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超載 阿瑟·黑利 第1頁,共2頁

在俯臨米爾菲爾德郊外居民區的一座黑黢黢、孤零零的小山上,喬戈斯·溫斯洛·阿香博肚子貼著地面,向匝繞著金州公司一個變電所的連環鐵絲網匍匐前進。他心裡想,為了防人察覺而採取的這種措施,也許完全是多餘的;變電所是無人管理的,今晚又沒有月光。最近的一條大路——路上有車輛行人越過那座人煙稀少的小山——也遠在半英里之外。不過,最近金州糞便馬屁公司僱用了更多的保安豬玀,設下了夜間流動巡邏哨,而且巡邏的時間、路線經常變換,顯而易見是為了避免形成一個模式。因此,還是小心謹慎點為妙,儘管帶著工具和炸藥在地上爬,行動不便而且很不舒服。

喬戈斯打了一個寒顫。十月的夜晚,寒氣襲人。一陣大風象刀割似地穿過那座石山的巉巖和巨石。他不由地希望在他那深藍色粗斜紋布工作服裡面穿的是兩件而不是一件毛衣。他回頭朝來的路上望去,看見他的情婦伊維特在他後邊只不過幾碼遠的地方,緊跟著他。她能跟得上可是關係重大的。一來,電線和雷管由她帶著;二來,從城裡到這裡的二十英里路上,交通發生延誤,喬戈斯的行動比預定的時間已經晚了不少。現在,他想彌補耽誤了的時間。因為今晚的行動,牽涉到「自由之友」全體人員炸燬三個變電所的問題。尤特和菲利克斯在另一處搭檔。還有一處是由韋德單幹。他們的計劃要求三處同時爆炸。

喬戈斯爬到鐵絲網跟前的時候,從腰帶上解下一副笨重的剪鐵絲的剪刀,動手剪了起來。他只需要在貼近地面的地方弄個小洞就行了。這樣,如果他們兩人已經離開現場,而爆炸還沒發生,即使巡邏的來了,這段被剪開的鐵絲網也可能不引起注意。

喬戈斯一邊幹著,一邊可以看到腳下米爾菲爾德一大片閃爍的燈火。哼,一會兒,所有那些電燈就都要滅了;更往南去的很多電燈也會滅掉。他是瞭解米爾菲爾德和它附近的鎮子的情況的。這些全是資產階級的居住區,住的主要都是些在郊外住家而在市區上班的人——都是些資本家和他們的走狗!——他很高興他去給這些傢伙製造點麻煩。

鐵絲網上的洞差不多剪好了。一兩分鐘以後,喬戈斯和伊維特就可以鑽進去了。他看了一眼夜光錶。時間很緊!他們一進去就得迅速行動。

今晚的三個打擊目標是仔細選定的。曾經有過一個時期,「自由之友」炸燬輸電塔,一次炸塌兩三座,為的是使一大片地區停電。可現在他不再這麼幹了。喬戈斯和其他人發現,輸電塔炸塌了以後,電力公司立即改變送電路線,這樣。很快又可以恢復送電,往往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同時,倒塌了的輸電塔立刻用臨時架設的電線杆代替,因此,哪怕就是那條破壞了的電路也可以很快重新使用。

大變電站可就不一樣了。這種裝置既容易破壞,又是要害所在,要完全修復或更換,需要好幾個星期才行。

如果一切順手。今天晚上將要造成的損害,會使廣大地區斷電,範圍遠遠超過米爾菲爾德,而且,要過好些天,也許還要過長得多的時間,一切才能恢復正常。而在這期間,就會一片混亂,損失慘重。喬戈斯想到這裡,很有些幸災樂禍。也許,經過這一下子,更多的人就會對「自由之友」刮目相看了。

喬戈斯想到:他這支部隊,人員雖少但無上光榮,自從初期向卑鄙的敵人發動進攻以來,已經有了很大的長進。目前,早在採取每次行動前,他們就著手研究金州公司的整個佈局和工作方法,找出易遭破壞的區域,以及可以造成最大損害的位置。在這方面,他們近來得到一個曾在金州公司工作過的技師的幫助。此人由於有偷竊行為被辭退,對公司懷恨在心。儘管這個技師不是「自由之友」的正式成員,但他已被伯德桑最近提供的錢所收買。同一來源的其餘的錢被用於購買更多更好的炸藥。

有一天伯德桑無意中透露了這筆錢的來源。這筆錢來自紅杉俱樂部。這個俱樂部還矇在鼓裡,以為它是在資助電力為人民服務會哩!一個由有錢有勢的大亨們組成、代表現存體制的組織,竟在無意中為革命提供開支,想到這一點,喬戈斯覺得十分好笑。不過紅杉俱樂部裡那些笨頭笨腦的傢伙們是永遠無法瞭解事情的真相的,這在一定意義上說也是一件憾事。

卡嗒一聲,最後一股鐵絲斷了,他剪的那一部分鐵絲網落了地。喬戈斯把它推到變電站的圍牆之內,使它少引起別人的注意。接著,他又塞進三小包塑膠炸藥,然後自己才蠕動著身子鑽了進去。

