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超載 阿瑟·黑利 第2頁,共2頁

「這可不是實情!」

「剛才你還承認,怎麼轉眼又否認呢。嗯,搞一兩個女人還說得過去。任何通情達理的妻子都明白,在即使是最美滿的婚姻中,這樣的事也是難免發生的。但你太過分了。」

露絲若有所思地接著說:「這也許符合弗洛伊德1的理論——征服儘可能多的女人。」

他承認:「這話可能有道理。」

「我知道有道理。」她不動聲色又接著說,「你這樣招認並不會使一個女人——一個妻子感到舒坦些。從她曾經愛過的,或者她認為曾愛過的男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她的被汙辱、被愚弄的感覺也不會有所減輕。」

「如果你早就有這種感覺了。」他問露絲,「為什麼要捱到現在才提出來?為什麼我們不早一點象現在這樣談談?」

「問得有理。」露絲頓了一下,在考慮如何何答,接著又往下說,「我想那是因為我滿以為你會改,你總不會老是象孩子見了糖塊一樣,在那些妖媚的女人身邊團團轉。但我錯了,你還是老樣子。噢,對了,既然我們已談開了,那我得承認,過去我還有個原因:我太懦弱了。我擔心獨立生活對我將意味著什麼;我害怕這會對莉婭和本傑有什麼影響,同時,我還害怕承認——也許是因為自尊心作祟——我們的婚姻不美滿,就象不少人那樣不幸。」露絲頭一次聲音變得嘶啞,話音顯得哽咽了。「好了,現在我再也不怕了,再也沒什麼自尊不自尊的問題了,我什麼都不在乎,只想一吹了事。」

「你當真是這個意思嗎?」

淚水簌簌地從露絲雙頰淌下。「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呢?」

反擊的念頭從尼姆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難道他就得這樣,完全處於被動嗎?什麼事情,包括眼前的事在內,不都是雙方造成的嗎?「那你自己的風流事呢?」他發問。「我們倆要是分道揚鑣,我前腳一走,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後腳就搬了進來?」

「什麼男人?」

「你最近一直和他見面的那個。你跟他一起到外地去的那個。」

露絲已經揩乾了眼淚,迷惑而又遺憾地打量著尼姆。「你真的相信那樣的事?相信我同一個男人到外地去了?」

「怎麼,不對嗎?」

她緩緩地搖搖頭。「不對。」

「可我以為……」

「我知道。我讓你這樣想下去,也許不是個好主意。可是我那時認定——我想我大約是懷恨在心——如果讓你嚐嚐我心裡一直是什麼滋味,這不會有什麼壞處,甚至也許可能還有點好處。」

「那麼其它那些次呢?你都上哪兒去了?」

露絲帶著一絲早先同他談話時的怒意說道:「我根本沒有什麼野男人。你那個不開竅的腦袋瓜能理解這一點嗎?從來沒有過。我和你結婚的時候是個處女——這一點你是知道的,除非你忘了,或者你把我和你的哪一個女人弄混了。打那以後,除了你以外,我也沒有愛上過任何別的男人。」

尼姆不禁往後一縮。他確實記得是這樣的,但是他又執拗地說:「那麼你那些時候究竟幹些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再說一遍:沒有什麼野男人。」

他相信她的話。絕對信。

他說了一聲「啊,天哪!」他思忖著:樣樣事情都一下子完了;最近以來,他做的事,說的話大部分都證明是錯了。至於他們的婚姻,究竟是不是要維持下去,他也拿不準主意。露絲的意見也許是對的。一吹了事也許對他倆來說都是最好的出路。離婚後的個人自由是他所向往的。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也會感到失掉了許多東西——孩子、家庭、安定感,甚至還有露絲本人,儘管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疏遠了。由於他不願意被迫立即作出決定,指望眼前的事還可以拖延,所以他用近乎哀傷的聲音問道:「那麼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呢?」

「根據我從走過這條路的朋友們那裡瞭解到的情況」——露絲的聲音又變得冷酷無情了——「我們各自找個律師,著手提出彼此的條件。」

他低聲下氣地說:「我們現在就得這樣辦嗎?」

「你能舉得出一條站得住的理由,證明拖下去有好處嗎?」

「我承認,我的理由是自私的。我前不久才度過一個難關……」他這句話沒說完,就嚥了回去,因為他自己也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是自哀自憐。

「這我清楚。我很抱歉,這兩件事湊到一起了。但是事到如今,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無可挽回了,你我雙方都瞭解這一點,對吧?」

他淒涼地說:「我想也是這樣的。」他自己也搞不清他能夠不能夠,甚至願意不願意改弦易轍。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他許下諾言是毫無意義的。

「那麼……」

「這樣吧……你能等一個月嗎?或者兩個月?如果不為了別的緣故,我們至少也得讓莉婭和本傑知道這件事。這樣就可以給他們點時間來適應適應我們的這種打算。」他這番話是否真有道理,他沒有把握。他覺得很可能並沒有什麼道理。同時,他似乎也並不認為推遲一段時間就能有什麼好結果。但本能告訴他,露絲本人也並不急於採取這決定性的、無可挽回的一步,來了結他們的婚姻。

「那……」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讓步了。「好吧,考慮到你最近的遭遇,我就等一陣吧。但我不能答應一定就是兩個月,或一個月。如果我決定短一點,那就得短一點。」

「謝謝你。」好歹還可以拖一陣,哪怕時間再短,他也感到寬慰了。

「嗨!」本傑在餐室門口叫了一聲。「我剛從梅雷迪斯家搞來一盒錄相帶。錄的是話劇。你們想看嗎?」

梅雷迪斯家是他們的緊鄰。尼姆看了看露絲說:「幹嗎不看看呢?」

在底層那間遊戲室裡,露絲和尼姆並排坐在沙發上。莉婭懶洋洋地躺在地毯上,而本傑則熟練地把錄相帶盒插進他們那架聯結在彩色電視機上的貝塔馬克斯牌的走帶機裡。這個居民區的一些居民達成一項不脛而走的協議:某一家人,通常是由孩子們或僱來照管嬰孩的人負責,把電視節目錄下相來。凡是有電視廣告的時候,就把機器關掉。結果就錄下一套質量很高的節目,而且中間不夾有廣告。這樣,這家大人和其他人家就可以等有空的時候再看。錄相帶由十來戶人家輪流使用。

尼姆知道,越來越多的人互相傳授了這個新發現,這種作法也就越來越盛行。他想,不知還要多久,這種作法就會影響到電視網的收入了,也許已經發生了影響。他想,在某種程度上,電視網和電視臺目前經歷的正是金州公司這樣的電力公司涉經的同樣的淺水。搞電視的那些人,濫用了他們在公眾中的特權,使電波中充斥著庸俗的、過量的廣告以及拙劣的節目。現在,貝塔馬克斯和類似的裝置,給了公眾一個還擊的機會。他們可以挑選節目,而且可以在觀看節目時排除廣告。到了一定時候,這種新發展也許可以使那些電視界的負責人士懂得,他們需要對公眾負責。

借來的這套錄相帶錄製的是一個長達兩小時的戲劇,名叫《瑪麗·懷特》。這是一個悲慘動人的故事,講的是一個夭折的得寵的少女的一家。也許是因為他過去很少象今天這樣,想到自己的家,同時,又意識到這個家要不了多久就要解體了,尼姆暗自慶幸室內燈光暗淡,其他三個人都沒察覺他的悲傷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