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電波駭客

冬至日 穆成 第2頁,共2頁

「你有多少現金?」一名路人似乎有意。

「以物易物,我有食品。」

「做夢呢?媽的就幾天的事,還真想發財致富?」路人啐了一口,大步離開。

青年男子不但沒有生氣,反倒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目送路人離開。

他憐憫的目光就像目送一個將死之人,這讓周穆成覺得奇怪。

他順著男子的長髮向下看去,t恤上的三個字母,引起了周穆成的注意。

ham

我見過這個詞,我見過……

他下意識的掏出手機試圖百度,結果想起連不上網。哎,下一個詞典到手機該多好啊!

突然,長髮男子從褲腰帶裡抽出了對講機,低語了幾句。

周穆成拍了拍腦袋,他想起來了。

「朋友,你賣什麼的?」周穆成大大方方的向男子打著招呼。

「我賣的東西多,你有車運回去嗎?」長髮男子收起對講機搓著手。

周穆成拿出了口袋裡的車鑰匙,將大眾標誌放到親年眼前晃了晃:「我就一破寶來。」

「寶馬保時捷我還沒興趣,賣嗎?」

「看值不值了。」

「跟我來。」男子說完後起身向一邊的小道走去。

周暮成大步跟上。

小巷裡,又是一番風景。

一名老爺子站在凳子上高聲發表著演講:「…革命的新階段到來了!面對日本的襲擊,

那些平常飛橫跋扈的走狗漢奸們,此時竟然扭捏起來……」

「地獄裝不下,死人就來到人間啦……」臉上蒙著紗布的老太太拉住周穆成的胳膊:「

地獄無門,天堂無路,你惟一的出路就是跟隨真正的主,全能的主……」

「放手啊!」周穆成推開老太太,小跑跟上了青年。

拐了幾個彎,兩人來到了小巷裡的一間小賣鋪內。

「煙,肉,菜,米,油鹽醬醋……」一進屋,長髮男子拉上了身後的捲簾門,指了指擺滿香菸的櫃檯。

「我要點肉,還要一條最便宜的煙。」周穆成拿出剩下的幾十元,拍到了擺煙的櫃檯上。

長髮青年搖搖頭。

「取款限制,我就這麼點錢。」

「以物易物。」

「什麼?」

「以!物!易!物!」長髮男子一字一頓的說道。

周穆成盯著男子回味了半天。

人類經濟秩序的退化速度要比進化快得多。

「好!除了車,你要什麼我都給!」周穆成拿回了桌上的錢。

「我就要一輛車!」長髮男子指了指周穆成口袋裡的車鑰匙。

「朋友,車不能給你。不過別的都可以給你。」

周穆成將手中的米放到地上,然後掏出了手機:「蘋果手機。」接著,他拔下手錶:「

海鷗手錶。」

「兄弟,你他媽這是坑我吧?剛才不是都說我要車嗎?」長髮青年對周穆成突如其來的行動有些無奈。

「我錢包時蔻馳的,你拿走,還有外套是zara的,我皮帶也是名牌,叫地搜什麼的,一千多,我靴子天伯倫的……「周穆成拿出了錢包,開始脫衣服。

「兄弟……你別脫了。我什麼都不要,我就要你的車。」

「你要車幹什麼呢?火車飛機不更好嗎?」周穆成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停下了解皮帶的手。

「我帶的東西多,今天中午就要走。」

「著什麼急?你還真以為《驅逐令》有效?幾百萬人滯留北京,政府能殺乾淨?」周穆成使用了嘲諷的腔調。

「呵呵,」長髮男子冷笑了兩聲,他鄙視的看著周穆成:「哥們,你不懂剝奪權利和福利這句話的分量吧?」

「笑話,政府能怎麼樣?」

「不出示糧票多少錢都買不到東西,不給外地戶口提供食品和水,沒收你的土地,查抄你的家產,使用者口限制遷移的自由。」

周穆成無動於衷的看著義憤填膺的男子錘著桌子。

「糧食放在公社爛掉也不給你吃,隨便加個罪名直接拖出去槍斃,逼男的下農村種地,

逼女人嫁給山區,強搶民女給高官兒子,搜刮財物讓官員享受富貴。哥們,你告訴我,哪條政府沒做過?」

周穆成當然知道歷史上一幕幕慘劇。但他還是用一種無知的目光看著青年。

「人權鬥士美國都開始屠殺了,其它國家還有什麼顧慮?只要需要,他們有什麼不敢做?」

「朋友,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總不能逃出中國吧。你打算去哪?」周穆成裝作很關心的樣子問著。

