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文謙用左手輕柔的撫摸著周穆成冰冷潮溼的臉頰。他張著嘴,深深地吸進空氣,輕輕地吹在周穆成的臉上。
周穆成低頭看著他的腳尖,隨著他的節奏不停的深呼吸……深呼吸……
「很好……吸氣……」封文謙舒緩的吸入空氣。「吐……」他嘟起嘴,將暖風吹在周穆成的臉上。
他用催眠的語調反反覆覆指引著周穆成呼吸。
周穆成像啄木鳥一樣前後擺動著腦袋,他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
「放鬆……放鬆……很好……很好……」封文謙抬起右手握著槍在周穆成的胸前自下而上的輕撫。冰涼的槍身來回劃過周穆成的前胸。
「對你的朋友說,可以。」封文謙溫柔的命令道。
周穆成抖動的嘴唇靠近伸來的對講機,他用盡全力才發出聲音:「我……我知道了。你去吧。」
「好的。你們別偷吃啊!我帶她去找曲光。」朱曉清說完後結束通話了。
封文謙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把對講機徹底關掉。他將周穆成攙扶到金屬操作檯邊的椅子上並示意周圍的人將手電關閉。
一盞電池露營燈在金屬桌中心開啟。整個房間亮堂了起來。
「好啦。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未來了。」封文謙將自己的椅子轉了九十度,面向周穆成。
其餘的黑影一字排開,隔著桌子躲在陰影中。
「你叫什麼來著?」封文謙一邊問一邊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此時周穆成和他的膝蓋緊緊貼在一起。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阻擋,這讓周穆成更加畏懼。
放鬆……放鬆……放鬆……
周穆成告誡了自己數十遍。
不能示弱。也不能逞強。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想到這,他頑強的抬起頭。
如果現在放棄的話,遊戲就結束了。
幾秒後,模糊的雙眼恢復了機能。
他看到右手邊是巨大的金屬操作檯,四個男人正隔著桌子面向自己。左手邊是冰櫃,裡面塞著三具屍體。正前方是膝蓋緊貼著自己的封文謙。出口就在他的身後。他搭在臺上的左手裡握著一把槍。
搶槍,呼救,開啟保險栓,開槍,呼喊,搏鬥……
如果速度快,槍法準,運氣好……也許能博出一條生路。可前提必須是自己的雙腿停止顫抖。
遺憾的是這顫抖根本無法剋制。他雙腳止不住的敲打著地板,發出微弱的嗒嗒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它清楚的向這群人傳遞著資訊——眼前的男人是個懦夫。
「周穆成。」他回答道。
封文謙點點頭。
「周穆成。」封文謙欠身將雙手搭在周穆成的雙膝上。
「你覺得我們是禽獸?是怪物?是敵人?」封文謙雙手用力下壓著,用好奇的語氣問道。
噠噠聲勉強被止住。
「我們不是。我們一開始也只是服從命令。政府內部產生了某些分歧。我們的暴動是他們指示的。需要混亂時我們就是最好的棋子。衝擊使館,打砸車輛,遊行示威……每當上面需要,我們是最好的幫兇。當我們帶領民眾向北京市中心衝擊時,我們漸漸發現了那些讓我們散播的謠言正在成真。商品限量、食品缺貨、停電停水、貨幣貶值……接著是喪屍、核彈、邪教、暴徒……突然我們意識到也許……也許我們可以不是棋子!我們也可以成為棋手!在路上我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新的世界!」
周穆成雙手死死扣在一起,剋制手指的顫抖。他記得他曾預測過新世界的到來。
他們會帶上我嗎?
