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酷暑,天氣熱得讓整片天地都像是在蒸桑拿一樣。即便是上青村這個鄉下的地兒因為靠近大山而顯得比城鎮裡要涼快不少,但下午兩點左右,正是一天中氣溫最高的時候,上青村依舊熱得很。這時候,村裡的人也不出去幹農活了,齊齊在家躲著,不少人倦趴趴地直接眯著午睡了,養精蓄銳著,也好等著毒辣的日頭過去了,再去幹點正事。
這天氣熱的,真是讓人一點都不想動,一點激情都沒有。唯一的例外,就得是村裡的那點半大小孩了。小孩子野慣了,也正是貪玩的年紀,怎肯捨得在那裡陪著大人睡覺而浪費時間,再說了,這會兒大人們貓在房裡,也不大能管得住他們,他們正好可以瘋玩,又或者說是——「胡作非為」!
上青村林靠著小青山,小青山後頭還有一座大青山。山裡物資豐富,野物不少,所以儘管上青村這個村落位置比較偏僻,但因為這難得的自然風光和盎然生態,倒是能時不時吸引一些人過來踏踏青、打打獵。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起,村裡的半大小子們迷上了「官兵抓強盜」、「綠林好漢劫富濟貧」等類的遊戲,更甚至把注意達到了遊人身上,大人們雖然對此有所訓斥,可因為是半大的孩子,又一身野性,再加上孩子們玩鬧的性質居多,所以這遊戲到底沒被嚴令禁止,孩子們該玩的還是玩的。
這會兒,家裡的大人們大多在家裡窩著的時候,上青村一小股半大小孩組成的小隊正在上青村的山腳下玩耍。一半人充當押鏢的,一半人充當攔路搶劫的綠林好漢,兩夥人這會兒正好處於「短兵相接」的狀態,所以咋咋呼呼、打打鬧鬧的,好不歡騰。
這一群半大小孩正打鬧著呢,就聽得一聲低喝——
「有人來了!是陌生人!」
「啊,是頭肥羊不?」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很是興奮地接了上來,詢問的當下,那小男孩跟只猴子似的,幾下就爬到了附近的一顆樹上,居高遠眺了起來,然後嘎嘎一笑。
「嘿,是頭肥羊,絕對好收拾!」
他所看到的,是一個少年,瞧那個頭,也就十五歲左右那樣子。他們這夥人當中,不少都是十一二歲的,雖然看上去,他們當中沒有一個能在身高上賽過那逐漸朝他們這邊走來的少年,可是他們人多啊。要知道,他們可是曾經「打劫」過男性大人的!憑他們這邊的力量,要「打劫」這個少年,實在是輕而易舉。
「不大,瞅著和槐子哥差不多大,我們來一發?」
小男孩建議。很快,這個建議得到了也像是皮猴兒般迅速地爬到了樹上觀看了一番「敵情」的另外幾個孩子的認同。這隻隊伍裡處於領導地位的幾個男孩都如此提議了,其他人自然是興奮不已,紛紛做好戰鬥準備,拿好自己的武器,就開始找地方躲。只等那位肥羊少年一上來,他們就衝出去「打劫」,這可比他們自導自演的過家家「打劫」要好玩多了。
不知道待會兒那頭肥羊會有什麼樣的表現呢?又不知道到時候會打劫到什麼好東西呢?
不少孩子們眼睛齊齊亮了起來,漲紅的小臉,充滿著期待。這當中,幾個身高不足一米的小不點娃娃,懵懵懂懂地蹲在那裡,間或帶著點傻笑,瞎湊著熱鬧。
等那少年一步步靠近的時候,早就期待不已而顯得有些按捺不住的領頭的幾個男孩彼此之間打了眼色,齊齊從長滿了高高的野草的小土坡後面跳了出來,且整齊劃一地把他們演練了無數遍的臺詞給喊了出來。
「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別說,這麼齊整的一聲吼,還是頗有氣勢的。至少,停息在樹上的小鳥兒,就被嚇飛了兩三隻。
男孩們聽著鳥兒尖叫著離去,心中的豪情別提有多高漲了,都齊齊往前挺了挺小胸脯,好讓自己看上去可以更加強壯一些,也好讓自己看上去更有氣勢一些。儘管,因為這位肥羊少年的靠近,因為此人面貌上的凌厲氣息,孩子們心裡頭有些不安,但因為周圍有同伴,他們還是努力壓下了心頭的不安,繃著一張臉,故作兇狠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一不小心被當成了「肥羊」的少年,也就是十四歲的容凌,見這幾個小屁孩不怕死地出來劫道,就感興趣地揚了一下劍一般的眉,嘴角溢位一抹玩味的笑容,而這笑容,即便是夏日炎炎,也能讓人感覺到冷意。
他自打加入老酒幫,摸爬打滾了兩年,打打殺殺的陣仗沒少經歷過,所以,通身那黑色的戾氣,是不用說的。就他這兩年闖下的名聲,他只是往那一站,就是成年男子都不敢輕易冒犯了他!
所以此刻他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面部表情變化,便嚇得一個男孩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小步。容凌噙著冷笑,如入無人之地地再進一步的時候,又有兩個男孩被嚇得也往後退了一小步。
這可是非常打臉了!
這個團隊裡最勇猛的小名叫虎子的孩子就忍不住了,立刻高喝了一聲來給自己壯膽,同時也是阻止同伴們再後退。
「喂,把你身上的東西統統交出來。我們只是劫財,你把東西交出來,什麼都好說!」
這些年武俠劇越來越火,這些孩子們倒是把裡面的橋段給學得很通透,出口都帶著範兒,但他們的運氣太不好了,想玩一通大的,卻碰上了容凌這一尊煞神。
讓他留下買路財,可笑!
他是容凌!
刀槍棍棒之下,眉頭都不帶皺一下,便是被人拿槍給指著,也不屈服的人!
他是容凌!
幫派互鬥中,面對那些手持西瓜刀、大板斧等利器的青壯年都不慌一下,沉著冷靜地迎戰,便是被砍出一身血,也不哼哼半聲的人!
這樣的人,豈能被這些小毛孩給嚇住!
若是把這些小毛孩比作是蚍蜉,那他便是大樹,蚍蜉豈能撼樹?!
戰鬥力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兩個級別的,所以,容凌冷眼看著這些手裡或者是拿著小棍棒,或者是拿著彈弓,或者是拿著小木劍的小毛孩們,只是覺得有趣。
閒城裡待著熱,又趕上放暑假,空閒的時間一下子就多了起來,所以,他就接受了小弟林延的熱忱邀請,來了他老家上青村來度個短假。坐了一上午的火車,又坐著個把小時的小三輪到了這地兒,趕上烈日當空,其他人就先歇下了。他素來精力充沛,就先出來逛逛了。不想,才出了村沒多久,在這山腳下,卻碰到一群有意思的娃娃。
這是老天爺覺得他一放假就會鬆散了筋骨,所以緊趕著送這些小娃娃過來給他練手嗎?他可不會看在對方年紀小,就直接放過了他們!
「我不交,你們能怎麼樣?」
他挑嘴笑著,閒適地又往前走了一步,跟只逗弄老鼠的貓似的。貓不吃老鼠,只是因為閒得發慌,想找點樂子。
「嗬——」
幾個男孩倒抽了一口冷氣,怕得左右扭頭,紛紛看起了同伴的態度。彼此之間的試探,讓這些人心裡都有些七上八下了起來,隱隱覺得這頭肥羊怕是不好宰,可是——他們有人吶,好多的人!
虎子不愧是這個團隊的領軍人物,雖然心裡怕,不過卻是有決斷力,也有勇有謀,立刻強撐著又嚇唬了容凌一聲:「哼,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深吸一口氣,他一聲高喝:「小的們,都給我出來!」
一下子間,這附近的小土坡、雜草、大樹後,鑽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蘿蔔頭,整個就跟個童子軍似的。自然,如果能忽略這當中某些個咧嘴傻笑的、某些個淌著鼻涕的、某些個摸著腦袋瓜不明所以的、某些個詭異地從土坡上剛探出腦袋最後卻自己把自己鬧得從土坡上滾下來的,那麼,這支童子軍,大概能稍微像樣一些。
容凌瞧著這些半大小孩,本就是覺得好笑。等一行三個奶娃娃跟三隻小笨熊似地從小土丘後晃悠悠走出來,再晃悠悠走到虎子等人的身後,再懵懵懂懂地眨巴著黑亮的眼,咧嘴淌著口水在那傻笑,容凌見了,是真忍不住了,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樣的隊伍,確定是來打劫的嗎?真的不是沒事來找抽的嗎?
就那三個都不到一米高的娃娃,他一巴掌就能搞定了的,在這會兒瞎湊的什麼熱鬧!
對方戰鬥力太低,實在是讓人生不起教訓的興致了。這支打劫隊伍要是稍微有點看點,他倒是能陪著玩玩,可是——
他清冷的眸子掃了掃三個娃娃當中站在最左側,也就是最後從土丘後面走出來的女娃娃身上。小丫頭縱然臉上有些髒,沾了些泥,可臉上乾淨的地方,還是可以看出白嫩嫩的本質來。眼睛有著大多孩子固有的大,卻又不是特別大,只是那微微帶彎,仿若小半輪下弦月的樣子,很是吸引人。她歪著腦袋瓜,微微咧著紅嫩小嘴,露出嘴裡的幾點白牙看人的樣子,真是無知而又單純。這樣的娃娃,他更是不可能下手的。
所以,他雙手環胸,很是倨傲地看了打頭的那幾個瞧著有十一二三的男孩們。
「不想捱揍,就一邊去!」
「呦嗬,好大的口氣!」
所謂初生牛犢不畏虎,半大孩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容凌這樣的口氣,反倒更激得這些半大孩子心頭熱血上湧了。
「小的們,上!」
還就不信,一群人一起上,還收拾不了這人了!
