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夫妮說:「博爾頓老是提這類問題。博爾頓那套顯而易見的看法是威廉·安森並非死於食物中毒——他生病的起因是食物中毒,他先感到噁心,後來開始恢復健康,這時有人又給他吃了一劑特效毒藥,結果要了他的命。」
阿林頓說:「達夫妮,別說那樣的事。我們不知道博爾頓心裡想什麼。」
達夫妮說:「也許你不,可是我知道。」
阿林頓問:「你的意思是博爾頓對你說過一些沒告訴我的事?」
達夫妮沉著地說:「我認為他對我說的比他自己意識到的要多,就在他實際談話的弦外之音中我瞭解到更多的事情。叔叔,你必須正視這些問題的本質。」
阿林頓說:「所有這一切會使我‘跳出油鍋又入火坑’。如果保險公司掀起那類流言蜚語的風波,塞爾瑪絕不會嫁給我。」
達夫妮說:「他們不打算挑起流言蜚語,而是博爾頓立刻跳出來向我打聽我的症狀、其他人的症狀、吃了多少蟹肉色拉、我是否知道那天下午米爾德里德和洛利塔去美容院時誰把蟹肉色拉放在廚房的桌子上就不管了。
「他問我:瞭解什麼有關那次人們生病的情況,還問我:是否我們大家都只有輕微的腸胃不適而且很快恢復健康,威廉·安森是否正在恢復之中突然舊病復發而死。」
阿林頓說:「啊,梅森先生,露馬腳了。這正是我希望的。
我希望你嚇唬嚇唬保險公司,以使他們後退停止煩擾。我的煩惱可以說是夠多的了。」
「你覺得保險公司的這種調查帶有傾向性——阻止安森太太同意結婚的傾向性,是嗎?」
「當然是。現在我要告訴你別的事——這位婦女不是削尖腦袋往裡鑽的那種人。只要我家的人懷有這種敵意,她就不打算嫁給我。」
梅森說:「當然,你處理這件事,可以用向家人攤牌的方法。
你可以把你的經濟意向明確告訴他們;你當然可以指出:只要你願意,你完全有自由立遺囑剝奪你侄子侄女們的繼承權。」
阿林頓說:「我不會那麼做,我不想做得那麼絕。他們和我是一家人。
他們是我僅有的永遠的親人。不過,如果我要再婚並立遺囑,隨心所欲地給我妻留下一筆錢,我當然願意有自由做這件事。我只是不願意讓一群侄子侄女指點我可以做什麼及不可以做什麼。」
達夫妮指出:「他們並不都有那樣的感覺。」
這位律師問:「可是其中一部分人有?」
她猶豫起來,然後坦率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是的。」
梅森說,「情況既然如此,阿林頓先生,我想我不能接受你的聘請。」
「為什麼不能?」
梅森說:「你不能對這家保險公司起訴。這個能控告保險公司誹謗人格的人是塞爾瑪·安森。你可以建議她同我商量,我大概有自由代表她。然而你沒有起訴的理由,你無法證明任何損失情況。」
阿林頓厲聲說道:「不能證明任何損失情況?如果那間保險公司公開地喋喋不休,沒完沒了,流言蜚語滿天飛,以致塞爾瑪不願與我結婚,他們就把我的晚年毀了。」
梅森說:「我是以法律因果關係的觀點看待這件事,也是從當事人個人品格的角度看。在這樣一件事情上,我大概能代表塞爾瑪·安森,而不能代表你。」
達夫妮說:「叔叔,這很容易,咱們就這麼辦吧,讓塞爾瑪來找梅森先生。」
德萊恩·阿林頓說:「我不能為這事向塞爾瑪提出建議。她不瞭解這個該死的保險公司偵探正在努力憑空想象什麼事。」
梅森問:「你怎麼知道她不瞭解?」
「因為我可以根據她的行為判斷。她一直擔心一些別的事情,擔心這個家庭和這一家人的態度,她擔心的也就是這些事而已。」
達夫妮堅定地說:「叔叔,你又為這個十分激動了,醫生說你應該放鬆、平靜。好吧,我去和塞爾瑪·安森談談。我去搞清楚她對目前發生的事情瞭解多少。」
「好,咱們佔用梅森先生的時間夠多的了,該結束了。」
達夫妮堅定地站起來。
德萊恩·阿林頓起身稍慢。他問:「梅森先生,我應該付給你多少錢?」
梅森說:「一分也不用付。你們只是對我概括地敘述了這件事情。要明白,你們並沒有和我做業務上的私下談話。你們只是大致談了談你們要聘請律師方面的情況。我向你們解釋了我不能接受你們的聘請。我儘量明確地略述了我的立場態度。」
阿林頓說:「還有,你一點也不能為我服務,因為塞爾瑪肯定不會聘請一個辯護律師使這件事停止不前。」
