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湯匙,盛了一小碗湯,送到了她的嘴邊。
她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服輸,又試著自己去拿東西吃,但是毫無例外的手掌捱了打,學乖了,才一直任憑著他喂她。他現在送一碗湯過來,她眨了眨眼,顯露出猶豫不決。直到那碗沿碰了她的唇瓣,她才輕輕地啟開了唇,然後很安全地就著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來,直至湯碗見底。
舒服!
她眯眼笑了起來,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抬眼看他,猜想著他這意思是不是在暗示她,她可以放開手腳了。但是下一秒,他夾著筷子,送著菜,就到了她的嘴邊,她吃了。然後暗想,估計是這人吃飽了,然後才這樣稍微地大發慈悲了。
不管了,她立刻鬆開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身子一倒,就歪在了他的懷裡。他拿什麼,她就吃什麼,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只需要張開小嘴,然後食物自然就落入了她的嘴裡,倒有點像是嗷嗷待哺地小雛燕了。怪不得總覺得那些小鳥兒特幸福,卻原來這滋味真是不一般。
就著他的手,她咬著飯後糕點,美滋滋地吃完之後,覺得實在是沒法再往下吃了,她才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伸手,樓主了容凌的脖子。纖細的手指這麼往下一壓,就讓他的頭低了下來,然後她湊了過去,眯眼笑了起來。
「容凌,謝謝!」
說完,香嫩嫩的小嘴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他怔怔,實則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女人了。四年時間,她倒是變得不太害羞了,還是說,厚臉皮了?!又或者,抗打擊能力加強了?!
在疑惑的時候,他的表情依然是冷冷的,看上去還真是不溫柔的一個人。
她見他這個樣子,心裡有些不好受。
從一開始見到了他,到現在,感覺這個男人一直就像是一個冷冰冰的大冰塊,縱然他有邪魅地像個妖精,無賴地像個混混的時候,但還是能讓人感覺到那些話背後的冰冷。她那個時候偷摸地逃走了,是不是傷透了這個男人的心?!
四年之前,年少無知,又或者是當局者迷,有很多事情,她都看不清,也想不明白。四年的時間,小心地撫養寶寶長大的時候,她也慢慢地理清了很多事情。四年之前,這個男人該是有些喜歡她的吧?!所以那樣的縱容,那樣的忍讓,以他的高傲,被她那樣對待之後,他就該一腳踹開她,卻還是一次次地將她拉入自己的羽翼下!
可是,容凌,你……還喜歡我嗎?!四年過去了,你還能保留那份微微的喜歡嗎?!
這是個未解的答案。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繃緊的下巴透露出一副不為外物所動的冷酷。這個男人,比起四年前,更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了!這般銅牆鐵壁一般很難讓人戳破的冰冷,實在是不太好辦呀!
她縮回了手,該而摟住男人的腰,腦袋瓜蹭了蹭,窩在了他的胸口。
男人放下了手頭的筷子,推開了餐車,身子懶懶地往後面的沙發上靠了一下。她也緊跟著往後倒了一下,像只大型犬科動物一般,就著包裹著的被子,窩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互相依偎著,氣氛莫名地恬淡,流露出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兒。她緩緩地眯起了眼,細細地感受這種久違的氣氛。
只是突然之間,一個小人兒閃過她的心頭,她猛地坐了起來,急急忙忙地推了一下容凌。
「佑佑吃晚飯了嗎?!你可得讓你的手下好好地照顧他啊!」
他本來慵懶的眼神,猛地冰冷了起來。剛才的溫情,似乎只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魔法,魔法消失了,一切就得回到原點了。
可在林夢的心裡,佑佑是她的寶貝,是什麼人都無法取代的特殊存在。眼前的這個男人或許不會屬於她,但是她的佑佑,卻會一直屬於她,陪她走過今後那漫漫的人生。
「我得給他打個電話,他一直呆在國外,從來就沒來過這裡,這下子猛地和我分開這麼長的時間,他心裡肯定會害怕的,我得給他打個電話。」
她小聲嘀咕,仰著白生生的小臉,用黑溜溜的眼睛無神地祈求他。因為,人是被他的手下帶走的,她想聯絡小佑佑,必須得靠他。
他沒有回應,又冷酷的像一個冰冷的機器了。
「哎!」她嘟起了嘴,推了推他:「跟你說話呢!」
他猛地長手一伸,將她連人帶被地抱了起來,往一邊走去。那架勢,用腳趾頭想一想,也該知道他想幹什麼!她覺得這個男人大概瘋了,就算是體力再好,也不能這樣折騰人的呀!