這些孩子也沒覺得「以多對一」是無恥,紛紛拿起了手頭的武器,朝容凌進攻而去。礙著容凌那不好惹的氣息在那兒,所以初初開始的時候,習慣近戰的那些個都沒直接衝上來,而是有些猶猶豫豫地靠近,而習慣遠攻的,佔著距離容凌遠,出不了什麼事,就紛紛是打彈弓的打彈弓,扔石頭的扔石頭,射箭的射箭。
即便對方是人多勢眾,可這些手底下的活,對習慣了拿著真刀真槍群毆的容凌來說,是小case的。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左挪右移,很是輕易地就躲過了種種暗器,期間長手隨便抓了抓,就收穫了不少的小石子、小彈珠。
這番身手,一下子鎮住了不少人。孩子們都是崇拜高手的年紀,見此,一些人就給愣在那裡了。一些人則還是有些不服輸,在那繼續戰鬥著,比如近戰的一些個。他們遲疑著朝容凌靠近,尋摸著一會兒怎麼下手才好,容凌卻不給他們太多思考的空間,幾個大步就躥到幾個孩子面前,抬腿,一人給了一腳,直接將這些欠教訓的孩子都給踹翻在了地上。
帶著懼怕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一些人就嚇得不敢動了。
於容凌來說,這自然不算完的,既然都玩上了,那就稍微「放鬆」一下。所以,手裡掂量他方才隨手劫來的小石子、小彈珠們,他抬手,迅疾一扔,就是一招群攻。四散開來的石子、彈珠門,就成了無差別攻擊的利器,於頃刻間,就砸中了不少孩子,收穫了很多道的呼痛聲。
他這一手,實在是太帥了,也太厲害了!
至少有一半的孩子被嚇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甚至個別得開始想找地方躲了。
容凌瞄到這一幕,嘴角就是一勾。另外一隻手裡截住的彈珠石子們,他暫時不打算群攻了,而是專門盯上了那位一直在放話,最後手持彈弓在那射他的男孩身上。
擒賊先擒王,那孩子顯然是領頭羊。收拾了他,其它的羊們,自然也就老實了。
那孩子倒是有幾分機靈勁頭,手底下也有幾分本事,玩的一手好彈弓,至少,他感覺到所有朝他飛射而來的彈珠、小石子、乃至大石塊當中,就那孩子射來的彈珠最凌厲,有些力道,且沒怎麼打偏,一直都衝他身上來。
不過,那些彈珠都被他給直接拿手接了就是了。
這會兒他朝那孩子猛撲而去,那孩子也是賊精,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轉身就跑,努力和容凌拉開距離,還一邊跑,一邊沒忘了繼續拿彈弓射他。
臭小子,有幾分能耐!
容凌捏起一顆彈珠,厲眼一眯,屈指迅速一彈,就聽得「哎呦」一聲,那彈弓小子就顧不上打彈弓了,抬手就開始捂臉。
要論這「百步穿楊」的精準度,他甩那彈弓小子可不止是一兩條街!
飛速間,他又連著射出三顆彈珠,分別射到那孩子捂臉的手上、胳膊上,以及腦殼上,那孩子捱了打,疼得「噝噝」直叫。這會兒,他也察覺到容凌不好惹了,更是感覺到自己和對方實力上的差距,眼見著對方就要追上他了,他也算是沒辜負這領隊的職責,吼了一聲:「快跑!」
自己跟只小老虎似的,撒開腳丫子,率先奪路而逃了起來。
其它孩子們有樣學樣,咋咋呼呼、驚叫連連地抱頭鼠竄了起來。
容凌在那彈弓小子說「跑」那會兒,就不追了。敗軍之將不言勇,追了也沒勁。他只是停在了那裡,欣賞著這些孩子們的逃竄的狼狽模樣,有時候看誰跑得慢了,就隨手扔顆石子,戲弄一番,聽得對方疼得「哇哇」亂叫,連滾帶爬的,跑得更加急切,他這眼裡的戲謔色彩就越發濃厚。
這人,這兩年,內裡的惡劣因子,著實是增加了不少。
很快,這些孩子們就跑了個沒影,整個小山腳也一下子靜了下來。
容凌隨手扔掉了手裡剩下的石子,拍了拍手,抬腳繼續往山裡去。只是走了沒幾分鐘,他的嘴角就又是一抽。那露在小土丘外面、埋在草叢中的白嫩的跟個小蘿蔔似的小腿兒算是怎麼回事!
敢情,那後面還躲著一個?!又或者,是躲著幾個?
他的腦子裡很自然地就晃過了之前那三個像小笨熊一樣從小土丘後面晃悠悠地鑽出來的三小娃娃。那看上去,也就兩三歲的樣子。
小小年紀,就敢學人來劫道,真是膽大包天了!
眼裡閃過惡念,他抬腳就朝那小土丘走了過去。
湊近一看,儘管他方才有想過那三個小娃娃,可真的見是那三個娃娃中的一個,他還是眯了一下眼,停了腳步。因為,這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娃娃,赫然就是讓他多看了幾眼的那位女娃娃。
也不知道她怎麼搞的,興許是自己跑急了、摔了,又興許是讓人給碰倒了,總之,她就這麼臉朝地背朝天的趴在了地上,身上穿著的小裙子也被弄亂了,掀了起來,露出了被粉嫩的豬頭內褲給包裹著的小屁股,以及兩條白生生的賽過白蘿蔔的小腿兒。
這模樣,可真是又狼狽又讓人覺得好笑。
算了,就當是沒看到吧!
如此想著,他抬腳就走。只是走了十來步之後,就眉頭一皺,又停了下來。那孩子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吧?
他雖然習慣了打打殺殺,也親眼見過死人,乃至是被砍成幾截、渾身冒血的死人,但他還不至於冷血到放著一個似乎出了事的孩子不管,尤其,那孩子又生了那麼一雙乾淨黑亮的眼!
所以,他皺著眉,轉身快步往回走,然後利落地蹲下,抬手就探到了小娃兒的脖子間。肌膚上所帶的熱度,以及那種堪比嫩豆腐般的觸感,讓他鬆開了眉頭。而後手指感受到的那軟嫩肌膚的瞬間僵硬,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奸詐的丫頭,小小年紀,就懂得「裝死」嗎?這是沒及時逃開,所以採取的策略嗎?
那看來,她好的很啊,用不著他擔心了!
想是這麼想,他還是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那丫頭的小豬頭屁股。
「起來!」
厲喝聲沒收到半分效果,那丫頭還是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這可有點意思!
容凌微微有些樂,乾脆就將那小丫頭給翻了個。那小丫頭沒半點掙扎,倒真像是被紅繩給綁住了的人參娃娃似的,隨著「獵人」在那「折騰」。
翻過身來,那小丫頭的小臉兒也就能瞅得更加清楚了。
唇紅齒白,配著兩汪泉眼般的黑瞳,再加上身上帶著的一些泥點,可不就仙得像個人參娃娃。只那人參娃娃頭上只紮了一綹羊角辮,她倒是在小腦袋瓜的左右兩側,各紮了兩綹小辮子,相同的是,都是用紅繩子給綁著的。
那小娃娃倒是沒閉著眼繼續「裝死」,而是睜著烏溜溜的眼,又驚怕又好奇地看著他,懵懂的就跟在山野里長大的人參娃娃似的,對他人,有著本能的怕,又有著本能的好奇。那是一種帶著天真無邪的童稚,很容易就觸動人心底最柔軟的一面。
容凌也不例外!
只是心裡頭柔軟了是柔軟了,可這體內的惡劣因子,終究不會因此而消失。
抬手,他就不客氣地掐了掐這小女娃的臉。
「別躺著了,趕緊起來回家去!」
小女娃眨眨眼,好似聽不懂人話。
他就再次掐了一把她的小臉。「起來,回家!」
想想,又道:「能起來吧?」
可別是摔倒哪裡了!
而她依舊懵懂地看著他。水汪汪的下弦月眼,白的是那麼白,黑的是那麼黑,越發像是兩汪清幽的泉眼,讓人心生親近之心。
所以很是難得,他伸手將她從地上給抱了起來,讓她站在了那裡。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因為這番舉動,緩緩地在空氣中飄散開。他常年打殺,對這種氣味很是敏感,當下眼一垂,一下就瞄到了血腥味的來源處——她的小腿膝蓋,那裡流血了。殷紅的血,順著那像是白蘿蔔一樣的小腿滑落的樣子,讓人看了很是不舒服,覺得那太破壞美感,也有些殘忍。
如此說,她是摔倒腿了,所以才沒跑成功?
猜測著,他乾脆單膝跪地,彎下相對小女娃來說絕對高大的身軀,低下頭,湊到那流血的傷處,仔細地看了看,然後伸手,輕輕地按了按膝蓋周圍未出血的地方。
「疼嗎?」
一邊問她,一邊利眸緊緊地鎖著小女娃臉上的反應。
小女娃皺起了小眉頭,會說話的眼睛裡冒出點水汽,紅嫩嫩的小嘴也跟著扁了扁,不過倒是沒哭出來。
他挪指,又按了按,看著小女娃的反應,心裡就有數了。
應該只是膝蓋這處擦破了皮,沒別的大事!
老酒幫這樣的幫派,從來缺不了打殺,裡面的兄弟們,更是拿受傷當作家常便飯,對於受傷了,大家都能自己做個簡單的處理,容凌也是不例外。今日來這邊旅遊,他信步走到這,身上沒帶別的對止傷口有效的藥酒、繃帶什麼的,他倒是記得褲兜裡似乎有一直揣著的創可貼。對付小女娃這腿上的傷,應該是綽綽有餘了。只是女娃娃這腿上的血……
照以往,容凌能直接扯過傷者身上的衣服,擦吧擦吧就上藥了。可現在看著這個跟人參娃娃一樣純真的小女娃,他就沒捨得這麼幹。血汙,對於這些似乎不染塵氣的靈物,似是一種褻瀆。而他來這兒做客,也不好剛來沒多久,就帶著血回小弟林延家。林延的媽本就聽了一些傳言,隱約知道林延在外面混黑幫,他要帶了血回去,得讓他媽怎麼看他,怎麼看林延?!
這些念頭一晃而過之後,他很是乾脆地把精瘦的腰肢一壓,越發俯低頭,湊到小女娃的膝蓋邊,張嘴,就去舔那血水,再偏頭一口吐出。
小女娃低低地「啊」了一聲,小腿哆嗦了一下,就要往後去。不過容凌早有防備,有力的手掌按著小女娃的大腿,沒讓她動。這邊快速舔吸了幾口,直到把小女娃的膝蓋舔得乾乾淨淨,只露出了冒著血絲的傷口,他才罷了口,拿起創可貼,迅速地往傷口上貼了一下。
「啊!」
小女孩又是一聲叫,叫聲裡帶著驚奇,又帶著一絲宛如小鳥兒輕啼的歡快!
