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孤艦求生

冬至日 穆成 第1頁,共2頁

接著星光在夜色中鳥瞰下去,雙子號就像是一座海礁,孤獨的漂浮在蒼茫的大海上。

程仁杰從艦橋的玻璃裡看到七八架直升機從遠處向船飛來。

戴南安聽到了直升機的呼嘯,他對駕駛艙內的十幾個人說道:「他們來了。大夥趴下吧。」

程仁杰把槍擱在地上,匍匐到林旭豪的身邊。

「一會我來說。你配合我。」程仁杰嘴貼著地面輕聲說。

林旭豪的眼中還殘留著血絲。他默默點點頭。梁家聲的變異令他痛苦不堪。

所有人匍匐在地面後,幾架直升機從船的頂部呼嘯而過。探照燈的白色光束時不時照入屋內,掃過一幅幅驚恐的臉。

直升機幾番巡視後,開始了掃蕩。

遊輪主樓上快速攀爬的喪屍一個接一個被擊落。它們墜入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甲板上的喪屍向著直升機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它們追逐著,跳躍著。早已爬至艦橋頂部的喪屍更是瘋狂的騰空飛撲向飛機。

無濟於事。

這次來的部隊已經經歷過香港的洗禮。每架直升飛機都和船體保持適當的距離。

「小心吶!」戴南安的私助祈禱著。他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一股汗騷。

「放心吧。」戴南安安慰道:「他們是海軍陸戰隊。」

程仁杰和廣州海軍陸戰隊有過幾次接觸。他曾夢想進入這樣的部隊。可惜,完美的長相拖了他的後腿。同等條件下,駐港部隊總會挑選一些五官端正的青年。也許是為了改變香港人心中大陸醜陋的形象吧。

子彈像冰雹一樣擊打在船體上。金屬發出撓心的撕裂聲。程仁杰屏住呼吸尋覓著人聲。他一無所獲。

樓內的乘客聽從戴南安的指揮緊鎖房門。甲板上接納的難民只能成為喪屍的第一目標。

不過程仁杰覺得屋中的人不會一直高枕無憂。因為他持槍進入樓內時親眼看到了一個喪屍正試圖轉動門把。

它們早晚會學會開門。

幾分鐘後。機槍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狙擊槍短促而又有力的射擊。

這聲音從各個直升機上傳來。響了足足百下。

程仁杰持槍站了起來,他小心翼翼的貼在視窗向外偷望。直升機群成環形圍繞著雙子號,探燈依舊不停打量著整艘船。

狙擊結束後,雙子號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船頭的直升機上拋下速降繩,著防護服的軍人滑了下來。幾分鐘後,他們敲響了門。

「我們來了!」

戴南安示意船員開啟艙內的應急燈。所有幸存者在紅燈籠罩下站了起來。紅色的燈讓環境顯得極為恐怖凝重。這種燈的照射下,突然走出艙外面向陽光也不會刺眼。遊輪上的防護設施和潛艇一樣,這讓程仁杰很驚訝。不過基於前幾年猖獗的海盜,這種升級還是有必要的。

滿臉紅光的佟老三將側門開啟。四名軍人持槍而入。最後進來的軍人趕忙將門重新鎖緊。

眾人站成幾排期待的看著四名遮著嚴嚴實實的軍人。場面就像幾名外星人進入了太空中的飛船內。

「誰是戴南安船長?」為首的軍人一看就是野蠻人。

「是我。」戴南安將帽子扣在頭上,整理了下儀表。

「你們收到通知了嗎?遠離特區?」軍人的語氣依舊不禮貌。

「收到了。所以希望獲得你們的幫助。」

「那沒辦法。你們只能自尋生路。如果靠近特區將會被我軍擊沉。明白嗎?」

身為一個船長,戴南安從沒在雙子號上被人用如此無禮的態度質問過。他生氣的說:「第一時間我們就封鎖了艦橋,並且要求乘客鎖死房門不發出聲響。我可以向你保證,在這裡無人感染。」

「保證?」軍人輕蔑的說:「香港傳來的病毒都是最厲害的。你的保證有什麼用?不久前我們發現一群喪屍正嘗試拾取燃燒的木枝。我的天,有一天喪屍冒充正常人和我聊天我都不會驚訝。」

戴南安上前一步:「我們可以將船停靠在特區邊緣,如果出現疫情你們可以停止供給。」

軍人搖搖頭,拉出椅子坐下:「邊緣可不行。引發香港疫情的屍體死了那麼久還能復活,我們可不敢冒這個險。船長,現在甲板上幾十名喪屍屍體你怎麼處理?是不是扔到海里呢?」

程仁杰偷偷看向林旭豪。林旭豪躲避開目光。

有些不會扔到海里。

砰!甲板上傳來一聲槍響。接著,另一個方向又響起一聲。

戴南安不安的向窗外望去。

程仁杰對他說道:「他們再補槍。」

「不錯。」坐在椅子上的軍人看向程仁杰:「不把腦髓打出來真不放心。你就是程仁杰吧?」

「是的。」程仁杰轉向軍人,他下意識的抬起手,但還沒過肩就放了下去。

軍人的呼吸罩裡發出幾聲冷笑。

「不必了。你已經不是軍人了。」

「所以有些命令也就不用服從了。」佟老三雙手交叉靠在門邊。

戴南安將帽子摘下放在桌上,他也坐了下來。

「無線電裡你們說來找我們,我還以為會有救援船。可現在只有幾架直升機。既然上了我的船,還請你們解釋一下。「戴南安特意把」我「字著重的說。

軍人指了指程仁杰:「他心裡清楚。」

「條件?」程仁杰當然清楚。戴南安自然也清楚。可他沒想到自己在無線電裡的求助軍方根本沒在意。

「你先讓我看看,我們再來談條件。也許那東西已經在前往渤海海灣的路上。」

「在我手裡。我沒交給東北。」

「要的錢太多?那個09給不起?」軍人每句話都帶著譏諷的腔調。

一旁的方陽忍不住插嘴:「我們用命換來的東西,就這樣交給你們?」

「誰沒在玩命?」軍人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你們是軍人!和國家談條件?你們要臉嗎?」

