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啟明抉擇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顯然,大陸是最近的庇護所。

「我們是不是要負責接負責送負責吃住?甚至要派兵去臺灣救助?你說我們怎麼辦?告訴他們座標他們就要來,不告訴他們座標,一旦恢復和平,他們的心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臺灣又只是個島,謊報位置也沒有任何意義。況且,我們怎麼知道身邊沒有另一個‘少康’?」

錢啟明對總理的話一知半解,但他也不想多問。他慶幸自己不懂政治。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總理沒有往下說。不過錢啟明也猜得到中央的決定,這是解決臺灣問題的唯一辦法。

「總理。這些事和我的工作似乎……」

「這是外患。外患五千年來沒有戰勝中國一次。」走廊盡頭的大門前,總理停了下來:

「錢院長,內憂才是中國自古以來唯一的敵人。」

錢啟明停在門前。他意識到門一旦開啟,他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有名教授將染毒死屍帶入香港。結果死了多時的屍體竟然復活了。死屍正在香港島擴散病毒。大量的難民逃往新界。這是中國第一個淪陷區。」

「明早的隕石還會落下……」

「是的,不過我們早就封鎖了香港。這還不是我說的內憂範疇。」

還有更嚴重的嗎?

「政府不斷的釋出公告,發表演說,試圖穩定民眾情緒。但內部還是有人洩露了病毒的能力。「總理停了下,深深的嘆了口氣:」新疆,西藏出現大規模動亂。除了少數民族以外,漢族也趁機興風作浪。警察和軍隊已經快支撐不住。除非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否則動亂將向中原蔓延。」

「還有呢?」錢啟明知道使用大規模武器能解決的問題現在不叫問題。

「邪教,犯罪分子和所謂的黑社會幫派等勢力正在擴大。這一點和美國倒是一模一樣。

這些人隱藏在平民之中,令人頭疼。但這還不足以令我們畏懼。」

錢啟明發現總理的手竟然如剛才的自己一般微抖起來。

「錢院長。」總理強壓著怒火,一字一句的說道:「中國出現了政變。」

錢啟明想起了總理剛才的試探,背上滲出一陣冷汗。

「幾名政治犯,前往了東北。他們聯合那些被監禁和遭處決官員的子女試圖成立新的政權。」

「怎麼可能?越獄?」

「越獄?他們幾乎是被抬出的監獄。」

「怎麼可能?難道沒有軍隊制止?」

「就是軍隊抬出的監獄。」

「怎麼可能,每一屆領導不都把軍隊領導換成自己人嗎?我們還會出現政變?」

總理笑了笑:「你不會以為中國就一股勢力吧?陸四時登家大權在握為何調不動部隊?

汶川總理不也調不動嗎?前幾年軍警對峙的事你不知道嗎?人家國外政變是外部勢力滲透,

我們這是窩裡鬥。」

錢啟明搖了搖頭,總理說的這些事他都不瞭解。

「除了辰,凳,波,枉等老家族,新的勢力也輻射到各個領域。別說這些僅存在幾十年的勢力了。就算幾百年前的勢力如今也影響著國家的方方面面。你家後院那座山上的王爺墓還記得嗎?是不是永遠都是綠柳成蔭,一塵不染?」

錢啟明當然知道那佔滿半座山的王爺墓。

「你以為地方領導只想遷漢人的墓建房,而不想遷滿人的墓?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墓地總有人暗中資助,總會派人打掃護理。你看看政府的任何機構任何部門,哪個高層沒有滿族人的身影?幾百年了,這些家族還佔據著國家最核心的位置。更何況建國後家族?要知道,江山可是他們打下的。」

錢啟明半知半解的點著頭,他一時無法完全消化總理的言語。

「你以為我們能把這些家族全都連根拔起?你以為他們允許我們一家為大?每一架戰機,每一艘軍艦,每一杆槍每一顆子彈身後都有一個家族的身影。「總理此時幾乎是自言自語的抱怨:

「維穩,維穩,維的是什麼?誰吃飽了撐的和中國全面戰爭?維的不就是自己嗎?哪一次大規模動亂和遊行沒有我們自己的勢力支援?哪一次重大決策不是需要所有家族的默許?錢院長,你以為抓一個官那麼簡單?別說他們,就說你們科學界。中科院文革被逼死了兩百多人,他們的學生親人有幾個還在國內?就算在,我們能不設防嗎?我們敢用嗎?」

總理的手隨著話語來回揮舞,與其說他在訴說不如說他在發洩:「在中國,家族是最強大的集團。你在任何一個科學會議上,只要亮出你‘錢’字打頭的姓氏,誰不對佩服三分?

