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還是毀滅?
這是個令人羨慕的問題。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在某個瞬間選擇自己的生死?
你有機會面對生死的選擇?
你有資格做出生死的決策?
你的人生平凡、單調、簡單。你註定會渡過自以為是且不值一提的人生。
當你老去,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時,死神會來牽住你的手。你的生命交給了醫生交給了科學交給了別人。
你沒得選。
最後,死神會戰勝一切把你擁入懷中。你束手就擒,隨他而去。
你這輩子何時能喊出:「生存?還是毀滅?」
許長生曾這樣問過自己的男友。
男友嫉妒哈姆雷特。他嫉妒生命的長河裡,那些能選擇自己道路的人。他覺得只有英雄才有資格吼出這樣的臺詞,只有英雄才能真正意義上的擇決自己的生死。
許長生的男友,飾演的便是哈姆雷特。
他和許長生一樣,就讀加州。他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影視戲劇學院的演員。這個學校培養出無數好萊塢巨星。許長生堅信自己的男友也會成為巨星。
因為男友的緣故,那裡的黑匣子許長生時常光顧。
排練,演出……只要有時間,許長生都不會錯過。除了做愛,兩人最喜歡的就是談論戲劇。
《等待戈多》是許長生的最愛。而男友最痴迷的自然是《哈姆雷特》
無論什麼話劇開始後,許長生會把自己想象成劇中的主角。他總會問:如果是我,我會如何?
他隨著主角的一起哭,一起笑。大幕合攏,場燈亮起,他才能迴歸現實。
他看來,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齣戲。自己是絕對的主角。然而站在人類的角度來看,又有幾個人能稱得上是主角呢?
錢啟明……z病毒……救世主……讓許長生站在了主角的競選臺。
生存,還是毀滅?
在這出舞臺劇上,上帝是否設計出這樣一場戲?兩條路,一條生,一條死。
而我,會選對路。
因為我是主角。
今天的北京,停是死,逃是生。許長生擁有了英雄才有資格面對的抉擇。
tobeornottobe?
嘹亮的臺詞反反覆覆的在耳中轟響,帶給許長生無窮的動力。不過因為懷中的嬰兒,他覺得自己這場戲更像是男友參演的《中國孤兒》。
許長生緊緊摟著救世主,飛快的在樹林中賓士。
這場幾十分鐘的逃亡彷彿濃縮了幾百萬年的人類進化史。
遲鈍的、笨拙的、虛弱的、率先成為了喪屍的盤中餐。就像那群非洲滅絕的人種。
周圍的人不斷的驚呼著:「z1!z1!不要停!跑!跑!」
喪屍撲向那些淘汰者,狠狠地咬開他們的肌膚。允吸,啃咬,然後迅速衝向下一個目標。
這不是捕食,這是傳染。
那些血泊中的傢伙僅僅數十秒後便重新站起。他們由獵物轉變為獵手。
許長生和梁剛不斷的被後面的強者超越。若這樣跑下去,體力本就不好的兩人早晚落到隊尾。
在那一刻,許長生理解了同胞爭先恐後的習性。
落後,便會死亡。
幾代人的恐慌融入了每個人的基因。
搶。什麼都要搶。今天,「搶」決定生死。
「小心!」梁剛在身邊大聲喊道。
許長生立刻躍起,跨過地上的淘汰者。
又一個莫名其妙倒下的人。
千萬不能絆倒,千萬不能!