那時他問過政府。顯然不會。
但眼前這群人也許會。
封文謙拍了拍周穆成的膝蓋,向一旁伸出手。那名穿著長袖夾克的壯男遞來另一個對講機。
「我們的存糧被發現了,就是那群寄居軍人。」封文謙對著機器說道。
「幾個人?」傳來的聲音蒼老而又渾厚。
「一個。」
「有潛質嗎?」
封文謙眯縫著眼盯著周穆成。他試圖看透周穆成的靈魂。
「有。」封文謙回答。
「能加入就加入。不能就讓他閉嘴。我們裝備還不夠,不要鬧大。」
「讓他閉嘴會帶來很多麻煩。」
「一個月內,我不想惹麻煩。」
「明白了。」說完後,封文謙把對講交給了壯男,自己則環抱雙臂,繼續端詳著周穆成。
他在做決定。
加入或者死亡。
這是那個神秘聲音的建議。
也就是說……
我還有生的希望。
周穆成悄悄抬了抬腳尖,他發現自己的腳終於可以被自己控制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拼出去?不現實。等救援是最好的辦法。
他想起朱曉清。
他知道我在這裡。他知道這群人和我一起準備食物。只要他把那個婊子送回房間後就會來找我。
拖延。
只要拖延時間朱曉清一定會回來。
他悄悄在膝頭抹乾淨手中的汗。
「封……」周穆成猜測著封文謙的年齡。說他年輕,可氣質老成持重。說他年長,他又帶有一份年輕人才有的書生氣。估摸著應該三十五歲上下。
「大哥……」周穆成盡力讓自己顯得平靜。「我沒想到你們會儲存屍體。我被嚇著了。」
「物盡其用。屍體捐獻器官是為了救人,吃也是為了救人。有什麼錯?」封文謙並沒有拿起槍。
他打算讓我加入?
加入食人族?
周穆成一想到要吃人肉就覺得噁心。他嚥下幾口吐沫:「我理解……我理解。」
封文謙不滿的擺了擺食指。「你不理解!你會告訴你的戰友,告訴那對活菩薩。你希望我們都被槍斃。這才是你想的。也許你恨不得親自動手,比如奪過桌上的槍,殺死我們五個人。」
黑暗中傳來一陣笑聲。周穆成這才注意到自己處於房間內最亮的區域。自己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五個人的眼皮下。
他趕忙搖頭:「我什麼也不會說!我只想回通州找我的女友。我什麼也不想管。」
「你理解我們?」
「我理解!」
封文謙藏在鏡片後的雙目好像溫和了起來,他揚聲說道:「那就好!大頭,把那女人拿出來。」
桌子一側的大胖子馬上繞到冰箱前。他拉開門,把肩頭的毛巾墊在手上,取出一顆光禿禿的腦袋。
周穆成側眼看到這一幕,腳又不爭氣的抖了起來。新換的內褲好像也微微的有些潮溼。
嚇尿了。周穆成沒想到這個原本用來搞笑的詞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綽號大頭的傢伙把毛巾墊在露營燈旁,然後將女人的頭穩穩的立在毛巾上。乾乾淨淨的腦袋略微傾斜的置於房間正中。燈光的照耀下,頭顱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這情景彷彿正在舉行某種詭異的儀式。
「來,選一個部位。大頭是一個廚子,肢解不是很擅長,但是割肉技術還不錯。」封文謙伸手扯了扯毛巾兩角,讓女人面向周穆成。
頭顱邊的露營燈把這個姑娘照成了陰陽臉。向光面的半張臉上冰霜正在融化,幾滴水珠順著滑嫩的皮膚緩緩滾下。
她好像在哭。
「嘴唇?臉頰?耳朵?或者給你挖出她的眼球?」封文謙的臉上露出輕藐的笑。
周穆成扭過臉,避開女人空洞並渾濁的瞳孔。
「我不餓。」他聲如細絲。手也重新顫抖起來。
封文謙呵呵笑出了聲。
「我小時候就在這裡長大。記得西單的人肉包子案嗎?當年我媽媽買給我吃過。那味道妙不可言。當時流行只吃肉,扔掉皮。可我家窮。我可是連皮一起吃。今天,你可以先嚐嘗生肉的味道,至於包子嘛,還要等幾天。」
「我……真不餓。」
「孩子,你根本就不理解。除非你快餓死。」封文謙看穿了他的謊言。
「對……等我餓急了,我也會吃人。」周穆成趕忙迎合道。
「那我只能等到那時再放你走。」封文謙向後一靠,左手放到了槍上。他似乎正在決定下一步行動。
拖延。
讓這名律師多說幾句。
周穆成深深吸了口氣。
「是的。封大哥。我確實不理解。」
他明白了人在緊張時為什麼需要深呼吸。只有深呼吸後,自己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理解吃人的行為,我也不會吃人。你猜的沒錯,我會告訴我生死與共的兄弟們,你打算吃人。封大哥,如果你承認錯誤,將這些屍體處理,我會讓兄弟們給你一次機會。畢竟你們還沒有食用。」
他文謙問道:「將這些屍體餵給喪屍或餵給人,你選擇哪一條呢?」
封文上鉤了。周穆成抓住了這個文質彬彬的律師致命的弱點。他喜歡說服別人。
「我選擇把屍體埋葬。這是對死者的尊重。」
「尊重?活人都沒得到應有的尊重,死了才談起尊重?」
周穆成冷靜的思考如何接話。他要不停說,不能給對方一絲時間考慮其它。
「姚大姐說你是一名律師,她說你救助了這些殘疾人。封大哥,你心裡清楚吃人是不對的。」
「你錯了。強者食用弱者,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這就是吃人的社會。」
「吃人的社會……那已經過去幾十年了。」
封文謙笑了。笑的無比燦爛。
「幾十年前是直接吃人,後來是間接吃人。你也是吃人者之一,只不過你並不知道罷了。現在,新的世界來臨,吃人搬到了桌面。周穆成,吃人已經開始啦!難道你還沒明白嗎?「封文謙頓了頓,然後指向桌面的頭顱:「你看看桌上這個女人。她在死之前已經被吃了。你看看,仔細看看。」
周穆成定了定神。
讓他說下去。配合他說下去。
周穆成感覺自己的心跳逐步恢復正常,緊張肌肉漸漸放鬆,消逝已久的勇氣也正在迴歸。
不就是一顆頭嗎?把她當成雕塑不就完了?
