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尋他千百度 20(完)

豪門小老婆 古默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上午,有個小孩兒跑來找容凌,讓他和容媽媽去劉大爺家裡一趟。容凌心裡轉過幾個念頭之後,慢悠悠地抱著小丫頭,和容媽媽一起去了。

到了之後,發現劉大爺家裡人還不少,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認識的人大多都顯得分量不輕,其中有居委會的幾個幹部,街坊中比較德高望重的一些老輩,還有派出所的老同志。後來聽劉大爺介紹,那些不認識的人大多是劉大爺的一些親戚。

這應該是有大事要宣佈了!

容凌這目光閃了閃,沉默不語,抱著小丫頭和容媽媽坐到了一邊,但卻絕對不是角落的位置。因為,今日小丫頭可是個主角!

等人都到齊了之後,劉大爺開了口。他首先對大家的到場表示了感謝,後果不其然,表示自己有要事宣佈。

「今天,感謝……請大家來,是想請在做各位共同幫我見證幾件事。其一,無論之前有過什麼,從此時起,劉太武就和我劉國喜一家沒有半點的關係。他生也好死也好,在外頭又是如何也好,一概和我劉國喜一家無關。他若是登我這個門,我也只當是陌生人處理,一棒子打出去!

其二,我和我老伴兒膝下無子,有心要收養妞妞。我劉國喜在此可向諸位發誓,肯定會像對待親孫女一樣地對待妞妞,不讓她委屈安分。也歡迎大家來監督我,讓我和老伴兒把這小丫頭給養好。如果過些日子,妞妞的家人還不過來認領她,那麼,我就讓妞妞落我劉國喜家的戶口了。以後,那就算是我劉國喜家的孩子了!

其三,如果我們成功認領妞妞,那麼我和我老伴兒的財產,以後就全部歸妞妞所有。萬一的萬一,妞妞的家人把妞妞給認領了回去,或者萬一妞妞以後有個什麼好歹,那我和我老伴兒的財產,就全部捐獻給國家。

就這三件事,還請在座各位幫我做個見證!」

在座的人,自然齊齊點頭,應下此事。大家心裡都清楚,劉大爺做出這些,其實就是為了防住劉太武。他這樣的話一齣,劉太武基本上就別想打什麼鬼主意,因為,他半點都討好不了。而且,斷絕關係的話當眾說出來,劉太武也不能借著劉大爺的名義在外面胡來了,也更不可能再對妞妞下手,事後還能以「親戚幫忙」的名義逃脫罪責!

劉大爺又說了一些話,眾人紛紛附和之後,今天這事兒就說得差不多了,劉大爺分別給大家派了煙,感謝大家的到場之後,大家也就慢慢散了。那頭劉大媽笑著來到容凌面前,衝他伸出了手。

「現在,總能把妞妞還給大媽了?」

容凌挑挑眉,淡聲道:「她可不是你的!」

說是這麼說,倒是將小丫頭給遞了出去。劉大媽一邊寶貝地將小丫頭給接了過來,一邊笑著調侃容凌。

「要不是我的,那也不是你的!」

不知道怎麼的,這話容凌聽了,莫名地就有些不爽,忍了忍,他還是有些孩子氣地辯駁了一番。

「那可說不定!」

劉大媽就嘿嘿怪笑,用異常**的目光打量著容凌。那目光,以及那說不出來的意味,再次讓容凌起了些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的心思,只是覺得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他周身有些發熱,也有些心浮氣躁。他很想頂劉大媽一下,吼一聲「笑什麼笑」,但到底忍住了,而是迅速看了小丫頭一眼,轉身走了。

劉大媽還在那裡戲弄他。「這麼快就走啦,不多留一會兒啊,妞妞喜歡你呢,多留會兒陪妞妞玩啊……」

容凌覺得她絕對是故意的!

哼,不和老太太計較!

誰要整天和小娃娃呆在一起,他還有事情忙呢!