身後的哀嚎聲越來越近。它們喉頭髮出開水鼓泡的奇異聲響。
超過許長生的人越來越多。不知有意無意,個別人總會拽他一把,好幾次他差點摔倒。
當一個女子超過他後,他忍不住回頭望去。
死神即將牽住自己的衣角。
喪屍近在咫尺!每隻喪屍都會奔跑,腳步稍一錯亂,生命便會終結。
「快!!!馬上出林子了!分散開啊!!快啊!快!快快快!」一開始就衝到最前頭的幾名持械男人向後吼著。他們分散開,指揮著林中的難民向外逃離。
許長生終於衝出了森林。眼前,是一片平坦的泥地。
「散開!散開!有傢伙的,設防!男人們留下,女人孩子先走!走!」一個帶著河北口音的民工大喊道。
這些手持農具的男人們喘著粗氣停在森林邊緣。他們半蹲著身子,對準樹林。
許長生感動萬分。他沒想到這些傢伙會停下來保護別人。
梁剛奪過嬰兒,拽著發呆的許長生喊道:「走!我們走!我們走!」
「快走!抱著孩子的!快!」拿著鋤頭的民工瞪著血紅的雙眼向許長生揮舞著。
還沒來得及說出謝謝,一隻喪屍躍出了森林。它在兩米多高的半空呼嘯的撲向民工。
這群喪屍都有超於常人的彈跳力和速度。英雄們註定要死在這裡。
「走!」梁剛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拽著雙腳無力的許長生向泥地深處奔去。
血性的、英勇的、驕傲的成為了下一批滅絕的種群。就像歐洲那群滅絕的人種。
許長生不住的回頭看向森林邊飛濺的紅光,他有幾次都想掙脫梁剛的手,回去加入戰鬥。
「我們……呼……呼……我們就這樣……逃嗎?」許長生含著眼淚自問著。
「走啊!我們有救世主!長生!我們有救世主啊!我們不能死!不能死!」梁剛也哭了。他攙著許長生緊緊跟著前方的人群。
不能是隊伍的末端。不能是最後一個。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慘叫。一個男子捂著臉跪倒在地。接著,人群中又倒下了一個人,他痛苦的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發出一陣陣悽慘的哀鳴。兩人中,一名持著鐵鍬的男子屹立著。
許長生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路上領先自己的人會倒下。
有人,擊倒身邊的人,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動手的魁梧男子甩了甩鍬頭的血漬,然後抄起身邊的兒子轉身跑遠。
「沒關係……呼……呼……沒關係,超過這兩個倒地的,我們就不是最後……長生,加油啊!「梁剛流著淚,安慰著許長生。
卑鄙的、殘忍的、狡猾的活到了最後?就像我們——現代智人。
梁剛和許長生跑到倒下的兩名男子身前。其中一人的臉被鐵鍬戳開深可見骨的縫隙,他大半個眼球已掉出,掛在鼻旁。鼻樑軟骨裂口處的血液隨著呼吸反覆的滲出,吸入。
另一人,腸子已被扯出,伏地不起。
梁剛回頭看去,森林盡頭站著的勇士已不多。他們聲嘶力竭的罵著髒話,和喪屍殊死搏鬥。
「梁剛……」許長生彎下腰,雙手扶膝:「呼……呼……我真的……跑不動了……你帶著孩子……走吧……就算追上了,同行的也會擊倒我們……」
猛然間,地下的男人雙手向前一探,掐住了許長生的腳踝。
「留下來……留下來……救救我!救救我!」男子滿臉鮮血,歇斯底里的喊叫。
「放手!放手!」許長生猛烈地掙扎著。
梁剛抬起腳跟,拼命的向地下的男人踩去。
「放手!放手!」
幾下重擊後,男人整個臉都陷入泥沼。可他還是牢牢抓著許長生。
許長生舉起另一隻腳,向著男子的雙手狠狠踏去。這是他第一次,用武力攻擊他人。
咔嚓一聲,男子的手腕沉了下去,不在動彈。
我,殺了人?
「跑……跑……跑……」森林邊緣的勇士們紛紛倒地。他們在變異前,向林中最後衝出的難民大聲的疾呼。
「這邊!這邊!」梁剛拉住長生向泥地另一方跑去。
「我……呼……我不行了……」
「相信我!相信我!馬上,馬上就可以了!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人!一口氣!一口氣就好!」
堅強的梁剛擦掉絕望的淚水。他牢牢攥著長生,拖著他奮力狂奔。
許長生急促的喘著氣,臉色煞白。他的心臟已無力承擔身體的運作了。
「梁剛……留下我……」
「快了!快了!」梁剛死死的鉗住長生的手,不顧一切的拽著他。
就當許長生的心臟將要裂成兩半時,他聽到了遠處的爆炸聲。
直升機嗡嗡的低鳴,柔韌的機翼擦過樹梢傳出尖銳的鳴叫。
轟!