程仁杰制止了方陽的反擊,他平穩的說道:「如果一開始就派大部隊營救,我們逆刃也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你們在疫區腹地,你想讓軍方怎麼樣?派一個旅營救?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田教授提供的科研成果。可田教授是什麼人?就是他讓香港意外成為疫區!境外勢力和境內反動派勾結,

將疫情帶入香港聯絡的就是那個田教授!他他媽就是一個港獨!派飛虎隊去就不錯了。要是我,根本就不會相信那個狗孃養的話。」

「可你現在信了。」林旭豪淡淡地說。

「也不算多麼信吧。上面要我們來拿,我就來了。特例武漢多的去了,香港這個只不過是錦上添花。「說著,軍人伸出帶著手套的手掌。

「條件。」程仁杰重複道。

「我先看看。」

「我沒有交給09的人。畢竟我幾天前還是軍人。我不會幫助叛軍。」

戴南安也證明道:「我作證。」

軍人點點頭:「我相信。境外勢力對他們也只是保守的支援。無非想讓中國不那麼團結。要是真心想幫他們,他們也犯不著找你們要這個東西。既然香港真的如境外所願成為疫區,那麼你手中的秘密他們早就掌握了。如果你投靠他們……程仁杰,現在你就是一具屍體了。」

「未必。」方陽在一旁扶著狙擊槍說。

軍人瞅了他一眼,將伸直的手掌攥緊:「等國家恢復秩序。你們都會死。」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可以開始談條件了吧?」程仁杰繞道桌子側面也坐了下來。

「不談呢?」軍人挑釁的看向程仁杰。

「那你們只會空手而歸。」

「未必吧。」軍人一抬手。身後三名士兵立刻舉起手中的槍。

「都別動。」程仁杰指向手已經放在腰間的佟老三。

他拉了拉椅子,靠近軍官說道:「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不是軍人。此時我們連特區也進不去,說明我們連共和國公民也算不上。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根本不怕你們的威脅。」

「程仁杰,嚴打期間動用私刑可是很正常的。讓俘虜開口的辦法你知道,我也知道。」

「錄音筆和硬碟我已經交給了兄弟,只要我們這裡有任何人受傷,他就會把那玩意扔進大海。」

軍人盯著程仁杰良久。最後,他慢慢的點了點頭,語氣凝重的說:「程仁杰,你手裡拿著的東西很可能拯救中國。可你卻談條件?!恭喜你成為駐港部隊裡第一位漢奸,賣國賊!」

程仁杰對面四名士兵面罩後的眼神都帶著憤怒和鄙視。

他定了定神,保持平淡的說道:「為國捐軀我可以做到。但要死的值。你們拿走東西,讓我在這海上等死,這我做不到。」

「別廢話了。說!」

程仁杰看向戴南安和林旭豪,兩人都對他點點頭。要什麼條件程仁杰已經和戴南安林旭豪商量過。

需要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在這之前,戴南安告訴程仁杰:「想要在這麼大一艘郵輪上生存,三樣東西必不可少。食物,水,和油。現在我們當務之急是讓軍方提供運送柴油的油輪。」

「提供什麼郵輪?」

「油輪,汽油的油。這種大型運輸船以運送貨物為主。隨便一隻就能運載上十萬噸原油。我們雙子號需要柴油作為動力。如果有一艘大型運送柴油油輪作為我們補給,我們就高枕無憂了。現在海上特區就有幾艘原油船待命。如果在海上或島嶼上建設出煉油廠,那麼所有船隻就獲得了生命。」

「政府不可能會給我們提供一艘油輪。這是做夢!」程仁杰斷言道:「我覺得提議讓特區接納我們還有可能。」

「政府同意了,海上的其它船隻也不會同意。」戴南安回道:「雙子號染上病毒的事情傳出去了。」

疫情在船上爆發後,槍聲四起。幾具屍體拋入海中後,跟隨雙子號的小船們立刻切斷纜繩自行向特區駛去。這群人當然會在特區彙報雙子號上的情況。即使答應允許雙子號進入特區,

也定是緩兵之計。擊沉,是唯一的結局。

到底什麼東西他們願意給呢?

程仁杰盯著軍人思考著更多的可能。他想起了白天的那位說客。

……

白天那架私人直升機派來了09的人。程仁杰並不想搭理。可那傢伙一個勁的侃絮絮叨叨。

他痛罵政府的無能,並聲稱不滿政府統治的人數以億計。他描述東北歌舞昇平的景象,描述北京人間地獄的慘狀。在他口中,現在中國政府簡直是世界上最齷齪最骯髒最沒有前途的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