不過走出去得有十來米了,他想到一事,趕緊又返回來了,衝劉大媽喊了一聲。

「看好小丫頭,別再讓她不見了!」

這話帶著點命令。

劉大媽笑呵呵地回喊著:「你就放心好了,保準替你看好你的小媳婦!」

容凌這耳朵騰得就有些熱了!

這些人,沒事就愛瞎說!你越搭理她們,她們反而越歡騰。算了,懶得和他們一般計較!

在心裡哼了哼,這次,他真是走了!

回頭魏子他媽再次拜託容媽媽來問她家男人的事情,容凌因為魏子他媽在找小丫頭的事情中的表現,就沒再吊著她,很是爽快地讓容媽媽轉告了他的話,那就是魏子他爸和那個女人一點事都沒有,和那個女人有事的是另有其人,魏子他爸不過是被那個女人給小利用了一把罷了。也就是說,那個女人為了遮掩她和別人的事,有意無意地拿魏子他爸當幌子,造成一種她和魏子他爸有些親近的假象。魏子他媽聽了容凌的話,回頭能懷疑上魏子他爸,又和他打了那麼多天的冷戰,自然不會單純地只是因為容凌說的那些話,她肯定也是從別人那裡聽到了什麼!

現在好了,從容媽媽那裡得了容凌這話,魏子他媽可著實是鬆了一口氣,高興地當下就樂顛顛地往家裡跑了,說要回去弄好吃的,等她家那位回來了,好好地賠個禮、道個歉!

事情最後是這麼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容媽媽見了也是高興的。

這會兒不高興的,也就只有劉太武了。從朋友那裡聽到劉大爺當眾發表的系列宣告,劉太武氣得夠嗆,要不是他這會兒被劉大爺給揍得都下不來,他肯定得去找劉大爺理論去。無論是哭窮還是耍,他都得讓劉大爺把那些話給收回去。

把財產全部留給妞妞,妞妞得不到,就全部捐獻給國家,他劉太武一毛錢都沒有,那可真是豈有此理!敢情他這幾年給那老兩口送東西、裝孫子,都是白送了、白裝了?!

呸!

這天下哪有那樣的美事!

他們老兩口的東西,就得有他劉太武的一份,別想就這麼輕易地把他給劃拉出去了。一個小破娃,他伸伸手指頭都能捏死她,敢和他搶東西,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頭劉太武臥養傷,腦子倒是不閒著,鬼心思開始一個個地轉!

只是這世上,計劃總沒有變化快,於劉太武是如此,於小少年容凌來說也是如此!

同樣悶熱的傍晚,同樣讓人大汗淋漓的溫度,同樣倦鳥歸巢的步伐,也是同樣的街道,衝出來同樣的小男孩,喊了同樣的一句話——

「哥,出大事了!」

也是同樣的回問出自容凌的口:「出什麼事了?」

但這次他卻沒法淡定。時而跳動的眼皮子,總讓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而微微有些發慌的心,因為那種莫名而起的空落的感覺,也讓他感覺很是糟糕。

「妞妞被抱走了!」

小劉德一聲吼。容凌這手就痙攣般地抽動了一下,差點讓手裡提著的鳥籠給掉地上。那裡面裝的是他特意給小丫頭買的鸚鵡,想著用這學舌的鳥兒好好逗那丫頭玩的,他甚至想好了那個小丫頭看到了這鸚鵡該是多麼的歡喜,甚至在那笨拙地跟這鸚鵡學舌,可——

「你說什麼!」

明明每個字都聽清楚了,可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明明每個字的意思他的明白,可是連在一起,似乎又成為了他不懂的意思了。

小劉德哭喪著一張臉,有些倦厭厭地走過來,回的話也有些有氣無力的。

「妞妞被他家裡人給抱走啦,就在昨天!」

被抱走了!

昨天!