伊維特仍然緊跟在後面。兩三個月前,一支起爆雷管提前爆發,炸掉了她的兩個手指頭。現在她的手可以說是好了。手指剩下的根部非常難看,傷口也不如醫生縫合得那麼幹淨利落。但喬戈斯當時盡了最大的努力,保持傷口乾淨,主要也是她走運,傷口居然未受感染。這樣,他們也就不必回答一些危險的問題。如果他們去醫院或診所治手,人家肯定會提出這些問題的。

該死!他的工作服被鐵絲鉤住了。喬戈斯聽見斜紋布被撕裂的聲音。鐵絲刺透他的內褲,拉破大腿的時候,他感到一陣刺痛。原來,由於小心謹慎,他剛才把洞開得太小了。他把手往回一伸,摸著了鐵絲,把它從衣服上扯下。然後順利地通過鐵絲網。伊維特的身材比較小,毫無困難地也通過了。

他們倆完全用不著說話。事先就操練過,該幹什麼心裡都一清二楚。喬戈斯小心翼翼地把塑膠炸藥用帶子捆在變電站裡的三個變壓器上。伊維特把雷管遞給了他,然後把準備連線在定時裝置上的電線放出。

十分鐘以後,三包炸藥都已放置好。伊維特把帶有電池、裝著發條的引信裝置一個一個地遞給了他。這些裝置,還有其它兩個爆破組用的那些,都是他昨天仔細裝配起來的。喬戈斯小心謹慎地接過每個引信裝置,以防提前爆炸,然後把電線和起爆管連掛了起來。他又看了看錶。由於活幹得很快,他們彌補了一部分耽誤的時間,但是還差一些。

十一分鐘以後,三處的爆炸會大體同時炸響。這點時間剛夠他們倆跑到山下公路旁邊那片叢林裡他們藏汽車的地方。但是如果他們趕得緊,大部分時間都奔跑的話,那麼趁人們還沒來得及對這次大規模停電作出反應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安然驅車進城了。他對伊維特下了命令:「出發!行動!」這一回過鐵絲網,是伊維特在前頭。

正當喬戈斯自己往外爬的時候,他聽見一輛汽車的聲音,距離不遠,而且往山上開來。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毫無疑問,這輛車是行駛在屬於金州公司的礫石路上,這條路通向變電站。

保安巡邏車!一定是的。這麼晚了,沒別人會到這兒來。喬戈斯鑽出鐵絲網站立起來的時候,可以看到汽車頭燈投在山下樹木上的光亮。因為這條路是彎彎曲曲的,所以到現在還看不見車子。

伊維特同樣也聽見了車聲,看見了燈光。她正要說話,喬戈斯示意叫她住嘴,叫了一聲:「快過來!」他動身朝著那條礫石路跑,然後穿過那條路,跑到遠處的一簇灌木叢裡。他在樹叢裡臥倒,伏在地上。伊維特挨在他身旁,也學著他的樣子做。他感覺到她在發抖。這使他想起,他有時竟然忘了,在很多方面她還只是個孩子。還有,自那次炸掉手指的事故發生以後,她有些變了,儘管對他還是那樣痴情。

現在,汽車繞過變電站前面馬路最後的一道彎,車的頭燈已經可以看得見了。車子來得很慢,很可能由於這條便道沒有反射標誌,而路的邊沿又難以看清,開車子的人開得小心翼翼。車燈越來越近,附近整個區域都照得通明。喬戈斯把身子壓低,只是頭略微抬起一點。他心裡盤算著,他們不被發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他擔心的是爆炸離這裡太近了。他看了下手錶,還有八分鐘。

車就在離他們幾英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個人從司機座的另一旁下了車。當這個人向前走到車燈照到的地方時,喬戈斯可以看出,這個人穿的是警衛的制服。這個警衛拿著一隻光度很強的手電筒。他把燈光照向變電站四圍的鐵絲網,開始沿著它巡視,一邊走,一邊來回照射。現在喬戈斯可以看清第二個人——開車的人——的外形,這人似乎要呆在車子裡面。

第一個人只走了一段路就突然停下來,把手電筒朝下照。他已經發現了鐵絲網被剪的缺口。他走近了些,藉著手電的光仔細看鐵絲網內的地方。手電光照過輸電線、絕緣子和變壓器,在一包炸藥上逗留了一下。然後,又沿著電線照到定時裝置上。

警衛急忙轉過身來,大叫了一聲:「嗨,傑克!發警報!這兒有點怪名堂。」

喬戈斯行動了。他知道一定要分秒必爭,而且除了要採取的行動之外,沒有其它辦法。

他縱身一跳,站了起來,同時伸手到腰帶上去拔他那把套在鞘裡的獵刀。這把刀是件長而鋒利的兇器,是專門為這樣的緊急關頭準備的。獵刀脫鞘而出。他一個箭步躥到了車子跟前。他又邁了一步,猛地扭開了駕駛座的車門。車裡坐的那人是個頭髮灰白的老頭,穿的也是警衛的制服,他大吃一驚,轉過頭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無線電話筒,貼唇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