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黑瞳先生曾經和東北叛軍領袖有過聯絡,他在監獄裡編號是09。對嗎?」
「你有什麼證據?」黑瞳試探著。
「有。我們不但抓捕了你和09之間的兩名聯絡人,並且從貴國也獲取了資訊。這件事貴國是直接聯絡的你,連大使都不知情。」
總參二部情報部。總參五部資訊化部。黑瞳猜著對方的身份。「貴國間諜真不簡單。」他發自肺腑的讚歎。這幾十年日本經常被中國的間諜弄得焦頭爛額。
「彼此彼此。」許先生笑著說:「在這個期間你們還不忘記搗亂,真是令人佩服。」
「搗亂?」黑瞳也笑了:「我倒覺得這是為中國人民做了件好事。」
許先生輕輕敲著桌子,冷冷看著黑瞳。
「你們和他們簽了什麼協定?」
「我不知道。」
「那裡是東北。你們是日本。你覺得東北人會和日本人合作?無論09私下給你們開出什麼條件,我保證東北人不會答應。」
「我不知道。許先生,我只是把口信傳達給了中間人,其餘我一概不知。相信09到了東北軍隊後,自然會有辦法直接聯絡我國。我的作用也就沒了。」
「香港必定提前淪陷,現任政府必將瓦解。還有部署劫獄,為他聯絡東北叛軍。貴國的計劃真令人驚歎。「許先生嘲諷的說。
黑瞳說:「現在看來,我們的預測沒有錯。如今東北三省沒有任何病毒侵入,這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們嗎?」
「感謝?」許先生剛欲反駁可又無話可說。
「貴政府優柔寡斷,舉棋不定。又想救國又想借機稱霸世界。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相反09
做事斬釘截鐵,救東北民眾於水火。這難道不要感謝我們給予的一臂之力嗎?」
許先生咬著牙槽,忍著怒火。
黑瞳自顧著說:「如果一開始如實公佈座標。核炸香港,武漢,北京。接著再展開嚴打平息內亂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副田地。北京不是長崎也不是廣島,一枚小男孩級別的原子彈怎麼能阻止病毒?你們真應該學學09。」
許先生忍不住呸了一聲,他說:「如果投在東京,沙皇彈我都敢扔。你們很希望我們把整個北京全部夷為平地對吧。「
「事已至此,還不如一勞永逸。在香山不痛不癢扔下一顆沒有任何意義。」
黑瞳話雖沒錯,但許先生聽的那麼刺耳。
「黑瞳,這些事情你怎麼不問問你主子為什麼沒做。」
黑瞳被問住了。
說的不錯。美國為什麼也猶猶豫豫呢?
黑瞳雙手攥在桌上,拇指來來回回的搓動。
許先生看到黑瞳不說話,嘴中語氣放緩了許多。
「黑瞳先生,如果你家來了一隻咬人的瘋貓你會如何?拿起桌上的瓷器砸它還是舉起椅子揮打?我想你都不會。瓷器,椅子會被砸壞。你會顧慮地板,牆紙還有一旁嚇壞的孩子。就算你發現這不是瘋貓而是一條瘋狗,你也會盡力將它趕走而不是潑上一桶油把它在家裡活活燒死。只有你最終發現它是一頭獅子時,你才會不顧一切的弄死它。可是我呢?我可能會躲在客房等你被咬死,然後連你的屋子一把火燒掉。最後,這塊地就屬於我了。」
黑瞳琢磨著許先生的話。
許先生繼續說:「名正言順理所當然的統治者都會有所顧忌。那是他們的國土,他們的財產。只有叛軍和那些名不正言不順的奪權者們才肆無忌憚。合法執政者要顧慮國家的官員,百姓的情緒,甚至國際的看法,他們不得不前瞻後顧小心翼翼,不但要控制現在的局面,更要為日後繼續統治做好鋪墊。可叛軍不會,他們不在乎未來也不在乎現在。他們可以破壞古蹟,焚書坑儒,他們炸燬設施,屠殺百姓。就算他們奪下了政權也心有餘悸忐忑不安,於是他們繼續的焚燒,繼續的破壞。這就是你所謂的斬釘截鐵?!我國古代如此,中東叛軍如此,
歐洲起義也如此。當然,犯下這些罪行的不僅僅只是叛軍,還有侵略者。「說罷許先生指了指黑瞳。
黑瞳尷尬的笑笑,抬頭說道:「這麼聽起來,貴政府當年做法還真是合理。」
