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是8月的最後一天。暑假會在這一天結束,新的學期隨之開啟。
這曾經是充滿希望的一天。會有新的同學,新的課本或者新的老師。
周穆成靠在牆邊,呆呆的看著餃子館牆上的掛鐘。秒針毫不留情的從十二身上跨過,進入九月的第一天。
這會是絕望的一天。
周穆成相信自己的直覺。
29日晚上十點到31日晚上十點。
木樨地到復興門。一站路。
地鐵兩分鐘。就算步行一小時也足夠了。可他們用了四十八小時。
還記得幾天前,蝸居在家中時周穆成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由經營遊戲轉變成生存遊戲。可他沒想到這生存遊戲的地圖如此之大。原本以為只是在家裡,結果這一輪擴充套件包將遊戲世界變為了整個北京。
這是漫長的遊戲,還是做工細膩的遊戲。尤其是從地鐵走出路面後周穆成覺得這遊戲的體驗到達了極致。
那個夜晚,每寸空氣都被核彈產生的熱量烘烤著。防護服電動送風呼吸器匯入的空氣把鼻腔燒的發疼。孔旅長一直走在最前,他僅憑肉眼來判斷前方的道路。
八個人像小朋友一樣手牽著手,貼著建築物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動。他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以防吸引有可能近在咫尺的喪屍。好在這枚大炸彈似乎對喪屍起到了震懾,它們一夜沒有出現。
日間街道上,烏黑和雪白的灰燼無止無盡的從天空悠悠飄落,它們和天上的陰霾把陽光遮擋的嚴嚴實實,即使正午整個世界也是灰濛濛的。在這單調的色澤中,天際的幾縷跳躍的嫣紅顯得那麼絢麗和醒目。那裡是核彈墜落的地點,那裡的天空正被烈焰撕裂。
有時,街上會傳來一些警笛聲。這是官兵和消防員。他們行駛的方向是核炸區。無論是救火還是救人,周穆成都無法理解。
還有意義嗎?
就連錢啟明都曾向孔旅長問道:「救我,還有意義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我的任務。」孔旅長輕描淡寫的回答。
就這樣,八個人貼著建築物在能見度不到五米的世界中孤獨前行。
視覺的剝奪令行進的過程異常恐怖。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以後出現在眼前的物體會是什麼。
周穆成沒有分神過一秒。他在寂靜嶺的世界裡遊蕩過,在生化危機的世界裡廝殺過,在寄生前夜的世界裡奮戰過。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麼。
孔旅長只得依靠聽覺來預測危險的到來。可躲在濃霧後的聲音被漂浮的塵埃切的粉碎,根本無從判斷聲音的方向。數以億計的灰燼相互摩擦的低吟聲不斷烘托著氣氛,而時不時突然出現的刺耳聲則負責嚇玩家一跳。
有時喪屍的嘶吼從天而降,有時人類的哀嚎貼著地面彈出。聲音有時就在耳邊,有時又好似幻覺。但只要有聲音響起,在隊伍前方的孔旅長總會抬起右手,讓隊伍原地蹲下。
幾乎每隔三分鐘,就要這樣蹲下一次。時間短蹲幾秒,時間長就乾脆坐在地下休息一個小時。
身心疲憊的周穆成多少次想放棄這款遊戲。可這款遊戲無法暫停和退出。
他只有順從的蹲下,站起,前行,蹲下,站起,前行……
他們在南禮士路的北側一家被搶的乾乾淨淨的小店從下午休息到晚上。接著在30號凌晨從出發,走向二環路。
幾百米的路,走了一個夜晚。直到東方升起的日光勉勉強強照向復興門橋。
清晨時分八個人緩緩的踱向橋洞。
沒挪動幾步,周穆成都會被新的場景震撼。
最先從濃霧中浮現的是一整排焦糊的屍體。這些屍體有的穿著軍裝,有的穿著警服,還有的只是穿著簡單t恤的志願軍。
從他們身邊的水管順著望去,是一輛十米長的運油車。它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毫無疑問這是人類的攻擊。他們向軍隊噴射汽油,然後點火。
再往前就是七零八落的破胎器,障礙物。破胎器的鋼刃上掛著鞋子,褲子甚至還有兩隻腳。
障礙物基本都被燒成黑炭。周邊除了普通的貨車外,還有幾輛水泥車和形形色色的建築車輛。不知道哪個工地的民工被逼到了絕路,他們開著挖掘機衝了過來。
主路都如此。二環那漫長的貼地道路又會如何呢?