達夫妮說:「你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等到我以婦女對婦女的身份和她交談以後再看吧。叔叔,快走吧!」
阿林頓站在門口猶豫一下,說道:「你需要多少律師費,我就付多少。
只要合理,多大一筆費用都可以。」
梅森微笑搖頭:「阿林頓先生,起碼現在不行,我認為你沒有理由起訴。
塞爾瑪·安森才是有理由起訴的人。」
阿林頓粗聲大氣地說:「我告訴你,她不會為此做任何事!」
達夫妮朝向梅森微微一笑,挽起她叔叔的手臂,領著他走出門。
梅森轉向德拉·斯特里特談話。
待到門「卡嗒」一聲關上,這位律師說:「這真是一個絕妙的局面!塞爾瑪·安森來對我談一小部分內情。」
德拉·斯特里特說:「可能她只瞭解那一部分。」
梅森同意說:「有可能。可是她被跟蹤,同時保險公司企圖證明她謀殺親夫。」
德拉·斯特里特指出:「保險公司或許是受到一次短短的匿名電話的提醒,這個匿名電話是阿林頓家族中反對德萊恩·阿林頓結婚的那個人打出的。」
梅森說:「那個,當然,我們不清楚;不過,大有可能。然而,我們瞭解到這樣一種情況——保險公司決定要求重新開庭審理這個案件;武偵探進入這個故事;一個熟人開始活動,她很可能是個專業文偵探,或稱‘套兒’,以及……
「在這些侄子侄女當中有人在玩狡猾詭詐的遊戲,我們會看到這一場面。」
德拉問:「一場遊戲,我們也會在其中分到牌吧?」
梅森說:「我認為我們會分到牌。我想我們在最近的將來與塞爾瑪·安森見面的次數會多起來,而且我希望發給我們的牌中有一兩張‘a’牌。德拉,看看是否能幫我接通保羅·德雷克。」
德拉那靈巧的手指在電話機的撥號盤上飛舞,這部電話裝備有直通德雷克辦公室的嚴格保密的內線。
過了一會兒,德拉·斯特里特朝向梅森點點頭,對著電話說:「保羅,我們的頭兒要和你談談。」
梅森從德拉·斯特里特手中接過聽筒,說道:「保羅,這個塞爾瑪·安森案件即將進入高速度展開階段。」
德雷克說:「啊唷,我以為已經完全結束了。」
梅森說:「安森太太讓我負責她的事務,叫我運用我的判斷力。現在,我就運用它,我要兩個人迅速投入這項工作。」
德雷克問:「什麼樣的人?哪種工作?」
梅森說:「我們要從喬治·芬德利入手,我需要一個‘套兒’,還需要一個武偵探去跟蹤拉爾夫·貝爾德。」
德雷克說:「等一下!我不明白這一點。通常你是需要一個‘套兒’去接近那個已被武偵探跟蹤的人,然後那個物件向這個‘套兒’吐露他被跟蹤一事,這個‘套兒’問他究竟為什麼會有人要跟蹤他,於是這個物件脫口說出他的內情。」
梅森說:「對。剛才我說的是我們這次要採用的方法,只是作了個別變動。」
「好吧。你需要一個‘套兒’去對付喬治·芬德利。那應該不難安排。」
梅森說:「安排一個優秀的‘套兒’——年紀和芬德利差不多,不要太大——快速行動的花花公子型別——一個真正辦事麻利的人。
「喬治·芬德利就是那種型別的人。他是一箇舊車推銷員,說話快,辦事快。你派去的‘套兒’能夠適合出現在這一場面與他建立良好關係。大概不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吧。」
德雷克說:「可是你要一個武偵探去對付拉爾夫·貝爾德,這我不理解!」
梅森對他說:「我就是要武偵探去跟蹤拉爾夫·貝爾德。」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好吧。那個武偵探要粗魯到什麼程度?」
「十分粗魯。」梅森說著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律師轉向德拉說:「如果他們要玩遊戲,我們可以奉陪。喂,德拉,馬上為我接通塞爾瑪·安森的電話。」
她問:「通過總機嗎?」
梅森說:「如果你手頭有她的電話號嗎,你自己從這兒打出去。咱們要爭分奪秒地工作。」
過了一會兒,德拉·斯特里特對著電話說:「安森太太,我們這兒是梅森先生辦公室。梅森先生要和你談一件比較重要的事。
請等一等。」
梅森拿起電話說道:「安森太太,你的電話很有可能被搭線竊聽,所以我們談話都要小心。」