這話不啻是一道悶雷,一下在容凌的腦中炸開,讓他一下呆愣在了當場。腦子裡亂鬨鬨的,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腦海裡,那張白嫩嫩的臉,帶著笑,晃來晃去,分明是清晰的,又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了。那明媚的笑靨,是暖人的,可又似乎讓人覺得有些冷冷的。

熱汗,猶如黃豆一般,從他的臉上滾滾而下,很快就打溼他額前、兩鬢的黑髮,也打溼他的衣裳。又或許,那已經不單單是熱汗了,還有一種應激之下而泛出的冷。冷熱粘稠,讓人覺得宛如陷入了一個不知名的沼澤之中,不上不下的,若有掙扎,反而是陷入地更深,直至被溺斃。

「哥,你聽到了沒,妞妞被抱走了……」

小劉德的聲音似是盡在耳邊,又似是遠在天邊,虛虛實實的,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地響。那種整個人快要炸掉的感覺,讓他瘋狂地想要破壞點什麼。

「哥——」

劉德最終來到了他的跟前,使勁地拽了拽他!

「你沒事?」

即便稚嫩如他,也發現容凌的不對勁了!

容凌垂著眼,有些木吶吶地看著他。熱汗,從他的額頭擠出、滾落,很快刷過他的眉,刷過他的睫毛,最後在眼周圍滾了滾,又從眼角滑落,彷彿……他哭了、掉了淚。

汗水那種苦鹹的味道,澀澀的,讓人的眼睛都跟著發疼。容凌眨眨眼,汗卻滾落的越多,沿著他的臉,宛如小溪流一般地往下淌。

一隻熱燙的小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哥,你別難過……」

小劉德說這話的時候,也帶著小心翼翼。後見容凌沒動彈,他就用了點裡,用力抓緊了容凌的手,好似是在以這種方式,默默地給他傳遞能量似的。

少年容凌依舊是強大的。短暫的崩潰和混亂之後,他整個人冷靜了下來,等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凝結成一團,泛著精光。

「劉德,你把小丫頭被抱走的事,從頭到尾,好好地和我說一遍!」

不過是被抱走,有什麼的,值得他如此方寸大亂嘛!人走了,他再給找回來就是了!

也正是因為想清楚了這一點,他才能如此冷靜!

小劉德就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情況從頭到尾給說了一遍。可他年紀小,也不是親眼目睹了小丫頭被抱走的過程,所以知道的也不是詳細,就是從大人討論的隻言片語之中,得知小丫頭是被她的奶奶給抱走的。當時抱得挺急的,沒幾個人親眼目睹。但容凌想劉大爺劉大媽肯定知道詳情,再有,負責這一事的警察也肯定知道詳情。所以,他儘管有些焦慮,也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但沒有太慌。

真正的慌亂和迷惘,是來源於劉大爺和劉大媽的同樣迷惘,以及來源於警方的「無可奉告」!

孩子被抱走得太急了,劉大媽是猝不及防,劉大爺則是沒有一點準備。正在上班的他得到訊息,急忙請了假,倉促間騎著腳踏車往家趕呢,可人一到家,孩子就沒了。孩子的家人行動迅速地好像生怕那孩子會被留下,又好像生怕那孩子多留一會兒,就會多生什麼事似的。

劉大媽完全是懵的,雖然她嘴上說萬一小丫頭的家人來認領,但實際上,她是認定了小丫頭會留下的。畢竟,從小丫頭出現到現在,很久了,都快有一個月了。孩子的親人突然出現,和警察一起上門來抱孩子走,道了謝之後,遞出來兩百塊當作謝禮,轉身就要走。劉大媽是如何勸說讓孩子的家長多留一會兒都不行。劉大媽甚至都哭了。可孩子的奶奶也哭,那明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哭,誰受得住啊。劉大媽明顯比那老奶奶小了一個輩分,哪能讓長輩如此。

孩子親人說要急著抱孩子趕火車回老家,這個理由實在是太過充分,太過強硬,讓人要拒絕都不好。老人更以身體不適為緣由,不好在外面呆太久,只想著儘快抱著小孫女回家。

話到這份上,劉大媽更是懵!

