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瞳夷禮被捆在廣場的柱子上。無數的喪屍簇擁著他。
嘶吼,垂涎。
突然,喪屍們向兩旁讓開。一隻喪屍從屍群深處邁著正步向黑瞳走來。
它的綠色衣服和蒼白的臉上千瘡百孔。臉皮下猩紅的嫩肉並不讓黑瞳恐懼,真正讓他顫抖是汙濁綠衣肩頭一抹醒目的鮮紅。
那是一面五星紅旗。
喪屍探過頭用鼻尖細細的嗅著黑瞳。即使屏住呼吸,黑瞳也能聞到它臉上刺鼻的屍臭。
猛的,它舉起了手。喪屍群的嘶吼聲瞬間達到頂點。它們叫著,跳著,陷入狂歡。
黑瞳迎著正午的太陽仰頭注視喪屍舉起的手。
手中,一把尖刀閃閃發光。
第一刀,胸肌。
黑瞳看著自己健碩的胸肌被輕而易舉的剮下扔至天空。血,立刻浸滿了前胸。
祭天肉。
肉在空中畫了一條弧線後墜入屍群。喪屍們隨著肉塊移動,嚎叫,雀躍。很快,這塊白嫩緊緻的肉塊消失在黑瞳的視野中。
沒記錯的話,第二刀應該是頭皮。
黑瞳抬起眼。
刀刃悄無聲息的滑過黑瞳的頭蓋骨,血順著額頭浸入黑瞳的眼中。
遮眼罩。
黑瞳知道這一刀的名稱。他忍著血的灼痛強睜雙眼。喪屍伸處左手,沿著頭頂的細縫將頭皮向下撕開。皮緩緩蓋在黑瞳眼前,現在再凌冽的目光也無法阻止劊子手接下來的每一刀。
頭頂的血噌噌的冒著。黑瞳的全身很快溼透。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可他不知道何時結束。
它打算使用哪一種凌遲?十六刀?三十二刀?三百六十刀?還是……
三千六百刀?
應該是三千六百刀。他們對英雄都能下手更何況間諜?
菜市口的喪屍和幾百年前的北京人一樣。他們興奮的尖叫,觀望,享受著殺戮的藝術。
他們和它們一樣,等待著肉片拋向空中,然後「爭啖其肉」。
他們能吃同族,自然也能吃我。
第三刀應該是大腿。
黑瞳回憶著古書中的記載。這時,血已流至腳踝。
眼簾前頭皮上的黑髮戳著眼球生疼。黑瞳不停的眨眼,搖頭,嘗試躲開自己堅硬的髮梢。
他的餘光透過頭皮和嘴間的縫隙,看到了那把染血的刀。
果然,它已對準自己的大腿根。
黑瞳猛的抽動大腿,試圖躲開喪屍的利刃。抖動的腳帶動鉸鏈嘩嘩作響。
他想叫,可叫不出聲,想掙脫可使不上勁。
鉸鏈激烈的晃動,晃動……
這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當刀刃觸及大腿時,黑瞳叫出了聲。
他醒了。
汗水早已將襯衣黏在背脊。
黑暗中,渾身冷汗的黑瞳輕舒一口氣。
這裡不是刑場,這裡是安全屋。
黑瞳揚手摸了摸胸口,又扶了扶髮梢,不禁笑了起來。
如果判我有罪,也一定是槍斃。
槍斃真的是一種享受。
回過神後,黑瞳在昏暗的屋中四處張望。
鐵桌,鐵椅,鐵腳鐐。除了四面平整的白牆外,屋中再無它物。
上午的經歷解釋了眼前的一切。
當時他正在燕郊的酒店套房內和那名女記者閒聊品茶。那個姑娘,叫趙雪萊。她雪白的大腿帶動小腿輕輕搖擺,雪白的腳丫上半掛的拖鞋噠噠的敲打她的腳跟。
赤裸裸的勾引。
如果被困在燕郊,有這樣一位美女作陪倒也不會多麼無聊。只要我騙她能逃往日本,她肯定會獻出一切。
當核彈引發的地震傳來時,女孩尖叫的撲倒在地。黑瞳剛準備過去攙扶時幾名黑衣特工衝了進來。他們不由分說將黑色布袋套在他頭上。
還好不是頭皮。
幾分鐘後,他便被帶到了這裡。很明顯這是燕郊的一處安全屋。特工將他腳鎖好後便離去。
整個過程他們沒有說一句話。
呆坐了一會兒後,黑瞳睡了過去。在凌遲的第三刀落下前他才醒來。
睡意和夢魘散去後,黑瞳異常清醒。好久沒有睡覺了。
接下來,應該是審判。也許會被毆打,辱罵,或者水刑。但不會有凌遲。
這就夠了。
他坐在鐵椅上設計著接下來的辯解。
他們知道什麼?他們想要怎樣?我該如何應對?