容凌就揚了揚嘴角,抬手輕抓了一把她的小臉。
這綿柔嫩滑的觸感,真容易讓人上癮!
「行了,快回家去吧!」
說罷,不再看她,抬腿走人。
小弟林延說他家鄉這邊的山裡野物挺多,很是適合打獵。他對此有些興趣,所以就先來探探。見到這繁茂青山,綠意蔥蔥,再見這上後面那顯得更加巍峨深沉的大青山,他隱隱有一種「猛虎歸林」的快感,很是有這衝動,在這青茂叢林中,好好地跑一跑、逛一逛、耍一耍!
可,在他屁股後頭跟著的小蘿蔔頭是怎麼回事?不是說讓她回家嗎?
他扭身,眉頭略微皺了一下。
那小女娃見他回頭看她,就一聲尖叫,歡悅地跟頭小馬駒似的。
他越發皺眉。
「回去!」
小女娃卻跟只小笨熊似的,慢悠悠地,以一種笨拙中帶著可愛的姿態,一步步朝他靠近。等走近了,她停了下來,揚起了白嫩的小臉,衝他咧嘴一笑。
「劫!」
她叫了一聲,字裡帶著快樂的意味兒。那因此露出的白牙兒,亮得差點閃花人的眼。
說什麼呢!
容凌乾脆轉過身來看她!
這麼點大的孩子,誰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又誰知道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
「劫!……劫!劫劫!……劫劫!……劫!……」
要姐姐?
容凌抬眼,看了看四周。周圍除了剛才那一群小屁孩留下的散亂的樹枝、石子、彈珠,乃至幾把小破彈弓之外,可真看不到半個人。這女娃想讓他幫她找到她姐姐?!可他上哪裡給她找人去!
而且——太麻煩!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結果這個麻煩呢,就看到這小女娃燦爛一笑,嘴角哧溜出一小抹口水,大喊道:「打!……打打!打!……打!」
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閃過他的腦海。
果然,下一刻,小女娃小手虛虛握成了小拳頭,衝他上下好一陣揮舞,那臉上笑得啊,都快成一朵花了。
「打打!……劫!……打打劫!……劫打!……」
打劫!
這兩個字,就像道雷般地劈向了容凌,容凌差點炸毛!
好傢伙,這麼點大,他一根手指頭都能玩死她,她還敢衝他叫囂著「打劫」!關鍵是,他這頭才幫了她,這丫頭轉眼就成白眼狼,張牙舞爪,還要衝他下手!
這是要錢不要命了吧!
他立刻沒好氣了!
「滾!」
吐出這字,他抬腳就走!
這哪裡是什麼帶著仙氣的小人參娃娃,根本就是帶著妖氣的小討債鬼!
他一動,那小女娃就跟著動。兩腿白蘿蔔般的小腿歡快地邁著,雀躍地跟只小鹿似的,一邊小跑著追他,一邊嘴裡歡聲地叫著:「劫!打打!……打劫!打劫!……」
她似是終於咬準了這兩個字,所以開始一聲聲地叫,且越叫越興奮,好像做了多麼有成就感的事情一樣!
容凌被她叫得鬧心了。
這要是個別人,他一腳踹過去也就沒事了。可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娃,他還真能一腳踹下去?!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養得這麼匪氣十足!這般「初生牛犢不畏虎」、「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勁頭,都能將他們老酒幫的好些個兄弟都壓過去,真該讓他們都來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兇殘!
他就扭了身,不再和顏悅色,而是甩出了幫派對戰時候的黑臉。
「回家去!」
便是連這吼聲,都是嚴厲異常。
小女孩被嚇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小嘴也是一下子張開成了「o」形,燦爛的笑,因此一下凍結在了她的臉上。
他森冷地盯著她看了兩秒,才轉了身繼續朝山裡走去。
世界因此清淨了,也聽不到尾隨在他身後的腳步聲了。他稍感滿意,腳步也略微輕快了一些。豈知,幾分鐘之後,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大叫。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
那兇巴巴的勁兒,怒氣十足啊!剛覺得安全了又落到樹上歇息抓蟲的鳥兒,又被嚇得一聲鳥叫,撲扇著翅膀高飛而去了!
容凌腳步一頓,但沒扭頭,繼續走。可身後那叫聲,卻是越來越兇狠,到後頭,隱隱帶著淒厲了,好似他對她做了罪大惡極的事兒似的。
他這是遺棄了她還是怎麼的!
他覺得自己都快要搞不懂現在的小毛孩兒!
沒多點大,腦子裡都想著什麼呢!
這叫聲還是太煩人了,他還是沒忍住,回過身來。他告訴自己,只是看看,看看那孩子到底又怎麼了?到底是小孩兒,指不定被什麼蟲蛇給咬了!
一回頭,對上那雙淚汪汪的眼,容凌就有些受不住。這會兒,視力太好就顯現出弊端了。小女娃臉上的表情,隔那麼老遠,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一張快要哭的臉,看得他心裡憋得慌、悶得狠。而小女娃還是虛握著拳頭,不過這次她不上下揮舞了,而是放在了身體兩側,上半身略微向前傾著,衝他一陣喊,好似在按捺著什麼!
可見鬼,他又沒怎麼了她,她作出這麼一副受了委屈卻只能憋著的樣子給誰看呢!還喊得這麼兇巴巴的!
不就是沒讓她打劫成功嘛!
這小丫頭,不讓她打劫,她就鬧這樣。莫非,她家裡窮到非得要靠她打劫些東西回去接濟了?不打劫點東西回去,她就沒法交待了?
容凌被這莫名的想法給衝擊得頭有些暈,主要是那小女娃淚巴巴的樣子讓他有些受不了!
思索了幾秒,他妥協了,邁步衝小女娃走過去。近了的時候,他從兜裡掏出了一疊錢,抽出了兩張十圓的大團結,拉過她虛握著成拳頭的小手,一一掰開,將兩張小十圓一左一右,分別塞她小手裡放好,在推了推她的小手指,讓手指重新蜷曲,將小十圓抓好。
不點大的小孩兒,給多了,也不安全。
「好了,這打劫也讓你打了,你就乖乖的,回家去吧!」
嘴角揚起一抹半是無奈半是覺得好笑的笑,他伸出大掌,使勁地抓了抓她梳著兩根羊角辮的腦袋瓜。
小女娃眨巴眨巴眼,彎彎的下弦月眼裡滾出幾滴圓滾滾的淚了。
他抬手,就左右抹開,口氣染了點溫柔。
在這隻有他和她的場合,他也不用讓自己顯得太過冷酷。那是用來震懾人的,而這不懂事的小女娃,顯然震懾的用處不大。
「好了好了,快回家去吧!」
瞧著小女娃那哭得微微發紅的眼眶,還有那上面掛著的碎鑽般的小淚,他就有些被這萌樣子給征服。
藉著淚,抹掉了她臉上沾著的灰泥,就露出了小女娃的原貌。這可真是一個漂亮的小丫頭。人說山清水秀好養人,上青村這環境,倒是真養出個小美人坯子。就連這一哭一笑,都微微撩人。
「行了!」
容凌自覺已經做得夠多的了,就收手站了起來。
「趕緊回家吧,我可不管你了!」
豈知,他剛一轉身,大腿就被狠狠地熊抱了一把。
「爸爸!」
小女娃之前發音,都顯得有些含糊不清,有著這個年紀初初會說話的孩子的帶口水腔,但「爸爸」這兩個字,她卻喊得端是字正腔圓!
「爸爸……爸爸……爸爸……」
小女娃眼裡尚且帶著淚呢,卻笑得咯咯的。兩隻小手,也是緊緊地抱著他,兩條小腿蹦躂著、跳躍著,歡快無比的樣子。頭上的小羊角辮一甩一甩的,甩得他有些暈,也有些無語!
這丫頭是什麼神邏輯,剛還打劫著呢,這會兒就開始叫爸爸了!
是不是給了她點甜頭,她就得寸進尺了,這就開始了賴上他了!
轉念一想,容凌就把這個念頭給壓下去了。這才多大點小孩,哪來這麼複雜的想法!
可這麼突然被讓叫「爸爸」,一是莫名其妙,二也是有些鬧心!
「我不是你爸爸!」
他試圖解釋,但很快發現解釋不通。那小女孩整個就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抱著他,跟無骨之肉似的,整個人都快要掛在他腿上了,小臉還恁是嬌憨,那笑容,你說它多甜,就有多甜,甜得直讓人發暈;那黑眼睛,說有多亮,就有多亮,亮得直讓人心驚!
得!
這次入山行,肯定得夭折了!
趕上這麼個不講理的小冤家,你都沒地兒說理去!
「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問,而她依舊不答,小嘴吧嗒著,一聲聲「爸爸」,喊得好不親熱!
這是將打劫進行到了最高境界,直接連貨帶人,全部打包走,甚至還把人給變成自己人了!
「你這丫頭,沒成精吧?」
他覺得好笑,微微抬了抬腿。本意是想推開她,不想這丫頭真跟小肉團似的,粘他腿上了。也不知道她這小胳膊小腿,哪來那麼大的力氣,跟賴樹的樹懶似的。
他覺得好玩,到底有著少年心性,走了幾步。她就掛在他腿上,他走哪兒,她跟著去哪兒。眉眼帶笑的樣兒,誰也不能忍心真把她給甩下了!
他不玩了,乾脆將她給抱了起來。這會兒她鬆手得倒是快,基本就是跟兔子似的往他懷裡蹦,小胳膊還特有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小屁股端坐在他的胳膊上,拄著小腰肢,黑葡萄般水亮水亮的眼,一閃一閃地看著他。看幾下,就甜笑一下,再喊一聲「爸爸」。那樣子,就像是認定了他!
這模樣,真能讓冰山都為之融化!
這孩子,太有靈性了!
