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輻射邊緣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吳教授指著自己的鼻尖,得意的說:「那你們中獎了,我是醫學家。」

人群響起了一陣輕笑聲。

這時,周穆成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看來今晚,遊戲的這一關卡通過了。

進入地下一層後,八個人表情就像看到天堂。

柔和,明亮的頂燈四處亮起。淺色的瓷磚地板光滑如鏡,一塵不染。四下的店鋪雖然沒開燈,但櫥窗擺放整潔的展品似乎告訴眾人它們即將營業。更令他幸福的是這近百人善意的目光。

商場的小廣場上,人們攜家帶口的分散站立。所有人都用最同情的目光聚焦著這群死裡逃生的隊伍。

這裡是一群普通人。這幾天周穆成見到了太多軍人醫生科學家等等,可沒看到簡簡單單普通人。

他看到母親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靠在丈夫懷中,看到十指緊握的情侶面帶微笑,看到拄著柺杖的老頭正被妻子攙扶著……

溫馨,和睦,好像一個大家庭。

「爆機了?」周穆成忍不住說道。

曲光迷惑的看著他。朱曉清倒是理解了含義。他恢復了理智,一字一句的說道:「還沒呢。

孟紫伯他們還在地下等我們。」

周穆成聳聳肩:「我說的是主線任務。」

朱曉清轉過臉認真的說道:「任何遊戲裡,救兄弟都是主線任務。」

「知道了知道了。」周穆成不耐煩的揮著手。

「喂!」那名引路的女人將頭上的毛巾摘下:「你們也脫了吧。」

婦女。有些遺憾。眼前的救命恩人看上去竟然有五十歲。這令周穆成非常意外。

吳教授更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您的聲音太年輕了。」

「怎麼?我長的不年輕嗎?」女人笑著。

吳教授只得再次吐了吐舌頭。

孔旅長仔細觀察了下民眾的皮膚,對手下說道:「脫下防護服收好了。」

大夥開始互相幫忙脫下防護服。吳教授的防護服則被另一名女人接過,她不但送來了醫護箱,還表示會仔細的把衣服縫好。

「謝謝這位大姐。」孔旅長整理了下頭髮說道:「鄉親們,我們……」

「誰是你鄉親了?」領路的女人笑道:「你還不如說同志們。」

笑聲中孔旅長有些尷尬:「我一般都是對戰士們講話。見諒見諒。」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胞,我們是河北某部隊的護送人員。負責護送……「他指向站在身邊的錢啟明和坐在地上正被曲光包紮的吳教授:「我國著名的天文學家錢啟明院士和著名的醫學家吳……」

「叫我吳用就好了。」吳教授苦笑道。

「吳躍。」錢啟明笑著說。

「吳躍!這幾名是我們部隊的軍人。剩下兩名是志願軍。」孔旅長一一介紹後指著自己:「

我叫孔夏陽。」

女人點點頭,回道:「我叫姚嬋書。就住在西單附近,我丈夫是這裡的電路總管。老公,過來。」

人群裡一名男子撓著頭走了過來。他帶著眼睛,兩鬢有點白髮,一臉老實相:「我叫孫厚誠。」

「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我們這裡的規矩是集體投票。」姚嬋書指著眾人說道:「因為你們是軍人,大夥就都同意放你們進來了,我們這裡安全一直沒有保障,希望你們能幫到我們。但是我們這裡不是軍隊,我們有我們的規則。所有的商品都不許破壞浪費!餐廳的食物也被集中到了一起。需要什麼物資呢,你們可以申請,然後按量拿。不許浪費不許囤貨,這是前提!這裡的店畢竟不是我們的,不是必要用品不要去拿。以後秩序恢復了,我們會來這裡打工,補償商店的損失。」

好人吶。周穆成心裡豎起大拇指。

孫厚誠補充道:「現在電和水還沒中斷。除了地下一層走廊的燈,所有的電閘都拉掉了。店鋪裡的燈也都關了,節約點電。水我們已經儲存了許多。但畢竟其它居民還需要,咱們存夠了也爭取不浪費。洗澡什麼的主要就是擦一擦,上廁所一定要去地下一層的廁所。食物今天會給你們分配一部分……」