「容凌,和你說正事呢!」她嬌滴滴的哼:「佑佑還是一個孩子,才四歲呢,做家長的,要時時刻刻關心自己的孩子的!」
他冰冷的視線猛地射了過來,冷嘲了一聲。
「關心?!時時刻刻?!」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有這時間,不如先來關心關心你自己,再來關心關心我!」
她愣住了,沒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麼意思,等被他重重地給扔在床上的時候,她微微羞紅了臉。這……這男人是什麼意思?!他……他又不是小孩子,讓她……讓她來關心?!
他高大的身子猛地壓了過來,大手一拽,很快就將她身上卷著的被子給扯了下來。結實的身子猛地沉了下來。
情事結束之後,她軟在他的身上,輕輕地低喃。他高大的身子猶如一塊重鐵,沉沉地壓著她,但是她沒覺得太沉重,反而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她喜歡這個男人這樣壓著她,彷彿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她的樣子,也喜歡聽他那聽似粗重實則有些脆弱的粗喘。
她話一落,他的身軀就緊繃了起來。然後一個翻身,就滾到了一邊,背對向了她。
她蹭著,一點點靠近,從後面將他抱住。
「容凌……」她低低地叫,眼眸半眯著。
他沒有回應。
她的臉上閃過一抹憂傷,輕問:「恨我嗎?!」
他依然不作答。
「我喜歡你呢!」她的眼裡漂浮起淡淡的淚花:「我喜歡你呢,你少恨我一些好嗎?!」
他依然沉默。
她開始用溫熱的唇,一下一下地啄著他的後背。
「我的時間不多呢……」
喟嘆著,她止了吻,挨著他的後背安靜了下來。
滴滴答答的,時間過去了有十來分鐘。她的體內又湧出了一些力氣,於是,撐起了自己的身子,往前一挪,臉蛋兒就對上了男人的臉。
「容凌,我得打個電話,給佑佑。」
她笑著看他,笑容淡淡的,帶著溫柔,是母親的味道,也只剩下了母親的溫柔。適才那示弱一般的求愛,也如午夜十二點到了必然是要褪去的灰姑娘魔法一般,消失了!
他不言語。
她湊過來,輕輕地吻他的臉,嬌笑:「容凌,我要打電話!」
沒有氣惱,她就這麼好脾氣地看著他,他不答應,她就吻他幾下,再求,再不答應,她再吻,再求,幾次反覆,終於,男人屈服了。
下了床,找出了手機,撥了號。
「讓那小傢伙過來聽電話!」
順手把手機塞給了雙眼已經亮晶晶的林夢!
她滿心歡喜地接過了手機,躺在床上,耳聽著小小的呼吸聲傳來,立刻就笑了。那一刻的笑,是有些與眾不同的,溫柔地會讓人沉醉,也……讓人嫉妒。
「佑佑!」她柔軟地喚。
那小嘴,那樣的音調,原本只該屬於他的。他抿唇,挨著床邊坐了下來,冷冷地看著她。
她沒有被他的冷氣場給凍到,依然是那樣軟軟地笑著,軟軟地說著。
那邊小佑佑稚氣的聲音帶著抱怨,傳了過來,經過了被容凌特意點開的揚聲器,幾乎是很清晰地傳入了屋內這兩個人的耳朵裡。
「媽咪,佑佑想你了!」小佑佑哀怨地哼哼了起來:「媽咪,佑佑想回家。」
「嗯,媽咪也想你了,媽咪明天就去接你回來,好不好?!」
「啊,明天啊?!不能現在就過來嗎?!媽咪,媽咪,佑佑想跟你一起睡。」
「呵呵……」
「媽咪,為什麼佑佑不能回去?!佑佑要和媽咪在一起的!」小傢伙生氣了。
林夢想了想,軟聲安慰:「嗯,媽咪有點事要辦。佑佑乖,早點睡,等明天一覺醒來,就能見到媽咪了,好不好?!」
「不好!」小傢伙氣呼呼地冷哼了一聲,這模樣,和他老子倒有幾分相似:「是不是壞蛋叔叔不讓我回去?!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人,他一來,佑佑就得和媽咪分開,他很壞,壞透了!」
林夢猛然抬眼,看了眼容凌,雖然沒有在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看出來什麼,可是心裡還有些懊惱。這個男人幹嘛要開揚聲器,還這麼明目張膽地聽她母子倆的悄悄話,真是過分!