容凌微微搖頭,嚇了嚇她。
「叫得這麼親,回頭我送你回你家,讓你爸爸揍你!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逮著人就叫爸爸!」
小女娃咯咯笑,壽桃捏做般的小臉兒猛地一下埋在了他的肩窩裡,愛嬌著蹭著,嘴裡軟糯糯的叫著。
「爸……爸爸……巴巴……爸……巴……」
讀音有些成輕聲了,於是入耳聽著,就越發軟綿了,輕柔地就跟湊在你耳朵邊呢喃似的,勾得人耳朵癢、心也癢。
適才塞到她手裡的兩張十圓大團結,這會兒也被扔到地上了,她的兩隻小手,就光顧著抱緊他了。他瞄到了,嘴角就略微勾了一下,就著單手就可以將她抱牢的輕鬆姿態,他蹲下去,將這兩張大團結給撿了起來,瞄了瞄她全身上下之後,將那兩張大團結略微折了折,塞到了她小花裙的小兜裡。
「走吧!」
他抬胳膊,顛了顛她的屁股,往村裡去。她一聲歡快地驚叫,扭著小屁股,摟著他脖子,自發地就著他的胳膊上下左右的顛了起來,玩得很是不亦樂乎。
這麼自來熟!
他感嘆著,訓了她一聲:「以後別出來打劫了,就你這樣的,只有別人劫你的份兒。碰到心不好的,你妥妥得就得被拐賣!」
他在老酒幫待著,接觸到的黑幕不少。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娃娃,長得又這麼漂亮、這麼招人喜歡的,行情可一點也不比男娃娃低!那些黑心的柺子,最愛拐這樣的娃子!
或許,找到這孩子的父母之後,他得和那孩子的父母談談,自家的孩子,還得看緊一點。可很快,他又覺得自己過分熱心了,這不符合他的個性。所以,把這孩子送到家門口也就拉倒了,又或許,送到村裡也就行了。小山村裡的人不像城市裡的人那麼冷漠,家家戶戶都是熟人,孩子一進了村,那就是進了大本營了,也就用不著他費心了。
對於不相熟的人,他不想付出太多的感情。尤其現在這個不相熟的還是這麼小的一個奶娃子。他也就在上青村呆個一週左右,所以就更沒有必要往陌生的事物上放太多的感情。
所以,到了村裡,他就把小女娃給放下了。可小女娃跟菟絲花似的,纏得他緊緊的,兩胳膊就掛在他脖子上不放。大概也知道他要把她給放下,小女娃把他摟得更緊了,嘴裡巴巴叫著「爸爸」,帶著濃濃的嬌氣和依戀,真是讓人有些拿她沒辦法。
加之,村人的目光也有些詭異。容凌這種在刀口上混生活的人,自然對別人的目光比較敏感。他倒是不在意別人拿異樣的目光來看待他抱著小女娃這件事,哪怕他被當成了柺子,但他在意這會兒村裡人目光裡透露出來的異樣,那絕非是關切。他抱著小女娃朝一個婦女走過去的時候,那婦女甚至躲開了他,積極轉身就進了自家院子,然後還帶上了門。
這可有些不對勁!
照理說,他對這個村子來說,是個陌生人,若真要防備,也該防備著他、盯著他,這會兒,他們村的小女娃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們更是應該盯緊了他的,怎麼反而還把門給關上了?!
這若是就這麼一個表現如此,也就罷了,可三四個人表現如此,那就說明有問題了。他自認長得不差,絕對不到嚇人的地步,沒刻意外放的凌厲氣息更不可能將人給逼退到這個地步,但他每每有意接近村人問問這小女娃的事,那村人就開始閃躲,四人中,有兩人就直接衝他關大門,另外兩人則和他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看著,大有他靠他們太近了,他們也轉身走人的架勢!
那麼,有問題的,只能是他懷裡的這個小女娃!又或者,有問題的,是他抱著小女娃這件事!
說到底,就是和這小女娃有關!
這小女娃是什麼來歷!
他有些好奇了!
莫非真是什麼出自山林的精怪?!所以村人只遠觀著,不敢離得太近?!
嘖!
他一聲嗤,覺得自己迷信了!
既然村人無法給他解釋,那他去找林延就是了。
等到了林延的家,也就是容凌一行六人未來一週都要寄宿的地方之後,容凌喊了人。
林延很是崇拜和他同歲的容凌,聽得聲音,立刻就從床上跳起,興高采烈地應了一聲,笑眯眯地迎了出去。等出了屋進了小院,一瞧見容凌懷裡抱著的小女娃,他就一愣,然後很快,他就神色如常了起來,笑道:「容哥,回來啦!」
那愣神的瞬間,他的神態非常微妙。容凌是個善於捕捉細節的,一雙利眼在老酒幫是出了名的,所以林延的這番變化,自然沒逃過他的眼。
「誰家的孩子?」他直接抬手指了指依舊窩在他懷裡的小女娃,單刀直入問。
「村尾林奶奶家的!」
「剛到山腳下的時候,碰到一群小毛孩吵吵著要打劫,我稍微教訓了一下,回頭那些孩子跑了,剩下了一個她!」
容凌簡短地介紹了一下這小女娃為何和他在一起的原因。
「你把她給送回去吧!」
他扯著小女娃就要下來。小女娃自是不幹。她瞅容凌熱乎著呢,哪捨得和他分離。嘴裡「啊呀啊呀」的,扭著身子掙扎著。但容凌若有心做一事,自然會做成。之前是不知道這小女娃的來歷,所以縱容著小女娃撒嬌了,這會兒既然知道了她的來歷,自然就不打算縱容她了。
「咦,好可愛的小丫頭!」
聽到容凌回來的動靜的人,不單單是林延一個人,和容凌同來的那夥人也聽到了,紛紛出了屋子。這次和他同行的,還有五個人,兩男三女,兩個男的是容凌的朋友,一個叫劉猛,一個叫孫別航,三個女的,一個是劉猛的現任女友許秉晶,一個是孫別航正在追的女孩王佳璐,再有一個女孩則是容凌的同班同學鞏慧,對容凌有意思,但沒好意思直接開口表白,但言行舉止透露出來的意味兒,誰都能看得出來。她和王佳璐是發小,所以這次王佳璐過來了,她因為容凌,也跟過來了。容凌對此無所謂。
他攔不住別人對他有意思,但他對鞏慧,沒感覺就是沒感覺。鞏慧想怎麼折騰,隨便,只要別鬧到他就行!
這男人的冷酷,那就是天生的!
發話的是王佳璐,一起朝小女孩跑過來的則是三個女孩一起。女孩子嘛,天性帶著母愛,對小毛孩,大多是喜愛的。尤其這小女娃又長得那麼可愛!
別說,就看一向冷情的容凌親自將她給抱回來,也能看出來這小女娃的不同凡響。這樣的小丫頭,三個女孩子自然更加關注的。
有了這三個女孩的打岔,送小女娃走的計劃就沒成。林延同時也在一邊說:「暫時不用送她回去,就讓她在這裡玩吧。她家裡現在就奶奶一個人,林奶奶身體不大好,也不大管得過她,她一般也是在村裡亂竄的,就讓她留在這裡玩吧,等到飯點了,再把她送回去。」
說這話的時候,林延的眼裡流過淡淡的憐惜。但容凌還是能看出他的眼裡還保留了別的東西。
他就挑了一下眉,本想問的,但直覺那大概會是不好的東西,他就將疑問給嚥了回去。回頭,還是強硬地將小女娃從他身上給拽了下來。
小女娃不幹,腳踩地之後,甩著兩條細腿,顛顛兒跑著湊到他跟前,高高地伸著兩條小胳膊,一副衝他討要抱抱的表情。
「讓姐姐們陪你玩!」
女孩子不就在這方面擅長嘛!
容凌乾脆將這小丫頭扔給俺三個女孩了。也別說,女孩子們在帶小孩子方面的確是有天性和能耐的,很快就哄得小女娃不追著容凌跑了,樂咯咯地和三個女孩玩,白嫩小臉玩得紅撲撲的。
女孩子們突然就想到她們帶了不少吃的東西過來這裡,所以很快就引著小女娃往屋裡去了。屋裡歡騰了一會兒,就沒動靜了。容凌正坐在院子裡和劉猛等人聊著,察覺到這突然的安靜,就有些分神,耳朵尖不由豎了豎。
鞏慧很快就出來了,眼角帶笑,漂亮的杏眼,直接就朝容凌鎖定。
「小丫頭睡著了,呵呵,你進去看看她的樣子吧,可可愛了!」
一邊說著,一邊笑。端看她笑的那副模樣,都能讓人感覺到,大概那個小女娃睡覺的樣子真的是非常可愛。
孫別航是個心性開朗,也是個愛湊熱鬧的,容凌等人當中,就他最不成熟,聽得這話,就站起來往屋裡去了。
「行,去看看去!」
漂亮的女娃娃,萌倒的可不止是女孩子,若真論起殺傷力,對男孩子才是那個叫強呢。不過男生內斂,不怎麼把情緒外露罷了。
孫別航一走,劉猛也跟著站起來了,容凌自然不會讓自己讓自己顯得太特立獨行了,所以也就跟著慢慢進了屋。鞏慧一雙美目盡往他身上瞅,站在門口,一副等他過來在和他一起走的樣子。容凌神色淡淡,不多看他一樣,徑自進了屋。
等進了林延家專門為這三個女孩子準備的小房間,大家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小丫頭。這會兒,她正閉著眼側著身躺在涼蓆上,身子像是蝦米般地微微蜷曲著,兩隻橫放在胸前的小手則左右各抓著一袋餅乾和一塊大糖果。
連睡著了都抓著吃的,敢情還是個小吃貨!
容凌在心裡評斷著,看了幾眼她恬靜的小睡臉,就出屋去了。
他不習慣在陌生人身上投放太多的感情。
他一出去,劉猛也跟著出去了,只有孫別航,在女孩子的房間裡蹭了一會兒,然後笑眯眯地出來了。
「這小丫頭看著真討人喜歡,我家那個小丫頭要是長成這模樣,她就是再鬧我,我也給忍了!」
他說的是他姨家的閨女,今年三歲了,長得一般般,個性很是霸道,成天咋呼。就這樣,全家還都把她給當成寶。這自然是自家的閨女自家疼,千般萬般不是,也是自家的最好!
劉猛就笑了笑,知道孫別航也就嘴上這麼說說。那小丫頭長得再好看又如何,和你非親非故的,你也就逗她一時,還能天長地久地養了她?!
