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精心佈局

流年明媚·相思謀 樁樁 第2頁,共2頁

走了半個時辰後,開啟機關出了地道,兩人置身於一間廂房之中,推開門是座庭院。往後一瞧,正與太子府隔湖相望。

高熙與杜昕言出了庭院繞到前廳。梳背椅上已坐著十來個人,其中就有衛子浩。眾人見了高熙紛紛露出笑容,七嘴八舌朝賀起來。

等了這麼些年,終於正位東宮。忠於高熙的人多少有揚眉吐氣的暢快感覺。

杜昕言從懷中拿出十來個錦囊,一一交到眾人手中,笑罵道:「皇上下旨立大殿下為太子,也封了三殿下為定北王,賜封地於河北。說是等他年底成親娶妃,過了年就會離開京城。不過,皇上看來時日不多,各位還是警醒點好!」

「杜大人提醒的是!也要防著狗」說話的人頓時住了口,罵高睿狗急跳牆,太子高熙又成什麼了。

眾人不方便介面,想笑只能強忍住。面面相覷便拿眼睛偷望高熙,生怕他怒了。

高熙率先卟的笑出了聲:「好了,也就是這個意思。各位多年來首次聚合一堂,不用我介紹也相互認識了吧?成王敗寇的道理大家也都明白。成,將來是一殿為臣。敗,抄家滅族流放逃亡。能來到這裡的人都是忠於孤之人。除了各位錦囊中單獨的使命,今日還有一個全盤的安排需要大家共同商定。」

高熙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桌上,詳細解說起來。

計劃是杜昕言與高熙共同議定的,有幾次杜昕言想出言補充,在看到高熙興奮的神色後又悄然退到了一旁。他想起了父親的死。皇上並不是不知道罪不至死,最終還是賜了壺毒酒。明帝的病發作越來越頻繁,身在監察院的杜昕言敏銳的瞭解到這點。也許過不了多久高熙就會登上皇位。他開始提醒自己,伴君如伴虎,不能落下此一役是他杜昕言功勞的話柄。

他看到衛子浩隔著人群悄悄衝他眨了眨眼,顯然很明白他退後半步的做法。杜昕言笑了,他真心希望能幫衛子浩報家仇。衛子浩用目光詢問眾人離開之後他是否留下來,杜昕言輕輕搖了搖頭。

衛子浩收到訊息,聽完高熙的佈置後就和其他人漸次離開了宅院。

大廳裡不消片刻只留下高熙與杜昕言。他們還在等一個人。

「子浩的妹妹無雙應該被高睿識破才對。有這樣一個大哥,他不會真正的相信無雙。我不太明白,為什麼一定要無雙留在三皇子府中?」高熙不解的問道。

杜昕言笑道:「為了掩護我們真正的間者。殿下如今登太子位,我也把他叫來認主。這是唯一向我血誓效忠的曇月派護衛。他的存在是由父親一手安排,瞞著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為了不讓高熙忌憚他,杜昕言將自己的力量毫不保留的呈現在他面前。

「小杜你呀!咱兄弟倆用得著這樣麼?我怎麼會猜忌你?舅舅的安排自然是為了我好。」高熙顯然看出了他的用心。

杜昕言單膝一跪誠懇的說:「殿下,從前咱們不涉政事可以是兄弟。將來殿下必登大寶,君臣之間無禮便不為君臣。臣所有隱藏在暗中的力量都是為了保護殿下。將來這些人都會交在殿下手中,成為忠心殿下之臣!」

高熙露出感動的笑容,伸手扶起杜昕言,牢牢的握住了他的手:「小杜,我不會當了皇帝就忘了本。咱們是一家人!」

杜昕言暗暗透了口氣,他相信高熙不會做鳥盡弓藏的事。高權重者必引上位者忌憚。他不想有功高震主的情況出現。杜昕言恢復了散漫的神色,揶揄道:「那我可先討個免死牌子放家裡供著,哪天我闖了禍抬出來,殿下可饒我不死!」