當時的情況是,劉大媽家裡就她一個,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但孩子的親人卻有四個,七嘴八舌的,一下就把她給弄懵了。她又做不來撒潑,不讓人家孩子的親人把孩子給抱走的事情,所以最後是腦袋發脹,有些手足無措地倉促將小丫頭吃用的東西給打包好往小丫頭的親人手裡塞,然後一路掉著眼淚,跟著出了院門,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夥人分別坐上兩輛人力車,離她漸漸遠去。

劉大爺回到家的時候,事情已成定局。劉大爺一下有些接受不了,呆坐了大半天。劉大媽這會兒也有些回過神來了,自覺自己這事兒辦得糊塗,怎麼說,都得想方設法留下那家人的地址啊,以後,他們也好去看望妞妞啊。

劉大爺聽到自家老伴兒一邊摸著眼淚兒,一邊懊悔,就長嘆了一口氣。

「人家這是在防備咱們呢!」

所以,他們才會來得那麼突然,又走得那麼迅速!

這孩子丟了,被人領養,回頭領養的那家和孩子親生的那家出矛盾的不少。有些是領養那家拒絕讓孩子認祖歸宗,處處防備著孩子的親生那家。有些則是親生的那家強勢將孩子給帶回去,然後把孩子和領養的那家隔離開來。

現在妞妞的家人的做法,顯然就是想把他們和妞妞完全隔離。

細細思考一番的話,那家人興許還是有備而來的,興許已經對他們這邊的情況作出調查。所以,在他上班,劉大媽一個人在家裡看孩子,而午後陽光正熾烈,很多人都不願意出門,甚至有些正在午睡的當下,他們急匆匆來,急匆匆去。這從把人力車給僱到了門口,直接抱了孩子坐車走也能看出一二來。

劉大爺的這一番分析,自然更讓劉大媽傷心。

這不是打破她心裡的企盼嘛!

「都怪我,當時要是堅持著不讓孩子被抱走,等你回到家來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

劉大爺就又是一聲嘆息:「人家有備而來,哪裡是你攔得住的。人家是妞妞名正言順的親人,來把孩子給抱回去,你要是不給,反而說不出口。對方再反咬一口,說你居心**,不把孩子還給人家,你能擔當得起嗎?」

說到底,那是妞妞的親人!

在親人找上門的情況下,他們做任何反抗的事,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劉大媽就嗚嗚哭。

劉大爺想想,站了起來。

「我去趟派出所!」

劉大媽雙眼一亮,急忙帶著淚,跟著站起來。「去幹嘛?」

「什麼人把妞妞給領走的,派出所肯定有登記的,我們去問問,總能打聽出來什麼!」

劉大媽就「嗯嗯」著,連連點頭,和劉大爺齊齊朝派出所去了。

可到了派出所之後,負責此事的民警,卻對這事卻有些諱莫如深。劉大爺纏了那民警很久,卻也只是套出了孩子的奶奶姓「陶」一事!

「老劉,其它的,我真的不能再說了。你就放心好了,那孩子被家人領回去,肯定好好的。那是她的親人,你就別擔心了。」

劉大爺瞧對方態度,好似妞妞的親人是什麼貴人,所以不能透露對方的資訊。因為也只有貴人,才能這個能量,讓劉大爺即便是和該位民警關係不錯,但也不能再套出分毫的資訊來。

那孩子的家人要真是貴人,那的確是沒什麼好擔心的。瞧那孩子白白嫩嫩,漂亮可人的樣子,的確也像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只是當初這孩子被放到他們家門口的時候,只是被放置在了簡陋的睡籃裡面,身上穿著的衣服不差,但也稱不上好,所以他們就沒往「貴人」方面想。興許,這孩子被那樣對待,這裡面還有些別的講究。

但劉大媽又有些懷疑所謂的「貴人」的說法。

「我看那孩子的父母舅舅奶奶四人,穿著也就比一般人好一些,那奶奶更是完全一副鄉下婦人的打扮,看著不像是什麼富貴人家啊!」

「大概是有權的!」

有權的人當中,穿著一般的,也不少。若真是有權的,那就更能解釋為什麼那民警對此事諱莫如深了!