阻止的了喪屍,阻止不了渴望求生的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繞過各種殘肢和障礙來到橋下。通過這裡就能進入二環內。真正的北京城。
孔旅長指了指橋下水泥牆北側的一處殘缺,眾人跟著走去。
這裡封死的水泥牆撐滿數十米的橋洞,兩輛巨型卡車冒著白色濃煙嵌入其中。車下幾名軍人不知從多遠就被車拖拽到這裡。有的後腦緊貼腳跟,有的手腳分離,有的還被爆掉的輪胎死死壓著。每個人身下都是一灘紅白相間的血池。紅色是戰士的鮮血,白色是墜落的塵埃。這血池連線著紅色的輪胎印,從這裡一直延續到濃霧之外。
無畏的肉體終究無法阻止貨車的衝擊。
來到洞口時,朱曉清突然彎腰吐了起來。防護服的鏡面立刻沾滿昨天吃的壓縮餅乾。
周穆成一把攙住朱曉清,拍了拍他頭罩。汙垢被拍了下去,朱曉清含淚的眼露了出來。
「把這想象成遊戲!想象成電影!」周穆成輕輕告訴他自己的方法。
朱曉清點點頭。在攙扶下踩上了地面摞起的肉片。這些肉墊不知壘了幾層,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軟的果凍上。
逃跑時千萬不能摔倒。周穆成踩在屍體上時反覆告誡自己。當腳重新踏上堅硬的地面時,更多的軍人殘肢佈滿地面。如果盯著大塊殘肢仔細觀察,還能看到清晰的牙印。
2401的每個人本該這樣死去。
所有人穿過橋洞後都情不自禁的轉身站住。
孔旅長和三名軍人將長槍換至左手,筆直的向北京最後一道防線敬了一個軍禮。
周穆成和錢啟明四人靜靜的行著注目禮。突然,朱曉清站直身子也敬了一個軍禮。他目視前方的說道:「我們也是。」
這是對我說的。周穆成聽到後也抬起了手。
我們真的是嗎?如果是,我和你早就該死在五棵松了。
孔旅長帶領眾人離開了馬路,他們又開始貼著沿路的高樓大廈徐徐前行。
「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孔旅長好像自言自語。
能站起的屍體,都已經成為了喪屍。
時至中午時,大量的雜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靜。孔旅長示意所有人站住。他豎起耳朵,判斷著前方的狀況。
周穆成聽到了遠處的汽車的馬達聲,還聽到了隱約的人聲。孔旅長悄悄指了指身邊建築物的大門。周穆成看到了門上的攝像頭,它偷偷的動了動。
這裡有電。
「我們在前面路口拐入小路,找個地方休息下。人多了可能會觸動仰天計劃,這麼大的霧看不清我們的防護服。咱們晚上出發,爭取明天清晨到達西單匯合點。」
孔旅長小聲的說完後,帶領隊伍進入一條小衚衕。最後,他們找到了家無人的餃子館,一直待到午夜。
就是在這裡,周穆成坐靠在牆邊看著8月31日永遠的離去。新的遊戲開始,無法停止,無法結束,直到死亡。
「你肚子叫了。」靠在一邊的朱曉清聲音輕如秒針的跳動。這幾天每個人說話都那麼小心翼翼。
「嗯。」周穆成扭頭看著朱曉清:「我嘴裡有一股金屬味。吃不下。」
「是鉛筆的味道嗎?我也有。」
「眼睛疼嗎?」朱曉清旁的錢啟明輕聲問道。
「不疼。就是有點反胃。剛才看到了那麼多……」朱曉清嚥了下口水。
「錢教授,這正常嗎?」周穆成問向錢啟明。
「正常,我也吃不下東西。再在往東走一段路就好了,這種核彈輻射範圍不會太大。」
「錢教授。」周穆成望著這名堅強的長者:「我們現在中的輻射會至死嗎?」
「不會的孩子。這麼一點不會的。那些正前往核彈區救援的消防員和軍人才會死。我們不會有事的。「錢啟明傷感的回答。
還是沾染了輻射。這國產防護服不但醜,質量也不行啊。
周穆成舔了舔嘴唇,體會著口中的金屬味。
據說中了輻射生孩子都是怪胎。徐若楠會不會因此拒絕和我同床?