孔旅長竟然連連擺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是我們的規矩。我們帶了餅乾。」

周穆成恨不得把孔旅長一拳打倒。胃還在絞痛,竟然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他剛試圖勸說就被幾個身影吸引。

三個形色各異的人從一家店鋪走出。標註瓜子臉的眼鏡男打扮的乾乾淨淨。他穿著潔白的襯衣站靠在櫥窗邊。他左邊站著的男子少了一隻胳膊,他乾瘦乾瘦像個竹竿。右側則是一個又高又壯的大胖子,正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著虛汗。

「姚同志,謝謝你詳細的介紹。你可能沒明白,我們明天就走。護送兩位科學家進入地下城是我們唯一目的。「孔旅長還在和夫婦對話。

「地下城還有位置嗎?」人群中一名男子問道。

「這個我不清楚……」孔旅長試圖轉移話題:「總之我們不會給各位引來麻煩,我們就睡地板上,等幾個小時就離開。」

「這樣啊……」孫厚誠非常遺憾:「那你們還回來嗎?」

「希望吧。畢竟這裡的環境非常安逸。」孔旅長笑著說。

姚嬋書挽住丈夫的手:「孔長官,政府說每天早晚的廣播這幾天一直沒有啊,您知不知道接下來政府打算怎麼辦?病毒能消滅嗎?」

孔旅長還是沒能躲過民眾的追問,大夥紛紛靠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會分配食物嗎?會有人救我們嗎?喪屍會自己死掉嗎?還會發射核彈嗎?什麼時候會斷電?

什麼時候會停水?政府還在嗎?……

孔旅長被問的手足無措,還是錢啟明站出來答覆了眾人:「各位,我們也是從核彈區逃亡出來。現在訊息中斷了,我們也一無所知。不過我可以肯定一點,政府不會拋棄你們,絕對不會!」

姚嬋書感覺到了人群情緒的變化,她趕忙回身攔住眾人:「好啦好啦!大家忘了嗎?這種時候要相信政府也要相信自己。這是世界性的災難,全世界都會團結起來克服這個難題。政府不會拋棄我們,只是要給他們時間。好了,大夥回去休息吧。」

