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低聲說。
萬斯溫和地對她一笑,「歐斯川德上校說他曾在餐廳遇見你和班森先生。」
「是的,我覺得無地自容,他清楚班森先生的為人,幾天前還警告過我。」
「我一直以為上校和班森先生是好朋友。」
「他們曾經是——直到一星期前。上校在班森先生最近主導的股票投資計劃中的損失比我還要慘重,他強烈地暗示我,班森先生為了自身的利益,故意誤導我們。那晚在餐廳裡,他甚至沒有跟班森先生打招呼。」
「那些陪伴你和班森先生喝下午茶的珍貴石頭又是怎麼回事?」
「賄賂,」她答,藐視的笑容比聲色俱厲的指責更道出她對班森的不屑與不滿,「這位先生想利用它們改變我的心意,他拿出一串珍珠項鍊給我晚餐時配戴,但被我拒絕了。我還被告知,如果我表現良好,就能擁有像這些一樣珍貴的珠寶,或者在二十一日那天可以得到現有的這一批。」
「是了——二十一日,」萬斯笑了,「馬克漢,你聽到了嗎?林德的期票二十一日到期,若付不出錢來;這批珠寶就會被沒收。」
他再次對聖·克萊爾小姐說:「班森先生有沒有帶著珠寶去晚餐?」
「沒有!我想我拒絕了珍珠項鍊挫傷了他的銳氣。」
萬斯暫停了一會兒,用討好的口吻說:「告訴我關於槍的情節——」她一點也不怕被連累,「謀殺發生後第二天早上,李寇克上尉來告訴我他曾在前夜十二點三十分時去過班森的家,打算殺了他,但是他看見範菲先生在門外,所以打消念頭返回家中。我怕範菲先生見到他,所以我要他把手槍拿到我家來,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在法國弄丟了……我真的以為是他殺了班森先生,為了怕我擔心故意對我說謊。後來,當他從我這兒把槍取回並丟入河中時,我就更加肯定了。」
她微弱地對馬克漢笑了笑,「這就是我為什麼拒絕回答你的問題的原因,我希望你以為是我下的手,這樣你就木會懷疑李寇克上尉了。」
「但是他根本沒說謊。」萬斯說。
「我現在知道了,我應該早就發現的,如果他真有罪,他不會把槍交給我的。」
她兩眼含淚,「可憐的人:他去認罪是因為他以為是我乾的。」
「這就是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萬斯點頭,「但是他以為你的武器會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我認識許多軍人——上尉和班森少校的朋友,去年夏天我曾因好玩,在山上練習過射擊,這個理由已經夠了。」
萬斯站起身謙恭地行個禮,「感謝你的慷慨幫助。你知道,馬克漢先生對這件謀殺案有多種不同的推論,首先,我相信他認為你是惟一的兇手;第二,是你和上尉共謀行兇;第三,上尉扣動扳機。一個法律頭腦竟能夠同時相信幾種互相矛盾的推論?目前這個案子最不樂觀的是,馬克漢先生仍然相信你們兩人是有罪的,不論是個人單獨行動還是共謀。在我們來這裡之前,我曾試著說服他,但失敗了。所以我堅持要他親耳聽見由你迷人的嘴中吐露出來的真實情形。」
他走到緊抿雙唇瞪著他看的馬克漢面前,「怎麼樣,老傢伙,」他愉快地說,「你不再堅持聖·克萊爾小姐或李寇克上尉其中一人是兇手了吧?……你會同意我的懇求釋放上尉嗎?」
他戲劇性地伸手祈求。
馬克漢的怒火幾乎要一觸即發,但他從容地站起身來走向那位女士並伸出手。
「聖·克萊爾小姐,」他大方地說道,我再一次被他的泱泱大度折服,「我向你保證,萬斯先生口中所形容的那個僵化頑固的我,已經完全打消了你和李寇克上尉涉案的念頭……我原諒他的口不擇言,是他阻止了我對你的不公平待遇,我保證儘快簽署釋放檔案讓上尉回到你的身邊。」
當我們步入河濱大道時,馬克漢對著萬斯吼叫,「我讓你那位尊貴的上尉下獄,你又懇求我釋放他,真是豈有此理!你明明知道我已經認為他們兩人是無辜的——你——你這個痞子!」
萬斯嘆口氣,「老天,難道你不希望為這個案子盡一些綿薄之力?」他悲哀地說。
「你在那位女士前把我說的一文不值對你又有什麼好處?」馬克漢口沫四濺,「我看不出你的愚蠢舉動帶給了你什麼幫助。」
「什麼!」萬斯大吃一驚,「今天你所聽見的證詞對逮捕真兇有莫大的助益。我們弄清楚手套和提袋的來龍去脈,出現在班森辦公室的女子是何許人,聖·克萊爾小姐在午夜十二點至凌晨一點又做了些什麼,還有她為何單獨和班森用餐,又為什麼先和他共進下午茶,珠寶又怎麼會出現在現場,上尉為什麼把槍交給她之後又取走,他為什麼認罪……我的老天!難道這些訊息對你一點用處也沒有嗎?它清除了許多不必要的障礙。」
他停下來點燃根菸,「這位女士告訴我們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的朋友們全都知道她晚上外出時必定於午夜十二時離去。不要忽略這一點,老友,這是絕對有關的。我早就告訴過你,射殺班森之人知道在當天晚上她和他一同外出晚餐。」
「接下來你就要告訴我是誰殺了他的。」馬克漢嘲笑著說。
萬斯吐了一個菸圈,「我一直都知道是誰殺了那個惡棍。」
馬克漢嗤之以鼻。
「當真!這個天機又是在何時向你洩露的呢?」
「噢,在我第一天早晨踏進班森家的五分鐘之內。」
「好!好!為什麼不告訴我,讓我們省掉這麼多麻煩。」
「不可能的,」萬斯恢諧地回答,「你當時無法接受我這些未經證實的歪論,所以我必須耐心地牽引你,讓你從黑暗的森林與泥沼中走出來,你不知道,你是多麼缺乏想像力。」
他截住一輛計程車,「西四十八街八十七號。」他告訴司機。
他信心十足地拉著馬克漢的手臂,「現在我們再去和普拉茲太太小談一下,然後——我會將所有的秘密如數灌進你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