高熙失笑罵道:「你呀!」

半個時辰後,一蒙面之人閃身進入大廳。他也不多話,對太子殿下拱了拱手,正要單膝向杜昕言行禮時被他一個眼神攔住。

杜昕言指著他笑道:「殿下,他是我爹還在時就奉令遣在定北王身邊之人。」

來人揭下了蒙面巾。

「謝林,是你?!」看到他的臉高熙吃了一驚。

謝林是謝貴妃在江南謝家的旁支族人,一直是謝貴妃親信的禁軍侍衛。高睿出宮建衙的時候,謝貴妃從宮中遣了四名侍衛給高睿,王一鶴,謝林,陳達,田玉鵬。王一鶴武功最高,杜昕言也沒有拿下他的把握。謝林強輕功暗器,最擅追蹤。陳達有統帥之才,田玉鵬擅謀。這四人向來是高睿最信任的人。欲除高睿,先剪其羽翼。高熙不日一次與杜昕言商量如可除掉四人。

「殿下,謝林奉命潛伏為間。奉老主公令,多有得罪處望殿下恕罪。」

高熙呵呵笑了,轉頭對杜昕言說:「舅舅安排果然絕妙!」

謝林也是曇月派的護衛。杜成峰想在謝貴妃身邊安插人首先想的就是謝氏族人。終於讓他得到一個機會對謝林施恩。謝林感恩於他,遵其令成了杜家的死衛。

杜成峰緊接著讓謝林進了宮中的禁衛軍,以謝氏族人的身份取得了謝貴妃的信任。

謝林的任務是進三皇子府待命。他牢記杜昕言當初交任務給他時說的話。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潛伏。哪怕高睿叫他來殺他,也必盡全力,生死由命!

「皇上立大殿下為太子,定北王必不肯善罷甘休。如今府中還沒有動靜,另外,王爺囑我去保護沈家小姐。」謝林簡明扼要的說道。

杜昕言真想仰頭大笑。得來全不費工夫!無雙一直留在高睿府中,他不明白為什麼高睿一直不殺無雙。但是隻要無雙能活著,她就將成為一步好棋。如今沈笑菲處卻斷了線,沒想到高睿選誰不行,偏偏選中了謝林。

他冷冷對謝林說:「那就護好了她,絕不能讓她逃了。此事一了,我要見到毫髮無傷的沈笑菲。」

「謝林明白!」謝林眼中閃過詫異。他少有見杜昕言這般咬牙切齒的恨一個人。說是保護,言語間透出徹骨的恨意。杜昕言從來不恨高睿,他向來認為與高睿相爭是爭其所爭,成王敗寇各安天命。謝林想到杜成峰之死沈笑菲設下的連環計,心下了然。

謝林離開後,高熙又順著地道回到了太子府。杜昕言沒有走,他在宅院中直停留到太陽落山才悄然離開。

謝林奉高睿之命保護笑菲,沈相卻不領情,將謝林轟了出去。鎖了後園的門,調來護院守著,嚴禁笑菲出府。

在他看來,明帝隨時有可能駕崩,定北王不服氣勢必起兵作亂。太子之位已定,定北王的舉動是謀逆!這樣的非常時期,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高睿冷笑倒是低估了沈相。幕僚張先生向他進言:「不如藉機發難,從沈相開刀。局勢混亂,利於我們。」

張先生在高睿府中素有威望,高睿對他禮敬有加。聽到他藏了半句話不由得笑了:「朝廷的宰相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逼死杜成峰他也有份。父皇聽了病上加氣,朝廷的格局不亂也會亂了。」

「殿下英明!」

高睿沉思片刻說:「不行。父皇立了大皇兄為太子,沈相寧可拼掉罷官也不會投向我。這隻老狐狸沒準在聖旨下達時心就投向大皇兄了。本王留著沈相另有用處,你吩咐謝林在相府外守著,一定要保護好沈笑菲。同時盯緊無雙,如果她有異常或者敢擅自出府擒下吧,不得傷她。」

「是!」

小樓燈光朦朧,笑菲不在房中。

她獨自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旁邊矮樹上掛著一盞燈籠。寂靜的風吹過,笑菲擁有著厚著的披風,仍覺得有些涼了。等了數日,她不相信高睿真的不理睬她。除非他不想要契丹的援助。

遠處傳來更鼓聲,她輕嘆口氣,有些失望。跳下鞦韆,攏了攏披風,笑菲打了個呵欠準備回去睡了。

「深秋天涼,菲兒病了本王會心疼。」

略帶戲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笑菲眼睛一亮,緩緩轉身。高睿一身深紫箭袖勁裝打扮立在燈籠投下的光影中,長身玉立,身姿矯健。