「謝謝!」曲光上前一步敬了一個軍禮:「謝謝各位的救命之恩!」

孔旅長這時才想起要感謝,他連忙說道:「敬禮!」

周穆成和朱曉清趕忙立正舉起右手。

一名可愛的小姑娘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笑呵呵的回敬了一個軍禮。

「你應該敬少先隊禮。」她的母親也鑽了出來,溫柔的蹲下摟著女兒。

「我不!爸爸就是這樣敬禮!叔叔,你見到我爸爸了嗎?」小姑娘抬著稚嫩的笑臉。

周穆成看著這笑臉心都融化了,這姑娘大大的眼睛,圓圓的酒窩,還沒長齊的牙齒更顯的她調皮可愛。

「叔叔和爸爸不是一個部隊的。別打擾叔叔休息了哈,乖。」母親將孩子抱了起來。

「您好,請問駐守東面的部隊怎麼樣了?」母親輕聲問道。

「具體哪個地區?」孔旅長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軍嫂。

女子搖搖頭。那早已哭腫的眼睛似乎又要落淚。

「估計很安全。」曲光上前說道:「戰鬥都是以西邊為主。放心吧。」

女人擠出一絲笑容。她微微點點頭,帶著女孩轉身離開。

「大夥回去睡覺吧!明天還是八點吃飯!」姚嬋書拍著手,指揮著眾人散去。

這裡的人對姚嬋書的命令非常服從,他們領著家人向各自的商店走去,邊走還邊互相道著晚安。

孫厚誠說:「既然就一天,也就別睡這兒啦。那邊有個家居店,還是空著。有兩個大沙發。

你們和教授就在那休息吧。」

「謝謝了。請問今晚有人巡邏嗎?」孔旅長不放心的問。

「有的!」孫厚誠指向遠處那三個男子,招了招手。

三人慢慢的走了過來。

孫厚誠介紹道:「這是一名律師,叫封文謙。現在他們五個人負責晚上的巡邏。哎,我們老了,精力體力都跟不上,其它人都有家屬。也只有靠他們了。」

封文謙感激的說道:「瞧您說的。要不是您的堅持,我們都死在門口了。」

孫厚誠笑道:「兩天前他們也像你們一樣,跑到了這裡敲門。我看到殘疾人於心不忍,就勸說大家放他們進來了。」

封文謙微笑的向孔旅長伸出手:「首長。我們負責上半夜的巡邏。下半夜的馬上起床了。」

說著,遠處又走來三個人。兩男一女。一個男人脖子上長著網球大小的腫瘤,他不得不抬起頭,看任何人都像充滿藐視。另外一名男子看著挺健康,他上身裹著厚重的外套,下身確穿著短褲,顯得極為怪異。一邊的女子靠在他身邊,低頭玩著手中的手機。

周穆成歪頭看向這個姑娘。在這麼壓抑的世界裡,這名姑娘半裸的乳溝弧線猶如一道彩虹,

劃過陰霾的天。再往下看,是一雙穿著高跟鞋的長腿。短裙下的長腿潔白細嫩,塗著淡藍色的腳趾整潔的露在鞋頭。

她的氣質裝扮和這裡所有人格格不入。

「看夠了嗎?」朱曉清輕聲對周穆成說。

周穆成立馬低下頭,同時他感受到身邊的曲光等人也齊齊把頭刻意扭向其它方向。

「我跑來的路上看到這個腫瘤醫院門口的患者特別無助。心一軟,就帶上了。結果,你看,

越帶越多。哎,這些病人也許幫不了大忙,但是看看門還是可以的。「封文謙同情的拉過腫瘤患者,介紹著。

姚嬋書送完其它人後聽到這句話,她親切的說:「別這麼說。要不是你們,那屍體還不知道怎麼處理呢?」

「屍體?」孔旅長問道。

封文謙說:「是這樣。我們進來時帶著一個姑娘,她最終出血過多去世了。那時這裡還有兩具屍體阿姨不知道怎麼處理。」

姚嬋書說:「對啊對啊!扔也不敢,放著也不是個事。後來還是這幾個小夥子把他們扔到東頭地下車庫然後封死了門。哎,我們放進來的人這麼多,大家心態都不錯。也不知那對夫妻為什麼一起上吊了。「說這話,姚嬋書又要擦眼淚。

「估計是孩子的原因吧。哎,走了就走了,別想了。好了,我們也不打擾你們的休息了。」

孫厚誠說道。

孔旅長讚許的看著封文謙:「在這種時候還能救人,不容易!這樣吧。現在兩點。四點前我帶上一個人和幾位一起一樓巡邏。四點後,曲光你倆和這倆志願軍巡邏。」

「明白!」曲光回道。

「那就各自休息吧。」

說罷,周穆成等人攙扶著吳教授走進了一家家居店。幾番推搡後,錢啟明和吳教授睡到了沙發上。大家吃了幾口餅乾便閉目養神。周穆成實在吃不下,即是因為口中的金屬味,也是因為餅乾實在太難吃。他足足喝了三瓶水才舒服的拍著肚子在角落裡坐下。朱曉清特意坐過來把頭靠在周穆成的肩膀上。