「為什麼還不出發?」他忍不住望向守在門口的四名軍人。
再往東,輻射就少了。
「人太多了。」吳教授也加入了談話,他神秘的探頭說道:「我一直睡不著。晚上有很多汽車從門口開過。不遠處還有很多人哀嚎。和前面的路不一樣,這裡似乎有很多人啊。」
「是難民!我也聽到了。第二次核炸後的難民。他們沒法躲在輻射區的屋子裡,只有往東逃了。看來輻射區還在擴散。「錢啟明推測道。
「不知道孟紫伯他們會不會被發現。」朱曉清轉向周穆成:「咱們再沿路返回時估計就沒這麼多人了。」
沿路返回?等老子回家了,長安街我這輩子不會再走一次。
「到時再說吧。」周穆成邊說邊翻身穿起防護服:「雖然用處不大,但總比沒有好。」
「就是太熱了。」朱曉清也穿了起來。
「別再吐了。壓縮餅乾也沒多少了。」孔旅長走了過來:「外面的聲音少很多了。我們出發吧。錢教授,腿還受得了嗎?」
錢啟明苦笑的揉著大腿:「這段路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路了。」
「地球真大,對吧。」曲光微笑著把防護服拉扣繫緊。
「是的。總是盯著太空,忘了地球也不小。」
「出發吧。最後一程。」孔旅長抬起了槍。
9月1日。八個人再次邁入黑夜。
「二環內還有電力,它們是北京獨立供應。我們視線清楚許多,所以別人也一樣。大家一定要注意。」
別人。
孔旅長害怕的是人而不是喪屍。
「我們倆打頭,曲光你們倆殿後。錢教授吳教授,你們跟在志願軍身後。你們兩個志願軍,
主要注意兩翼!「孔旅長安排好後,持槍前行。
朱曉清牽住了周穆成的手:「抓緊我。我害怕。」
周穆成點點頭:「你看左,我看右。跟緊了!」
幾分鐘後,八個人從小道拐進了長安街。
長安街上,一排排路燈像鬼火般渾濁的漂浮在空中。圓潤的它們似乎充滿了生命,隨著灰霾的輕舞若隱若現。在離眾人最近的路燈下,一個癱坐的身影像冤魂般的哼唱。
孔旅長舉起槍,向身影靠攏。周穆成用力的拉住朱曉清,緊跟在後。
距離不到五米時,他們看清了這位母親。母親輕輕拍打著膝上的孩子,唱著猶如喪歌般的搖籃曲。
孔旅長判斷了幾秒,將身上的小包囊卸下丟給了周穆成,並示意警戒。軍人挪動步伐,舉起長槍,扇形的瞄準了母親。
周穆成無奈接受了任務,他向前一步,邁入光區。
「大姐?聽得懂人話嗎?您被咬了嗎?」周穆成小心翼翼的將包放在母親身邊的地下:「如果聽得懂,您把這拿去吧。有餅乾有水。」
母親游離的目光望向周穆成,她既不驚訝也不恐慌,好像早就知道會來人一樣。
「軍人?」
「對。」
「不是說讓我們呆在家裡嗎?不是說好要保護我們嗎?」母親語調冷漠的質問。
周穆成看到她的眼睛和鼻孔正在滲出血液。也許是輻射引起,或是變異,他的腿下意識的後挪。
「對不起……」
「為什麼你有防護服?為什麼你有食物?」母親的聲音正在加大。
「對不起……」
「到底是殺殭屍,還是殺人?」母親幾乎叫了起來。
「不要站在光亮的地方,不要大聲尖叫。你會引來它們的。」周穆成哀求道。
「它們?我在等它們。它們能治好我兒子的眼睛,它們能讓我兒子復活。」
「不!復活的那個人,不是你的兒子。」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母親扭過頭愛憐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她的手輕輕壓平男孩已經被掀起的臉皮:「看看你們……看看你們做了些什麼……」
孩子的臉皮在母親的輕撫下平整了些許,可臉頰上灼焦的洞口怎麼也擋不上。
孔旅長悄悄伸過一隻手,把周穆成拽出了光圈。
「……他們早就說過……不要相信你們……他們說你們不會管我們……我不信啊……我不信啊……我信你們……你們說是邪教……可結果呢……結果你們有防護服……有餅乾……對不起啊兒啊……媽媽對不起你……不過它們會來的……會來的……你很快會活過來……「母親神經質的抱怨聲越離越遠。
周穆成精神恍惚的跟在朱曉清身後,那孩童被核彈灼燒的臉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還沒等緩過勁,下一個路燈前孔旅長又停了下來。在這盞燈下聚集著數十名青年,他們圍著路燈手挽著手,肆無忌憚的放聲高歌。
這是一首教歌,某一個聖誕節周穆成曾在教堂聽過。他們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已經唱了很久很久。從他們身邊滑過時,周穆成看到每個人的眼眶下都是乾涸的血跡。
他們都瞎了。
「光輻射。第二枚墜落時沒有徵兆。」錢啟明輕輕的嘆道。
「快!」孔旅長目視前方冷靜的說道:「更多無法呆在屋中的平民會藉著夜色向東移動。跟緊我!」
「我們護送他們一程?」曲光說道。
「護送?那個女人說的話你沒聽到嗎?他們恨不得撕碎我們。我們在他們家裡扔下了核彈還讓他們呆在家中!」
不是說好呆在家裡嗎?不是說好保護我們嗎?