「不關叔叔的事!」她只能睜眼說瞎話,哄騙小傢伙:「媽咪真的有事要做,佑佑要體諒媽咪。呃,媽咪以前也有過因為要去辦事不而能回家的啊,這次也是一樣的。」
「真的嗎?」小傢伙的聲音裡有些失落。
林夢湊過嘴,對著手機,大大地打了一個啵,相信隔著手機,必然可以讓小傢伙聽到。
「媽咪最愛佑佑了,佑佑要乖呀!」
小傢伙這才笑出了聲,又重重地回啵了一下。
「媽咪,佑佑會乖乖的。嗯,媽咪明天早上要早點來接我哦,我要一睜開眼就看到媽咪。這裡好大哦,都沒幾個人,冷冰冰的,佑佑不想在這裡待著……」
林夢臉紅地推開突然之間莫名其妙地就又趴在了她身上的男人,有些急。
「別鬧!」她拿手推了推容凌的臉,無聲地做了這麼一個口型。男人沒搭理。
她差點低哼出聲,即刻伸手捂住了。那般卻還得分神去和小傢伙說話,安慰小傢伙別怕,就把那地方當成自己家。然後還得關切地詢問小傢伙有沒有好好地吃飯,睡覺之前別忘了洗臉刷牙……
男人已經開始作亂地在她的身上煽風點火,她都快要控制不住。
面紅耳赤地囑咐小傢伙早點睡覺,並且一再保證明天就把他給接回來,林夢急急忙忙地掛掉了電話,看著男人又羞又怒。
「容凌,我在打電話呢!」有他這麼搗亂的嘛!「讓孩子聽到了亂七八糟的聲音,多不好!」
他冷酷地推脫掉了他的責任:「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聲音可不是我發出來的。」
她被這話堵地一下子面紅似火了起來,強辯道:「若不是你,我會那樣嘛!總之,你就是罪魁禍首!」
「既然如此,我不做點什麼,還真對不起這個罪名啊!」
「明天把我兒子送回來,不給你造成麻煩的話,我……我卻接也一樣……我要一早就看到他……今晚隨你胡來……明天不準動手動腳的……被孩子看見不好……」
「閉嘴!」他啞聲低吼,變了臉色,陰沉沉的!
他想做什麼,哪裡是她能指手劃腳的?!
什麼叫做孩子看了不好?!
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還得看孩子的臉色?!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她那可惡的小嘴。
她最終抵擋不住,被折騰地暈了過去。
她睡著,小臉上盡是疲憊。他坐著,雖然也累,卻睡不著。耳聽著她弱弱的呼吸聲,隱隱約約地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鼻子尖也縈繞著她的體香,可他卻依然覺得遙遠,心頭,依然是冷冰冰的,蟄伏著憤怒、怨恨、傷、痛……
她一聲咕噥,翻了個身,被子跟著掀動,露出了兩隻細細的腳踝。右腳上,那腳鏈閃爍著清冷的光輝,一顆顆的碎鑽猶如亙古的星辰,在那孤獨地停歇著。他眯了眯眼,掀開被子,身子往前探了探,細長的手指,摸上了孤獨的腳鏈。
腳鏈大概是因為一直都和她貼身相處,所以不若外表一般的冰冷,反而帶著一股溫熱。不知怎麼的,他就嘴角一翹,勾勒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隨後,卻又臉色一冷,像是跟自己慪氣一般,抓了抓汗溼溼的黑髮,瞪著那腳鏈!
嗚鳴聲輕輕的響起,聲音不高,但是在這寂靜的夜裡,卻很清晰。他收回放在她腳鏈上的目光,將被子往下一扯,蓋住了她的兩隻因為裸露在外而有些冰冷的小腳。下了床,拿過手機一看,卻是簡訊。他開啟看了看,拿著手機走了出來,離床鋪遠遠的,他才撥了電話。
「在哪裡?!」他問。
「在門外。」
他即刻收了手機,回去找了毛巾,圍在了腰間。回頭瞄了一眼大床,確認那個小女人被被子捂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不該露的,他才抬步往房門走去。
門開啟了,卻只是開了一小半,他堵在那裡,沒有邀請別人進屋的打算。一直在屋外等候的小段——段起騰立刻將一份檔案遞給了容凌。他是容凌的生活秘書,四年前是,四年後一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