爆炸過後,森林上空騰起濃煙。
許長生看著那絢麗的光芒意識漸漸模糊。汙濁的天空轉為紫色、鐵鏽色、猩紅色、和薰衣草般的淡紫色……
突然,梁剛腳下一滑,拉著他滾入佈滿矮叢的斜坡。
尖利的木刺鉤開兩人的衣服,皮膚。
可許長生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他闔上眼,讓身體盡情的放鬆。
走運的,也能活到最後。一切,交給上天吧。
幾分鐘後,許長生才恢復了知覺。他揉揉眼,四下望著。
這裡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
火藥和肉焦味再加上渾身上下的小傷口,讓許長生很快清醒。
他坐在小坡前的溝渠內,身邊的梁剛摟著嬰兒,小心翼翼的望著坡上的矮叢。
「梁剛……」
「噓!」梁剛做了個手勢。他眼球盯著斜坡左右轉悠。
「有人來了!」
許長生剛欲回身看,身上的肌肉就被扯得生疼。尤其是大腿,稍一動彈猶如電鑽攪心。
「走!彎下腰,順著溝渠肯定能找到屋子!」
「我跑不動了……梁剛……」
「馬上就結束了!相信我,相信我!」
梁剛輕撫許長生的臉頰,轉身貓腰向前挪動。
許長生想起了自己的男友。他的手掌滑過自己臉龐時也是如此溫暖。
許長生咬著牙撐起自己。為了男友,我也要活下去。
「慢慢的……不著急……我們慢慢挪……」梁剛左顧右盼,輕聲說道。
許長生眼淚又湧了出來:「梁剛……謝謝你……我以為我們要被淘汰了。」
「淘汰?」
「沒事……謝謝……謝謝你……」
「活下去啊,乖,一定要活下去。為了救世主也要!」
「孩子沒事嗎?」
「見鬼,不哭不鬧瞪著我笑呢。真有點救世主的意思。」
幾分鐘後,渠溝的一側出現了磚房。
「慢慢起身,翻過去,就能找到人家了!」梁剛抱著孩子翻出壕溝。
這是一處城中村。兩人翻出壕溝後,鑽入村子面向山坡的小巷。
兩米多寬的小巷積著雨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透溼的棉被上。沒想到北京竟然有這樣的破地。
兩人邊走,邊尋找著活人。兩側灰白的磚牆死氣沉沉的夾住道路,牆上的每扇窗戶都被木板牢牢釘死。
「有人嗎?」梁剛輕喚道。
沒人答覆。
拐了一個彎後,他們找到了村子的主路。幾輛轎車停在兩側平房的大院旁。每個車頂都支起了自制的木欄。只要稍一固定,便能往車頂放置不少行李。
整條街的平房院門緊閉,好似死城。
「這裡肯定有人!」梁剛指著車說道。
「奶呢?」許長生問道。
「早丟了。別說孩子了,我都要餓死了!」
許長生嚥了下口水。剛才聞到燒焦的人肉時,他的肚子就咕咕作響。
兩人貼著路邊,不斷敲打著沿路的門。
還是沒人回應。
天色漸暗時,他們看到了遠處的村口。村口大路前砌起磚牆,牆上還立著玻璃渣。路上更是佈滿夾子和障礙。
離村口不遠處,一個大雜院的紅漆門大敞著。
這是唯一開門的院子。
兩人對視一眼,怯手怯腳的閃入院中。一股魚腥味撲面而來。
一名老奶奶正在門邊架設捕獵夾。她雙手按下半米長的金屬管,令夾子張開血盆大口。
「奶奶…不…大媽……」梁剛輕聲喚道。
「誰!」老太太嚇得不輕,她抄起金屬管轉身指向兩人。
許長生舉起雙手:「大媽,我們沒感染,沒感染!」
老奶奶瞪了兩人一眼,轉身向屋走去:「滾!」
「大媽,我這有個孩子,他一天沒吃東西了。求求你……」
「去別處找!」
「我們是被喪屍追來的,真的不敢再出去了,求求您老人家行行好,給點東西……」
「喪屍?」老奶奶轉過身:「喪屍出現了?活的?附近?」