「我的電話被竊聽?」她以懷疑的聲調驚叫。
梅森說:「總是有那種可能性。現在我請你記住幾件事。整個事件可能比我們意識到的更重要,而且可能是略為精幹的人員操縱的,不像目前的表面現象那麼簡單。我不能冒險。
「喂,請注意聽。你新結交了一個朋友——一個對尤卡坦半島感興趣的女人。你聽清楚我的話了嗎?」
「是啊,是啊,請說下去!」
「你對那個女人說話要非常非常小心。今後幾天你不要和她來往,如果你既可避免接觸又不致顯得無禮的話。假如你看見她,或者由於任何原因不得不和她會面,你的態度要顯得十分從容,輕鬆自在,但是不要說出任何資訊。」
「你能解釋解釋嗎?」她問道。
梅森答道:「我可以,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好啦,要靜觀待變。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擔心害怕。就是要穩守不動,要保持鎮定冷靜。」
她問:「為什麼?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梅森說:「在你丈夫死後,你領到了一筆保險金?」
「啊,是啊。他有一張保險單,我就用它領了錢。」
「那麼,你用這筆錢做什麼了?」
「我用它投資了。」
「明智嗎?」
「很幸運。」
「你賺到了一些利潤?」
「我賺到了非常非常巨大的利潤。」
梅森說:「喲,這正是個機會——保險推銷人可以設法宣稱:首先,他們付出那筆錢就是錯誤的,所以你管理那筆錢就成了為保險公司工作的受託管理人,這就使得他們不僅有權收回那筆錢,還有權索要你用那筆錢賺來的利潤。」
「哼!什麼話!他們不可以那樣搶走任何東西!」
梅森說:「我沒有說他們正在計劃搶走金錢,我只是對你說他們可能企圖做什麼。」
「啊喲,那可……那真太可怕了!」
梅森說:「所以,我請你謹慎。我希望你隨時和我聯絡以防事態進一步發展,我還希望你在和對方談話時要非常非常小心。喂,有個姓博爾頓的人和你接觸過嗎?」
「沒有。他是誰?」
梅森說:「他的姓名是赫爾曼·博爾頓。他代表那間保險公司,他大概要去拜訪你。如果他去,他十之八九帶有一個公文箱,而且他要把它隨便地放下,可是放的地方卻與你們談話處靠得很近。然後他要讓你回答一些問題。
「他在那個公文箱裡隱藏著一個磁帶錄音機——由超靈敏度麥克風帶動的隱蔽式磁帶錄音機中的一種。
「喂,我希望你對博爾頓先生說,你知道有一樁訴訟案懸而未決,他作為訴訟的一方來會見你不合乎職業道德,除非你的律師在場。然後你直視他的眼睛,問他剛才放下的那個公文箱裡是不是藏有磁帶錄音機。
「力爭得到他的答案——不論‘是’或者‘否’。他會表現十分困窘。
「你可能心中充滿義憤,命令他出去,並且告訴他:今後如果你的律師不在場,你決不接見他。這些你都做得到嗎?」「我全都做得到。可是——梅森先生,這令人十分驚恐啊!」「為什麼令人驚恐?」
「嗯,我想我的意思是:這對我簡直是可怕的打擊。我原以為所有這類事情都已成為過去,他們一旦按保險單付了錢,就不可能再有什麼麻煩事了。
有沒有某種限制法令能阻止這樣挑起事端?」
梅森說:「我們正在研究一種罕見的情況。他們也許要宣稱存在著蓄意欺詐行為,他們以往因聽信你的詭辯沒能發現這一欺詐行為,直到幾天前才發現。他們也許宣稱你丈夫是自殺,也有可能宣稱你丈夫是被謀殺的。」
她說:「那就是喬治·芬德利乾的事。他已經播下了這顆種子。」
梅森對她說:「確實如此!你不要宣佈自己的意見,不要向任何人吐露秘密。謠言是一回事,訴訟卻是另一回事。」
她說:「很好,我要努力,不過這是一件令人十分不安的事情……知道保險公司要把錢收回——這會把我毀了。」
梅森說:「還有一些我沒告訴你的事,這些事可能再過幾小時就會暴露出來。我要竭盡所能來代表你的利益。你要靜觀待變,還要善動腦筋!」
「再見!」
她說:「再見!」聲音微弱。
梅森結束通話了電話。
「感到震驚?」德拉問道。
梅森過了片刻答道:「感到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