若說之前還是猜測那家人對他們才有防備之心,那去了一趟派出所之後,劉大爺和劉大媽就完全可以肯定對方家庭就是不想他們再和妞妞有絲毫關聯了。

「哎!」

沒多大收穫的劉大媽回了家之後,長長一嘆,捂著泛疼的胸口,躺上去了。這事對她來說,不可謂不是一個打擊。而又這麼不巧,容凌那個精明的小子又去外地折騰生意去了。否則,有他在,或許他能有什麼手段,得知妞妞的家人的資訊。

只能說,緣分太淺!

這事兒發生得太巧,就跟天意似的!

容凌頂著一身的汗,卻沒想從劉大爺這對夫婦嘴裡得到的是這樣的訊息。他難以接受!

到底,劉大爺他們也是幫著養了小丫頭不短的時間,那家人怎麼就能防劉大爺他們像是防賊似的,將他們那邊的資訊給隱瞞地死死的。

這事兒做得太不地道了!

劉大爺劉大媽還能跟他們搶小丫頭不成?!

就衝劉大爺他們幫著養妞妞這麼些時間,也得給點面子留個資訊下來啊!

容凌心裡火了,初具稜角的臉,是越繃越緊,越來越黑!烏黑的眼,不停跳躍著怒焰。

劉大爺劉大媽被防著,那代表他也被防著!

怎麼就這麼巧,剛好他出去三天,小丫頭就被抱走了?

一想事情最後竟然會走到這一步,容凌就氣得牙癢癢的。

「刺啦」一下,他撞開椅子就朝派出所跑去了。他得好好問清楚,到底是誰把小丫頭給抱走了。就扔下兩百塊錢當作感謝費,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哼,沒門!

他養了那麼久,不是那兩百塊錢能抵的!

容凌以為自己挺強大,超出同齡的孩子很多,他也對自己非常自信,覺得自己甚至不弱於那些成年的男人。他覺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肯定,對於自己的話,便是那派出所的警察,也很是重視。

他是驕傲的,也的確是有這個驕傲的資本。他覺得劉大爺問不出來的東西,他能問得出來!可去了一趟派出所,他才發現,他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強大。

「去去去,你一個小孩子,瞎湊什麼熱鬧!」

對方打發他的態度,甚至遠不如劉大爺。

「趕緊一邊玩去,容凌啊,我警告你啊,你再這麼胡攪蠻纏,我就叫家長了!」

還是以對待孩子的態度!

他這才突然體會到,人家平時看上去尊重他、高看他,那是平時,可一旦輪到正經事,他們還是潛意識地把他看成是一個孩子,即便是他再能幹,再能賺錢,可在他們眼裡,他就是一個孩子,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和他們平起平坐的孩子。或許,他們的自尊也不容許一個孩子爬到他們的頭上去!

那一剎那,被不客氣地打發的事實,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心裡悶悶的,宛如藏了一頭暴躁的獸,急於想衝破什麼,但事實上卻又什麼都不能做。

放下驕傲,乃至嬉皮笑臉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卻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得到。對方的態度非常地堅決,就是那孩子已經被家裡人被抱回去了,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他是不會透露任何資訊的。

容凌的驕傲,只能讓他做到如此了,他總不可能給對方跪下,再泣聲哭求!

