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斯特里特說:「德萊恩·阿林頓在辦公室。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年輕婦女,他沒有通報她的姓名。他只是說他希望見見你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梅森說:「阿林頓——阿林頓,這名字似乎很熟。」
德拉·斯特里特說:「塞爾瑪·安森的的男朋友叫德萊恩·阿林頓,你看會不會就是那個人?」梅森說道,「哦!好傢伙!這當然是同一個人。我們若不小心,就要受騙上鉤變成婚姻代辦機構了。這肯定使形勢更加複雜了。」德拉·斯特里特問道:「你想他要怎麼樣?他說過他的事純屬私人性質,他只能和你談。」梅森說:「德拉,問題就在這裡。我們的職業規矩是什麼?如果我代表塞爾瑪·安森,我就不好同時代表阿林頓——不能向塞爾瑪·安森透露機密,也瞭解不到她的看法,所以我不能同時代表他。可是不知怎麼地,我似乎覺得阿林頓並不想那樣做。
「另一方面,我不能對他說塞爾瑪·安森是我的當事人,如果他不瞭解這一點的話。我認為塞爾瑪·安森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保密。」
德拉·斯特里特說:「而在幕後,有米爾德里德的男朋友在活動,他堅持說塞爾瑪·安森謀害了她的丈夫,目的是領取保險費以繼承這筆錢。」
「嗯,德拉,咱們會見阿林頓先生,看看會不會這就是那個人。問問他的全名和地址。我們要查清他是否那個人。」
德拉·斯特里特打電話給接待室的格蒂:「格蒂,要阿林頓先生的地址,對他說梅森先生要力爭儘快和他會面,可是我們今天上午非常忙,所以……,噢,你有那個地址……?我明白了……啊,叫他稍微等一會兒。」
德拉·斯特里特掛上電話,朝梅森點點頭,說道:「塞爾瑪·安森已經把德萊恩·阿林頓的地址給我們了;今天早晨德萊恩·阿林頓進來時,格蒂也問到了他的地址。所以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他是誰。地址是同一個。」
梅森說:「好吧,德拉,出去把他們帶進來。」
德拉·斯特里特走到外間辦公室,很快帶進一個大約55歲的男人,他身軀筆直,腰身扁平,身材略顯修長,頭髮修剪得整潔,黑髮中已夾雜著銀絲。
有一位25歲左右的女青年隨他一起進來,她滿頭金髮,一雙大眼睛碧藍,眼神沉著從容,給人一種正直真誠的印象。
阿林頓走向前伸出一隻手說道:「梅森先生,謝謝你會見我們。我是德萊恩·阿林頓,這是我侄女達夫妮。關於費用標準問題,我完全有能力付給您工作報酬,只不過這事必須絕對保密。我希望……」
梅森舉起一隻手打斷了阿林頓的話,他說:「等一下,咱們必須討論幾個預備性的話題。」
達夫妮·阿林頓邁步向前,與梅森握手,微笑著說:「梅森先生,我叔叔容易感情衝動。」
阿林頓說:「當我準備幹一件事時,我願意做好它並把它完成。什麼是預備性的談話?」
梅森說:「首先,一個律師一旦功成名就,人們申請辦理的案件會達到他力所能及的5倍左右。所以,很自然,他有權選擇要受理的案件。他力爭事先判斷出一個案件需要化費多少時間和精力,然後決定他是否要受理。
「還要記住,一個繁忙的律師有方方面面的許多客戶。例如,我代表幾個保險公司。在我受理任何案件之前,我必須先查明……」
阿林頓說:「唉呀,這正是可能使我們陷入困境的問題,因為我們和你談的就是有關一個保險公司的事。」
梅森問:「什麼保險公司?」
「事故及人壽雙倍賠償保險公司。」
梅林沉思片刻,然後說道:「律師必須與未來的客戶談話,以便了解清楚是什麼問題,但是如果發現他本人原來要代表衝突雙方的利益,有些時候,一個未來客戶陳述的內容可能會令他為難。
「阿林頓先生,現在我要提出下面這一點。請泛泛地——非常籠統地——談談什麼事情困擾著你;萬一我代表‘事故及人事雙倍賠償保險公司’你就不願對我說的那類資訊,你一點也別透露。」
「你是代表他們嗎?」阿林頓問道,他的態度中突然充滿了潛在的敵意。
梅森微笑著說:「我並不是常年代表他們的專職律師,可是我想我代表其中幾個官員辦過私人事務的案件。有一個案件曾引起該公司的關注。阿林頓先生,請概括地談談你的事,然後我們查查卷宗,看看我們有多大程度的法律義務。」
阿林頓稍稍緩和下來,說道:「你認識一個名叫赫爾曼·博爾頓的人嗎?