許先生一愣,轉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照你這麼說秦朝之後中國就沒有合法政權了。當年也許我們是叛軍,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名正言順的合法政府就是我們,這點沒法質疑。」
「合法政府還是不合法政府,由勝利者決定。」
「所以你認為東北政府將會成為勝利者?」
黑瞳聳聳肩,沒有表態。
「黑瞳先生,幾天前全世界都抱有希望。每個國家都要做好疫苗隨時出現的準備,避免任何多餘的破壞。所以我們只得一步一步的來。疏導民眾防止內亂,發射導彈阻截隕石,設立封鎖層層阻攔,這一切都沒有什麼錯。最終,我們承認失敗。我們低估了病毒的能力,高估了人類的智慧。可我們問心無愧。美國難道不也是如此嗎?直到今天,美國人還是捨不得將核彈對準自己的國土。黑瞳先生,這你不理解嗎?」
許先生沒等黑瞳回話接著說:「東北叛軍在隕石墜落前就使用燃燒彈,汽油彈等武器對座標區狂轟濫炸。方圓五百里啊!村莊,縣城生靈塗炭寸草不生!多少樹林古蹟一律夷為平地。
隕石墜落後,他們還使用了生化武器。那裡百年內將無法生長任何農作物。這就是你所謂的斬釘截鐵?還好隕石落在無人區,若是掉到了哈爾濱,我相信他一樣毫不手軟。你們竟然去支援這樣一個政府?」
黑瞳鬆開緊握的手連連擺動。
「許先生不要誤會。我們日本保持中立。病毒還能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哪個政權能走到最後也沒人知道。貴國面對其它國家政權內鬥時也左右逢源。那些反對派奪權後中國最終不也一一建交嗎?這並不難理解。」
「可是你們是在挑撥!在破壞!在暗中支援!怎麼?想在中國來革命?茉莉花?天鵝絨?你們給起名了嗎?地三鮮革命怎麼樣?」
黑瞳似乎不太明白,他無奈的搖著頭。
許先生重重的錘著鐵桌,喊道:「黑瞳夷禮,我現在剝了你的皮都合情合理!向日本宣戰都有理可依!」
黑瞳想起了遮在眼前的頭皮。他略帶委屈的說道:「轉監是你們內部提議的,劫獄是你們內部人乾的,叛軍也是你們自己的軍隊。難道你就因為我傳的一句話就把責任歸結在日本?」
許先生向前微傾,瞪眼說道:「黑瞳先生,日本不可能在這場世界災難中置身事外。我不管你們防線多麼堅固,運點喪屍到你們國土易如反掌。我明擺著告訴你,這就是威脅!」
黑瞳呆呆的望著許先生,分析著話中的真偽。
「黑瞳,你們怕今後世界被中國主導,我們還怕今後被日本主導。你們破壞我們內部團結,
我們難道坐以待斃?魚死網破的事情誰不會做?」
聽到這,黑瞳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覺得許先生並不是虛張聲勢。
那上級的目的是什麼呢?
「日本政府也清楚,對吧?」突然,許先生狡黠的笑了。
「你們日本人很聰明,知道把中國逼到絕路不會有好果子吃。所以,我和我的政府現在確定一點……」
病毒可以戰勝。
黑瞳此時也猜到了這一點。這是惟一的解釋。
「病毒可以戰勝。」許先生死死盯著黑瞳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
人類瀕臨滅亡時,日本宣佈疫苗研發成功。
我的祖國真的打算這樣?
黑瞳覺得不寒而慄。
日本真的能做到嗎?
「許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我只是傳達了一個口令,其餘的一概不知。」此時黑瞳的表情無辜而又真誠。
許先生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他誘導的問道:「你上級怎麼知道香港dhp的頂級實驗室病毒必定洩露?洩露的病毒要比其它地方更強大,為什麼?為什麼香港的浮屍死了那麼久竟然能被喚醒?為什麼其它地方都沒有類似的事件?為什麼?」
是啊。黑瞳心裡分析著。為什麼?
那間實驗室究竟有何不同呢?
