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回部隊吧。沒必要跟著我們冒險。」梁家聲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腰中的配槍。
另一位點頭說道:「我們歸隊。」
林旭豪驚訝的看著兩人,剛欲開口就被梁家聲打斷:「好的。抓緊時間上船,這是違規行為,別給水鬼的兄弟惹麻煩。來,我帶你們上去。」
說罷,梁家聲走向岸邊。
就這樣,從死亡線跑出的一行人登上了距離岸邊最近的雙子號遊輪。
癱倒在沙發上後,程仁杰和林旭豪都懶得說話。疲勞感一陣陣的抵達腦海,令他們昏昏欲睡。
「這位叫程仁杰的隊長,你們一行幾人?」戴南安穩穩坐在沙發上,問向程仁杰。
程仁杰用力的拍拍雙頰驅趕了睡意,他說:「我們加飛虎隊一行六人。」
戴南安看了看兩人截然不同的著裝有些不解。林旭豪看出船長的疑慮後說道:「我們飛虎隊接受命令救助被困的解放軍。」
「哦!」戴南安恍然大悟:「那是希望我們聯絡軍隊?」
「不!」林旭豪搖了搖手:「我不想歸隊。船長,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進入特區,保護這裡港人的安全。」
「可是……你們不該是中央統一指揮了嗎?」
「我們是叛軍」,程仁杰答的鏗鏘有力。
戴南安瞪圓了眼看著兩人:「我……我不太明白。」
林旭豪說:「他違反軍令,而我是不願再服從解放軍的指揮。」
「為什麼?」
「你看看窗外的難民。這一切本來不會發生。是北京故意隱瞞隕石座標,放棄香港。這樣的政府,我不會為之效力。」
「林sir!」程仁杰坐直了身子:「現在受災的不僅僅是香港!北京,武漢和全國都陷入困境!」
「這裡是一個島!為什麼不能將人提前運回大陸?大陸起碼還有春節行動,可香港呢?除了封鎖你們還做了什麼?!」
程仁杰轉頭看向船長:「我和他解釋過,他就是不信。是香港私藏被感染屍體,產生高度安全隱患後中央才決定封鎖。況且確定目標也只不過一兩天的事,哪有時間安排千萬人的撤離?這怎麼能算是放棄?」
「那什麼算放棄?!」
戴南安和藹的笑了笑,抬手安慰著兩名怒氣衝衝的青年:「好了好了,我大概明白了。我是船長,在這裡你們要聽我的。」
「只要不聽北京的就好。畢竟您是香港人。」
「我是大陸人,幾十年前的移民。我相信政府,相信解放軍。如果可以,希望你迴歸部隊為國效力。「戴南安保持著微笑。
「尊重生命,是每個香港人都懂的道理。船長既然你在香港住了這麼多年,應該也明白吧。
中國人就是不懂這一點。」
程仁杰瞅著林旭豪。這張香港警隊最英俊的臉令他一陣厭惡。他嚷道:「香港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是嗎?那你為什麼背叛你可愛的祖國母親?難道不是因為他不尊重你的生命?」林旭豪回敬道。
這句話堵得程仁杰啞口無言。他愣了半晌解釋道:「我是軍人,我可以犧牲。只是我不甘心死的那麼窩囊。」
「那這些被困的香港人死的就不窩囊嗎?」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確定北京不會輕易放棄香港。」戴南安細條慢理的說:「從孫中山到毛澤東,他們都依託於香港獲得了成功。這個城市讓世界認識了中國,也讓中國認識了世界。就算是今天,它也是中國最發達,素質最高,教育度最高的城市,甚至沒有之一。」
「是昨天。」程仁杰滿臉不屑的補充道。
戴南安一愣,轉而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讓船長室的氣氛溫和了許多。
「對對對!是昨天!林sir,香港可是連線東西方意識的紐帶啊。就像程sir說的,只有中央確定國家將徹底崩潰時才會捨得放棄香港。這一定是迫不得已。」
「可能我說的不太準確。應該說中央放棄了香港人,而沒放棄香港。否則原子彈扔上來就一勞永逸了。「林旭豪還是一肚子氣。
船長搖頭說道:「地地道道的香港人又有多少呢?57年粵北大水,廣州開始第一次大規模偷渡。七月時,水溫最適合游泳。我父親告訴我那時僅一晚上要偷渡近千人。62年大饑荒,4月開始十二個省,六十多個縣的人從四面八方扶老攜幼前往邊境。短短一個月,偷渡十萬餘人。63年四清到76年文革結束我的大舅,大伯都偷渡前往香港,我記得父親告訴我當時成立的反偷渡紅旗村青壯年竟然跑了一大半。78年後改革開放這幾個字對於老百姓的意思就是可以偷渡香港。又是一波逃港狂潮。後來,每年移民不斷增加,這還不算娶了大陸人或者嫁給大陸人的香港人。林sir,所謂的政府放棄香港人和放棄大陸人的區別又有多少呢?」