「你不熱嗎?」周穆成看著肩頭的男人有些彆扭。

「我怕。」

「還怕什麼?屋外走廊不亮著燈嗎?坐直了!」周穆成用肩膀頂起朱曉清。

朱曉清撇撇嘴。他雙手環著曲起的膝蓋把自己抱住:「你看到那腫瘤患者了嗎?太可怕了。」

「確實。真噁心。那腫瘤上還鼓著血管呢。」

「還有那個,那對情侶。看到了嗎?那個男的?穿的厚厚的?真醜!」

「沒注意。他女朋友真漂亮,一對大胸還露一半。」

「就是啊!」朱曉清翻身說道:「那麼漂亮的女人怎麼會看中那樣的男人?」

「錢啊!」

「那傢伙像有錢人?一看就是鄉下人啊!」

周穆成嘆了口氣:「你們上海人看誰都是鄉下人。首先鄉下人不一定窮,其次現在這破地,

有錢你也看不出!」

「怎麼看不出?你看氣質,看衣服,看飾品啊!」

「得了吧你,你有錢你去追她。神經病!睡吧!」說罷,周穆成躺了下來。

朱曉清也躺了下來,挽著周穆成的胳膊。

「你離我遠點,這麼熱,又沒開空調。我流了一天汗了。」

「我怕。」

周穆成掙脫開手:「怕個屁。這麼亮的地兒,睡吧!」

朱曉清哼了一聲,不在做聲。

幾乎沒過多久,他倆就被曲光搖醒。

「四點了。該咱們了,讓旅長也睡會。」

周穆成打了個哈欠:「行吧。這兩天都是晚上走白天睡,也睡不著。起來巡邏吧」

曲光亮出兩把手槍:「會用吧?」

「不會。」兩人老實說道。

曲光簡單的交代瞭如何開啟保險後遞給兩人。「帶上對講機,記住,一定要清清楚楚看到是喪屍再開槍!不過估計用不上,他們說所有出口都被那幾個稀奇古怪的人封死了。走走形式吧。你們倆就巡邏地下一層,我們去一層。」

分散後周穆成和朱曉清彆著槍慢悠悠的逛著商場地下一層。

「喂喂,要不要換雙鞋?」朱曉清指著一家店鋪。

「不是說不能亂浪費嗎?」

「咱麼這不是浪費啊。必需品!而且那個阿姨不是答應你換襪子了嗎?」

說著話,朱曉清把周穆成拉到店口。店內的燈光是關閉的,兩人拿手電向裡照了照。

「哎。都是些低端品牌。」朱曉清失望的說。

「我這靴子穿的雖然重,但是踹人還是很給力的。我不想換,倒是內褲和襪子溼透了。咱們找找內衣店。過幾天見到徐若楠,她給我脫內褲時一股尿味就麻煩了。」

「我的天。你是說你那個女友嗎?穆成你真痴情啊。」

「是吧。我都被我自己感動了。」

「如果那個大胸妹子今晚要睡你,你會答應嗎?」

「必需拒絕。瞧她那男朋友,長的和他媽怪物一樣,和他當連襟,我多丟人啊。」

「你看,我就說他們倆一起怪怪的,完全不搭嘛。」

閒聊中,兩人找到了一家小店。周穆成用手電在黑暗中隨便挑了一條內褲和一雙襪子,坐地換上。

乾爽的感覺讓他舒服的呻吟出了聲。

「爽啊!我從沒真正的用屁股感受過內褲啊!」說著,他把脫下的內褲塞進了包裝擺放進櫃檯。

「哎。可惜沒有ck。我就不換了。」

「c你媽的k,你真屁事多,趕緊換!」

這時,對講機響起:「穆成,我是曲光。剛才看到了這裡的圖紙,東邊盡頭有兩個出口,剛才孔旅長沒有巡邏到。你們去那檢查下。說是昨天才封死。這裡地下商場都互相連線,一定要仔細檢查!」