他目光投向女人,定睛檢視。
一座雕塑。寫實的雕塑。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女人的頭確實成為了一座噴灑了露水的石膏雕塑。
臉上的冰層融化的最為迅速,其次是頭頂。水珠順著皮膚滾動,順著薄薄的下頜骨在尖尖的下巴上滴落。好一張標誌的瓜子臉。周穆成感慨著雕塑者的精湛技藝。這就是一尊雕塑!
他湊近了幾寸,看向臉上若影若現的瑕疵。眼眶上、嘴唇上、還有頭頂充滿了紅色裂痕和捲起的表皮。這是這群變態颳去體毛時留下的傷痕。可略微彎曲的鼻樑和嘴唇上的裂痕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周穆成不敢多想。他晃晃腦袋,再次提醒自己這只是雕塑,這只是雕塑者刻意的處理。
忽視這些瑕疵,這尊雕塑簡直栩栩如生。周穆成為她扣上飄逸的長髮,貼上秀美的眉毛並在唇上點綴淡淡的絨毛,最後清理她灰白汙濁的角膜,讓散大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孩。
「她很漂亮,對吧?」封文謙打斷了周穆成的聯想。他拉過毛巾一角,讓頭顱面向著自己:
「周穆成,我見過她活著的樣子。確實漂亮。也是因為漂亮吧,所以她沒能活下去……當然素熙也很漂亮,不過她幸運的多。」
素熙。周穆成猜測就是穿皮夾克壯男身邊的那個女人。就是她,勾引朱曉清離開了自己。
封文謙沒有過多解釋。他盯著女孩空洞的眼睛慢慢回憶。他講述著幾天前發生在這個女孩身上的故事。
在不遠處北面的工地裡,有幾棟尚未完工的大樓。那天晚上封文謙帶著幾個人逃亡時正好經過。直升飛機和軍隊突然發出轟鳴,他們幾個人嚇得躲進了大樓裡。仰天行動實施後,路上的行人聽到飛機響就慌不擇路。仰頭能看見天的人,軍方格殺勿論。
封文謙告訴周穆成他們非常幸運,因為他們躲進了一棟幾乎完工的大樓。牆體,窗戶甚至大門都已經修建好。就在這個樓裡,他們和眾多難民度過了整整一夜。
半夜時,封文謙聽到了女人的呼喊。是從對面樓裡傳出的。他透過窗戶望向那棟僅僅只有框架的高樓。一層,一名女人正在呼救。
呼救的就是那個姑娘。
事後素熙告訴封文謙她們倆人很晚才趕到那裡。有幾次都差點被直升飛機掃死。倆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掩體,趕忙藏在二樓。可那個姑娘半夜小便時被一名工人碰到了。
這名工人摟過她想要侮辱。她掙脫後邊喊邊逃。可是在一樓她還是被抓住了。
封文謙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這是個硬骨頭。她足足喊了半個多小時,一直反抗一直呼救。
直升機就在天上徘徊,坦克就在不遠處的路上,他們都在瘋狂的屠殺喪屍,根本沒有人在乎這裡的犯罪。一開始只有四五個人,他們開啟了樓內的建築用燈,絲毫不打算掩蓋接下來的罪行。我親眼看到他們剝光了女孩的衣服將她手腳按住。他們甚至都沒有堵住她的嘴,任由她哀求,呼救。他們開始輪姦她,一個接一個。這些人並沒有互相交流,他們可能互不相識。可他們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分配好了任務。誰來控制,誰來姦淫,一切就像早已計劃好。這姑娘還是沒有放棄,她的聲音在整個工地迴響。被這聲音驚醒的人越來越多。人,源源不斷的湧向那裡。我看到有人拉扯過,有人勸說過,有人咒罵過,可最終他們幾乎全部加入了姦淫的隊伍。最老實最善良的人也都趴在外圍欣賞著。還有些擠不進去的人乾脆原地脫了褲子就著慘叫聲自慰起來。不久後姑娘不再呼救了……她不是放棄,只是她不敢再喊。因為每喊一句,加入姦淫的人就越多。周穆成,你說,這是不是吃人的世界?」