他是‘事故及人壽雙倍賠償保險公司’的代表。」
梅森皺起眉頭說道:「我覺得不認識,等你告訴我博爾頓先生出現在什麼地方以後,我們再查查資料。我們設有檔案匣,凡是與我們有業務往來的人,都時時記下按字母表順序歸檔儲存。阿林頓先生,只是泛泛地——非常非常籠統地談談整個情況。」
阿林頓說:「我想要結婚,可是博爾頓這個人——這個該死的,我將……」
達夫妮說道:「叔叔,別急。不要為這事太激動。別忘了醫生囑咐過你要注意血壓問題。」
阿林頓做了一次深呼吸,稍微放鬆一點,說道:「梅森先生,這就是其中的一件事情。」
梅森說:「說下去,我們願意傾聽這個事件中各種各樣的事端。」
「比爾·安森過去是我的一個朋友。他從事不動產生意,他要賣給我一塊房地產,我也有點感興趣,看起來像是一筆很好的交易。
「我是一個性格孤僻的人,多年以來喜歡獨來獨往。我想我總是過分依賴親戚們的熱愛和深情。」
梅森問:「什麼親戚?」
「一般說來是我兩個已故哥哥道葛拉斯和奧利弗·阿林頓的子女,尤其是依賴這位達夫妮。」
「多少個子女?」梅森問道。
阿林頓答道:「4個。有我的侄女達夫妮,她的堂姐米爾德里德,這是奧利弗的女兒;還有道葛拉斯的兩個兒子:福勒(他的妻子非常好,待我如親生父親)和小兒子馬文(他也已經結婚)。」
梅森請求:「說下去,對我講講整個情況。」
「嗯,那一天,福勒·阿林頓和他妻子洛利塔為祝賀我的生日,正在舉行家庭燒烤野餐會,還製做了一種我特別愛吃的冷盤——蟹肉色拉。
「威廉·安森有一個與地產有關相當重要的問題,所以想要見我。可是福勒說:‘最好邀請比爾夫婦來參加你的生日宴會,這樣你們就有可能在餐後談談。’」
「威廉·安森和他妻子?」梅森問道。
阿林頓煩躁地說:「當然,誰也不會只邀請一個男人赴宴而不邀請他妻子。」
梅森問:「你不僅很瞭解比爾,也很瞭解他妻子?」
阿林頓說:「我見過她,不過相比起來,福特與他們更熟悉,比爾,他妻子塞爾瑪。他們一起做過生意,並且十分友好。」
梅森說:「繼續講。」
阿林頓接著說:「噢,那是一次令人非常遺憾的宴會。蟹肉色拉是我最愛吃的菜,所以洛利塔做了大量的這種色拉。惟一的煩惱是我在商談一筆生意時激動起來,就會變得十分緊張。梅森先生,尤其當我那樣緊張不安的時候,血壓就出點小毛病。
「在這次生意談判中有一件事令我不滿意。我原想同意這筆交易,可是這件事引起了一個問題——涉及一部分地產的城市規劃條例方面的問題。所以我真是不喜歡它。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威廉,他感到失望。他跟我正相反,他由於什麼事激動起來時,他就吃很多東西,說這樣能鎮定神經。
「噢,蟹肉已經有點腐壞,人人感到噁心。我噁心,別人也都噁心。這不是洛利塔的過錯。我認為這是賣蟹人的過錯。他堅決認為洛利塔或米爾德里德把蟹肉色拉放在冰箱外面的時間太長了。那天下午,米爾德里德和洛利塔都去過理髮店。那天天氣溫暖,我想他們倆都忘了把色拉做成後放回冰箱。
不知怎麼回事,總之人人都感到噁心。而威廉吃得非常多,事實證明這是致命的,因為他還有其他併發症——某種潰瘍或是什麼的。福勒請醫生診治,達夫妮也請醫生診治了。那是一次惡性食物中毒事件,也是我們願意忘卻的一件事情。
「洛利塔和米爾德里德自然都為這事感到懊惱。米爾德里德有一個當律師的朋友,他叫她永遠不要承認那天下午曾把色拉放在冰箱外邊。起碼我是這樣理解所發生的事情。他們害怕訴訟。
「噢,自那以後我和塞爾瑪·安森見面的次數相當多。我覺得自己要負一定的責任;可是她對我說我們無能為力讓比爾起死回生。……」
梅森說:「等一下,你怎麼會開始多次會晤安森太太?」
阿林頓說:「情況既然這樣,我覺得有幾分責任促進威廉生前致力的那筆房地產交易。這當中包括比爾的相當一筆佣金,而且這項交易正處在一個關鍵時刻——我若促使它成功就使那筆佣金成為威廉的財產。我感到塞爾瑪可能需要這筆錢。這就是我對塞爾瑪瞭解的一切。」
梅森問:「你上面的話要說明什麼?」
阿林頓說:「這位婦女是一個做生意的天才。威廉投了10萬美元的人壽險,她取出那筆錢加上料理比爾財產所得的一筆錢,親自進入房地產界,也投身股票市場。自那以後她就大發其財。」
梅森問:「這件事,就是安森先生中毒死亡的這次宴會,是多久以前發生的?」
「大約13個月以前。」
「是什麼保險公司?」