黑瞳知道自己思考的時間不多,東北獨立的事情讓北京無比憤怒。
他回憶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理順著思路。
8月26日零點,北京秘密宣佈戒嚴。
黑瞳夷禮當時正坐在辦公室靜候國內的指示。很快,他收到了密報。香港部分高層質疑大陸能力,並在港獨的慫恿下決定違背中央命令,私自進行病毒研究。頂尖的香港大學國際團隊隨即進入dhp秘密實驗室。
這個訊息,是小保晴子透露給國內的。東京比北京更早的得知這個訊息。
早稻田大學的小保晴子並不是什麼間諜,相信她當時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黑瞳收到這個情報後覺得沒有任何用處。只要疫苗在香港誕生,那麼中國自然是英雄。哪怕小保晴子立下再大的功勞也會被掩蓋。
果不其然,中國政府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強迫外籍科學家簽署了加入中國國籍的協定。
8月26日六點,中國公開宣佈進入鎖國狀態。幾小時後黑瞳便接到了新的指令。
派人找到一名中國人,將資訊傳遞給秦城監獄。
雖然上級並沒有說明傳話給誰,但黑瞳猜的到。秦城監獄是中國最高階別監獄,裡面每一個犯人在日本都有厚厚的一沓資料。
作為秘書和參贊的黑瞳和大使互相監督互相牽制。這是所有駐外大使館的基本配製,任何人試圖叛國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
黑瞳的直接領導和大使不同,他的領導是典型的親美派。岌岌可危的美國絕不會對中國的崛起袖手旁觀。
他們一定會絞盡腦汁阻止中國躲過病災。
日本,一定也有同樣的期盼。因此,這訊息一定是對中國政府有害的。
黑瞳記得大使說過,美國希望世界上每個國家的人民生活幸福,自由民主。可是有兩個前提。
一,完全服從美國。二,不得超過美國。
日本一直默默遵守著兩條前提。可中國對這兩個前提視而不見,甚至背向而馳。
若中國成功研發疫苗,那麼超過美國指日可待。美國不希望,日本自然也不希望。
擊潰中國幾千年來單靠外部侵襲從沒成功。
成功的辦法必須要有兩條。
天災,和人禍。
現在,天災有了。就差人禍。
所以,黑瞳猜到了日本政府訊息傳達的目標——秦城監獄09號犯人。
09,是中國顯赫家族的傳人之一。他根紅苗正,才華橫溢,正值壯年。
早期,他善於利用權色來控制腐敗官員。很快就身居高位呼風喚雨。利用骯髒的手段,他在東北取得了驚人的政績。不明真相的百姓對他崇敬不已。可惜百姓的愛戴沒有令他改變卑劣的本性。靠著聲望他更加肆無忌憚。
除了變本加厲的貪汙以外,他勾結黑勢力和境外勢力心狠手辣的迫害反對者和政敵。
手段殘忍的他很快獨裁一方,自譽為皇。
紙最終包不住火。醜聞和惡行引起了中國政府的高度重視。很快,09的罪行被一一揭露。不可一世的他淪為了階下囚。
獲知真相的人們普天同慶奔走相告。他的審判引發一系列貪官落網。一時間政界如沐清風,
煥然一新。
如若天下太平,這名無恥的投機者必將終生監禁,死於鐵籠。
可惜病毒的來襲令整個中國政府搖搖欲墜。
早先支援09的高官貴族蠢蠢欲動。他們有的和09一起身陷囹圄,有的則忐忑不安的隱藏於官場。
09成為這些階下囚和政壇失敗者最後的希望,日本也看中了這一點。想要在中國內部掀起風浪,利用他再合適不過。
果然,8月26日當日傍晚,09早先的同盟乘秦城監獄轉監之際,幫助其越獄成功。
8月27日,抵達東北的09大肆宣揚黑瞳轉達的資訊。
香港必定提前淪陷,現任政府將會瓦解。劫獄行動正在部署,東北關係已經打通。
09是聰明人。他利用這個資訊不斷的添油加醋。他宣稱中央政府隱瞞實情,病毒早就氾濫,
政府偷偷做活人實驗,政府企圖放棄東北云云……
當百姓還猶豫在孰真孰假的判別中時,香港傳來訊息——香港島成為疫區。
恐慌的百姓是最容易被征服的。謠言,混亂,恐懼和現任政府的失責讓09很快捕獲了人心。
在叛軍的輔佐下,09統治了東北。
8月27日晚到8月28日凌晨,黑瞳和工作人員開始銷燬使館內的資料。在這個期間,他得知日本已經開始和東北接觸。
原子彈在北京的爆炸更讓黑瞳堅信日本政府的判斷沒錯。東北政府很可能掌控中華。
提前和未來的中國政府建交又有什麼錯呢?
想到這裡,黑瞳無比釋然。
我什麼也沒有做錯。
昏暗的房間外響起一陣腳步。黑瞳左側的房門無聲的滑開,幾名黑衣人立在門前。
燈光亮起後,一名身形矯健的男子邁入房間。
黑瞳眯縫著眼適應著燈光。他偷偷打量著快速坐在眼前的男子。
動作和外貌顯然是中國軍人的氣質。可穿著卻是筆挺的西服。
這是誰?
總參一部?二部?安全部?
「黑瞳夷禮先生,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希望你配合我們工作。」
黑瞳欠了欠身,回道:「請問閣下是?」
「我姓許,叫我許先生就可以了。」許先生微微點頭致意。
「許先生,你們用這種方法對待外交官員違反了國際法。」黑瞳抖了抖腿,讓鐵鏈嘩嘩的響徹房間。
「有秩序才能談法律。現在世界秩序一片混亂,也就不用提什麼法律了。別說國際法,就是中國憲法也形同虛設。比如,東北。」
黑瞳攤開手,他表示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