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康對著老陳點點頭,轉身對劉夏林說道:「你要認真聽,老陳是這方面的頂級專家。我都自愧不如。記好筆記,上頭讓我們帶年輕人來肯定有他們的意圖。我和老陳要被咬了,就靠你們拯救人類了。「黃仁康微笑著。
劉夏林點了點頭。
老陳撇了撇嘴,繼續說道:「我認為,它類似亨德拉病毒。」
1994年10月,留學歐洲的黃仁康和老陳聽聞了這種病毒。
它非常奇妙,矛盾重重。這種病不常見,零星有些感染病例,但是從大方面看又非常有代表性。它成為研究地球上某種新的致命病毒出現的開始——1981年以來,這些新出現的各種病毒已經導致3000萬人死亡。亨德拉,便是初期代表之一。
「先是澳大利亞布里班斯北部亨德拉區的一匹馬,它腳疼,嘴唇眼瞼下巴出現水腫。接著面部水腫,9月7日注射抗生素和止痛劑,9月8日死亡。死因不明。接著,便是多米諾效應。「老陳繼續唸叨著。
黃仁康心中有些感激,他知道老陳這些話都是說給劉夏林聽。他插空補充道:「那裡是賽馬場培育地。」
「一匹馬眼睛充血,噴出泡沫狀血液。另一匹瘋狂的用頭撞擊水泥牆。誰也不知道它們得了什麼病。12小時內,7匹馬相繼死去。當時有學者堅稱它們得了外來病毒ahs。」
「就是馬瘟病毒。」黃仁康解釋著。劉夏林低頭快速記錄著老陳的每一句話。
「瘋狂的死亡引發政府調查。他們擔心是漢他病毒。最後,aahl認定這是新的病毒,起名emv—馬類麻疹病毒。定屬為副黏病毒。」
「澳大利亞動物健康實驗室定義該病毒和麻疹病毒,牛瘟病毒,犬瘟病毒,麻疹病毒為一類。「黃仍康補充道。
劉夏林抬起頭說道:「這些病毒除了麻疹病毒以外都只感染單型別物種。」
「不錯,麻疹病毒只感染人。」老陳似乎有些驚訝,他認可的看著劉夏林,繼續說著:
「可是,馴馬師不久後死亡,aahl從他屍體上檢測出同樣的病毒。所以它就成了……」
「zoonosis——人畜共患病。後來emv改名為亨德拉病毒。」劉夏林接過了話。
黃仁康得意的看了眼老陳。
老陳聳了聳肩:「我以為漂亮的姑娘都胸大無腦呢。比如文科生。」
黃仁康橫了老陳一眼。自己個娶了個大胸文學生已經被老陳嘲笑了十幾年。
劉夏林抹了下淚痕,羞澀的笑了笑。
黃仁康繼續整理著思路:「這個z病毒,暫時只傳染給人類,沒有傳染給動物。剛才實驗提取鳳凰的口水,血液注射給小白鼠,幾小時了,小白鼠還沒發現感染跡象。」
「對!」老陳說道。
黃仍康常年停頓的思維迅速被喚醒,他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和陳國康一同奮鬥的歲月。
「國康,那天花和小兒麻痺症不是更像z病毒?這兩個病毒只有人會患病。亨德拉是人畜共患,怎麼會像z病毒呢?「黃仍康不解。
「別裝嫩了,還是叫我老陳行嗎?」老陳一邊抱怨一邊說道:「脊髓灰質炎這個病毒引發的小兒麻痺症確實只針對人,但各方面特徵和z病毒截然不同。而且我認為z病毒早晚會傳染給其它物種。」
「你是說類似猴痘,黃熱病?」
「猴痘傳染給人和哺乳類,黃熱病傳染人和靈長類,這個實驗現還無法進行。」劉夏林說道。
「也是,現在抓個猴子去三號航站樓也不靠譜。」黃仁康撓撓頭說道:「但小白鼠現在還沒患病,那麼靈長類就是第一可能。」
老陳搖搖頭:「我認為z病毒是人畜共患,絕不僅僅是靈長類。你看,人畜共患都是由6
種病原體感染……」
「病毒,細菌,真菌,原生生物,蛋白感染素和蠕蟲。」劉夏林接到。
「不錯。那麼我們定義z為‘病毒’所以它進化最為迅速,不會受到抗生素的影響。與它類似的病毒基本都能攻擊多類物種。」
病毒,是六種病原體中最為恐怖的一項。它對人類造成的傷害高於其它五種之和。
「可是,這個病毒還沒有感染任何其它動物。你憑什麼認定它和亨德拉病毒類似呢?」