「大連。」

「你是大連人?」

「我是成都人!我去大連是要為偶像服務!亂世到來,沒有一個偉人領導,我們死無葬身之地!「長髮青年握緊了拳頭,像宣誓般望向半空。

「什麼偶像?哪個偉人?」周穆成輕聲試探著。

長髮男子嘴張到一半硬是把那個名字嚥了進去。

「我就問你賣不賣,不賣走人!」青年來到門邊,做出了逐客狀。

「二手寶來,三萬你拿走。」

「以物換物。我沒現金。」

「一點肉一點菜換一輛車?萬一北京毫髮無損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不可能。」長髮青年聲音不大,但言之鑿鑿。

周穆成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他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火腿族認為北京將亡。

「朋友。車我可以賣你。但我既不要錢,也不要食物。」周穆成打聽完男子的目的後,

一個接一個收起了放在桌上的東西。

「春節行動已經延期。守著小食品點,高價賣出點零食,發筆橫財到了限期再走多好。

何必如此匆忙?「周穆成收好錢包手錶後,摸了摸桌上的車鑰匙。

長髮男子聽著周穆成話中有話有些不自在。他撩了撩頭髮,露出了黑色的耳釘。

周穆成看著男子的舉動,心裡有了七成把握,他加重了口吻:「這個時候的任何違法行為都是罪加一等。「周穆成指了指男子胸前的字母:」ham我知道,這個時期你們一定被要求完全停止活動。」

長髮男子用手蓋在了胸口,他表情有些慌亂。

「你應該知道非法電臺在這種時刻使用是什麼後果吧?」

周穆成一邊說一邊琢磨著接下來的話語。

「我會呆在北京,我一家四口都不會離開。萬一北京真出事,那到時候路上的車我可以隨便偷,所以請放心。」

周穆成拉起青年的手,將車鑰匙塞到了他的手中:「我用車,換你獲取的資訊。你到底打聽到了什麼事,為什麼急著離開?你只要告訴我,車歸你。反正又不過戶,萬一社會恢復正常,我也能要回來。我一點都不覺得虧。」

長髮青年握著鑰匙,相信了周穆成真摯的目光。

「我是ham。你說的沒錯。我的電臺是註冊過的,前幾天政府在無線電釋出了新的規則,

要求我們全部停止使用,不得干擾政府訊號,否則殺無赦。「長髮男子將鑰匙放入口袋:」

但我可不是一般的業餘愛好者。」

「你聽到了什麼?」周穆成對這個青年有了些許崇敬。

這青年是無線電界的駭客。

「帶我去你車裡,我全部告訴你。」

「一言為定!」

周穆成拿了兩條黃鶴樓和幾捆青菜一提肉走出了小巷。

此時,烏黑的濃煙遮蓋了整片天空。

「三號航站樓的大火應該快被撲滅了吧。」長髮青年仰望著天空。

「那裡失火了?」周穆成問道。

青年沒有回答。

兩人並肩到達小區門口時,一輛裝甲車停在大門前,軍人正將兩名男子壓進車。

就在車旁邊,那條小區里長期晃盪的流浪狗正在哀嚎,兩名流浪漢將它壓在膝蓋下,用石頭砸向它的頭。

周穆成移開目光,他引著青年走進小區。

小區內,長髮男子說道:「記得當年四個日本人壓著一千中國人前往刑場然後屠殺的事嗎?」

周穆成點點頭。這個故事他聽過,只是一直不知道真假。

「這裡也一樣。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動手,這些軍人算得了什麼?」青年拿出鑰匙,不斷按著開鎖鍵。

「病毒算個屁?今天菜場門口,一個父親拿女兒換了一輛車。還有我幾個哥們,加入了剛成立的幫派。「順著滴滴聲,青年找到了周穆成白色的寶來車。

「這還是首都。其它地方亂成什麼樣你想都想不到。」青年來到車前,仔細的檢查輪胎。

「很快。這裡將成為地獄。我可不想在這裡見證人性的黑暗。」

裝甲車裡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周穆成被嚇的哆嗦一下。

他擦了下額頭的汗,握緊微微發抖的手。

我真的能保護徐若楠嗎?

濃煙從天空滑過,幾縷陽光照在周穆成的臉上,他剛欲抬頭看眼太陽,新的黑煙又蓋住了天空。

這哪裡像人間?

周穆成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傳教者。

地獄已經滿了,死人便來到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