心情陰鬱地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夕陽之光打在他身上,依然炙熱的溫度,有些燙人,更是讓人心浮氣躁。他看著那稀稀落落開始往家裡走的人,耳聽著腳踏車騎過的聲音,以及那些高高低低的說話聲,莫名地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好像現在的一切都是不真切的。那殘陽如血的天空,猩紅廣闊地更是讓他有一種渺小的感覺。

這天地如此之大,他以前總認為自己很強,並且會更強,然後會登頂,但現在,他覺得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大。這個環境,這個身體,其實都是渺小而脆弱的,其實都是無法掀起太多的波瀾的。他開始迫切地希望自己強大,希望自己能像個巨人一樣地站在這片天地之中,希望所有人都仰視他、臣服他,自然,最希望的是,什麼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想,那麼,什麼都該按照他的方式來!

這種渴念,又或者這種貪婪的,宛如一種黑色的魔念,一下就席捲了他的心海。

他本就是個渴望強大的人,只是這次的事,讓他的這種渴望更加的急切罷了。他想去做點別的,現在的這片天空,太小了,他需要更加廣闊的天空。他需要一個平臺,需要一個契機,他得去做點什麼,得去做點什麼……

夕陽,照紅了他的一張臉,也照紅了他雖然矮小但卻已然似竹子一般勁拔的小身軀。他筆直地站在那裡,整個人紅得就像是在燃燒一般,那麼奪目,又那麼耀眼,耀眼到讓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地會把目光往他身上投放,又忍不住猜測,這是哪家的孩子,這孩子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他現在在想什麼,而等他長大了,怕是會非常了不得……

行人來來往往,從稀稀落落到某一段時間達到高峰,人挨著人,喧鬧異常,再從喧鬧重新迴歸到稀稀落落。而那天邊的夕陽,也從似要吞沒這片天地的如火如荼的蔓延中,漸漸收手,顏色也開始一點點黯淡,直至黑幕開始一點點鋪開,一點點吞噬掉光明,又似是突然之間,整個天地都被吞沒了,一下就黑了起來。但即便是這樣的黑沉,卻有那星子,像是突破黑暗般,在暗空中閃爍,明明滅滅的,似是在和黑夜較量。一開始,是幾顆,到最後,這黑幕中的星子變得多了起來,一顆接一顆的,逐漸出現,在不經意間,半片天,都綴滿了那彷彿銀水晶般的星子。遲遲未出現的月亮也出現了,在暗雲之間露了臉,從一小半,到一大半,到整個圓呼的身形從暗雲中跳出來,揮灑銀輝,整個天地似乎都跟著了亮了一亮……

這片地,這片天,這天地間的種種變化,似是在向他傳遞什麼——變化……永恆……強大……弱小……秩序……平衡……操縱……自然……

就這麼筆直地站在派出所門口,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的容凌,多了很多的感悟,心,也跟著強大了!

「容凌,怎麼還站在這裡啊?」

一道微微有些蒼老的聲音,將他從冥想的境界給拉了出來。

「快回家,天晚了,再不回家,你媽就該擔心了!」

容凌扭頭過看去,是他熟悉的一位老民警,也算是這條街道的老街坊了。他正從派出所出來,手裡拎著個大飯盒,瞧著是要回家去。黑暗中,從派出所的窗戶透出的光,打在了老民警的臉上,讓他臉上的慈祥和和藹掩飾不住。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就點點頭,抬步往家走。

不緊不慢的步伐,有一種淡淡的從容。

老民警看著,倒是有點愣。他以為這孩子還是想不開的,所以一站就站了那麼久。有些事,他知道點,卻是不方便說,也就只能藉著自己要下班回家這會兒,和他說幾句。但現在看這孩子這樣,似乎是他多慮了。應該到底是個孩子,也就一時的孩子心性,哪會對某樣東西那樣執著。

搖搖頭,提著飯盒,老民警就朝自己的腳踏車走去了。將飯盒放到車筐裡,又用鑰匙開了車鎖,老民警跨上腳踏車,騎開了。因為他暫時和容凌行走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慢慢地他就快追上了容凌。