「因為亨德拉病毒一開始也不感染人類。」老陳總結道。
黃仍康明白了老陳的意思。
z病毒對於動物,相當於亨德拉對於人。z病毒對於人,相當於亨德拉對於馬。
z病毒現在傳染人,不傳染動物。亨德拉早期只傳染馬,不傳染人。
劉夏林一下陷入雲霧,急忙問道:「黃教授,陳教授是什麼意思?」
黃仁康解釋道:「科學家尋找不到亨德拉的原寄主。後來澳大利亞相隔萬里的地方出現了亨德拉病毒,這才讓科學家找到了機會。這說明該病毒宿主能大範圍遷移。他們首先想到了鳥,可副黏病毒不能通過鳥類傳播給人。於是,他們想到了蝙蝠。果然,他們從一群飼養蝙蝠的人手中獲得了大量蝙蝠,測出了亨德拉。」
蝙蝠屬於哺乳類。劉夏林很清楚。
「但飼養蝙蝠的人身上卻沒有任何亨德拉。」老陳說道:「他們和蝙蝠同吃同住,甚至唾液都會交叉,但身上依然沒有任何病毒。」
「是的。也就是亨德拉病毒必需先傳染給馬,才能傳染給人。馬,便成了這個病毒的催化劑——擴大宿主。」
劉夏林知道擴大宿主的定義:病毒或者其他病原體在其體內複製和新生大量病毒的物種。
「陳教授,您認為人類是z病毒的擴大宿主?」劉夏林驚訝的問道。
「我預測將會如此。」老陳堅定的回答。
「老陳,你太武斷了。也許z病毒就只傳染給人呢?」黃仁康對老陳的猜測並不認可。
老陳嘆了口氣:「有時候,科學也要靠一點運氣一點猜測。就像病毒的偶然性一樣。這麼快的傳染速度顯然是通過人在不斷擴大。口蹄疫,羊牛都能患病。但只有豬患病時,它的咳嗽,呼吸,打嗝傳播的病毒比其它物種多30倍,能傳到數公里外。我認為這個病毒本身威力並不驚人,驚人的原因在於人類成為了擴大寄主。這也是為什麼z1很快成為z3。也許,還會有z4,z5……」
只是一點猜測?科學家利用運氣,可從不等待運氣。
許先生的廣播聲響起:「有關人員迅速回到實驗室,‘鳳凰’正在變異,請有關人員迅速回到實驗室!」
老陳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默不作聲的走進了房間。
劉夏林問道:「黃教授,如果真的z病毒類似亨德拉會如何呢?」
黃仍康笑著說道:「當然人類勝利啦。人畜共患的病毒是最強大的,可最終咱們不活的好好的嗎?老陳只是推斷病毒的特徵而已,不影響什麼的。」
說著,兩人步入了實驗室。
可黃仁康心理清楚,老陳的真正擔憂。
他想起當年兩人一起研究亨德拉時做的研究。
科學家查出亨德拉是一種古老的病毒,從化石分析小型蝙蝠已經在澳大利亞生存了5500
萬年,狐蝠生存了2000萬年,人類生存了10000,原始人甚至40000年。這數萬年的時光中,
人,蝙蝠,亨德拉早就生活在一起。
而沒有任何記錄表明人類之前被亨德拉攻擊。
直到1788年,這裡來了第一批馬。
遠渡澳大利亞的詹姆斯庫克船長,帶著736名犯人,74頭豬,29只羊,5只兔子和9匹馬登上了這片土地。病毒等待了無數年的馬,降臨到這片土地。
可是病毒,擴大宿主,人類,貯存宿主在一起親密無間的生活了206年。
相安無事。
就像馬秋波,就像馬爾堡病,就像拉沙熱,埃博拉,hiv-1,hiv-2,禽流感,立百病毒,非典,西尼羅河,豬流感……
它們都在等待最合適的時間,進入人類的身體。
這個存在了無數年的病毒亨德拉在那天早上的那一個瞬間,爆發了。
究竟是什麼讓它們忍受不住寂寞了呢?
黃教授和老陳當時曾一次次問所有的世界頂端學者:「為什麼病毒潛伏這麼久才出現?
到底是什麼觸發了它們?」
他記得所有的學者都這樣回答:「我們還不知道,我們正在探究。」
幾十年以後的今天,當黃仁康對自己問同樣的問題時,答案依舊是:不知道。
人類都是死到臨頭時才意識到自己多麼無知。
外太空飛來的z病毒。
你究竟想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