女孩子們這會兒也打算和小丫頭一起補個下午覺去。劉猛等人之前是因為要陪女孩子,所以就留在林延家中了,這會兒女孩子們歇下了,幾個大男孩就決定出去走走,先大概觀察觀察這上青村的環境。
等他們這行人再回來的時候,女孩子們也睡醒了,小女娃也睡醒了,正在那裡樂呵呵地吃西瓜呢。女孩子們寵著她,拿把小勺,摳著西瓜當中最紅嫩的部分,弄成一小塊,往她嘴裡送。她張著殷紅的小嘴兒,笑眯眯地吃著,吃得太過香甜,也太過忘我,西瓜汁順著她的嘴角,都爬滿她整個下巴了。鞏慧這頭手裡拿著塊手絹,細心地時不時幫她擦一把,端是一番溫柔賢惠的模樣,倒是讓人心生好感。
小女娃被如此疼愛著,笑得那烏亮的眼都快成一輪皎潔的新月了!
見到容凌等人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許秉晶就招呼:「回來啦,快過來吃西瓜,阿姨剛從水井裡撈出來的,涼絲絲的,吃著正舒服!」
她嘴裡的阿姨,也就林延的媽媽也笑呵呵地招呼著:「對對對,快過來吃西瓜。咱們鄉下地方也沒什麼好東西,瓜果倒是管夠。快吃吧,特意挑的大西瓜放水井裡冰鎮著,就等著你們回來了!」
容凌抬腿進入的時候,一個粉紅的小身影跟炮彈似地朝他直衝而來。這衝擊力還真是不小,不過容凌勤於練武,下盤自然很穩,沒被這小丫頭給衝撞地晃了身子。
「爸爸!」
小丫頭一聲脆叫,驚住了除了容凌以外的同個院子裡的每個人!大家齊齊面色古怪,看著那方才還乖巧地坐在那裡等著喂西瓜的小丫頭這會兒跟只小狗似地圍著容凌轉,若是她身後有條尾巴的話,大家堅信,必定看到那尾巴高高翹著在那甩著。
這丫頭極其喜歡容凌,一看到他就笑!
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可,爸爸?!
暈,容凌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個女兒,莫非他十一二歲就生子了?這不科學!
劉猛等人面色越發古怪了,明知道這不可能,可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去想,因為,容凌可沒變了臉,反而是讓人有些吃驚地由著那小丫頭叫著「爸爸」,鬧騰著。
「吃你的西瓜去!」
聽聽,這話雖然帶著訓斥,可實則都沒多少威懾力!這可是容凌啊,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都被人喊爸爸了,還這麼淡定!
劉猛真想去把容凌拽一邊去好好問問了,這會兒,林延的媽媽站出來了,給大家解了惑。
「這孩子!」林延媽一邊笑著,一邊朝容凌走去。「容凌吶,這孩子就是這樣,哪個對她好,她就管哪個叫爸爸,先前都不知道叫錯多少遍了。我們還以為這丫頭胡亂喊人爸爸的毛病改了呢,沒想到,看到陌生人出現,這丫頭還是犯這個毛病!她爸爸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家,這孩子是想爸爸了,她的童言童語,得麻煩你擔待了!」
「妞妞!」林延媽驀然改口,「快到姨姨這邊來,姨姨給你好吃的。西瓜,瓜瓜,瓜瓜給你吃!」
小丫頭對「妞妞」這個稱謂熟悉,聞到叫,就扭頭去看,可顯然和容凌一比,西瓜的魅力就遜色太多了。她沒動,徑自抱著容凌的大腿,倒是一雙烏黑的眼,緊盯著那紅豔豔的西瓜。
容凌這會兒也從一時的僵硬中回過神來了。
「妞妞」這個稱謂,還是本能地讓他受刺激。這樣的刺激,他受了太多遍了。小奶包子剛被送走那會兒,他在路上走,聽到人叫妞妞,就會衝過去看,可每次都失望而歸。
那些都不是他的小奶包子!
聽得多了,慢慢地,他也就對這個稱謂不那麼敏感了,也慢慢將小奶包子給放下了。他本是冷情的人,惦記一個人那麼久,還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長大了註定根本不可能記得他的小奶包子,已經夠不合常理了。且他們這地方,女娃娃生下來若是沒給取名,小名叫「妞妞」的,多的是。你去街區稍微一轉,叫妞妞的,總能抓到幾個。而在鄉下地方,暱稱「妞妞」的孩子,那更是多了去了。眼下這個,也不過就是個恰巧也暱稱為「妞妞」的小女娃罷了,他也無須多上心。
只是心裡明白是一回事,可一時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一下,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吃西瓜去吧!」
他低頭看那小女娃,面色倒是稍微柔和了一些。到底是相同的暱稱,他還是忍不住有那麼點移情了。說起來,小奶包子這會兒也該差不多和她一般大了,不,應該要比她大一些。憑當時小奶包子的家人過來領走她的做派,那孩子回去之後,吃喝不愁,肯定長得很健康。而面前這丫頭,儘管唇紅齒白,但這只是大多數小娃娃的常態罷了。很多困難家庭,孩子小的時候,也是長得白白嫩嫩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白嫩的模樣,自然就被黃瘦給取代了。眼前這小女娃,顯得有些瘦了,瞧著,又比同齡的小孩有些小,顯然是營養沒跟上。
聽林延那意思,這孩子是她生病的奶奶帶著的,爸爸媽媽都在外面打工,家裡人照顧不好她,她自然也就長得不好。
很多打工家庭都是這麼一個情況,他也犯不著為此心疼或者不滿。
「去吃西瓜吧!」他還是有些不像他了,稍微囉嗦了一下,又勸她。
小女娃睜著眼,呆萌呆萌地看著他,好像真的聽不懂人話,就知道用兩條小胳膊抱住他的大腿,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樣子。
這樣子弄得林延媽臉上都浮現了一抹為難。她走到容凌跟前的時候,蹲了下來,去抱小女娃。
「妞妞,走,吃瓜瓜,瓜瓜,吃,吃!」
小女娃歪著腦袋瓜,看了林延媽十來秒,似是有些懂她的意思了,就咯咯一笑,雙手終於把容凌的大腿給鬆開了。林延媽鬆了一口氣,去拽小丫頭的小手要拉她走,卻不想小丫頭躲了開來,小手轉而探入自己的小裙兜裡,抓了抓。小手掏出來的時候,她的手上就出現了一顆大糖果,以及一張疊起來的大團結。
小丫頭抬頭看容凌,樂呵呵地笑。
「七……七……七……」
她應該想說「吃」,可是發音不準,舌頭沒翹起來,倒是惹得口水頻頻往嘴角冒。她自己沒覺察出來,倒是歡樂地抬高了小胳膊,將手裡抓著的糖果包括那十圓大團結都朝容凌遞去。
「七……七……」
這是要送給他吃的意思!
林延媽愣了愣,看著小女娃,又看著容凌,神色有些複雜。這種複雜,容凌曾經見過,在他一開始抱著小女娃回村時遇到的一個婦女的臉上見過。
他突然想弄明白了,不等了!這個疑問憋在他心裡,已經影響到他了!
也不用他特地費神打聽,一個扯著大嗓門進院子裡來的中年婦女就吵吵著,很快將原委給交代了。
「呦,吃西瓜呢!」
來人大餅臉,水桶的身材,胖乎乎的,又油膩膩的,得虧她長得還算高,大概一米六四的樣子,才讓她看起來不至於太矮矬胖,反而是有了一種稍微檔次高一點的觀感,即——壯!
這是一個看上去很壯的女人,小眼睛嵌在肥胖的臉上,顯得她有些精,而與肥胖的臉有些不相稱的有些發薄的嘴唇,又讓她看上去有些刻薄,顯得不大好相處。
「滿子媽來了啊,快屋裡坐,吃片西瓜涼快涼快!」林延媽趕緊招呼。
「不了,不了,我就是來領妞妞回去的。」那壯女人也就是滿子媽擺手拒絕,卻是直直進了院裡,在院子裡坐下了。
那架勢,可不是要領了人直接走的樣子。
林延媽早就習慣滿子媽的做派了,不以為意地去撿了片西瓜往滿子媽手上塞。
「快,嚐嚐看,剛從井裡撈出來沒多久,涼著呢!」
「瞧你,太客氣了!」滿子媽臉上帶了點笑,手上、嘴上卻是半點不客氣,拿起那片西瓜,就一通吃。一片吃完了還不夠,她自來熟地直接又抓起一片往嘴裡塞了。如此,足足吃了三片,她才歇了下來。
吃完了,她直接用手一抹嘴,就了事了。
「別說,你這西瓜還真好吃,瞧我,不留神,就多吃了,差點把正事都給忘了!」
她猛地一拍自個兒的腦袋瓜,站起來就朝小女娃走去。
「妞妞,走,回家去!」
這番粗魯且不客氣的作態,惹得在林延家做客的三個女孩齊齊皺了眉,本能得有些瞧不上這人。所以在這人朝著妞妞走去的時候,三個女孩都不動聲色地略微往側邊靠了靠,和滿子媽拉開些距離,也省的沾了她的髒!
滿子媽粗慣了,自是沒注意到這點,而事實上,她也沒必要注意這個。村裡偶爾回來外面的遊客,她早就習慣了。一個遊客的想法,她何須在意!
「妞妞,走了!」
小女娃卻似是有些怕她,見她來了,就朝容凌身後躲,小手重又去抱容凌的大腿。如此,她抓在手上的大糖果和十圓大團結就掉在了地上!
錢!
林延媽一看大團結,眼睛就亮了,一步竄上前,比誰都快地一下就將那大團結給撿了起來,更是想也不想,就塞到了自己的褲兜裡。稍後,才站直了身子,頗為嚴厲地看著妞妞,質問:「哪來的錢,是不是你偷的?」
小女娃越發抱緊了容凌的大腿,小腦袋瓜都恨不得躲到他退後了。
容凌皺了眉。
這是哪個啊!態度如此蠻橫!不說這丫頭在這村裡的親人就只有一位奶奶了嘛,她又是從哪裡冒出的!
「你是哪位?」
他冷冷發問。本不該多管閒事,可小丫頭將他抱得那麼緊,儼然是把他當做保護神的作態,他如果什麼都不做,似乎有些涼薄。
滿子媽似是這才注意到容凌,眯起了小眼睛,著實看了容凌一小會兒。大概半分鐘過去了,滿子媽就一笑。
「你就是下午那會兒抱著妞妞在村裡走的少年吧?」
容凌略一皺眉。
這算是什麼開頭!
滿子媽卻心裡有數的很。下午一個少年抱著妞妞在村裡走的事,這會兒村裡都傳遍了。村裡來了陌生人,本來就容易引起人注目,這會兒這人還惹了妞妞,那就更惹人注目了。她從地裡下活回來,一聽這事,就有些急。
那死丫頭,又勾搭人了!
