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誓師大會

冬至日 穆成 第1頁,共2頁

通州森林公園正門前的馬路足有六個車道。這個偏遠的公園前第一次聚集了如此多的人。

雖然是深夜,但這裡熱鬧的猶如清晨的集市。

人群在軍人的指揮下整齊的站在路中間。兩邊的人行道上則被坦克和裝甲車佔據。一眼望去,這裡塞不下多餘的一輛車。

恍惚中,周穆成以為自己來到了電影拍攝現場。

森林公園門口馬路上「燈光師」升起了數個月球燈,它們將深夜的街道照的猶如白晝。數名著軍裝的「執行導演」拿著大喇叭來回奔波嘶喊著。「攝影師」們站在高臺上將槍口對準著人群。至於站在最大最高露臺講桌前的人自然就是「導演」了。

周穆成和幾千名衣著各異,統一在脖子上掛著軍人證的「群眾演員」站在馬路上傾聽著「導演「的」講戲「。

「導演」兩鬢斑白,神采爍爍。在「執行導演」高呼肅靜後,「導演」被一束追光鎖定。

「請首長指示!」高呼聲後,「導演」清了清嗓子。

首長……上一次見首長還是大學軍訓的時候。莫非又要來一次?

首長堅毅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疲憊或驚恐。

他墨綠的軍禮服上掛滿了五色勳章。可這些璀璨的勳章在他身後國旗的映襯下顯得暗淡無光。

這是周穆成這輩子見到的最大的國旗。

長達十五米高達十米的五星紅旗平整的固定在露臺後方。

無數追光從馬路對面直射向這面國旗,令絢麗的五角星亮的刺眼。

碩大的國旗就像一張巨人的赤面,俯視著每個人。

周穆成不得不佩服「舞美師」的優秀。在這樣的場景下,這群吊兒郎當的雜牌軍也變得規規矩矩。國旗的震撼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如果這真是一部電影,那麼這場戲一定是中國版《巴頓將軍》的開場。

首長雙手撐著講桌對著麥克風喂了一聲。振聾發聵的音波從四面八方傳來,讓周穆成打了一個寒顫。

「幾小時後,也就是8月28日清晨六點,攜帶病毒的隕石將會墜入我們的家園。」首長的聲音剛毅中帶著沉穩,而沉穩中又蘊藏著力量和激情。

此時周穆成總算理解了希特勒為何能靠酒館演講就稱霸一方了。

演講是一門藝術。

「你,我以及全世界的軍人將會聯合起來,發動人類歷史上規模最為宏大的一次戰役。我很高興,很高興我能說‘我’和‘你’。因為此時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軍人,都是直接參與這人類史上最偉大戰役中的一員。」

我不想參與。

「今天,家園這個詞將會蘊含新的意義。它不再是你的陋室空堂或你的瓊樓玉宇。它不再是指那個為你遮風擋雨的家,甚至不是城市,不是國家。我們再也不能為了那個傳統的家園互相對抗,互相殘殺。今天,我們的家人就是人類,我們的家園就是世界。」

我不在乎。我想回我的陋室空堂,睡我的糟糠之妻。

啪啪啪~

周穆成被身邊的輕響嚇了一跳。一名穿著時尚的男子激動的瞪圓雙眼,輕拍著雙手。

「人類的利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一致!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因為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周穆成輕輕拍了下身邊的清秀男子:「朋友,別拍了。動作太大容易被狙死。」

男子滿臉興奮的轉頭看著穆成:「你不覺得激動人心嗎?」

「我覺得鬧心。」穆成另一側的男子操著東北口音嘟囔著。

「參與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戰役,你們不激動?」清秀男隔著周穆成問向東北人。

「噓!安靜!安靜!」周穆成身後的一名男子小聲勸道。

「……你們將在這個審判日為家園而戰,為人類而戰!你們不是為了推翻暴政而戰,不是為了反抗迫害而戰,不是為了追尋自由而戰,也不是為了阻止侵略而戰!今天,你們是為了自己而戰!為了生存而戰!……」

我在家裡為什麼不能為了自己而戰?