假如你的父親錢先生被政府折磨致死,最核心的位置我們敢託付給錢家後人嗎?如果你殺父仇人的子女登上高位,你會鼎力支援?這就是家族!我們這屆常委都沒有兒子所以我們才敢多做一些!可是……」

錢啟明趕忙打斷了越來越激動的總理,他對這些政治一點興趣都沒有:「總理,那些逃犯我們無能為力嗎?」

「哎」總理緩了口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假如不是內部有人為他們鋪路,我們還可以阻止,但現在……」

「到底發生什麼了?」

「這很複雜,以後再說吧。總之他們不但有了叛軍的支援,還被百姓夾道歡迎。這個時候,任何聰明的家族都會拖延時間,等待本屆政府的成敗。」

夾道歡迎?有可能嗎?錢啟明清楚中宣部的能力。那些名字已經臭了,百姓真的會夾道歡迎?

「秩序的社會,穩定的政府,才能讓這些見風使舵的人安定下來。可一旦政府搖搖欲墜,他們就蠢蠢欲動了。這一天,我突然理解了很多事,尤其是毛時代的事。」

錢啟明控制著面部肌肉,忍住了厭惡的表情。

我是一名科學家,我無法理解那些偉人的行徑。

「我們已經搖搖欲墜了嗎?」錢啟明轉移著情緒。

「是的。」總理極不情願的點了點頭:「軍方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軍事計劃,學者洩露了病毒的新發現。」

「什麼發現?」

「對不起,錢院長。過多的我不能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兩點。今天清晨,美國航母上發現了新的病患。」

「美國航母不是一天前就全部……」

「病毒的潛伏期有可能和艾滋病,狂犬病潛伏期相同,這麼一來數十年以內,人類將不得安寧。這一點,美國也剛剛知道。不過另外一點,美國早就知道,我們才剛剛得知……」

「是不是喪屍能奔跑?我聽呂國增提過幾句。」

「奔跑算什麼?就算喪屍能持槍又能如何?我們早就知道極少數變異者能奔跑。只不過為了穩定民心我們剪輯了影片,封鎖了訊息。」

還有更嚴重的?錢啟明屏住了呼吸。

「喪屍能夠食用動植物長久生存下去。它們不會因為我們的封鎖而自然死亡。總之,它們和我們生存方式正在逐步統一。」

錢啟明呆站在原地。他自己對這個句話下了註解:

喪屍不再是垂死的人類,而是另一種可以脫離人類生存的生物。

「這個病毒帶有智慧。」自己的前輩,北京工業大學的病毒教授曾毅院士絕不會危言聳聽。

「錢院長。在這扇門前,我想問你一個幾十年前問過你親生父親和錢先生的問題。」總理將對話推入尾聲:「你站在哪一方?」

還是空無一人的走廊,錢啟明還是感覺到無數的槍口指向自己。

父親可以選擇回國或留在美國,可而我有嗎?總理,你也清楚這個選擇題只有一個選項吧。

「我想我的選擇應該和錢先生一樣,為中國效忠!」錢啟明回答道。

總理搖搖頭:「我換個問法。你願意為本屆政府效忠嗎?」

「我願意。」錢啟明鏗鏘有力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總理笑了笑。這自信的微笑讓錢啟明汗毛直立。他根本就知道我別無選擇。

現在,站錯隊就意味著死亡。

「拿去吧。」總理一手推開門,一手遞過那寫著絕密的大信封:「我們讓你的父親失望了。但不會讓你失望。」

錢啟明回以微笑,他再次推回了信封:「從錢先生接走我的那一刻,我就只認定一個親人。」

總理點點頭,將信封收回後推開了門。

錢啟明跟了進去。他心中默默的背誦著成年後錢先生告訴他的最後幾句話。

「1968年10月5日,蕭光炎被關進牛棚。在經過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後,12月10日晚簫光炎服用巴比妥自殺。當天美籍華人甄素慧被拉到化學物理所要求繼續揭發丈夫的罪行。四日後,飽受屈辱的甄素慧與女兒蕭洛年一同自殺。」

錢啟明走進了大廳,關上了門。

人民大會堂中央大廳裡座無虛席。這場面就像召開新一屆代表大會一般。可和普通會議不同的是,每一條走廊每一個過道都站滿實槍荷彈的軍人,他們手中的槍口來回瞄準著座位上的人。

錢啟明伏在三樓側面的紅漆欄杆上俯視著大廳。他看到了白髮蒼蒼的前總理們,頭頂反光的前軍委副主席們。以及前主席們。

他看到了縱橫政壇幾十年的常青樹也看到了帶著手銬晚節不保的政治家。

他看到了總理口中那一個個家族的長者和子女。

他看到了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

這些人有的打著點滴,有的坐著輪椅,還有的直接躺在病床上。

這是要幹什麼?誓師?批判?審判?選舉?

總理指了指三樓尾部看臺,然後在警衛的陪同下向一層走去。

尾部看臺上,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讓錢啟明稍許安慰。

中國所有頂尖科學院的代表們幾乎都來了。

無須懷疑,政府遇到的難題一定比總理描述的多得多。

錢啟明整了整衣領,撫了撫鬢角。

錢先生說的不錯,在這裡,學術永遠無法脫離政治獨立存在。

錢啟明整理完畢後,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無論是福是禍,我都將見證歷史。

新世界將在這裡開始。而我,沒有站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