「浮屍死前並沒感染。病毒在海水中浸入屍體內。這是香港實驗區早先傳來的報告。這次先斬後奏的實驗之所以最終被中央默許也是因為科學家認為屍體不可能復甦。」
「後來呢?」黑瞳問道。
「我們只知道實驗室的初始病毒受到了某種刺激,它們轉變的極為強大。現在,香港島所有的感染者都能高速奔跑。「許先生再次問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刺激了這些病毒,將它們喚醒並變得強大?」
許先生的語氣和黑瞳的思緒一樣,焦急又混亂。
很明顯這個情況中國也是剛剛開始重視。
如果不是因為調查09引出日本對香港的推測,中國可能還沒意識到香港島的獨特之處。
香港島是特例。而這個特例日本知道?
黑瞳夷禮坐在椅子上挺直腰桿向前微微鞠下。
「許先生,我真的一無所知。就像你說的,中日是鄰國。若把中國逼上絕路,那麼玉石俱焚的事情定會發生。如今,日本國無任何疫情,現在提供疫苗拯救世界也並不早。日本政府,
絕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決策。」
許先生不動聲色的窺視著黑瞳臉上的每寸肌肉。良久,許先生欠身回禮。
「說的好。黑瞳先生,使館的官員都是互相制約的。各個派系都有安插人員。這次事件大使一無所知,全部都是你轉述。所以,你的上級是誰?他聽令於誰?」
黑瞳聽到這渾身一抖。他揣度半晌終於開口。
「我想您的分析是對的。」
許先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看來自己的推斷沒錯,這個黑瞳只不過是一枚棋子。他一無所知。
許先生沒再逼問,他起身將一把鑰匙遞給黑瞳:「如果你想幫助我們,或者有新的資訊,按下桌底的按鈕。呆在這裡是為了你好,一旦燕郊失守,在這裡你能活的更久。」
黑瞳接過鑰匙,點頭感激。
「我們使館的人呢?」
「工作人員還在北京使館區,我們顧不過來了。所有使館高層已經前往天津。燕郊只剩你一人。」
黑瞳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
「燕郊沒有希望了?」
「核彈的範圍雖然小,但是引發的恐慌蔓延整個河北。老百姓哪懂當量這種單位。朝陽,通州,和一切阻攔在三環外的人都來了。」
「你們不阻止嗎?」
許先生苦笑的說:「在蘑菇雲的威嚇下,槍炮阻攔的了誰?由他們去吧。」
「那你直接槍斃了我吧。」黑瞳將鑰匙甩到牆角。
菜市口的人等著吃我的肉。
「與其被一口口吃掉,不如一槍來個痛快。我可不是袁崇煥。」
他堅持了三千五百四十三刀。
「你也配?」許先生髮自肺腑的覺得好笑:「如果不是你暗中幫助,09不至於這麼快奪取東北。你是罪人,他是英雄。對你千刀萬剮都不過分。」
「不久後,當東北人成為中國最後的血脈時,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許先生同情的看著黑瞳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你看不到那一天。美國也別想。」許先生關上門前自語道:「可惜了那位痴情的姑娘。」
姑娘?無非是想利用我逃亡日本罷了。
燈隨即暗掉。黑瞳趴在桌上埋住了臉。
這個許先生一早就知道這命令未必來自日本。
也許……
也許真正的幕後操手是美國。
美國不擔心中國魚死網破,也不關心日本是否安全。
一,完全服從美國。二,不得超過美國。
美國隔著太平洋利用日本引發中國內亂。
他們知道香港實驗室裡的病毒強大無比。
他們也知道09一旦獨立,即使中國阻止病毒也無法恢復秩序。
無論疫苗有沒有誕生,美國都成功拽住了中國的後腿。
而這根鐵鏈,拽住了我。
黑瞳低頭看去,鏈條從腳腕連線到地板上凸起的圓環上。他又瞄了眼遠處的鑰匙和緊鎖的房門。
「有人嗎?」
他手伸入桌下摸索著按鈕,按了記下。
「有人嗎?」
沒有任何回饋
黑瞳只得挪了挪身子,趴在桌上。
再睡一覺吧。既然美國人知道那麼多,也許疫苗正在研製。
不過他們一定率先用於自己。
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不出意外,醒來時燕郊喪屍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