周穆成屏住呼吸。他真的不想再聽下去。可他知道只要封文謙願意多說一句,自己活下去的機會就多了一分。
「你說這些姦淫者都是禽獸嗎?不,不是。他們很沉默。我衝到涼臺上也只能聽見女人的呼叫聽不到任何男人的歡呼聲或辱罵聲。他們只是默默的姦淫。沒有人打她,沒有人罵她,甚至還有幾個男人怕她死了不停拍打她的臉,往她嘴裡喂水,貼在她耳邊安慰她……除了姦淫沒有任何其它的侮辱。可是……」
封文謙的拇指輕輕的撫摸著女人撕裂的嘴唇。
「可是她的下體從沒空閒過一秒。一個接一個……一個換一個……沒有人爭,沒有人搶,持續井然。有幾個強姦者離去前還向她下跪磕頭甚至悔恨的哭泣。可哭泣完以後,他們又擠進了人群……輪姦持續四五個小時……有的人就在樓內睡覺,醒來又重新進入姦淫的隊伍……
喪屍成為了最後的救星……清晨,當遠處傳來喪屍的嘶吼聲時人群才漸漸散去。他們前往了西單,天安門,或者通州。他們隱藏在了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他們是誰?他們叫什麼?
永遠不會有人知曉。」
封文謙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寫滿了同情。
「我們進入那棟樓時還有幾個人正再姦淫,其中幾個人還準備好了擔架。不知是想把她帶走繼續玩弄還是搶救。那時已經沒人去按住她的雙手了,她早已昏迷,血混著精液從下體不斷流出。我們殺了這幾個人。最後在二樓發現了素熙。她渾身發抖,尿了一地。我安慰了許久,才讓老古背起她。一樓這女人的大腿根可能已經撕裂了,費了好大勁我才讓她雙腿併攏。
當時她還只是昏厥,我想可能還能救回。於是給她披上衣服,揹著她來到這裡。很遺憾,最終她沒能活過來。」
說到這,封文謙伸出手撫摸著頭顱溼潤的頭皮。他鏡片後落下兩滴淚水。
「周穆成,這難道不是吃人的世界嗎?」
周穆成沒有說話。他默默的看著那尊雕塑。也許有一天同樣的雕塑會立在那座大樓前,供人弔唁,禱告……
「那棟樓是地獄,你知道幾個人無法將它變為天堂。這棟樓,那對夫婦想治理成天堂,可幾個人就能將它變為地獄。請問此時的人類到底更喜歡天堂還是更喜歡地獄?這就是新世界…
…周穆成你願成為誰呢?是這個桌上的姑娘,還是那群姦淫者?是想成為新世界的弱者還是強者?」
旁觀者。
周穆成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可他不敢說出口。眼前這個時而溫文儒雅時而陰險恐怖的傢伙周穆成琢磨不透。他不敢冒然回答。
封文謙用食指和拇指夾住鼻樑兩側。不知他是不是擦淚。幾秒後,他恢復了嚴肅的表情,目光也回到周穆成身上。
「我不瞭解你。但我看得出你在舊世界也不是強者。」他指向那個胖子說道:「大頭。廚師。從小智力低於他人。父母將他送到親戚飯館後就不知所蹤。他幹了幾十年,月薪七八百。
幾次被同一批人騙錢後他將其中一人打殘。和我成為了獄友。還有瘤子……」
那個下巴上長著腫瘤的傢伙上前一步。他高揚著頭,彷彿炫耀脖上的大膿包。
「他沒錢治療。你猜他的計劃是什麼?讓瘤子更大。以前這瘤子和乒乓球大小,現在養成這樣。他說如果大的和足球一樣就會有記者關注,就會有醫生想要挑戰。到時,為了業績和廣告,醫院會給他免費治療。他一直躲在醫院附近的地下室,乞討為生。如果不是一位居委會大媽求情,當地的居民早就想把他趕走。犢子,你也認識下。」
獨臂者抬起僅有的右手對周穆成揮了揮。他的臉上帶著單純善意甚至有些愚蠢的微笑。