「收到收到!」周穆成撐起身子,跺跺腳,體會著襪子的舒爽。

「得了,你別換了!走吧!」說著,周穆成領著朱曉清向商場深處走去。

一分鐘後,他們來到了地下街道的東段。前方還有路,但頂上的燈都未開啟。

「曲光。再往前就沒燈了。」周穆成用對講彙報道。

「不是有手電嗎?孔旅長說了,人家救我們一命,我們要仔細給他們檢查好。萬一我們走了這裡被侵佔了我們會悔恨一輩子。趕緊去檢查!」

「好啦好啦!」周穆成揣起對講機對朱曉清說道:「我最怕這種高大全的人物。一根筋的正義。」

「要不是一根筋,那位阿姨會放我們進來?誰不知道鎖起門來最安全。」

周穆成一想也對,要是自己負責管理此地,肯定不會放任何人進來。管你是軍人還是上帝。

兩人將手電開啟,向著黑暗走去。一個拐彎後,頂燈射來的亮光也消失了。黑漆漆的路上,

僅有兩束光柱左右搖擺。兩邊的玻璃上時不時看到兩人的映象,好像多了一對朋友隨著兩人前行。

「我怕。」朱曉清悄悄的牽住周穆成。

周穆成也怕。在靜謐幽閉的黑暗裡,沒有人不害怕。他順著手電四處打探,有時看著玻璃裡的自己感覺那麼陌生,好像是另一個人隔著玻璃望著自己。

想到這,他頭皮發麻,趕忙高聲說話:「越是害怕越是要想最恐怖的事情!」

「神經病吧。」

「你想想,下一秒出現什麼最可怕?」

「成千上萬的喪屍從玻璃裡衝出來。」朱曉清聲音顫抖的說。

「三,二,一!你看,什麼都沒有發生!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朱曉清搖搖頭。

周穆成聞到了一股臭味。這臭味若隱若現,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抬手四周看了看,發現這條路原來是美食街。

烤肉,水煮魚……僅僅看了幾個字,周穆成口水就流了出來。猛然,一個女人站在路邊向他揮舞著手。

這是一個紙做的招牌。周穆成嚇得一個哆嗦,想起了新的故事::「假如現在,我們把手電照向前方,突然!一個扎著又黑又粗反正亮光的大辮子姑娘背對我們,你說你怕不怕!」

「你有病啊!閉嘴!」朱曉清緊緊抓住周穆成的肩膀,騰不出手堵住耳朵。

「於是我走過去,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她猛的回頭!結果面對我的還是一根又粗又黑的大辮子!哈哈哈哈!太他媽恐怖了!」

「別講了好嗎?」朱曉清幾乎是哀求。

「哈哈哈!這些故事都老掉牙了,不要怕,我在說個笑話!」

要是一點聲音都沒有,那周穆成估計一步都挪不動,他不停地大聲說話,讓封閉的空間有一絲活力。

走了幾分鐘後,兩人來到了地下一層最東處。一堵牆橫在這裡,彷彿是世界的盡頭。

周穆成手電從牆上橫掃過去。牆的兩側隱約看到兩扇門。門前堆積著眾多雜物。周穆成走上前,用腳嘗試推開重物。重物紋絲不動。

「那幾個殘疾人還挺負責。你看這門口,擋了這麼多東西。喪屍進不來的。」

這時,頭頂傳來了茲茲聲。循聲望去,一個攝像頭悄無聲息的死死盯住兩人。

「他們能看到我們!怎麼樣,不怕了吧?」

朱曉清還挽著周穆成,他輕聲說道:「那就好。你快照照我們身後。」

周穆成轉身拿手電照向來時的路。平整光滑的地面似乎不那麼幹淨,幾條黑色的拖把痕跡亂七八糟遍佈地面。

「沒人跟來啦。放心吧。」周穆成笑著,然而他拿起對講機:「曲光,我們檢查完了。結實的不得了,我們回去了啊!」

「收到!收到!」

周穆成將對講機塞給朱曉清:「走吧。我們回去。」突然,他聳了聳鼻頭,一股異樣的味道從一旁傳出。他用手電照向側面。

這是一家火鍋店。

「餓嗎?」周穆成的胃蠕動起來。

「不!快回去吧!」朱曉清著急的說。

「我餓了!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這不扯淡嗎?天天吃那破餅乾。我去掃蕩一番看看有沒有好吃的。「說著,周穆成掙脫開朱曉清,推開玻璃門。