容凌穿的還是下午那一身,她一看這人的穿著,聯絡到村裡人之前的描述,就猜到是他。所以,哪怕容凌這會兒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她也認定了那人就是他,所以,她把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地抖了出來。
「年輕人,這孩子的事,你肯定是不知道吧,呵呵,你要是知道了她的那點事,你也就不會抱著她走那麼久了!」
「滿子媽!」林延媽皺眉不高興地叫了一聲,那意思是讓她別說了。
可滿子媽卻是沒聽進去,徑自道:「這孩子可是會‘克’人的,你抱了她那麼久,小心被克,然後倒大黴!」
容凌立刻皺眉了!
林延媽口吻就有些嚴厲了:「滿子媽,當著我家客人的面,你胡咧咧什麼呢。你要領妞妞家去,那就趕緊帶她走吧,別在我這兒扯有的沒的。」
「什麼叫做胡咧咧?」滿子媽不幹了,叉腰就衝林延媽瞪了一眼。「這丫頭克人,全村人都知道的事兒,我怎麼胡咧咧了。我不說我家滿子因為這丫頭摔斷了一條腿,我就說你們家,這丫頭那會兒常來你們家玩,你們家的母雞因此大半個月都不下蛋的事,你都給忘了?!你家來客人,我也看到了,可就因為來客人了,咱們就更得把這事兒給說清楚了,免得害了客人,林延媽,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林延媽就被說得略微紅了臉,一時回不上話來。她是個本分的農村婦女,一張嘴生的不巧,哪裡敵得過滿子媽這一張什麼都敢說的利嘴。倒是林延在外面呆了幾年,人是變得機靈了不少,見他媽回不上話,就笑嘻嘻地回道:「嬸,克人不克人的,那都是封建迷信,城裡人是不信這個的。我這些朋友都是從大城市裡來的,不會信這個的!」
滿子媽立刻瞪眼,撐起了大腰板,粗聲粗氣地吼:「什麼叫做封建迷信!這孩子克人,那都是真真的事兒。我又不是在這裡胡亂造謠,咱這村裡的人,都是能出來給我作證的。還別說,咱這村裡的,還真沒幾家沒被他克過的。你甭管這來的是城裡人還是鄉下人,總之,害人的事,咱不能做,傳出去,有損咱們上青村的名聲。你這孩子也是,這丫頭克人的事兒,你心裡明明白白的,還敢把這孩子往這些客人身邊帶。你這孩子,犯糊塗了吧!」
林延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番作態,卻是預設了滿子媽嘴上說的那小女娃「克人」的事兒。
「嬸,算了,你帶她回去吧!」
滿子媽有時候挺蠻不講理的,一個大嗓門都快趕上發動機了,一般村裡人都不願意和她做口舌之爭,爭不過是一說,主要是太費神和丟份兒!
林延難得請哥幾個來他家玩,也不想因為妞妞這小丫頭而鬧得不愉快。容凌當時抱著她回來的時候,他神色複雜,也是因為此。不過他在外面呆得久了,所謂的「克人」這一觀念,與他來說就有些淡了,加之對這個孩子的憐愛之心,他當時就瞞著什麼都沒說了,卻沒想滿子媽就這麼摸上門來,直接咋呼開,倒是鬧得人很是尷尬,倒不如他一開始就和哥幾個說了,也免得大家以為他這心裡存了什麼害人的想法呢。
林延心頭有些懊惱!
滿子媽卻是有些滿意了,跟只戰鬥勝利的公雞似的,頗為志得意滿地去拽小丫頭去了。
「妞妞,別躲了,快出來,跟我走!」
她粗吼。見小丫頭還在那躲著,她乾脆陰沉著臉就去逮人。小丫頭用小胳膊緊緊抱了一下容凌,見滿子媽快要抓到她,而她要躲不過去了,她就一聲尖叫,終於是把容凌的大腿給鬆開了,邁著小短腿,急吼吼地往側邊跑,稍後又朝三個女孩子跑去。
在她簡單而模糊的觀念中,三個女孩對她很好很好。她雖然懂得不多,可到底已是兩歲多了,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她還是有感覺的。這就像當時容凌舔她的腿,給她帶來又癢又暖的感覺,又給她將腿上那紅色的東西給弄掉,再幫她腿上貼上涼絲絲的,很舒服的東西一樣。他對她好,她感覺到了,特別高興。所以,捨不得他走。他離開她越遠,她就越急,急得要喊人,可又不知道該喊什麼,就只能就著記憶力的最新印象,喊出讓她熟悉的字眼——也就是後來的「打劫」!
後來,他回來了,掏出灰灰白白的東西給她,這個東西她認識。「爸爸」們會把這個給像她這樣的孩子,她見過好多好多回。爸爸還會笑著摸他們的腦袋瓜,那樣看上去好好(實則是看上去很溫柔的樣子)。
她看在眼裡,沒說,但都記著,記得深深的。
他給她灰灰白白的東西,他摸她的腦袋瓜,他衝她笑,對她好好的。他就是她的「爸爸」!
爸爸!
爸爸沒攔住那個讓她怕怕的人,她就只能找別人。
她朝那些好好的姐姐們跑去,可是好好的姐姐們,都不像之前那樣衝她笑了,也不不過來抱她了,而是離她越來越遠,她不懂。不是很好很好的嘛,為什麼會變得和別人一樣?
在她認知裡的別人,就是村裡人。許秉晶三人現在看著小丫頭的目光,以及神態動作,都快朝村裡人看齊了。
而落入容凌等人眼裡的則是小丫頭急慌慌地朝許秉晶她們跑過去,許秉晶三人無一例外地都往後退了退,臉上帶著防備,眼睛裡帶著一絲畏懼。
她們也是信了那「克人」的說法!
所以容凌他們接下來看到的一幕就是:小丫頭挨個朝許秉晶三人跑過去,一人躲開她之後,她就跑去找另外一個人,最後,三人都躲開了她,她看上去很茫然,那雙會說話的眼似是要溢位淚來,一種很無辜的哀傷,宛如靜謐的流沙,似是能堵住人的呼吸道似的,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感。那張愛笑的臉,也不笑了,白嫩的臉,這會兒流露出的是一種薄紙般的蒼白色,脆弱而易折。
她停下來了,仰著小臉,看著那些對她來說都高高的人。那紅嫩小嘴抿著,那般稚嫩,卻也透露出一絲淡淡的倔強。她不再跑了,就這麼看著那些大人,小手虛握著,放在身側。在周圍一干人等的陪襯下,她的身影突然之間顯得那麼的小,似是彈指間,就能將她抹滅掉。
但是丫頭,別露出這樣的表情,那種完全無辜,不解世事,但就那樣悲哀了的表情,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太讓人心痛!
容凌死死地皺了一下眉,動了!
在那雄壯的滿子媽眼看著就要抓住小丫頭的時候,容凌的身影鬼魅般地移了一下,轉瞬間,就移到了小丫頭的身邊,並趕在滿子媽抓到小丫頭之前,一把抄起她,抱她入了懷。
他迅速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才躲過了滿子媽的撞擊。滿子媽跟老鷹抓小雞似地貓腰俯衝而下,最後沒抓到孩子,倒是因為容凌這鬼魅的瞬移和抄底而有些受驚,腳下跟著一踉蹌,一下就撲在了地上,差點要吃了個狗吃屎!
鄉下院子,也沒鋪什麼青磚,全是泥土。滿子媽身子壯,俯衝的力道過大,著實是帶起了不少的塵土,這麼一倒,雖然臉未著地,卻是吃了一嘴的灰塵。
「啊呸!」
她狠狠地往外吐了一口唾沫,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沒顧得上搭理自己,就兇巴巴地瞪容凌。
「你幹什麼呢?」
「這丫頭不想跟你走!」
容凌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是是事實又如何?滿子媽到了飯點就抓這孩子回家,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了,村裡人早已經習慣,蠻子媽也以為理所當然!
「我帶她回家,管她想不想跟我走!」
「我會送她回去,你先走!」
滿子媽這下眼都瞪圓了。難為她一雙小眼睛,還能瞪得那麼大。
「你——」
她伸出一指,虛指著容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到底因為這年輕後生瞧著有些不好惹,她倒是沒再強硬地過來強,而是威脅道:「這孩子可是會克人的,你難道沒聽到?從小到大,這孩子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你啊,趕緊把這孩子放下,我好趕緊帶她回家,也讓她少害點人!」
張口克人,閉口克人!
張口害人,閉口害人!
夠了沒?!
「無稽之談!」容凌厲聲。「這世上哪有什麼克人不克人的。一個不點大的孩子,連這個世界都沒怎麼認識呢,害得什麼人?!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單手就能將她給提起來的,這麼弱的一個小女娃,克的什麼人!」
滿子媽略一變臉,但很快就挺了挺有些波濤洶湧的胸脯,一聲哼:「你們都是讀書人,讀書人大道理多,我說不過你。我只知道,這村裡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我們,這個丫頭就是克人的。你要不信,去村裡打聽打聽,再看看村裡人對這丫頭的態度,就什麼都知道了。我一個人說的話你不信,可村裡那麼多人說的話,你總該信的吧。我也不扯太遠,就說說這丫頭的家人,這丫頭邪性著呢,當初和她爸媽呆在一起的時候,克得她爸媽事故不斷,做什麼事什麼事都不順,後來把這孩子往她奶奶這裡一扔,嘿,沒過多久,這過日子啊,還有做生意啊,都順了。可她奶奶就遭殃了,本來好好的人,突然就身體不舒服了,去醫院一看,又被查出來生瘤了,後來硬是去醫院做了一趟手術,生生地被挖了一塊肉。自打那之後,她奶奶的身子就一直不好,這不,大多時候都在屋子裡歇著嘛,晚上還得我來抓這孩子回家去。也就這丫頭是林奶奶的親孫女,孫女再差,那也得養著。這要是換了別的,你看林奶奶還養不養!」
這話說得,容凌倒是沒怎麼變色,女孩子們倒是齊齊白了臉。林延媽也是面色有些難看,一副慼慼然的樣子。林延動了動嘴巴想說些什麼,可又覺得無力,最後到底沒說什麼。劉猛、孫別航倒是多看了那小丫頭幾眼,神色間微微帶了點異樣!
