿粘液的死人臉,許長生笑了。
其實一樣。
自然給予人類的路依然還是一條。
不成為腐屍,也會成為喪屍。
最終,還是「屍體」。能動的,或不能動的——屍體。
生存,還是毀滅?
沒得選。結局,不過是兩種屍體罷了。
老人的上身,鑽了進來。
許長生側頭看了一眼救世主。
他竟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