「……我們不能束手就擒!我們不能任人宰割!我們不能躲在屋裡祈求苟且偷生!我們要生存下去!我們要活下去!這是我們的權利!今天……「首長的聲音逐步激昂,他將手緊緊握拳輕輕敲打著講桌:「……8月28日將會載入歷史。許多許多年以後,當你的子孫問起今天這次偉大戰役時,你可以驕傲的告訴他——我!就在北京!就在戰場!我!在人類瀕臨滅亡的時刻和兄弟們在戰鬥在最前沿……」

隨著語氣的抬升,周穆成知道演講即將結束。自從大學軍訓以後,他還從沒有一動不動站這麼久。

「我!是拯救人類的一員!我!參與了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戰爭!各位,這一天將會是你人生最漫長的一天,將會是你人生最偉大的一天!今天!你就是國家!今天!你就是人類!今天!你就是救世主!讓我們團結起來,讓這場腥風血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舉起右手,齊聲高呼。

周穆成情不自禁的喊完後,鬆開右手的拳頭抽了自己一巴掌。

「中國共產黨萬歲!」首長的拳頭重重砸向講桌。

「中國共產黨萬歲!」人群整齊震天的吶喊。

「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首長雙手舉拳,振臂高呼。

「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無數的人舉起雙拳聲嘶力竭。

「同胞們!決定生死的時刻到來了!你們的身後就是北京!在這裡,我代表黨中央,代表國務院,代表人類,向你們致敬!「首長說罷,筆直的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為人民服務!!」不知道是誰開了一個頭,立刻讓這句話蔓延至全場。

「瞎雞巴喊啥呢。天安門前標語都被喊完了!」東北人喊完「世界人民大團結以後」冷靜了下來。

首長鏗鏘有力邁著軍步走下臺,而掌聲和吶喊依舊地動山搖。

「毛主席萬歲!!」「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還我河山!!「」中國必勝!!「……

這他媽是再逗我?

周穆成看著周圍一個個扭曲變形的臉有些擔憂。

就我不喊不好吧?

想到這,周穆成也揮舞起拳頭:「我愛中國!我愛中國!」

他一邊喊一邊琢磨著。

沒提拯救民族,沒提拯救黨,連拯救中國都沒提……看來首長也清楚,臺下這些人只會為自己的生命而戰。

「忽悠,這就是純忽悠。也就能忽悠下中二病嚴重的傻逼。」東北人抽動著嘴角。

周穆成看看左邊的東北人,又看看右邊的清秀男子,明白了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清秀男子嗓子幾乎嘶啞,他激動的淚水不斷的湧出,連周穆成都被感動了。

突然,不知哪個人起了一個頭,歡呼聲瞬間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那首激動人心的進行曲。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組成我們新的長城……」

我要冷靜,要冷靜……不能被這群二逼帶的中二起來。

激昂頓挫的國歌聲漫布夜空,周圍守衛的軍人也跟著吟唱了起來。

慷慨激昂,振奮人心的旋律感染著每一個人。不少人都激動的掉下了眼淚。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最後一句,周穆成和東北人跟著一起唱完。兩人的眼角也閃過一絲淚光。