「工人,或者說是勞工。事故中斷了一隻手。拿了幾萬賠償金都給了弟弟。我救下他時他正在被一群流浪漢毆打。因為他在核炸後躲進了一家已經被別人佔領的商鋪偷了點吃的。」
最後,封文謙拿食指點了點那位披著長袖外套的壯男。
「老古。我早先的獄友。無論什麼工作,只要他露出上身就會被開除。老古,把衣服脫了。」
這個壯男二話不說解開外套扔在桌上。接著迅速將貼身的白色背心脫下。
周穆成眯縫著眼,他沒想到這傢伙裡面還有一件黑色的衣服。
老古扒開兩邊的人靠近了露營燈。周穆成這才看清他身上患病的皮膚。
他前胸密密麻麻遍佈黑色的結痂。這些結痂成鱗狀,整齊均勻的遍佈整個身體。遠看上去就像合著黑色翅膀的甲蟲爬滿全身。
「沒有女人會喜歡他。也沒人願靠近他。這一屋子能讓女人看上眼的也就是你了。」封文謙雙手再次扶在周穆成的膝蓋上,他柔和的說:「這就是弱者。你曾經不願意多看一眼,不願意多靠近一步的弱者。這不也吃人嗎?「
「我……我身邊沒有……」
「當然沒有。他們可不想天天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迴避他們本身也是一種侮辱吧。周穆成,這個商場他們從來沒有來過。隨便一個東西他們都買不起。素熙,你見過了。你覺得那種漂亮的女主播有可能會讓老古碰嗎?她每天只要開啟影片撒個嬌,露個乳溝月入上十萬。而我們不吃不喝幾十年也追不上。以前她用肉體換錢換車換名牌,現在她用肉體換安全和食品。她親眼看著自己的閨蜜是怎麼慘死的。她知道新的世界應該屈服於誰。來,告訴他素熙是怎麼表現的。」
封文謙最後一句是說給老古的。
老古高興的笑著,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襠部,然後滑過那片黑色甲蟲聚集地停在自己的乳頭上。
「從這裡,舔到這裡。」老古得意的說道。
周穆成看向他的胸口。男人的乳頭唐突的凸顯在甲蟲巢中。
素熙在夜晚張開她性感的薄唇伸出小巧的舌頭。舌頭滑過甲蟲一對對黑色的翅膀……最後在乳頭處她挑動舌尖撥弄開甲蟲的黑色肉翅,允吸藏匿其中凸起的粉嫩肉粒……口水讓所有匍匐的甲蟲背上閃閃發光。
周穆成又一陣作嘔。他緊閉口腔讓舌頭在口中翻滾,大口大口吞嚥著湧出的胃酸。
「一個女人都知道適者生存。你一個男人不明白嗎?強者總是欺辱弱者,弱者便渴望成為強者。周穆成想想你的世界吧。那些虐打同學的孩子們,那些砸向日本車的愛國者們,那些毆打司機攻擊醫生的人。還有為豪車洗車的,為別墅看門的,為美女擦鞋的人……那些天天目睹著聲色犬馬,燈紅酒綠卻永世都無法融入其中的人們……那些弱勢群體那些社會底層的人……他們都將覺醒。戾氣遍佈整個世界,稍稍引領,他們就會將這份積壓已久的怒氣釋放。
只要有一個人率先撲向那個女孩,成千上萬的人都會蜂擁而上。「封文謙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桌上的槍。
「周穆成。我們幾百人的遊行隊伍到達西單時已經上千。我們分散在整個區域內的每棟建築物裡。這裡都是我們的人,我們的人將會遍佈北京甚至全國!西單,輻射邊緣。沒人會來管這裡。這裡將會成為盲區。而我們就是這裡唯一的主人。新的時代,新的主人,食物鏈的最頂端!」
儒雅的臉奸笑起來。
「我們這些底層人除了更加團結更懂忠誠以外還有一個優點——就是願意分享。你喜歡素熙?老古可以讓她陪你。你喜歡姚菩薩那樣的人妻?我可以幫你。或者你有和我同樣的癖好?」
封文謙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