她的口氣興奮多過驚訝。
「對啊!對啊!」許長生說:「求求您,讓我們借宿一晚,吃點東西吧。」
老太太眯著眼打量著兩人。
「吃……對啊……我的孩子也要吃……」老太太自語道。
梁剛趕忙說:「是啊,您也有孩子,您行行好吧。」
老奶奶皺著眉頭,思量著什麼。許長生不敢說話,梁剛悄悄的駝起背,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強壯。
老奶奶一番深思熟後,說:「一個人可以。另一個走。」
許長生說:「大媽,我們倆不吃,就孩子吃也行!我們不能分開啊。」
老太太哼笑一聲,走了過來。她滿頭銀髮,面容憔悴,褐色的老人斑在她兩頰均勻貼附。若忽視她眯縫小眼,老人算得上和藹可親。
老太太再一次細細打量著眼前兩名男青年,然後眯著深陷的眼睛貼近救世主。
好一會兒後,她眼角上挑,莫名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那你們要聽我安排。」
許長生和梁剛拼命的點頭:「聽您的!聽您的!」
「地窖裡還有點奶。你今晚就藏在那吧。」她指了指梁剛。「你呢,住臥室。」
許長生感動的要哭。疲乏的雙腿幾乎想跪下。
「快點吧,天馬上黑了,已經停電好幾天了。」老奶奶熟練的接過孩子,抱在懷中:「喔~喔~乖,乖哦~哎呀……男孩還是女孩啊?」
說著,她掀起孩子身上的布,一股屎臭散發。
「男孩。」老奶奶滿意的笑了:「不朽的男孩。」
許長生一愣,不明白老奶奶的意思。
梁剛說:「大媽,他是不是屙了?一股尿味。」
老奶奶仔細一瞅,笑道:「是啊是啊,瞧我這鼻子,被魚燻的啥也聞不到了。來,咱們先去地窖。」
梁剛說:「先進屋擦擦吧,弄乾淨了再去。」
老奶奶說:「不急,不急,你倆先去地窖。一會喪屍來了就麻煩了。」說著,她走向院子的一角。
角落裡,一個一平米大小帶鎖的鐵門陷在地上。
老太太把孩子交給許長生,掏出了褲腰上的鑰匙。
「這村子平常都是農家樂。家家戶戶都有地窖。城裡的人冬天來了都有好東西吃呢。」
她蹲下開鎖時,身體晃著。梁剛蹲下攙住了她。
「謝謝您了。這村子就您一個人嗎?」
「家家戶戶都有人。徹底走掉的沒幾個呢。」
咔噠,鎖被卸下。老太太握住u形把手,將地窖厚門提了起來。
地下一股寒氣湧出。
梁剛蹲在門前向裡張望:「這麼小啊!您這也存不了多少糧食。」
「嗨,我這兒是自家人的,可不是為了客人,足夠啦。來來……」老太太指了指牆角邊倒在地上的梯子。「小夥,給搬過來。」
梁剛趕忙走過去。
「小心!有獸夾!」老奶奶嚷道。
梁剛停步仔細看著牆邊,果然看到了大大小小三四個捕獸夾。
「這玩意可以厲害了!」梁剛彎著腰望著齒口上尖利的鋼齒:「您這太有用了,怎麼貼著牆不放在門口呢?」
老奶奶被許長生扶起,她輕敲著略有佝僂的背:「哎,真有賊,誰會從正門進啊?這玩意都是那小娘們給鼓弄來的,她非要我裝我就裝了唄。窗前,門前都弄好了。」
「可是您的大門是敞開的啊。喪屍來了不首先進您這嗎?」許長生冷不丁問道。
「來來,小心點,放下去就好。」老奶奶不搭茬,指揮梁剛把鋁梯探入地窖。
兩米多的梯子幾乎垂直才能搭在地窖口上。
老奶奶說道:「你先下去,來來來!」她拉過樑剛,幫助他鑽進地窖。
不知怎麼,許長生總覺得老太太有點著急。
「啊呀,真有奶喝啊!大媽,您家是開超市的吧!我們能吃一點嗎?就一點!」梁剛在下面吱哇亂叫。
「吃吧,吃吧。」老奶奶眯著眼,笑吟吟的說。