「我……我的父輩不是偷渡者。」
「幾乎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偷渡來的。我的哥哥也一樣。」
林旭豪低聲說道:「現在香港人卻要偷渡大陸了。」
「前往更加安全,更加舒適,更加充滿希望的地區生活是人類的天性。1980年,第一個特區條例公佈後,逃港的人群消失了。成千上萬日以繼日藏在梧桐山石頭後,樹林中的人徹徹底底消失了,為什麼?因為看到了希望。你看,人其實是很簡單的動物。別唉聲嘆氣,偷渡移民沒有什麼丟人的。你以為每個人都是力圖改變生活環境的偉人?人生苦短,普通人嚮往一些舒適的生活沒什麼可恥。如今大陸安全香港危險,海上安全陸地危險,只有傻子才會賴在原地不動呢。」
戴南安頓了頓總結道:「這是中國最偉大的城市,又住著流淌中國血脈的人,政府不會輕易放棄。」
「如果真要放棄,也是香港人自己提的要求。那些標語,那些言論,就是倒逼中央封鎖香港。「程仁杰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遊行隊伍譏諷道。
船長搖著頭:「一點點民意就能左右中央,那還叫什麼一黨專政。香港人的小打小鬧算的了什麼,大陸一個村的暴動就比這可怕的多。」
聽著這句不知道是褒還是貶的話,程仁杰一時無語。
「我不打算歸隊。」林旭豪攥著手說道:「香港已經是一座死城。我記得開船送我們前去營救的那個年輕軍人。他們只是在香港等死。我更想為活著的人做點什麼。」
戴南安皺了皺眉頭。他的勸說看來並沒有效果。
「那你呢?」他望向程仁杰。
「我也不打算回去。領導叫我軍痞,我一直是拒絕的。現在想想,他說的沒錯。我不會回去老老實實接受軍隊處罰。」
戴南安微微點了點頭。他望向兩人腰間,並沒有槍。看來這兩個人還是比較懂禮貌,把槍交給了外面的隊友。
「好。在我的船上,你們都要聽我的。這船上都是遊客和撈上來的難民。不管是香港人還是大陸人都是中國人,如果有些行為你看不慣也要禮貌對待。「戴南安每次出海前都會把這番話告誡所有船上的工作者。
林旭豪抬起頭:「船長先生你可能誤會我了。我不是什麼港獨。我只是不太理解政府的做法。」
「那就好!你們去套房洗個澡休息下吧,接下來的任務還很多。」
「船長,你還打算上多少人?」程仁杰不打算現在離開。
「上到不能上為止。」船長說完後,示意服務員帶走兩人。
程仁杰搶著說:「船長。我們從疫區逃出,深知喪屍的恐怖。根據我們的計算,喪屍群已經逼近沿岸,現在再救人會讓船上人員陷入危險。」
程仁杰說完後看到船長周圍的人不住的點頭。連林旭豪都表示贊同。
戴南安嘆了口氣說:「我知道。可是你看看這些人,尤其是這些汽艇上的人。他們反反覆覆冒著危險去拉岸上的難民,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來到我們船前我不讓他們上船嗎?我不能因為災難就泯滅了起碼的人性!」
婦人之仁。程仁杰心中暗暗說道。
一旁的輪機長說:「其它的遊輪都拒絕載客。岸上的人還在不斷下水。外籍的船隻也打算找我們求助……」
「我知道……」船長站起身揹著手思考著。
「要不只接納持有香港護照的人?」貼身服務員一旁插嘴。
「不是國籍的問題。」程仁杰說:「無論哪裡人,只要是病毒攜帶者就會帶來隱患。船長,
請立刻停止救人!因為現在你確定不了他們到底是不是人!」
林旭豪站了起來:「船長,我是香港人,我也希望可以救助更多的人。但我們不能冒風險讓更多人陷入危險。
「對啊。不能為了幾百萬人讓十四億人陷入危險。」程仁杰挑著眼角對林旭豪說道。
戴南安用手製止了眾人。他踱著步思索著。
昨天夜晚,很多遊輪被擊沉。一艘印度遊輪出現喪屍,但遊客都在屋內,很可能並未感染。
可政府拒絕救助。當喪屍開始攻擊船艙時,船長開船衝入禁區,軍隊毫不猶豫的將其擊沉。
還有臺灣,新加坡等地遊輪紛紛立起五星紅旗。他們不斷在電臺呼救。可惜反饋永遠一樣。
不許接近陸地。最後,倖存者冒死衝上甲板,跳入救生艇自行離開。結果當然也一樣,沒有一個能上岸。
這一天一夜血腥的畫面不斷刺激著戴南安。他一直處於矛盾之中。
救,還是不救?難道眼睜睜看著被善良的香港漁船拖來的一群群難民在海里等死?