一陣歡呼結束時講臺上傳來了軍人的聲音。

「所有人原地別動,馬上開始分配任務,請保持安靜!」

呼!東北人吐了口氣,顯然這次演講對於他而言也是折磨。

「我上次唱國歌已經是十幾年前了,沒想到今生還會大半夜跑到馬路上和幾千人大合唱。」

周穆成對東北人說道。

「哦。我經常唱。一般配合口號,我們都是先唱國歌一遍,然後喊‘國安傻逼’十遍,然後接著唱《歌唱祖國》。對了,哥們你不是北京人吧。」

「我算半個吧。你這種行為真不合適,畢竟現在不是要死守北京嗎。那話怎麼說來著?今夜我們都是北京人。」

「嗨,我是被逼的。沒房沒老婆,又沒排到票,這不就屬於非法逗留了嗎。愛咋咋地,反正有口飯吃就行,守衛哪都一樣。」

「我是上海人。」清秀的男子突然向周穆成伸過手:「我叫朱曉清。」

周穆成只得伸出手:「朋友你很興奮啊。怎麼,軍事愛好者?」

朱曉清抹去淚痕,露出雪白的牙齒:「嘿嘿,我是歌手。北京現代音樂學院畢業的,就在通州。」

「哦,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個交錢就能上的學校嘛。怎麼,沒跑路啊?」

「我有別墅有豪車跑什麼路啊。」

「你出過什麼歌?」東北人問道。

「哎,這不還沒紅嘛,你們不可能聽過的,而且我現在打算步入幕後,打算開一個唱片公司。」

「哦。那更不合理了。」周穆成打量著眼前一身名牌的歌手:「既然準備當歌手,那你應該知道這個末日職業沒你什麼事吧?」

「什麼叫末日職業?」

「就是正常社會秩序瓦解以後所需要的職業。是我個人總結的。比如軍人啊,農民啊,工人什麼的就屬於末日職業。你說你一個歌手在這個期間有什麼興奮的?」

朱曉清又笑了笑。周穆成看著這標誌的笑容直起雞皮疙瘩。這笑容顯然是長期舞臺訓練的後遺症。

「你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麼?」朱曉清笑問。

「加入周杰倫的老師戰隊。」東北人一本正經的回答。

「那我加入汪峰。」周穆成身後的青年湊了上來。

「我的夢想……」朱曉清絲毫不在乎眾人的調侃:「就是擁有我想要的豪車。北京我一朋友小區的地下車庫有一輛我夢寐以求的車,我想去試駕一下,本來打算今天去,可惜……」

幾個人直勾勾的瞪著朱曉清,大家無法分辨他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你要說你的夢想是和幾個女人廝守末日我還是信的。我曾經也這麼計劃過。」周穆成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的夢想。

「蘭博基尼-毒藥。這就是我留下來的目的。這款車全球限量三臺,要是北京人死絕了……比如車主死了……這車的鑰匙我知道在哪。當然,還有阿斯頓馬丁one和布加迪威航幾款紀念版也在車庫裡。我這人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車,車就是我的生命。女人嘛,有車了也就不差了。」

周穆成還是不敢相信:「就這個原因?冒著死亡的危險留在北京就是為了車?」

朱曉清鄭重的點了點頭。

「別裝逼了行嗎?你在北京開的什麼車?」東北人嘲諷道。

「限量版蓋拉多。」朱曉清掏出身上的車鑰匙。

蘭博基尼的金牛此時比五星紅旗的金星還要耀眼。

周穆成嘖嘖了幾聲。

為什麼之前我們沒成為朋友呢?

周穆成拍了拍朱曉清的肩膀:「好了。可能你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我告訴你,北京故宮正在搬運古董,所有地下室清空,秘密地下城重新啟動。這些都是業餘無線電一個朋友透露給我的,另外,我個人依靠智慧分析出了政府的謊言,我認為官方隕石座標的透露是虛假的。

所以我可以確信,北京將會淪陷。」

「造謠,在嚴打期間是可以直接槍斃的。」冷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周穆成回頭一看,一個臉上長著絡腮鬍的男子正怒視著自己。

「你是誰?」周穆成內心有些慌亂。這個期間說槍斃可能真就被槍斃了。

「我叫孟紫伯,如果你再胡亂造謠我就要上報了。到時槍斃你,別怪我沒提醒!」

孟紫伯說完後轉身將粗壯的背對準周穆成。

打小報告的混蛋真是哪都躲不開啊。

「喂,你說的是真的嗎?」東北人靠過來低聲問道。

「也是聽說,也是聽說,別到處傳播了。」周穆成吐了吐舌頭。

「我聽說東北要獨立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和我爸最後一通電話時,他說的。」

「我反正不怕。我們也就是維護治安,又不用上戰場。再說,大不了當逃兵嘛。」朱曉清聳聳肩。

「誰要當逃兵?」拿著手電筒的三名軍人突然擠入隊伍。

「叔叔,開個玩笑而已。」朱曉清趕忙賠笑著。

帶頭的小連長拿手電晃了晃朱曉清:「這個時候開玩笑要注意點。」接著,他又拿手電來回掃了掃周邊的人:「位置是按剛才安排的地方沒動吧?」

周圍的人連忙點著頭。

連長將手電放下對著旁邊的戰士說道:「他們幾個組成一個組,也分配到西四吧。」

西四「吧」?周穆成從連長的口氣中聽出了這分配相當隨意。

「是。」戰士拿出筆捧著筆記本記錄著。

另一個戰士也拿著小本,他照著念道:「周穆成!」

「到!」周穆成下意識的應道。

「朱曉清!」

「到!」上海人趕忙上前一步。

「周俊!」

東北人低頭不語。

「是你吧?回話!」連長將手電指向東北人。

「在……」周俊敷衍著喊了句。

「胡克!」

周穆成身後的男子突然吼道:「到!」

「孟紫伯!」

孟紫伯一個標準的向後轉身,高昂的喊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