如果我住在那裡,我會如何?如果徐若楠那樣死在我懷中,我會如何?
如果我瞎了,我要死了,我會如何?
也許和他們一樣。
這時,一句興奮高昂的吶喊聲開啟了遊戲高潮的前奏。
「這裡!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接著,黑色的大街上響起了人聲組成的合唱團。
「它們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我們在這裡!在這裡啊!!!!」
「快跑啊!!!」
「救救我!咬我的兒子一口吧!」
「喪屍來了!喪屍來了!喪屍終於來了!!!」
喪屍的腳步就像激烈的鼓點,很快融入了歌曲。尖叫聲和慶祝聲伴隨著從未間斷的聖歌讓寂靜的夜晚進入狂歡。
「是喪屍群!快跑!」孔旅長開啟槍上的手電筒向前衝去。
疲勞和恐懼在一瞬間蕩然無存。周穆成拔起腿飛快跟上。
「小心!」
話音剛落,吳教授狠狠的被水泥絆倒,一頭栽進街邊的花壇。
「曲光,扶起吳教授!」錢啟明氣喘吁吁的拉起自己的同齡人。
孔旅長停下腳步,回頭照向吳教授的膝蓋。白色的骨頭在手電下泛著寒光。
「曲光,背起教授!我們找地方藏起來!」
「算了吧。算了吧……讓我在這裡吧。」吳教授眼中泛著淚光。這兩天,兩名年長的學者沒有發出一次抱怨。有時周穆成都分不清自己和他們誰更年輕。
「放棄?我們走了這麼遠怎麼能在這裡放棄?!曲光,背起他!」孔旅長大怒道。
這麼遠?僅僅兩站路啊。
救命啊!!
慘叫聲越來越近,可還是什麼也看不清。
「這邊!這邊!」孔旅長向左拐入小路。向前奔跑了幾十米後,大夥呆住了。遠處小路盡頭的路燈下,因折射而放大的喪屍陰影縱橫交錯。
「散開!開啟手電!找地方藏起來!快啊!」孔旅長的叫聲帶著絕望。
四束燈柱在小路里來回晃動。
「哈哈哈哈!我被咬了……我被……」
變態的笑聲帶起的聲波攪動著耳邊的塵埃。
「新伏都的兄弟姐妹們,他們把我們帶入了黑暗……他們把我們帶入了地獄,但此時此刻,
我們迎來了神的降臨……我們是祭品也是禮物!救贖我們吧,讓我們死去的兄弟姐妹站起來吧!光明!光明終於來啦!!!……」
鋪天蓋地的人聲漫溢進小路,提醒著周穆成……
這是絕境。
他一把拉過朱曉清急切說道:「如果喪屍拐進來,我們自己跑!懂嗎?懂嗎?」
朱曉清顫抖的回道:「哦……好……好……」
「這裡!」孔旅長將手電向一扇鐵門上方照去。
一個微弱的紅點悄悄閃爍。
攝像頭。
孔旅長撲向攝像頭下的網狀捲簾門,他瘋狂的前後拽著門。
「開門啊!開門啊!我們是軍人!軍人!」
剩餘的兩名軍人一前一後持槍對準小路兩頭。其它人聚集在孔旅長身後一齊對著攝像頭揮手,高呼。
「求求你們!放我們進去!我們是安全的!我們有防護服!」
周穆成抬起腳猛的踹向捲簾門,一腳兩腳……捲簾門依舊輕輕來回搖擺,嘎嘎的嘲諷。
猛然間,捲簾門後一個身影在手電筒的光束前晃了一下。
孔旅長將身子整個趴在了鐵簾上,一向堅毅的他語氣裡帶著哭腔:「我們是軍人!我們可以保護你們的安危!我們有槍!放我們進去!放我們進去!」
「它們來了!」守在一側的軍人拉開了保險栓。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這槍聲喚醒了周穆成沉睡的記憶。
五棵松橋上,他手持機槍對準平民。
「聽我說!我們是護衛隊,我們不會佔用你們的資源!我們有食物!有水!我們明天就走!