戴南安摘下帽子頹唐的坐下。
林旭豪站在船長面前說:「船長,再接納人真的承受不了了。你說政府被迫放棄香港可以理解,那麼現在你也是被迫放棄這些難民。」
程仁杰補充道:「這裡離指定的保護區還有幾海里。要不先前往那裡,至於這些海上的難民讓他們呆在海上,跟著我們走。我們提供食物和水,讓他們圍繞我們暫時生存。如果政府真的給予足夠的補給,我們分給他們就可以。」
林旭豪繼續補充著:「大船就像海上的都市,小船則是經濟落後的農村。我們可以幫助他們,但不能盲目的讓他們融入。」
程仁杰聽到這番話有一陣反感。
「你直接說大船是香港,小船是大陸不就完了!」
「神經病!」林旭豪的情緒明顯好多了。
聽到這,戴南安慢慢抬起頭。
這是個好主意。
「你們的看法呢?」船長問向眾人。
所有人再次點著頭。
「好。」戴南安撐著膝蓋站起:「起錨,前往特區。告訴難民特區位置,讓他們保持距離跟隨我們。控制船上用水和飲食,安排難民住所,維護船上治安。飛虎隊和駐港部隊你們要配合乘警。」
命令下達後,周圍的主管迫不及待的衝出房門釋出任務。
程仁杰這時感覺輕鬆了許多。他開心的說道:「沒問題船長,我沒上過遊輪,哪個職位最受歡迎?」
「演藝嘉賓。」私助滿臉認真的說道。
船長笑了笑,指了指舷窗外露出半個光頭的傢伙:「他負責船上的治安。你們和他配合就好。他是最不受歡迎的。最受歡迎的應該是荷官長和潛水教練,那兩個傢伙長得不比你們倆差。「說罷,戴南安對服務員說道:」他們六個人,兩個隊長住海景套房,其餘給兩個陽臺房。」
和叫大衛的香港乘警長打完招呼後,程仁杰等人坐電梯來到了住房部的頂樓走廊。服務員指了指盡頭的三間房屋:「頂頭左側是套房,兩側是陽臺房。」
梁家聲瞅了眼老九,主動說道:「我和老九一個房?」
「我拒絕。」老九說道:「我土大陸很多習性香港人看不過,你還是找別人吧。」
「家聲,我和你住陽臺房。他們住套房吧。」林旭豪說道。
「你和我住一起,我有事要和你商量。」程仁杰對林旭豪說。
梁家聲說:「我一個人住一間,這個護士說的不錯,我不太習慣和太土的人住。」說罷,他一個人推門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佟老三啐了口吐沫:「咱們三住一間!」
「不要隨地吐痰。」方陽一邊說一邊推開了對面的一間屋。
佟老三罵罵咧咧隨老九走進屋內。每個人臉上都能看出一絲輕鬆。
程仁杰對著刻著雕花的大門揚起手:「請吧,林sir。」
房間內,豪華曖昧的粉色裝飾讓兩人有些尷尬。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套房,推開窗走上涼臺就能看到甲板上的游泳池和四面爬上的難民。
程仁杰一邊脫衣服一邊衝進了浴室。這是這段日子裡最舒服的時刻。
半小時後,程仁杰才依依不捨的出來。「這個船長是不是瘋了?」他擦著自己的腹部嘟囔著:「真指望能有補給?連救我都找不到像樣的部隊還有能力補給?」
林旭豪挑眉望了眼出浴的程仁杰,他漂亮的腹肌和胸肌輪廓鮮明,緊實有力。
「能夠讓飛虎隊救你也是你的榮幸了。一身健身房練出的肌肉,難怪需要被營救。」
程仁杰嘻嘻的笑著:「你知道為什麼飛虎隊比不過我們嗎?」
林旭豪站起身子脫去外衣。
「因為我們駐港部隊的訓練都要比飛虎隊加強一個檔次。萬一哪天你們叛變了我們必需能壓住你們。」