在前面走著的少年,個頭不高,但那挺直的後背,卻似是在訴說著一種冉冉升起的勁拔。從容的步伐,讓他有一種貓科動物般的美,美得迷人而又危險,尤其這暗沉的夜,賦予了他一種有些讓人無法有語言描述的東西,讓人對他又是期待又是忌憚。

他從這個少年身邊騎過的時候,夜風微微吹起了少年的黑髮,在黯淡的路燈下,那縷縷頭髮,宛如片片刀片,飛揚著,稜角如此分明。他不由自主地用眼角餘光去掃視,卻是掃視到少年那一雙黑漆漆的眼,在那最深沉的黑當中,眸心的兩點,卻是晶亮無比,透著一種獸性的光芒!

像頭黑豹!

雖小,但會稱王!

老民警心絃微微一顫,車騎出去三四米遠,就給停了下來。他微微側著身子,一腳踩著腳踏板,一腳則抵在地上,藉以維持自身平衡。他扭過頭來看容凌,一副要等待他上來的樣子。

容凌也看到了他,小劍眉微微一挑,將眸子中的兩點亮彙集,一下射向了他!這目光,犀利得竟然讓他有些無法直視!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老民警心中立下閃過這個判斷!

他這把歲數,又識人無數,自忖對人的判斷,還有有七八分準的!

但金鱗化龍,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稍不留神,興許就功虧一簣、片甲不留!

目光連著閃了閃,他倒是不再後悔這麼倉促地因為一時的感想而就這麼停了下來。後生可畏,良才難得,他這把年紀了,能幫一把就是一把。

等容凌走近了,他就開了口。

「容凌,那孩子的事,就到此為止,你別折騰了。等你以後大了、強了,你要還是這麼執著,那你再慢慢查不遲!」

容凌抿著唇,目光很深沉。

老民警抬眼看了看四周,似是在防備什麼。收回目光之後,他笑了笑,臉色又變得很是和藹,完全一副長輩在關切晚輩、似是叮嚀囑咐什麼的樣子,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是能讓這周圍的空氣都發涼的。

「那孩子的事,水很深。你只要記得,最近要是有誰來找你,讓你答應什麼,你都不要答應。孩子,你要守住本心,別急別躁,慢慢來,一步步長大。等你真正長大了,你才會明白自己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到時候,你會有你的大際遇的!」

說完這話,他又是一笑,抬手摸了摸容凌的腦袋瓜。

「行了,晚了,快回家。別仗著你是一個男孩子,就不知道危險,大晚上的還這麼在外面亂逛。早點回家,天黑了,外面還是很危險的!」

老民警使勁地又揉了一把容凌的腦瓜之後,他扭頭轉身,腳一蹬地,藉著推力,騎車走了。這次,他越騎就距離容凌越遠,慢慢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幕簾之中。

容凌抿唇站在那裡沒動,只是以眼注視著他,神色未變,但誰也不知道,他這心裡已經掀起幾番狂潮,又轉過了幾道大彎。他看著老民警逐漸遠去的身影,等到看不見他了,才抬腿,從容地繼續往家走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等快到家的時候,他遠遠就看到容媽媽在家門口站著。一看到他,就疾步朝他走來,儼然是在等著他的樣子。

「容凌,沒事?」

容媽媽擔憂的聲音遠遠傳來!

容凌心裡一暖,加快了步伐迎了上去,揚高聲音回道:「媽,沒事!」

但容媽媽還是在他湊近的時候,仔仔細細地上上下下看了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肩膀、胳膊。那一番慈愛的樣子,讓容凌的臉上浮現了笑意。抬手,他以自己的小手,抓住了容媽媽的相對他而言顯得大一些又柔軟許多的手掌。