「一起啊!」周穆成回身說道。

「走吧!回去吃餅乾吧!」朱曉清死死抓住門把手。

「哎呀,那你等著吧。我轉一圈就出來。」周穆成側身進入。

朱曉清無奈的貼門滑坐在地上,那盞獨眼攝像頭悄悄的轉向火鍋店,盯眼不動。

店鋪內的桌椅泛著光澤。它們整整齊齊擺放著,好像從沒有人用過。周穆成順著路找到了櫃檯,他探身望進去,櫃檯也是乾乾淨淨。

收拾的夠乾淨。周穆成抱怨著。

冰箱呢?他抬頭尋找。

廚房。

對。周穆成繞到了櫃檯側面,掀開了門簾。穿過一條短小的走道,他來到了門前。

好大的廚房。推開這扇厚實的門後周穆成感嘆道。

空蕩蕩的廚房正中擺放著巨大的金屬工作臺。一股血腥味瀰漫整個房間。

新鮮的肉。

周穆成嚥了下口水。如果儲存良好,薄薄的羊肉片是可以直接生吃的。

有幾天沒吃肉了。

胃酸在思維的影響下分泌的更多了。

他手電指向了冰箱。這是一個雙開門大冰箱。火鍋店嘛,這種無需什麼廚藝的地方就是要儲存新鮮的食材。

他左手扶在工作臺上,繞至冰箱前。手上的潮溼引起他的注意,他舉起手電照過去。手指一抹鮮紅。看來真的夠新鮮呢。

他來到冰箱前,滿意的打量著巨大的冰箱。又咽下一個吐沫後,他用盡全力拉開厚重的冰箱門。

冰箱內的橙色的光亮起,一股冷氣好似陰風,順著臉蓋向全身。

他擠了擠眼,適應著刺目的光亮。很快,他看到了食物。

冰箱內三個圓形的物體反射著橙光。它們有些圓潤,滑膩。周穆成輕輕吹開冷霧,反光體清楚現形。

人頭。

三顆完整,光禿禿的人頭。

頭顱上,黑洞洞的六隻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周穆成。

他想起來了。

地下一層東側。他們處理屍體的地方。

周穆成的腿霎時軟了下來。他雙手向後撐去,重重靠在金屬工作臺上。他張大嘴奮力的呼吸著,從頭皮滲出的冷汗已經流至嘴邊。

冰箱門自動的徐徐關上。周穆成看到了第二層堆積齊整的四肢。腳,大腿根橫切面,手,手肘橫切面……它們像整齊的原木,被刮的平滑圓潤,完美的排列在有限的空間。當門合上的瞬間,他還看到了底層那被擠壓變形的上身軀體。

嘣!

冰箱門沉悶的關閉聲就像裝在腦袋裡的炸彈,嚇的周穆成幾乎癱倒。他想要呼喊,可喉嚨裡似乎卡住了什麼,將聲道和呼吸道堵得死死。

別怕。別怕。只是屍體而已。他們處理屍體而已。

我見過屍體。我見過很多很多屍體。我見過血漿,見過腦漿,見過踩爛的五臟六肺……

可是……這次的屍體好像有所不同。

太乾淨了。

他們刮乾淨了屍體的毛髮。

他們洗乾淨了屍體的血漬。

他們將屍體完美的肢解。

這不是屍體。

這是……

新鮮的肉。

一瞬間,他想明白了。所有的思緒化成一個字——

跑。

周穆成用盡全身氣力將自己身體轉向出口。慌亂中,他的手電掉在了地上。他來不及撿起,

只知道衝向房門。這時,他看到了兩片圓形的光斑。

眼鏡的反光。

雖然看不清,但他已經知道對方是誰。

「歡迎來到新世界的餐廳。」封文謙雙手搭在周穆成顫抖的肩頭。

「噓~」

他輕輕的將周穆成摟在懷中,緩慢溫柔的拍著周穆成的溼透的背脊。

「噓~」

封文謙在周穆成吹著冷風。

「噓~」

他的語調輕柔舒緩:「餓了嗎?」

幾個黑影在封文謙身後推門而入。

「噓~」

周穆成整個身子癱在封文謙身上,但他清楚的感受到封文謙的手探入自己的腰間。

槍,被慢慢的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