滿子媽見容凌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有些不大滿意,可偏頭看了一圈周圍人,收入他們的神色,就覺得面前這年輕人大概是被嚇住了,所以才沒有表示,所以,她又滿意了,朝容凌伸出了手。
「來,把孩子給嬸子,嬸子抱她回家去!」
但容凌沒給,只用那雙孤星一般清冷的眼,定定地看著她。那目光流露出的深沉,竟然滿子媽的心裡隱隱有些發虛。這種感覺,可真是詭異。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好似被眼前的這少年給看穿了!
她不由自主就垂下了眼,沒再和容凌直視。再抬頭的時候,她就有些躲著他的眼。
「行了,快把孩子給我!」
她有些不耐煩了。為了抱這孩子回家,她晚飯都沒顧得上做。這都耽誤多長時間了,她還急著趕回家呢。
容凌就一聲冷笑。
「你走吧,這孩子我會給送回去!」
這口吻是命令,不容拒絕。這會兒,他身為老酒幫一堂堂小組長的威嚴就冒出來了,很是能震得住人。
滿子媽詫異這人氣勢上的改變,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生不起強行奪人的心思。她想著面前這人不過也就在他們村帶上幾天,那就先由著他。若有情況,她再謀算好了。
所以,她就把臉往下一拉,整一副家裡死了人的模樣,口吻陰陽怪氣的。
「行,你不怕死,那就想送就送吧,到時候出了事,可別怪嬸子我沒提醒你!」
說罷,她匆匆走了。倒是沒再提那張十圓大團結的事,興許,她是忘了,又興許,她是故意不提了!
容凌半側著身,看著那女人步履匆忙地離開,眼裡就泛了冷!
克人?!
哼!
她要有能耐,倒讓他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克人」!他還真就沒試過被人克!
*
滿子媽這一走,倒讓這院子有那麼十來秒的安靜,這份安靜最後被歪著腦袋瓜左看看右瞅瞅,最後一聲歡快地低叫,猛地摟住了容凌的脖子,然後愛嬌地往容凌懷裡窩的小丫頭給打破了。
除了容凌,眾人面上都有些異樣。
鞏慧看看容凌,再看看那親密地窩在他懷裡的女娃娃,想了想,還是咬著唇,湊到了容凌跟前,拿水汪汪的杏眼關切地看著他。
「容凌,這孩子……」
容凌淡漠的視線,就往她身上掃了掃。她卻覺得自己受到了鼓舞,就愈發露出一副關心他的樣子,軟軟地說道:「這孩子,我們這就給送回家吧。雖說咱們那頭是不大信這個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
她面上飄了紅,含羞帶怯地拿美目勾著他。「我……擔心你……」
說罷,羞澀地低下頭。
別說,這麼半垂頭,倒有那麼點小美人的風情。
「知道你人好,可……可關心你的人很多呢……」
她再次把自己給說得個滿臉通紅。然後扭捏地互抓著自己的小手,依舊垂著頭,實則卻是拿眼努力地偷瞄著他。
「這是你的想法?」這聲音極冷,冷得讓鞏慧詫異,詫異到讓她忘了掩飾,猛地抬起頭來。於是,她就對上了容凌的眼。這雙眼,讓她如墜冰窖。因為,容凌對她在冷漠,可從沒用這麼冰冷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已經不單單是在看著一個陌上人了,更是在看一個讓他厭惡的人!
「容凌……」她失神喃喃,羞紅如潮水般,迅速在她臉上褪去,轉而浮現一抹淡淡的白。
「你……我……」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凌不再看她,抱著小丫頭,越過她而去。那抱著一個小娃娃的身影,分明該是溫柔和溫暖的,但鞏慧偏就感覺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冷意。她有一種直覺,那就是——她搞砸了!徹底沒戲了!
可為什麼!
她茫然!
又委屈,又不甘!
男人不都喜歡溫柔體貼的女孩子嘛,她長得不算特別漂亮,可至少有中上之姿吧,她都對他如此表態了,他怎麼能這樣。現在更因為一個都沒認識多久,還命中帶克的女孩兒給她冷臉看,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樣子!
為什麼!
她可都是為了他好啊!
咬唇,鞏慧眼一紅,差點就給哭了。最後,她盯著容凌的背影,猛地跺了跺腳,一下就跑了出去。
「鞏慧!」
她的發小王佳璐有些擔心,急忙就追出去了。許秉晶也不好不管她倆,所以也跟著跑出去了。這下院子裡就剩下了容凌、劉猛、孫別航三人,以及林延母子二人。
林延媽雖然身為長輩,可對於這突變的局面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些年輕人的關係,複雜著呢,她到底是個外人,不好貿然開口。再者,對容凌,她是非常感激的,也是存有異乎尋常的熱情的。當初她家男人和孩子去城裡打工,差點被一幫混混給打殘廢,還是容凌這孩子經過,把她家男人和孩子給救了下來。男人經此一事之後,就不怎麼往城裡去了,大多在家務農著,倒是自己的兒子,不知怎麼的,就和容凌好上了,後來連家也不怎麼回了,就在城裡待著了。
她有些擔心,不過兒子總說有容凌罩著,他出不了什麼事,還說跟著容凌幹活呢,幹好了,很有前途。她往細裡打聽,兒子總說那是商業機密,不能拿出來隨便說的,所以她也不大清楚兒子跟著容凌到底是幹什麼,她只知道兒子這一年多以來是越長越壯實,也越長越沉穩了,而且還賺了不少錢,大多都交到她手裡了。
兒子還是那兒子,孝順依舊,回了家,忙裡忙外、幹著幹那,上山下地,半點不嫌棄,她瞅著也就更心安。只要兒子沒變,那就好。因此對容凌,她很是感激。兒子一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這在外面混,還混的挺不錯的樣子,可不就是容凌帶的好。所以一聽兒子說要請容凌來家裡玩,她是滿心歡喜。這不,一早就開始打掃家裡,又打發著男人和自家閨女去鎮裡買東西去了,自己則開始收拾屋子,然後也去鄰里、地裡摘了不少瓜果蔬菜,就想著要好好招待人家。
這會兒容凌這麼護著妞妞,儘管妞妞的「克」讓人有些小陰影,可她也實在說不出別的。她是個樸實而善良的婦人,對妞妞這孩子,她打心眼裡憐惜,所以當時林奶奶身子不好的時候,她才抱著妞妞在自家養了半個月,可也是邪門,那半個月,他們家一直下蛋好好的母雞就是不下蛋,又邪門的事,她把妞妞送走的第二天,他們家母雞就下蛋了!
你說這孩子要是不克,可這算是怎麼回事!還有村裡頭因為接觸了她而發生的一些事……
林延媽就是再覺得妞妞好,可也扛不住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邪門事。但她絕非像滿子媽那樣,吵吵鬧鬧的,恨不得嚷嚷地滿天下人都知道妞妞的事一般,又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離妞妞遠遠的才好。
村子裡雖然出了些邪門的事兒,可倒是一直沒出過人命,所以她心想著,這孩子平日裡偶爾接觸,應該沒什麼事。所以對妞妞,她也是時不時哄一下、給點東西吃什麼的,也依舊是喜愛她的。
這孩子長得好,生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又長了一雙水汪汪的好眼睛,看著水靈靈的,青蔥般招人稀罕。但可惜,這孩子樣貌好,腦子卻不夠使,這都兩歲多了,別的小孩兒都能說些話了,她卻連話都說不清,只能偶爾蹦幾個詞出來!
大概,這孩子真是命裡帶衰吧!
林延媽想起這些舊事,心裡不由有些感慨,這會兒又覺得滿子媽方才所作之事有些過分,又想想剛才妞妞四處找人求助但最後只能孤伶伶地站在那裡,仰著小臉睜著大眼巴巴看人的樣子,就又覺得容凌現在抱著妞妞也沒什麼。容凌才接觸妞妞沒多一會兒,他願意多疼妞妞些,那就疼吧。他是很快就走的人,應該不至於出什麼大事!
這麼想著,她就招呼起了容凌等人來吃西瓜。
容凌對於鞏慧哭著跑去的模樣沒有半點掛心,那本來就是一個不需要他掛心的人,所以他很是自然地在一邊坐下了,順帶把小丫頭給放下。可小丫頭好粘人,大熱天的也不嫌熱,即便是放下了,也窩進了他的雙腿間,仰著小臉,一臉愛戀地看著他。清澈的黑眼睛裡,更是滿滿的都是他。
他皺了一下眉,打聽起了小丫頭的事。既然那莫名其妙的胖女人開了這頭,那他也就不能這麼稀裡糊塗地讓這件事過去,總得好好打聽這「克」到底是怎麼來的。
這都什麼年代了,說一個小孩子會克人,他可不信!
這頭林延他媽一邊招呼容凌等人吃瓜,一邊就說了起來。少年們聽著,面色就逐漸凝重了起來,因為照林延媽的說法,似乎那小丫頭還真是「克」的,畢竟,村裡發生的那一樁樁一件件,那是真真實實發生了,總不能說,那麼多的事,都是巧合吧。
容凌垂眼看著那根本就不知道在說她的小丫頭,目光微微有些複雜。就這麼一個白白嫩嫩的小丫頭,能是個「邪物」?這也太不可能了!長得這麼好看,眼睛這麼幹淨,怎麼會和邪物掛鉤!
他的眉頭皺得就越緊了,面上的神情也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冷厲了起來。窩在他雙腿間的小丫頭本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的,兩隻小手也胡亂抓著他的一隻大掌玩,很是自得其樂的樣子,這會兒看他這個樣子,就有些怕了,小手放開他的大掌,小身板略微往後退了退,一副分明怕了,可又捨不得就這麼躲開的樣子。
他就挑了一下眉,瞬間,模樣顯得更加嚇人了!
她一個驚喘,雙眼瞪得大大地往後退,可那蘿蔔小腿似是無力,沒站穩,退著退著就把自己給退倒在地上了。
容凌大概知道當初分明大家都跑得光光的,而這丫頭為什麼會倒在草叢裡一動不動了。看來這蘿蔔小腿兒太不給力、太好摔了!