阿林頓不耐煩地說道:「我已經對你說過了,是‘事故及人壽雙倍賠償保險公司’。」
梅森說:「不,你對我說的是你和這家保險公司發生了糾紛,但是你沒對我說那就是承保安森先生人壽險的保險公司。」
「嗯,那是10萬美元。他們毫無異議地付清了,可是他們又重新調查起這一事件來了。」
梅森問:「什麼事情引起他們這樣做的?」
阿林頓說:「這可說來話長。我和塞爾瑪合作進行了一筆房地產交易,所以和她多次見面,發現她那麼明智、可愛以及……啊,真糟糕!梅森,我想要結婚!」
「和塞爾瑪·安森?」
「是啊。」
梅森問:「有什麼原因妨礙你結婚嗎?」
「當然有。」
「是什麼?」
「塞爾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不願意嫁給我。」
梅森問:「你的意思是說在那方面她對你不中意?」
達夫妮說:「她愛他。」
阿林頓急忙轉身面向她,皺皺眉,煩躁地說:「她對我總不承認這一點。」
達夫妮說:「也許我可以在這裡提供一些事實。我們家的人反對這樁婚姻——我可以說是強烈反對。」
梅森問:「根據什麼理由?」
達夫妮反問:「你想要真實的理由,還是想知道他們口頭上的理由?」
梅森問道:「兩者都告訴我怎麼樣?」
達夫妮氣憤地說:「真正的理由是我們家裡人惟恐德萊恩叔叔結婚,因為他和塞爾瑪要過上共同幸福、志趣相投的生活,而且如果叔叔先過世,塞爾瑪·安森就要繼承他的全部錢財。」
梅森問:「詭稱的理由呢?」
達夫妮猶豫不決。
梅森說:「講下去。」
達夫妮說:「嗯,他們覺得叔叔若娶一個食物中毒死亡者的遺孀,那看起來不太好。」
梅森轉向阿林頓說道:「自從塞爾瑪·安森的丈夫死後,你有機會多次見到她,並且愛上了她。」
「對。」
「多久?」
「什麼多久?」
「你們戀愛多久了?」
阿林頓煩躁地說:「你很難說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這類事情。在你年紀大一些以後,愛情的到來並不像發現腿骨折斷什麼的那麼清楚。你很難說‘我在20日,星期4下午2時35分落入情網!’」
「多久?」梅林再次問道。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
「大約多久?」
阿林頓說:「噢,不錯,在比爾死後幾個月以內我認識到已經愛上她了,但是我想我在願意承認這一事實之前一段時間就已經愛上她了。」
梅森問:「是在威廉·安森死亡以前?」
「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打算……」
梅森答:「我沒什麼用意,只是要儘量瞭解情況。」
阿林頓說:「我不是玩弄女性的人,威廉·安森是我的朋友。他挑選塞爾瑪為妻這件事做得漂亮,可我未有幻想,也未送秋波——如果你有這種想法,那就錯了。」
梅森說:「我沒有這種心思。顯然這是隱藏在你內心陰暗角落的想法。」
阿林頓說:「哎呀,真該死!早已有那麼多含沙射影、詆譭事情的閒言碎語了——尤其出自米爾德里德之口。她說我若和塞爾瑪結婚就會成為醜聞。後來呢——噢,後來又出現了這個保險推銷員。」
「請再說一遍他的姓名。」
「赫爾曼·博爾頓。」
「行了,他要幹什麼?」
「嗯,他已開始進行調查,同所有參加那個生日宴會的人談話。儘管事實上保險公司已付清索賠款項,可是顯然他們不完全滿意。有一種說法是要重新考慮這一事件。梅森先生,他們可以那樣做嗎?」
梅森說:「那要看情況而定。他們當然可以聲稱:考慮到據以發出這筆保險金的一些情況,他們有權收回它。」
阿林頓問:「什麼情況?」
梅森說:「在這一點上我不能給你提建議。他們有可能由於誤會、欺詐或……而付出了這筆錢。」
「他們能收回這筆錢嗎?」
梅森說:「唷!你又陷入證據問題了。他們也許能夠證明在某種情況下把這筆錢非法付給塞爾瑪·安森了。以及證明她是個推定的委託人,為保險公司掌管這筆錢。」
阿林頓問:「哪種情況?」
梅森猶豫起來。
達夫妮堅定地說:「就是說塞爾瑪·安森蓄意毒死了她丈夫。」
阿林頓急躁地說:「我現在是問梅森先生!」
達夫妮說:「但梅森先生不願立即表明態度告訴你。」
梅森說:「坦率地說,我不瞭解事實。阿林頓小姐,什麼使你形成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