求求你們!「孔旅長對著鐵門簾後的玻璃門吼叫著:」我們是軍人……是軍人!!……」
小街盡頭的黑色身影被燈光拉的長長的,每個人形的幻影都向像巨人一般。它們越來越多,
最終遮蓋了遠處的燈火。這條街,完全的暗下。
既然我殺過人,再多殺一個又如何?
「開槍啊!」周穆成對著身邊的孔旅長大聲咆哮:「拿槍威脅他!威脅他!打破門!用手雷!用炸彈!」
「它們進來了!」另一側的軍人喊道。
被夾擊了。
「想想辦法啊!想辦法啊!殺了裡面的人啊!」周穆成還在高喊。
可孔旅長還是沒有開槍。
「如果破壞了這道門,裡面人也會陪我們一起死。」
聽到這,周穆成的渾身的力量全部喪失了。
來不及了。
最終,這個遊戲我沒有玩到最後。
……
噶……
門發出一聲異響。
咔……咔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捲簾門升起了幾公分。
還沒結束。
「快!快進去!」孔旅長立刻蹲在一邊,持槍掃射。
周穆成抓住原地哭泣的朱曉清倒地滾進了樓內。接著,錢啟明狼狽的爬了進去。
孔旅長打完一梭子彈,最後一個鑽了進來。門,嘎嘎的落下。
「快!進來吧!」一名拿毛巾蒙著臉的女子拉開了玻璃門。
眾人魚貫而入。女子推開第二道玻璃門,放入眾人後,將厚厚的棉布門簾合攏。哐的一聲,
最先趕到的喪屍撞到了捲簾門上。
「噓!」女人豎起食指。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哐!哐!哐!
僅僅只響了幾聲,喪屍便朝新的目標跑去。畢竟有更多的人正用聲音在召喚它們,期待它們。
呼……
大夥不約而同的喘出一口粗氣。
「不好意思。放不放你們進來所有人都要投票。你們有人被咬嗎?」女人冷靜的詢問。
「我以軍人的名義發誓,沒有。只有一名教授膝蓋撞破了。」孔旅長倒在地上,無力的舉起右手宣誓。
「同志們,這裡可不能睡覺。呼嚕聲會引來它們。來,跟我來。」
周穆成艱難的站起,他預感到今天會是艱難的一天,可沒想到倒霉到這種地步。
我還活著。
周穆成走向女人,他忍不住要跪下大喊菩薩。
「姐姐。我要喝水……我渾身都溼透了。襪子裡衣服裡全都是汗。求求你給我喝口水,再給件衣服。」
「可以。希望有你喜歡的品牌。」女人發出笑聲:「快點吧,所有人都為了投票半夜起來。
不要讓他們等太久。」
大夥又賴了幾秒後,才依依不捨的起身。他們跟著女人走在沒有燈光的大樓內,左顧右盼。
藉著手電,他們才知道剛才是這座商場的小門。
「這是一個商場。我看到了鬼冢虎。」朱曉清邊抹眼淚邊說。
周穆成幾近虛脫,他實在不想搭茬。
「你不是襪子裡都是汗嗎?你可以去換一換。」
「鬼什麼虎?我現在不怕鬼。」
「名牌鞋子。又好看又便宜。一會可以拿幾雙,適合逃亡用。」
「名牌?剛才都他媽差點死了。你給我推銷鞋子?閉嘴好嗎?」
朱曉清還在說著:「出門時我打算換上面包,後來想了想還是穿上了呂布,結果呢,覺得重我就換上匡威。哎,現在腳磨破了,有點後悔。」
大夥都沒制止朱曉清的自言自語。周穆成最後也理解了。這是後怕。極度的後怕讓他認為眼前的世界不那麼真實。
朱曉清一路說到樓梯口。這個下沉天井被黑色的大布全部蓋住。女人掀起布罩一角,電梯露了出來。
「你們倆先下。不好意思,電梯沒電,辛苦了。」女人指向曲光和他揹著的吳教授。
「謝謝姑娘……」吳教授擠著笑臉。
「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下面有藥店,可惜沒醫生。」女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