眼瞅著這面捏的小人兒就這麼倒了下去,也因為他一時的遲疑,她一下腦袋瓜砸了地,濺飛不少塵土的同時,也看著淚珠兒從她的眼眶裡飈了出來,開始打滾兒地逐滴逐滴地往下滾,跟人魚的眼淚似的,讓人瞅著都覺得揪心,他就一聲低嘆。
將另外一隻手裡拿著的西瓜片兒放到一邊,他俯腰去拉她。她淚汪汪的,被拉起來之後,也只是站在那裡,怯怯地看著他,淚珠兒還是圓滾滾地往下掉。他立刻皺了眉,略微用了勁,將她拉近。可她有些抗拒,似是怕他的樣子。他就示意劉猛扔給他放在一邊的毛巾,隔空單手接了劉猛扔過來的毛巾之後,他擦了一下沾了西瓜汁的手,才用雙手去抱了她。
「摔疼了?」
他收了冷厲,刻意柔了聲音問著,一掌輕輕地搭在了她的頭頂,同時仔細看著她的後腦勺。見似是沒事,他轉而手掌往下一滑,滑到她腦後,開始輕輕地揉了起來。
她就一聲驚呼,軟糯糯的,夾雜著吃驚,可聽上去,又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疼了?」再次低柔地問。
她一下子「咿咿呀呀」了起來,紅嫩小嘴吧嗒著,只是說出來的話,誰也聽不懂,只是從那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淚珠兒可以看出,她應該是在訴苦,是在抱委屈。那兩隻蘿蔔小腿兒也是一陣跳躥,跟只小鹿似的,卻是透著一股委屈了想要獲得疼愛的意味兒。
他乾脆就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一側大腿上,不再言語,只是大掌一下下地揉著她的後腦勺。
這對他來說,已是非常難得的安慰了。
她扭了扭小屁股,大概是屁股下面感覺到的肉墊讓她覺得舒服,又覺得溫暖。小孩子可最是看重「肌膚相貼」的,並且有一種天生的「肌膚飢餓感」,所以孩子很小的時候,如果當爸爸媽媽的能夠多摸摸抱抱孩子,他們就會高興,也會覺得安全。更甚至,他們對於外界的認知,也更多的是靠肌膚相觸來感覺。
這會兒坐在了容凌的大腿上,又被容凌給輕柔地揉著腦袋瓜,小丫頭覺得舒坦了,肉肉的小手開始去抓他的胳膊,嘴裡還是「咿咿呀呀」著,一開始語速很快,似是在向他傾訴著委屈,到後來就慢了,偶爾才哼那麼幾聲,一副被哄順了,高興了、開心了、舒坦了的樣子,眼淚兒也不再掉了,甚至那小腿也開始一下下地甩了。那白嫩嫩的小腳丫甩得都讓人有些眼暈,那珠圓玉潤的腳趾頭兒,一個個緊挨著,跟白玉葡萄似的,嫩得讓人有一種衝動想去摘來嚐嚐。
容凌瞄著這小丫頭如此作態,嘴角不自覺就晚上翹了翹。林延媽瞧著有些吃驚。她是吃驚對於妞妞的克,方才滿子媽以及她都說的這麼明白了,可容凌卻還是不放在心裡的樣子,依舊讓這孩子如此親密地坐在他腿上,而劉猛孫別航二人的吃驚則是在於容凌難得的溫柔。容凌應該是一個冷酷的人,對於一個陌生人如此親暱,這不是容凌的作風。但或許,是因為這丫頭太可愛了吧。否則,孫別航之前也不會說,要是自家那位小妹妹如果能像小丫頭那樣,他就如何如何對小妹好,完全是一副恨不得自家小妹和小丫頭調個包的樣子。
再說,其實這沒多點大的小丫頭坐在容凌腿上,也並沒有他們以為的突兀感,反而莫名地和諧,和諧得讓人覺得這一幕是如此的自然,跟天經地義似的。
這可真是奇了!
劉猛和容凌可算是發小了,也不是沒見過不點大的孩子在容凌周圍晃盪,畢竟幾年前的容凌還是個孩子王呢,多的是小孩圍著容凌轉,又指望著能從容凌那裡順點吃的,更指望得他幾句誇讚。只是那些小不點來來回回,卻總是和容凌隔著什麼,像這麼自然地親密著,那根本就是沒有的事——呃——,錯了,方才那話似乎說得太過絕對了,似乎……之前還真有那麼一個例外,一個當時嚇得他雙眼差點掉出來的例外,那個小丫頭……
咦,似乎也是叫妞妞!
劉猛就眯了眯眼!
「她叫妞妞?!」
明知故問,而且他問得還挺大聲,還是不看被他問道的物件——林延媽,而是看著容凌,他這是在提醒!
林延媽自然應是。
「他們家一直沒給她上戶口,這孩子就一直沒個正經的名字,所以就一直這麼妞妞、妞妞地叫著。」
這會兒,孩子也有兩歲了,事實上,也該給取個正式的名字,也該給上戶口了,這是這孩子身份特殊,眼瞅著孩子她爸媽對她也不是很上心的樣子,加上這孩子又背上這「克人」的頭銜,這取名上戶口,瞅著還是有的拖。那是林奶奶家的事了,她到底是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劉猛「嗯」了一聲,還是看著容凌。容凌知道劉猛的意思,發小嘛,都這麼些年了,對方一個眼神過來,他還能不知道對方的意思?!只是,他期望太多次,又失望太多次,對小奶包子的感情,真是淡了。大抵,當時那麼的認真,又那麼的執著,還是年幼稚嫩吧。
只是想雖然是那麼想,他還是打聽了一下:「這孩子以前被弄丟過嗎?」
「啊?」
容凌這一問有些莫名,林延媽不明所以,一聽就愣,幾秒後,才有些反應過來容凌是指什麼,趕緊回道:「沒有,沒有!」
她連連擺手,有些急:「這孩子雖然克,但我們這村子裡的人,還真不是那種沒心沒肺的,真就不管這孩子。你別看這孩子天天四處亂轉的,好像沒人管似的,但其實我們都有盯著的,不會讓她被拐子拐走的。對於村裡進了外人,我們也都看著的,不會出事的。」
林延媽看出容凌對妞妞的喜愛,就誤以為容凌是擔心妞妞的安危,就趕緊宣告她以及村裡人的立場。她也是希望自己,以及自己這村子,能在容凌心裡留個好印象的。到底是自己家鄉,誰也不願意自家的地兒落了壞名聲是不?
容凌因為沒有抱太多期望,所以聽到這回復,也沒太失望,面上一直都是淡淡的。
林延媽瞧著,就微微鬆了一口氣,又笑著補充道:「說實話,我們這村裡,就找不出比妞妞還招人喜歡的孩子了,大傢伙見了,真是沒有不喜歡的。只是……」
她嘆了一口氣。「要是沒那些邪門的事兒,這會兒妞妞指不定得多受寵。說實話,我也不願意那些邪門事是真的,只是那些事就那麼發生了,幸好,一直沒出什麼大事。所以,你放心好了,妞妞會好好長大的,別的不說,我也會看著她的!」
這是承諾了!
不提容凌表現出的對妞妞的在意,就是在這之前,林延媽也是對妞妞有所照顧。這從一開始林延對妞妞的態度也能看得出來。因為長輩對孩子的態度,勢必會影響家裡的孩子。林延一開始不提妞妞的「克」,就讓妞妞呆在了他們家,那必然是有林延媽在那裡當表率的。
容凌聽著依舊是面上淡淡的,但卻是微微點了點頭。
林延媽就喜上眉梢。對於面前這個和她兒子一般的少年,她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特在意他的看法,若是她能做什麼得到他的認可,哪怕是很微末的一點事,她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辦了一件大事似的。
面前這少年,似乎就有那尊貴的魅力!
「來,吃西瓜,吃西瓜!」她再次熱情招呼。
容凌自忖揉得差不多了,也就收了手,放小丫頭下去。小丫頭兩腳落了地,卻不走,靠在容凌的腿邊,兩隻小胳膊也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小腦袋瓜左看看,右看看,頭上扎著的兩根羊角辮就這麼俏皮地左右甩了好幾次之後,她咧嘴一笑。
「粑粑!」
她笑著偏著臉朝容凌看來,兩隻小腳一墊,小屁股一撅,小腰兒一彎,很是嬌俏。那一副天真無邪的笑,真是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粑粑!」
她笑著再叫,似乎這樣的稱謂叫出口,給她新增了莫名的幸福似的。
烏黑的眼,水汪汪的,可不就是一副幸福得招人嫉妒的樣子!
容凌皺了眉,為這稱謂。
他可不是她爸爸!
林延媽就笑,淡淡地訓斥:「妞妞,這可是哥哥,不是爸爸,叫哥哥啊!哥哥……叫哥哥……哥哥……」
林延媽在那努力得教著,小丫頭聽得聲音看過去,淡淡的小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一副在聽著,可又聽不懂,在很努力得消化的樣子。
林延媽就指了指容凌,很有耐心得繼續教著:「妞妞,他是哥哥,叫哥哥……哥哥,哥——哥——」
拉長的音調,讓人學起來也能方便些。小丫頭有些領會了,就「咯」了一聲,短促地脆笑。
「狗——狗——」
說完之後,她拿烏溜溜的眼看林延媽,小嘴抿著,嘴角翹著,一副含蓄而靦腆的樣子。偏那一雙眼烏溜溜的,讓人覺得聰慧,也讓人覺得慧黠,所以就給人一種錯覺,這個丫頭是不是故意的。這麼叫,是在戲弄人吧。
「哥——哥——」林延媽無奈再教。她養過倆孩子,對於教導孩子方面,還是有經驗和耐心的,也知道不能因為孩子模仿時候的無意冒犯而生氣。
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罷了!
偏小丫頭很是氣人。
「狗——狗——」她脆聲叫,笑眯眯的,還偏過頭來看容凌,紅嫩小嘴吧嗒著,突然就一連串叫:「狗——狗——!狗——狗——!狗——狗——!……狗狗!」
最後那一聲,都快趕上尖叫了,她整個人都歡快地蹦躂了一下,小手也是「吧嗒」一下,拍在了容凌的大腿上。
容凌的臉沒怎麼黑,劉猛和孫別航的臉色倒是先黑了,不過,臉上也同樣流露出來了擔憂。
敢衝容凌叫「狗狗」,這丫頭可真是皮癢了!
「哥哥!」孫別航急著吼了一聲。
這一嗓門夠大,大到立刻吸引了小丫頭的注意力,她扭頭就朝孫別航看過來。孫別航趕緊又大嗓門地叫:「哥哥!」
小丫頭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