「村民都躲在地窖裡?」許長生覺得這個村子死氣沉沉,不像家家戶戶有人。
老太太拍了拍敞開的門內側把手:「是啊,都藏裡面。等疫情過去了,大夥就從裡面出來。」
梁剛爬上梯子露出頭:「孩子呢?先給他點奶。」
許長生把孩子遞給他。
這時,老奶奶突然一拍頭。
「哎喲,小夥子,忘了拿尿布了。」
這老太太,剛剛說先進屋換尿布,非不同意。
許長生說:「沒事,我去拿了給他。大媽,真謝謝您了。」
他緊緊握住老太太滿是厚繭的手。
「應該的,應該的。來來來,你幫我搭把手,一起去拿好嗎?在閣樓上我老胳膊老腿夠不著。」
許長生感激的說:「沒問題。」
抽開手後,老奶奶吃力的彎腰將梯子一點點拖出。許長生忙問:「要梯子嗎?」
梁剛在下面問:「怎麼了?」
「你來幫把手。上閣樓要梯子呢。」
梯子已被拉出一半,許長生來不及多想,幫著老奶奶抽出梯子。他把梯子抗在肩頭後,老奶奶合上了地窖的門。
咔噠,她把鎖釦上了。「安全,這樣最安全!來,跟我進屋吧。」
「喂!沒亮了啊!」梁剛的聲音小了很多。
「我去拿蠟燭,來來來!」老太太不由分說,拉著長生向屋子走去。
來到屋前時,魚腥的味道更濃了。
「來來來。」老奶奶推開屋門,牽著許長生走進客廳。
濃烈的魚腥味猛然衝進鼻頭,許長生幾乎要被燻倒。
「忍一忍,習慣了就好。我們準備好多魚呢,結果都放壞了。」老奶奶摸著黑,向前快步走著。
許長生隱隱有些不安。這魚臭味夾雜著難以描述的其它味道。好像……好像屋子裡的茅廁漫出了大便。
「大媽……您的蠟燭呢?」
藉著門外的微光,許長生皺著眼來回觀察。
佈滿雜物的屋內悶熱,潮溼,瀰漫著怪味。越往前走蒼蠅越來越多,它們反覆踩在許長生的臉上留下溼漉的腳印。
屋子盡頭,隱約看見兩扇門並立在牆上。
老奶奶摸索的來到右側,拿出鑰匙試探著鎖孔。
「大媽,這些魚臭是哪來的?您的魚呢?」
昏暗中,老太太把鑰匙插鎖口,將門輕輕推開。更濃烈的臭味和更多的蒼蠅從屋中湧出。翅膀形成的聲響就像是飛機擦過耳邊。
許長生下意識的後退幾步。老奶奶回身拽過許長生,退到他身後說:「在屋裡,吃的喝的都在,尿布也在,來來來!進去拿!」
還來不及反應,老太太不知哪來的蠻力,一把將他推向木門。
咔!捕獵夾的彈簧瞬間傾瀉出所有的能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許長生慘叫一聲連人帶梯撲倒在地。身後咣的一聲,門被徹底關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裡,許長生滿頭大汗的哀嚎著。
啊!!!!!!!!!!!
撕心的疼痛令許長生止不住的尖叫!眼淚、鼻涕、汗水像暴雨般不停落下。
啊!!啊!他在地上來回扭動的軀體,牙齒磨得幾乎斷裂。
好幾分鐘後,他已經喘不過氣。他張嘴猛烈的呼吸著,停住了哀嚎。眼淚依然不住的流淌。
他嘗試摸向自己的左腳。冰冷的金屬上滿是粘稠的鮮血。
捕獵夾鋒利的鋼牙插進了腳踝骨內。它們還在不停的咬合。
許長生張著嘴拼命的喘息,他坐在溼潤的地上雙手探向腳踝。
「呼,呼,呼,呼……」他調整呼吸,蓄積力量。
擦掉臉上的鼻涕和淚水,他顫抖的摸索著鋼牙。找準部位後,他雙手竭力的向外拉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哐噹一聲,捕獵夾被甩至一邊。左腳解放了,可疼痛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