「媽,我沒事,真的!」

容媽媽卻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走,先回家!」

抓住了容凌的小手,容媽媽急匆匆牽著容凌就往家裡回。等到了家,關上了房門,容媽媽才細細地詢問:「聽說你去派出所了,問出什麼了嗎?」

容凌搖搖頭。

容媽媽就沉默了,大半晌才將容凌給拉到了懷裡,抱緊了他,安慰道:「兒子,沒事的,有緣你自然還會和妞妞相遇的,沒事的,沒事的……」

容凌淡淡地「嗯」了一聲。這是他媽媽,他沒必要在自己媽媽面前裝。

小丫頭就這麼突然地不見了,他心裡難受,真的難受。這種自己珍愛的東西,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就這麼說不見就不見,然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遇見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他不輕易付出感情,但這次,他真的是付出了感情的。那個丫頭,就這麼神奇地俘獲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即便覺得不該付出太多,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對她越來越好,可他頭一次這麼大膽地付出那麼多了,但沒想,卻是這樣的結果——這老天,就像是在耍著他玩一般!

他都有些憤恨了!

但更怪的是他的能力不足!

沒什麼的,只當是給他一個提醒,別再安於現狀了,他要做的,還有很多很多,而他要掌控的天地,也需要更寬、更廣!

而至於那白嫩嫩、軟乎乎的小奶包子——

暗下眼,他微微捏緊了拳頭。

想起她,這心裡依舊有些空空落落,似乎是遺失了什麼重要的寶貝的感覺,依舊是讓他不好受的。他不知道,他得需要花多少時間將這情緒給排解開。

只希望,那小丫頭回到親人身邊之後,一切都好……

一個晚上,容凌的情緒都是低落的。容媽媽也是低落的,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帶了小丫頭不短的時間,因為那小丫頭本身的討喜,也因為兒子對那小丫頭的特別的喜歡,連帶著她對小丫頭都特別看重。這會兒,小丫頭說被抱走就抱走,容媽媽想想以後大概很難再見到那小丫頭,這心裡也難受。

但她是大人,是媽媽!她需要做出一個大人的樣子,更需要做出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來。所以,想了想,她用話題來轉移容凌的注意力。

「之前和你合夥的那個老繆,他出事了,你知道嗎?」

兒子雖然是非常有個性和有主張,一般做什麼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但是事成了之後,他還是會拿來和她分享的。他和老繆合夥電子錶的事,她是知道的。當時兒子的情緒蠻高昂的,也和她提及過那美好的未來,只是老繆太貪心,也太欺負人,最後生生地將兒子給排擠出那賺錢的道外。

容凌剛從外面回來,又一回來折騰小丫頭的事,對老繆,也就是謬叔的事自然不知道,聽這話,果然就將注意力轉移了。

「他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惹到老酒幫的人了,店面被砸了個乾淨且不說,好像還賠了不少錢。還有大快人心的一條——」

容媽媽沒往下說,只是興奮地看著容凌。

那一副「你問我啊,快問我啊」的樣子,讓容凌微微發笑,如她所願,問她;「哪一條啊?」

「你猜!」容媽媽就跟個愛玩的孩子似的。

容凌微微眯眼,想了想。

「該不會是以後不讓他做那生意了!」

容媽媽即刻一副被驚嚇到的樣子。

「這你都能猜到?」

又即刻誇張地表現出了一副崇拜得五體投地的樣子。

「哇,不愧是我的兒子,真是太聰明了。天吶,這兒子是我生的啊,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怎麼就這麼聰明呢,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容媽媽呵呵笑著,抱著容凌好一頓揉搓。容凌的腦袋瓜都快要被容媽媽的兩隻魔手給揉成雞窩頭了。換在往日,他肯定酷酷地躲開了。但今日,他沒有躲,而是由著她媽媽動作著。因為,此刻的他,渴望一種溫度,也渴望這樣的溫情舉動。

這讓他覺得溫暖,也讓他覺得享受!

他還有媽媽,他不是孤單一人,他是被關懷著的。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個人,會一直關心著他的。他不開心了,也會想辦法哄著她的。

儘管,偶爾這個人有些神經大條。

想到這,他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