「我當然知道。我們每次訓練你們都派人觀摩。我還知道我們選拔時你們都會暗中挑人,然後提前搶走。「林旭豪也露出了一身傷痕累累的肌肉。
「沒有香港,你們哪能成功安插那麼多境外間諜,派出那麼多殺手。拿一個大陸護照,早就被盯上了。「林旭豪一邊說一邊走向浴室。
程仁杰大字型飛撲到雙人床上將頭埋在柔軟的床墊裡:「也是啊。那些立下大功的間諜都是香港出境。」
「不僅僅是出境,一半都是香港人。哦,還給你們騙來一艘航母。」
「加廣東人才是一半吧?我們廣州盛產殺手。比如我。」程仁杰翻過身子看著房頂兩名女子半裸糾纏的畫像。
「如果不是我們要求,這個船長還要繼續載人。我覺得這個時期,他不適合當船長。」程仁杰轉移了話題。
林旭豪進入浴室後盡力的向前站,躲開透明的浴門。
「香港島洩露的病毒幾乎沒有什麼潛伏期。如果感染了應該在海上就被發現。我覺得如今船上應該是安全的。「林旭豪說著話,除去了內褲。
「婦人之仁。這個船長的仁慈早晚會害死我們。」程仁杰翻過身子,將槍的彈夾取出。
「怎麼,你還想當船長?」
「我來這可不是為了做那個光頭大衛的手下。乘警管理軍人?開什麼玩笑!那個傻大個兒老子一拳就能幹死!還叫大衛……香港人都要起個洋名嗎?你叫啥?蘭博?」
林旭豪將內褲整齊的疊放在一邊:「那你打算如何?」
「看情況吧。假如沒有補給,那麼船上必定發生動亂。到時,能控制局面的只有我們。」
「你要當船長?」
「如果我是船長,你就是大副。佟老三就當水手長吧,剩下的人再慢慢安排。至於那些什麼荷官,什麼調酒師主管,該扔下海就扔下海。對了,這船上是不是還有小姐?」
「你好像都安排好了?」林旭豪想起了梁家聲的話——誰是大佬?
「老林,你要想當船長我也沒意見。我只想活下去。」
「既然是特區,那麼一定有政府派遣的管理人員。想要奪權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認為這只是政府的緩兵之計。如果有,那麼我們老老實實在遊輪上享受,如果沒有……
那麼……」
「那麼如何?」
「那麼我們……」程仁杰騰地坐了起來,興奮的舉起了拳頭:「就是海盜!」
林旭豪輕蔑的哼了一聲,開啟了淋雨:「別忘了,各國的軍艦和航母正在四處遊蕩。你要是海盜,他們就是海盜王。再說,這艘船不到五萬排水量。遠處的伊麗莎白皇后號九萬排水量,維多利亞號載客量是這裡的三倍。海上隨便一艘船都能碾壓你。還想當海盜?」
「逆刃號。」程仁杰還沉浸在幻想中:「你看過那個漫畫沒?我是要成為……」
程仁杰的話被水聲淹沒。林旭豪將頭迎向水幕,忘掉了一切。
另一間屋中,梁家聲咬著浴室的牙刷撕下貼著腳腕皮肉的襪子。
小保晴子。
他轉身殺死咬住自己腳腕的歪頭喪屍後撿起了那張胸牌。
狗日的。
率先衝出的兩名同伴似乎看到了自己靴子上的破洞。一路上,他們兩人總是審視著自己。
沒想到這一口咬的如此深。
我感染了嗎?
不……如果感染了我早就變成喪屍了。
梁家聲撕下餐桌拿來的餐巾將腳腕層層裹住,然後走到鏡前。鏡子裡的臉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冷峻和兇悍。
我,會變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