她抿嘴笑了:「笑菲是籠中鳥,盼星星盼月亮盼著王爺來。能等到王爺,別的又有什麼關係?」

高睿走近她溫柔的說:「聽說沈相把謝林趕出去,還鎖了後花園,我怎麼能不來看你?」

「已近深秋,夜裡天寒。王爺也要愛惜自己,不到一個月就要娶丁淺荷,笑菲能見你一面很滿足了。」

一個溫柔,一個體貼,相視而笑,像極了深夜私會的情人。笑菲不由得想起杜昕言偷入花園的模樣,心頭黯然,溫柔的低下頭去,斂去眼中的異樣。

高睿輕執起笑菲的手說:「既然你好好的,我便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不會讓你在這裡圈禁多久的。」

他伴著笑菲走回繡樓,含笑望著她。

笑菲上得幾步,驀得回過頭來說:「謝林如果在府外守著,不妨去那個地方。」她的手指向後花院對面杜昕言買的小院,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高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月光下對面黑壓壓一片房屋的暗影之中,有株高出屋頂的大樹。他眉心一動,這倒真是個觀察相府後花園的好位置。

「還有呢,我偶然聽到一個訊息,有那麼十來個官員在同一天進了星星湖邊的同一座宅院。這座宅院就在太子殿下府邸的湖對岸。說也奇怪,那天杜昕言去太子府一直沒出來,結果,當天晚上他卻從這府宅院的大門走出去。王爺,你說這事怪不怪?」笑菲慢條斯理的說完,看也不看高睿折身上樓。

手肘一緊,人撞進了高睿的懷裡。他低下頭輕聲在笑菲耳邊說:「除了我,你還投靠了誰?」

笑菲笑嘻嘻的抬起頭說:「王爺,我沒投靠太子殿下就行了唄。笑菲不過結識了幾個江湖上的朋友罷了。你看,我一聽到這麼重要的訊息不顧天寒受涼在園子裡等著你,對你還算忠心吧?」

高睿眼睛裡散發出危險的光,捏著她的下頜抬了起來:「你另靠高枝想出賣我?」

他的手緩緩移到笑菲纖細的脖頸上,冰涼觸感彷彿被一條蛇纏上。笑菲慢吞吞的說:「殿下別忘了,我怕死得很,我想要蠱毒的解藥呢。」

「你以為你背後的勢力真能威脅到我?」高睿狠光乍現,手上用力,笑菲呼吸受窒,掙扎無用,臉憋得通紅。

「嗖——」

一枝羽箭掠過高睿的身邊深深釘進了樓板中。箭身漆黑,箭羽墨黑,勁道未消,尾翼微微顫抖發出嗡響聲。

高睿放開笑菲,凝目望向箭枝射來的方向,背心嚇出一層冷汗。此箭來得無聲無息,如是對方設伏,自己斷沒有躲開的可能。能擁有這等好手躲在暗中護衛她,沈笑菲投靠的人是誰?

笑菲大口的喘著氣,待緩過氣來嬌笑道:「驚著殿下了?殿下出我意料逼我服下蠱毒我也驚了很久呢。我繼續幫你,殿下記得事成之後給笑菲解藥便好。」

高睿眼神閃爍,唇邊掠起笑意:「不錯,不枉我看重你。成交!菲兒別亂動腦筋,你的蠱毒全天下只我一人能解。對了,我還差點忘記說了,此蠱曰雙心,我活著,你活著,我死你亡。出賣我之前想清楚一點。」

他飄然消失在花園深處,笑菲腿一軟跌坐在樓梯上。難道她要與高睿同歸於盡才叫結束?她輕咬著唇煩亂的想著,卻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好的辦法來。

「小姐,你沒事吧?」

笑菲抬頭,嫣然手持弩弓蹲在她身邊,目光中有著擔憂。

她咧嘴笑了:「我無事,只是在想高睿下一步會做什麼。你不用出手的,他捨不得殺我,他還想利用我誘耶律叢飛。照計劃行事吧。」

她站起身溫柔一笑,折身上樓。

嫣然目送著她走進房門,輕嘆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