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奇異的神色在他眼中閃爍,他伸直頸項,大力地吸了一口氣,但是他並未注視馬克漢,也沒有開口說話。
「你當然知道,」馬克漢以單調無變化的聲音繼續追問,「班森是午夜十二點半被殺的。」
他等待著對方的回應。大約有一分鐘時間室內鴉雀無嚴。
「你沒有任何話要說嗎,上尉?」終於他開了口,「沒有任何解釋?」
李寇克沒有回答,坐在那裡雙目直視,明顯地打定主意不再開口。
馬克漢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們暫且告一段落。」
李寇克上尉一離開,馬克漢立刻按鈴喚人,「要班跟蹤此人,查明他的去處、做了些什麼,今天晚上到史杜文生俱樂部向我報告。」
只剩下我們時,萬斯用半嘲弄半欽佩的眼神看著馬克漢,「機智但缺乏技巧……你那些涉及那位女士的問題實在不太高明。」
「完全同意,」馬克漢說,「但照目前情況看來,我們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李寇克並未讓人覺得他是無辜的。」
「他沒有嗎?」萬斯反問,「那麼他有罪的證據在哪裡?」
「當我質問他手槍的下落時,你親眼看見他的臉色變為蒼白,精神狀態幾近崩潰的邊緣——他嚇壞了。」
「你的觀念真是根深蒂固呀,馬克漢2你難道不知道,一個無辜者被懷疑時的反應會比真正的罪犯更緊張嗎?因為罪犯有足夠的犯罪勇氣,他知道只要稍露緊張神色,一定會被你們這些律師懷疑。如果你拍任何一個無辜者的肩頭,告訴他‘你被捕了’,他的反應一定是瞳孔放大、全身冒冷汗、面孔漲紅、發抖且呼吸困難,如果他再有心臟病什麼的,可能早已昏倒在地。當一個有罪之人被人拍肩膀時,他會挑高眉毛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你不是來真的吧?來,抽根雪茄。’」「那些惡行重大的罪犯可能會有如你所描述的反應,」馬克漢承認,「但無辜者被指控時,不可能全然崩潰。」
萬斯失望地搖頭,「恐懼的表現完全是腎上腺分泌所產生的結果——除此之外別無他由。它們只能證明此人的甲狀腺不足或副腎上腺低於正常水平。一個人被指控為兇手,或是看見殺人用的帶血兇器,不是冷靜地傻笑,就是尖叫、歇斯底里、或昏倒——完全看他的荷爾蒙及對罪行的反應。如果所有人內在的不同型別分泌物完全一樣的話,那麼你的理論便能夠成立,但是每一個人都不同……你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內分泌不足便將他送上電椅。」
馬克漢尚未開口回答前,史懷克出現在門口報告說希茲來了。
警官神情滿足愉快地衝進來,生平頭一遭忘記和在場的人握手,「看來我們掌握了一些有效的證據。昨天晚上我到李寇克的公寓走了一趟,把事情全部弄清楚了。十三日晚上他的確在家,但午夜十二點過後不久就出門了,向西行——這是重點——直到午夜一點一刻才回來。
「門童原來的說辭又是怎麼一回事?」馬克漢問。
「最精彩的地方就在這裡,李寇克收買了他,所以他堅稱那天晚上李寇克不曾出去過。你怎麼說,馬克漢先生?我嚇唬了那個男孩一下,他便不敢再替李寇克隱瞞任何事了。」希茲笑了起來。
馬克漢緩緩地點頭,「警官,根據你剛才告訴我的,證實了今天早上我和李寇克上尉談話後的一些判斷,我已命人跟蹤他,今晚會有回報,明天將會有更進一步的瞭解。明早我會跟你聯絡,如果要採取任何行動,由你全權負責。」
希茲離去後,馬克漢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椅子裡。
「我想我已經有答案了。女孩和班森用完晚餐後回到他的住所,上尉懷疑他們兩人在一起,所以外出,發現了她,故而射殺班森。這不僅解釋了提袋和手套的由來,也解釋了從餐館回她家所用去的那一大段時間,同時更說明了她在星期六應訊時的態度,加上有上尉對手槍一事所做的隱瞞,所以我相信一切問題均已揭曉,我可以宣佈破案,上尉不在場的證詞已經瓦解了。」
「噢,差不多,」萬斯輕快地說,「在勝利的翅膀上跳躍歡騰。」
馬克漢看了他一會兒,「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承認人類的理智是達成決議的最好方法呢?我們現在有已經證實的恐嚇、動機、時間、地點、機會、行為和犯人。」
「這些話聽起來耳熟能詳,」萬斯微笑,「那位小姐不是也完全符合這些條件嗎?……你根本還沒找到真正的罪犯,但是他肯定正在城中某處活動——一個小小的提示。」
「目前我沒有逮捕任何人,」馬克漢反駁,「但是有一個精明幹練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李寇克沒有任何丟棄兇槍的機會。」
萬斯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如果一切都這麼容易就好了,」萬斯勸他,「我卑微的意見是——你們僅是揭穿了一樁陰謀。」
「陰謀?老天!什麼陰謀?」
「環境因素造成的陰謀。」
「我很慶幸它和國際政治沒扯上關係。」馬克漢回敬他。
他看了一眼時間。
「你不介意我要開始上班了吧?我還有一打的會要開,一堆的人要見……你可以到對面找班·漢倫談一談,十二點三十分再回到這裡如何?我們一起去銀行傢俱樂部午餐。班是我們國際犯罪的專家,終他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全世界追查逃犯,將他們繩之以法,他會好好教你幾招。」
「多麼引人入勝啊!」萬斯打了一個大哈欠。
他並未接受建議,反而踱至窗前點燃一根菸。他站在那裡抽了幾口,將煙夾在指間轉動,並仔細地觀察。
「你知道嗎,馬克漢?現在這個時代,所有的東西都會毀壞,全是拜愚蠢的民主政治之賜,連貴族都在逐漸墮落衰退。這種牌子的煙也是一樣,用不了多久,那些有權有勢的高貴人士就會拒絕吸品質如此低劣的菸草。」
馬克漢笑了,「你有什麼要求就說吧!」
「要求?這跟腐蝕衰退的歐洲貴族政治有何干系?」
「我注意到你每次想提出無禮的要求時,一定從公然指責皇室貴族開始。」
「觀察入微的傢伙,」萬斯冷冷地評論,然後他也笑了,「你不介意我邀請歐斯川德上校一起共進午餐吧?」
馬克漢眼光銳利地看著他,「你是說畢斯比·歐斯川德上校?……那不是你過去兩天中不斷向人打聽的神秘上校嗎?」
「一位老朋友,自大驕傲的傢伙,或許現在有些改進。他是班森那一票人的領頭者,對所有舉行的宴會了若指掌,一個標準的包打聽。」
「讓他一起來吧。」馬克漢同意。
他拿起話筒。
「現在我要通知班,你會過去拜訪他一個小時。」